……
陈定言还没睡觉,她坐在床上玩手机。
这个时候收到左成冬的那条消息“我怕他们对你下手”,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定言】:大概率不是他们杀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灭口?
【左成冬】:啊?不是吗?
【陈定言】:你爷爷奶奶都认为你将来要考法官呢,怎么可能给你的家庭背景留下污点?所以他们最多就是从犯协助犯罪。
【左成冬】:默认我将来要考法官……但是这样的话,他们难道不是更加拼死拼活想要瞒住犯罪的事实吗?
陈定言笑得直捶床。
【陈定言】:你笨蛋啊,你就那么不信任你爷爷奶奶吗?
【左成冬】: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们。上次太奶奶说那句话的时候,奶奶一下子跌坐在地,而且他们一直在向你隐瞒很多事。
他们把尸体藏在灶肚里,故意把手机放在灶膛里,设下关机闹钟,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陈定言】:不要担心。“小妹今天穿的红衣服”,杀人的是小妹,不是你爷爷奶奶。
【左成冬】:……怎么可能是我姑姑?她已经死了。
【陈定言】:第一种可能,有人扮成了你姑姑的样子,装神弄鬼吓死者,顺便杀了他。
第二种可能,有人和你姑姑长得很像,杀了死者。
第三种可能,存在另一个“小妹”。
【左成冬】:太奶奶精神不正常,万一她看错了呢?只是随口说了“小妹”呢?
【陈定
言】:不会的,你太奶奶很会认脸,她什么都可能搞错,就是不会搞错脸。
太奶奶很喜欢照片,她偷偷摸摸收集各种照片,甚至从家里的柜子里偷出照片来。
由于左孟萍的照片被家人藏起来了,所以太奶奶翻箱倒柜找到左孟萍的照片后,会认为“小妹”天生是要被藏起来的。她便心地善良地把“小妹”藏在米缸里,藏在沙发底下。
同时,她随身带着一些喜欢的照片,就像那张全家福。看起来她把照片上所有人的脸部抠烂了,只剩下几个洞,实际上这几个洞别有用意。
那天,太奶奶把那张抠了洞的照片举起来,举到眼睛旁边,并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为了透过照片上“儿子脸上的洞”看到现实中儿子的脸,透过照片上“儿媳脸上的洞”看到现实中儿媳的脸。
她就这样通过照片把现实和图像联系在一起。
太奶奶对这些照片摸得很熟,就算看不到脸,也能认出这是谁。
所以,“小妹穿了红衣服”那句话,不是太奶奶胡乱安到“小妹”头上的,必定是她看到了“小妹”。
【左成冬】:但是为什么杀人场面会被太奶奶看到?太奶奶一直都待在家里,她不出门的,案发第一现场一定是在我家。
【陈定言】:这个我认同,第一现场一定是在你家,不然也不会选择就近在你家灶肚里埋了,一定会选择更安全的地方埋尸。
【左成冬】:那“小妹”究竟是谁?
陈定言也想问“小妹”究竟是谁。
“小妹”的三种可能,第二种可能稍微小一点,因为要找出一个和左孟萍相像、而且和死者有仇的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如果“小妹”是假扮的,那么男人也可以戴上假发假扮成女鬼,这样一来,嫌犯的性别就不能框得太死。
如果“小妹”只是被叫作小妹,那么又是谁?又为什么会选择在左伯伯家里杀人?
陈定言首先考虑邻居。
既然凶案是在左伯伯家里发生的,而且左伯伯又似乎在包庇、协助对方,那么凶手必然和左伯伯相识。不是亲人,那就大概率是邻居了。
邻居中,谁最有可能是“小妹”?
从身形上来说,关婶,李姐,还有金叔,只是金叔看起来和死者没有仇怨。
……
陈定言想得头疼,她便先睡觉了。
次日起来,她决定再去一趟左伯伯家里探探虚实,冒着“被灭口”的风险。
左伯伯和孟婶看她的表情有点古怪,孟婶在刨丝瓜皮,她坐在门口,斜着眼睛用余光注意着陈定言的一举一动。
左伯伯则看向太奶奶,太奶奶搬了个凳子坐在屋前空地上,一边摇着扇子。
左成冬从楼上看到陈定言再次出现在他家门口,他急了,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冲下来,似乎他慢一秒,她就会被自家爷爷奶奶合伙灭口。
许叔开着电瓶车从左伯伯家门旁边的石子路上经过,电瓶车后座是戴着草帽的关婶,两人一起下地。
许叔这个八卦大嘴巴看到陈定言,就停下电瓶车来,打趣道:“啊呀小陈又在呀,最近小陈天天来找成冬呢,要不你俩真……”
关婶见丈夫又要胡说八道,她横眉竖目地瞪他:“喂,老许!”
这种事是能胡说的吗?上次人家小孩家长不在还好,现在家长就在门口呢,这一趟胡说不得被揍成饼?
太奶奶鹦鹉学舌地提起嗓子:“喂,老许!”
陈定言心里一震。
小妹……老许……
她可能知道穿红衣服的“小妹”是谁了。
太奶奶有学人称呼别人的习惯,“小妹”——是因为她听到有人叫那个人“小妹”。
是关香巧,关婶的堂妹。
第77章 第77章合伙
陈定言找了个由头准备去见见关香巧,她觉得事情不太对头。
她向关婶问起关香巧时,关婶却道:“在警察局接受问话呢,还没回来,我也有点担心。”
关香巧作为死者的前妻,被害死了孩子,并且因为死者之前家暴她而患有创伤性关节炎,动机充分。
并且,关香巧这几年一直都住在关婶家里,关婶家距离左伯伯的小竹林很近。
这些种种因素让关香巧成为重要的嫌疑人之一。
当然,根据太奶奶的“小妹穿了红衣服”的证词,也能初步判断可能是关香巧动的手。
就在这时,关婶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接完电话回来,关婶脸上神色复杂:“警察说……小妹她招了,说是她杀的,埋尸也是她做的。”
“你说小妹她杀掉那个混蛋我是相信的,但你说小妹要栽赃给其他人,我是不相信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陈定言很确定埋尸不是关香巧做的。
关香巧因为被家暴患有创伤性关节炎,她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运尸、埋尸、砌灶流程的。
邻居中到底谁帮了她?左伯伯和孟婶有份吗?关婶有份吗?李姐有份吗?……
陈定言告别关婶后,她走在路上,遇到邻居的时候看谁都觉得有嫌疑,看谁都觉得自己会被灭口。
坏了,被左成冬的思想带偏了。
她敲了敲脑壳,让自己不再关注“灭口”这件事。
……
左成冬的父母终于从外地回来了。
他们听说老家灶肚里被塞了尸体,死者的手机铃声还是被儿子左成冬发现的,心急如焚。
左叔叔让左成冬收拾行李:“别住这儿了,去家里住吧。”
左伯伯对于儿子的行为很鄙夷:“就你那个破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不在家的?要是小成高中也住在那个破家,估计从学校回来要饿死。”
左叔叔讽刺地道:“现在他高中也上完了,该自己做饭了。再说了,你们二老都能把家看成这样子,让人直接把死人埋进我家来了,晦气死了。”
左伯伯怒了,扬起声音:“那种混蛋就算被埋在我们家灶台下,我们也不晦气。他就活该在灶台下被火烧,给你妹妹报仇!你这个不孝子又给你妹妹做过什么呢?”
左叔叔也被惹火了:“我没做过什么?我已经在搜集胡刚炳故意纵火骗保险的罪证,准备找时间找律师告他了,我还没做什么?”
左成冬在楼梯间听到了父亲和爷爷的争吵。
他一边听一边录音。
自从“红衣服”线索后,左成冬彻底怀疑上了自家爷爷奶奶,因此也和陈定言统一战线,成为陈定言安插在左家的眼线了。
他把能偷听的对话都录下来,发给陈定言。
【左成冬】:这是我爸和我爷爷争吵的内容。
【陈定言】:辛苦了小间谍。
【左成冬】:我听到我爷爷说,把尸体埋在灶台下,就像象征着胡刚炳死了也不得安生,被灶台里的火烧得痛不欲生。
我真的怀疑就是爷爷把胡刚炳埋进灶台里的,不然哪个凶手会大动干戈地挖开灶台埋尸?
【陈定言】:……我承认你这回推理得还
真有点像样子。
如果不是“埋在灶台下”有特殊的复仇意义的话,直接把尸体埋在竹林里要省事多了,不会露出那么多马脚。
现在左伯伯亲口说了“让胡刚炳在灶台下被火烧”这一切合给左孟萍复仇的线索。
是不是关香巧杀了人、左伯伯把人埋到自家灶台里作为复仇?
陈定言不确定。
她直觉整个作案还缺了很多环节:左伯伯是怎么和关香巧统一战线的?因为太奶奶目击了凶案现场,所以杀人现场一定是在附近,那么关香巧是怎么把死者引到这里来而不让警察发现的?
【左成冬】:我爸让我回另一个家住,我说我得在这里过完暑假,因为你要带我去律师事务所,我用了这个借口,算是以牙还牙吧?
【陈定言】:当然,我拿你当借口去你家晃悠,你当然也可以拿我当借口留下来。
【左成冬】:我真的想知道爷爷奶奶到底做了什么,所以我一定得留下来。你可以帮我一起找出真相吗?
【陈定言】:你也不想想我是谁,真是太小看我了。
……
根据孟行霄的形容,这几天陈定言“像着魔了一样”天天开车往家跑去查这个案子,连他正在处理的案子都不来打探了。
陈定言的两只耳朵已经听不进去其他声音了,主观性听力到达高峰。
裴勉知在对她说话:“……邻居……”
她听到了“邻居”:“邻居,然后呢?”
裴勉知一听就知道她选择性地听到了她想听的关键词,他无话可说。
这跟在一句话里只能听到“出去玩”的行径有什么区别?
不疯魔不成活,她高度专注的时候废寝忘食,眼睛闪闪发光。
裴勉知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打扰她。
没办法,他也只能纵容她全心投入某项事业。
早上起来,陈定言收拾好自己,又开车去左伯伯家附近蹲点了。
警察刚从关婶家离开,是来询问关婶关于关香巧那天的行程的。
警察走后,左邻右舍都在安慰擦眼泪的关婶。
关婶:“小妹命怎么那么苦,明明不是她做的,还要背黑锅……”
李姐:“小妹是不想活了吧,没有活下去的指望了才会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头上,唉,那姓胡的混蛋害人。”
金叔:“我打包票这事不是小妹做的。真要是小妹做的话,她大大方方就承认自己杀人了呀,她怎么还故意把那手机设个闹铃栽赃别人呢。所以这事儿绝对跟她没关系!”
陈定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但是金叔,你怎么知道是闹铃的?”
还在七嘴八舌的邻居们安静下来。
目光都投向金叔。
陈定言想着,既然都要质问金叔的,私底下问可能会被灭口,让大家都听到这个质问,反而安全性提高了。
金叔的脸色僵硬了一下:“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孟婶告诉我的,我以为你们也都知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旁边有人小声嘟囔:“我还真不知道,我听说好像是电话铃声。”
左成冬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陈定言旁边,像两颗春笋一样。
左成冬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凶手设的闹铃的?警察也没说是凶手定的闹铃,说不定是死者自己定的闹铃。”
金叔变了脸色:“你们这是怀疑我呢!我就是随便猜猜,怎么还都怀疑上我了?”
一边看热闹的许叔插嘴,帮了一把有些尴尬的金叔:“老金不会做这种事的,他以前虽然也在那个混蛋的化纤厂工作,还是个车间主任,但就我所知,他跟胡刚炳没有仇,犯不着去杀人。”
陈定言却不准备放下对金叔的怀疑。
现在可以基本上确定的是:杀人的是关香巧,埋尸的是左伯伯。
但是左伯伯和孟婶年纪都大了,老人哪知道死者用的那款安卓手机是可以设“关机闹铃”的,闹铃绝对不是他们设置的。
设置关机闹铃的到底是关香巧,还是另有其人?
第78章 第78章灭口
当天晚上,金叔就找上了左伯伯。
“我看那个侦探知道了,我们现在怎么办?”金叔抽着一根烟,面露担忧。
左伯伯并不担心,他径直道:“要说就一起说出来,不能让关香巧一个人背锅。”
金叔诧异地抬起眼:“那你家孙子……咋办?这孩子以后要考法官的……”
左伯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杀人,只是埋尸而已,说清楚情况,就算小成要考法官也没什么关系——倒是你,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一直提我家孙子?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决定让关香巧一个人担罪?”
金叔取下烟,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也是就这么问问。”
左伯伯走到窗边:“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去警局自首。你去不去?”
金叔用手挠了挠头:“我想想……我想想哈……”
……
【胡刚炳已经好几年没出现在镇子上了。
一个月前,金叔发现胡刚炳的住所后,便回家和邻居聊起来了这件事。
关香巧住在关婶家里,当然也听到了这件事,她的神色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
金叔看出了关香巧的不对劲,主动问她:“我把他引到这里来,我们教训他一下怎么样?”
关香巧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金叔是外卖员,他接近胡刚炳有自己的一套。他把外卖送到胡刚炳门口,敲门。
胡刚炳打开门,从金叔手里接过外卖塑料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老金?”
金叔以前在胡刚炳的化纤厂里做车间主任,陪笑了几声,手却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用早就设置好的振动闹铃打断两人的对话:“我有个电话啊,你关门吧,咱们下次再聊。”
胡刚炳也没想和这个老熟人说话的意思,他关上门的一瞬间,却听到了在意的对话。
“关香巧……”
听到前妻的名字,胡刚炳下意识觉得对自己不利,他没把门关上,留了一条门缝。
胡刚炳听说最近很多人都在针对他要告他,他要倒要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叔在楼道里接电话,一边往下走一边接电话,走到下个楼道平台时却没有再走下去了,而是就在那个地方自顾自地演着戏。
“她问我有没有认识的金匠,对对……”
金匠?
偷听的胡刚炳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越发将耳朵紧贴着门缝。
金叔压低声音:“……来源肯定正当啊,她以前是胡老板老婆呢,再傻也要给自己留个后路什么的。”
胡刚炳听到声音小下去,急赤白脸地把门开大了一些。
他似乎听到了前妻藏了私房钱,还疑似是以前从他那里偷的。
他做下一笔投资正缺钱用,自然是急不可耐地几乎变成顺风耳试图偷听到所有细节。
“那我先挂了。”金叔演完了一场戏,开始演下一场戏了,他假装打电话给关香巧。
“小妹,你问我的金匠找到了,赶明儿把你那东西拿出来吧……诶哈哈,是啊,再藏下去,左爷家的竹林明年就要长金笋了……”
胡刚炳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关香巧把私房钱藏在别人家竹林里了?他现在总算知道那个女人以前都是怎么从家里偷钱出去了的,该死。
金叔演完两场戏就走了。
胡刚炳看着外卖袋里的麻辣烫,却开始打坏主意。
他五年前拿到的保险金才刚刚够他用,工厂员工事宜、离婚、打官司、上下打点,几乎一点不剩了。
近几年金价一路涨,如果能从前妻那里偷到一点也算一点。再说那本来就是他的钱,他想。
得赶紧趁着关香巧还没把东西挖出来之前,把东西偷了,他想。
天还没黑下来。
在行动之前,金叔突然又后悔了:“就是不知道下次他知道是我们耍他,他会怎么报复我们了。”
关香巧面不改色地磨刀:“今天你别去,这次我本来就准备杀了他。”
金叔慌了:“小妹,你真的要做?这、这可是杀人啊……”
关香巧安抚他道:“什么都是我做的,不关你的事,对不起,利用你设下这个圈套。”
金叔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陪着关香巧一起去:“那种人死有余辜!”
晚上,两人埋伏在竹林里。
急着去偷
前妻藏起来的金子的胡刚炳想什么就做什么,当天晚上就出发前往左伯伯家后的那片小竹林里。
胡刚炳踏进竹林里,打开手电筒,为了方便寻找私房钱,他还特意带了金属探测器。
就在他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有人从身后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
左伯伯睡不着觉,他总觉得屋子后的竹林里好像窸窸窣窣的有声音。
他起身:“我去外面看看,别是贼吧。”
孟婶也醒了:“小心点啊。”
左伯伯下楼,打开门,拿了一根烧火钳,绕到屋子后面,还没走进竹林里,他就隐约看到了里面似乎有手电筒光。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手里提着那根烧火钳放轻脚步走进竹林里。
“噗嗤”“噗嗤”
刀刺入肌肉组织的声音黏腻而沉闷。
胡刚炳已经不会挣扎了,但关香巧依然在一刀一刀地扎着他。
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血液飞溅,落在她的衣服上、脸上,她眨了眨眼,眼睛里血丝满布。
左伯伯打开手电筒的时候,光亮蔓延开去,便照到了这个场景。
关香巧衣服上溅了血站在手电筒光里。
“关小妹!”左伯伯小声惊呼出声。
此刻,不声不响悄悄溜出来的太奶奶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静静地从竹林里折返回屋了。
见事情败露,关香巧也不瞒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左伯伯,并说自己明天就会去自首。
左伯伯想了想,却道:“为了这么个人渣去坐牢还真不值得,埋了吧,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金叔蹲在尸体旁,眉头紧皱:“不可能就这么埋了完事了,现在警察查手机厉害得很,什么信号基站,位置轨迹,都能查得清清楚楚,只要一查他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什么都知道了。”
左伯伯不以为然:“那咱们把手机带走,去其他地方扔了。”
金叔依然摇头:“不行不行,现在村口马路都有监控,回头就能拍到胡刚炳他进了村却没出去,怎么解释?”
关香巧沉默着。
左伯伯问:“那怎么办?”
金叔压低声音:“只有一个法子,别藏得太好,咱们干脆把它搞成是有人故意栽赃的样子。要知道和胡刚炳结仇的人多得是,只要我们是被陷害的受害人,最近又没和胡刚炳有过明面上的联系,就很安全。”
就这样,在金叔的“技术支撑”和左伯伯提出利用自家柴火灶台的“场地支撑”基础上,埋尸行动也开始了。】
……
金叔依然犹豫:“我再想想。”
左伯伯冷哼道:“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金叔的手揣在口袋里,手里握了一把小巧的折叠式水果刀。
……
陈定言对某个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金叔也参与其中,那么金叔的动机是什么?热心路人?
她虽然也爱以解谜为主可以弱化动机的本格推理,但她面对的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她需要考虑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完成杀人的。
左伯伯,关香巧,他们的动机是复仇没错。
但金叔如果参与其中,他的动机是什么?根据许叔说的,金叔和胡刚炳没有仇。
她不放心,又到处去打听了一下关于金叔的过往。她特意转换场所,不在左邻右舍间打听,而是去了镇子上非法打牌场所打听。
那些聚在打牌室里吞云吐雾的地痞流氓赌鬼给了她不少关于金叔的线索:
“他那个人,以前其实是胡刚炳的死党,所以才做了化纤厂的车间主任,后来发生火灾了,他明面上不和胡刚炳来往了,到底私下里来往不来往,咱也不知道。”
“你说金标伟啊?别看我们几个是混子,比不上他体面,但我敢打包票,我们流氓反而比他正直,别的邻居都当他是好人,只有我们坏人最了解坏人。”
“他鬼点子最多,脑子转得很快。我们几个私底下都说,当年胡刚炳能想出放火烧厂子骗保险金的主意,一定是他在撺掇。”
“我听说那个谁不是在搜集证据准备告胡刚炳骗保险了吗?要真是金标伟撺掇的,到时候法庭上胡刚炳肯定会说出来!狗咬狗,可有好戏看喽。”
金叔参与杀人案,不是因为正义感,也不是因为邻里情——而是因为他担心当年纵火烧厂子是他的主意这件事败露,所以提前计划杀掉胡刚炳灭口。
连这次关香巧杀人,都是金叔撺掇的。
并不是金叔“无意间”发现了胡刚炳的住所,而是他故意将这个信息透露给了关香巧。
第79章 第79章我不见得有那个勇气……
屋里,左伯伯有点不耐烦了:“想好了没有?想好了咱们就一起去,就算你没想好我也得去,到时候你自己跟警察解释。”
金叔见左伯伯依然背对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便从口袋里抽出那把水果刀来。
他的眼里闪过阴险的光芒,手指一动,锋刃从折叠匣中弹出。
正当他扑上前去,准备像那天在竹林里一样故技重施——
“碰”
左伯伯却突然一脚踹翻了那张四仙桌,桌上的茶杯坠落在地,“哐啷”一声,四分五裂。
金叔始料未及,骤然间失去方寸,刀还握在手中,身形顿在原地。
“果然是你,金标伟。”左伯伯退开两三步,冷笑道。
房间门开了,屋外站着好些人。
孟婶,左成冬,包括理应已经回家去的侦探陈定言,以及许叔和关婶。
金叔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中了圈套,他脸色发白:“你们在演戏给我看?”
左伯伯顺手从屋里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木头短棍:“你那破事,我们今天下午知道的,赌场那些好兄弟出卖了你。”
许叔冲进来做和事佬:“别动手别动手,咱们已经报警了,待会警察过来就不好看了。”
左伯伯早就忍不住了:“我非打他一顿不可!”
金叔收起水果刀,开始唉声叹气地求饶:“我也没想害人啊,天地良心……我就是帮忙出了个馊主意,把工厂烧了,谁成想那姓胡的能把人烧死了呢?”
“别扯这那的,不是你撺掇,关小妹会主动杀人?”
“这真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帮她把仇报了……”
陈定言插话道:“我就直说了,警察说死者是被掐死的。”
人根本不是关香巧杀的。
她是用刀刺了死者没错,血也溅在她的身上,但是因为当时天色黑,很多刀都没有扎在要害。
胡刚炳一开始被金叔捂住口鼻后,又被掐住了脖子,窒息而死。
听到这里关婶也待不住了:“金标伟你这个天杀的,居然把罪行都推给我小妹!”
屋里混乱成一团。
太奶奶在屋外看热闹,嘴里喃喃地道:“金标伟你这个天杀的……金标伟是天杀的……”
……
陈定言趁乱先走开了。
左成冬跟在她身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已经有点晚了,你今天还要开车回去吗?”
陈定言理所当然地道:“多晚都要回去,不然睡在这里的话,我妈明天一大早就要让我起床,我解决了那么大个案子,当然要好好睡个懒觉。”
“我……”左成冬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跟你回去吗?”
“诶?”她愣住了。
左成冬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又想起另外一个人了?”
陈定言有些心虚:“没有,怎么会呢?”
左成冬“嘁”了一声,表示怀疑。
她抬起手,超级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能这样结尾真的很好。”
狗咬狗,恶人自食其果。
就连上天都帮了一把关香巧,她大概也不会想到,胡刚炳的死亡原因居然不是被刺死,而是被掐死。
左成冬揉了揉有点被拍疼的肩膀,嘴角翘起来。
陈定言开玩笑道:“你要是考法官,我下次就能给罪犯提供警察律师法官一条龙服务了。”
“那今天晚上跟你回去呢?我想看看你的侦探事务所。”
“今天晚上不行,你乖乖在家睡觉吧,我得走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你驾照考出了没?不是还去驾校训练吗?你坐在我旁边就能避免事故了?”
“万一出事也能和你一起出事故,比你一个人受伤好一点……”
“看不出来你居然想和我同归于尽。”
……
最终左成冬还是被留在了这里。
陈定言一个人开车回家。
她这次解决了一个大案子,没有现场线索和死亡线索,全靠证人证言推理出来。
可把她厉害坏了,她回家后还不想睡觉,绘声绘色地把整个推理过程给裴勉知讲了一遍,尤其是太奶奶的那个部分,她特别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下恐怖氛围。
“可以睡觉了。”裴勉知开始催促她睡觉。
她指了指房间门:“那我去休息了。”
他绷着脸:“……你什么都不给我吗?”
她伸手:“我要给你什么?应该是你给我才对,拿来。”
裴勉知大步走近她。
她见他气势汹汹的势头不对,好像已经忍了很多天的脾气了,连忙临时改口:“不拿来。”
他便停下脚步:“随你。”
只要她拒绝,他就不可以再往前。
陈定言伸手:“手,牵一下。”
他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拉她的手,她却缩回手,嘴角上扬:“不牵,逗你的。”
裴勉知咬住后槽牙。
他自己定的游戏规则,咬碎牙也得遵守。
五行缺德的邪恶版侦探陈定言再次发出指令:“拥抱。”
狼来了的故事演多了他就不相信她了。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三两步跟上去,从背后给了他超大的一个熊抱。
“好玩吗?”他冷冰冰地问她。
她一脸看穿:“不好玩,我已经破解你了。”
他转过身,扶住她的腰将她搂起来,直到她的双脚都悬空了,坏心眼地颠了她一下。
“你说清楚,你刚才的意思,难道我是一次性谜题吗?”
见他真的要爆发了,陈定言从他身上跳下来以后便一路逃窜进了房间。
……
结束案子后,陈定言的感觉是:空虚。
她的头脑在短短一上午就有种生锈的错觉。
得找个人来练练脑子。
她顿时想起了她和裴宿献的约定。
在灶肚藏尸案结束后,MVP最终结算会正式拉开序幕。
陈定言约了裴宿献傍晚在河边见面,老地方。
裴宿献双手抄在口袋里,背对着桥栏杆看向桥上的行人和来往的车流:“你还真是不放弃,我以为你已经对我没兴趣了。”
陈定言觉得无语:“我想调查的,还从来没有放弃过。”
裴宿献冷眼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问:“揭穿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陈定言忽然感觉到抓住了什么关键词:“你最怕被揭穿,对不对?”
裴宿献的表情滞了一下。
【人类最丑陋的是流露在外的情绪。】
【她曾经维护他的自尊,像给赤/身/露/体的他盖上衣服。】
【现在她正在亲手剥掉他所有的自尊,让他丑陋的情感一点点/裸/露。】
“走了。”裴宿献直起身子就走。
陈定言跟上前去,拦在他面前:“你怎么不遵守约定?我们说好今天把事情说清楚的,你绕来绕去又绕回上次的话题了。”
他低着眉眼看着她,嘴唇一动吐出几个字来:“没意思,我不会再陪你玩这个人性推理游戏了。你胆子大因为你谁都不爱,但我不见得有那个勇气。”
第80章 第80章消失地点是地下车库
老年人就是顽固。
陈定言脑子里冒出来这句吐槽。
这毕竟是有点不太礼貌了。
于是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扔掉。
“那你这样不就算是放我鸽子了吗?”她质问。
裴宿献临走前,还转过头声色俱厉地道:“别跟上来。”
她给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你玩不起。”
裴宿献走开后,陈定言在桥边郁闷地看了一会儿风景。
说好的今天结算,他为什么临时变卦?
裴宿献让她觉得很难懂。
他狡猾老练,洞察力强的同时擅长伪装,而且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想了想,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
裴宿献谨慎地走回地下车库。
他去桥上和她见面的时候,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但他不确定。
为了不让她卷进他的事件中,他特地对她说了比较难听的话,在今天的“约会”中放了她鸽子。
他沿着地下车库的斜坡往下走。
没有人跟上来了。
他没有回头,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陈定言发消息:【你回家去吧,我和你也不合适。】
用“军师”的身份靠近她,清除她身边的那些桃花,或许是出于私心,或许是出于好意,他不知道。
他对她说过很多次:他们不适合你。
但他知道,最不适合的是他,最不可能站在她身边的是他。
她和其他的暧昧对象有足够多的契机见面,足够多的理由偶遇,足够充足的时间相处,但他什么都没有。
连这些片刻的时间都是他主动厚颜无耻地靠近,用军师的身份“骗”来的。
裴宿献发完信息就按灭手机屏幕,他往地下车库深处走去。
车位不远,拐角处,他那辆车安静地停着。
裴宿献走近汽车,途中却停下脚步。
并不是错觉。
有人跟在他身后,但不是车库外面的那个人。
他很确定这不是从外面进来的那个人,而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潜伏在地下车库里等待他的人。
他察觉到了,但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裴宿献往自己的汽车方向冲去,同时从口袋里取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滴滴,车灯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一紧,被掐住脖子的同时,被侧方上前的一人又按住了,手腕被狠狠扭住。
不止一个人!
因为挣扎,他的颈项上青筋突起,在薄薄的皮肤下血液飞快泵送。
视野变黑。
紧接着嘴巴也被布料堵住了,他闷哼了一声。
其余感官被封住后,听觉便十分灵敏,他听到鞋底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车后备箱打开的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被拖进狭小的空间内,脊背撞在了车侧壁上。
紧接着,后备箱门关上的声音“碰”的响起。
有人从他身上摸走了手机,用指纹解锁,似乎在翻他手机上的短信等内容。
另外一个人给他注射了一剂药品。
裴宿献昏迷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裴宿献被撞醒了。
他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身体也因为长期保持那个被扔在后备箱的姿势而有些僵硬。
但他忽然感觉到身边有另外一个人。
她身上的味道让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陈定言!
她为什么也会在!
恐惧在他头脑内炸开。
他明明发消息让她回家去了。
陈定言已经解开了绑着她手的绳子,她伸
出手在他掌心里写:【我故意被绑的,别担心。】
怎么可以这样。
她是笨蛋吗!
裴宿献被气得胸膛微微起伏,他虽然看不到她,但能感觉到她,后备箱的狭小空间让两人几乎挨在了一起,她身体的热度正隔着布料传到他身上。
迟早有一天他是被她气死的。
他无奈地想。
【现在他们正在交接人手,绑架我们的这些人,和要带走我们的不是同一批人,绑架犯把车停在了树林里,等待真正要接手我们的人。】
陈定言并不觉得她以身入局是做错了,如果她没有来的话,现在这两拨人进行交接后,恐怕绑架的线索就会断掉。
她怀疑这次绑架事件背后牵扯着更大的事件。
而这起事件应该多多少少和裴宿献曾经在南岛遭遇的“死里逃生”经历有关。
她把现在的情况尽量快速地告诉裴宿献,同时注意着车外面的情况。
绑架犯共有三人,一个开着另一辆车在树林口望风,另外两人守着这辆绑着人质的车,其中有一个人在车外抽烟,另一个人在车内驾驶座刷手机。
树林里很安静。
绑架犯一号叼着烟,有些焦躁地一口一口往外吐着烟气:“那帮人怎么还不来?是临时不准备给我们钱了吗?”
绑架犯二号坐在驾驶座,车窗摇下半扇,他把胳膊搭在半开的车窗上,一边往下划着视频,一边对外面的同伴道:“你急什么?大概路上遇到麻烦事了,高速公路道口最近警察查得挺严的,我们要是走高速公路也得被盘问。”
绑架犯一号弹了一下烟灰,目光扫视过车尾:“你轻点声,万一这俩醒了呢。”
绑架犯二号心倒是挺大,不停刷着短视频:“醒了又怎么样?能认出咱们的声音不?呵。再说我们就是拿钱办事,要查能查到咱头上来吗?”
绑架犯一号谨慎地把烟头收进随身携带的垃圾罐里:“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外面的。”
他一边解锁手机拨打电话一边往稍远处走去。
……
调查事务所。
裴勉知打不通陈定言的电话,脑子里的那根弦一寸一寸地开始绷紧。
已经是傍晚时分。
虽然她和小叔叔出去约会了,有可能晚饭一起吃了,但为什么关机?
他的双眉紧蹙,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冷更锋利一些,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还是关机的话,我就当你出事了。”
正在打确认电话时,事务所来了客人。
“我是梁天时,她应该跟你提起过我。”青年自我介绍道。
裴勉知没想到会是这个不速之客。
他放下电话。
他想起陈定言对他说过梁天时的事。梁天时曾经说过在他整理好自己的事之前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裴勉知不免有些敌意地看向梁天时:“她不在,我有事要忙,请回。”
梁天时平静地道:“你要忙的事应该和我要说的事一样。”
他和陈定言每天都会有解谜交流,今天下午她给他发了一条不明所以的消息。
【猫又躲到最下面的抽屉去了,你看看吧。】
“消失地点是地下车库,速查。”
“既然她会用暗号,说明可能涉及比较严重的案件,她知道对方会检查她的手机,而且当时紧迫没时间做其他准备。我已经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