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小男孩走了以后,周宇没过多久也跟着离开,可过了一会儿,他就听到后面一阵骚动,然后就听到很多人的脚步声,里面还夹杂着喊声,听上去好像是说:“动作快点,尽快把人抓住,都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而听这声音,好似也不止一个方向有人。
周宇有点做贼心虚,听到喊声,就知道事情不妙,随即胡乱选了个方向拔腿就跑。不知是不是周宇运气太背的缘故,那些稽查队的人,紧朝着他的方向追过来。幸亏周宇身体不弱,撒开丫子跑,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追不上。他一边跑,一边听着后面的动静,还真有运气不好被抓到的。
虽然附近这片地方,周宇并不熟悉,但他跑的快,这就给了他缓冲的时间。他不是不想跑出去,但听到对方人数不少,对这地方又陌生,他不敢轻举妄动。至于空间,他不确定有没有人会看到,为了保险起见,那只能是最后的后手。
幸好老天保佑,没过多长时间,周宇幸运的找到了藏身之处,两面墙壁之间的过道,外边还堆积着一些杂物和茅草,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周宇躲在这里,喘了几口粗气,然后便放缓呼吸,安稳的躲在这里,打算等那些人走远点,再离开。慢慢的,周宇渐渐听不见外面的叫喊声,心也慢慢放下来,打算出去看看外面啥情况。
正当周宇想要推开杂物出去的时候,又忽然听见有人跑了过来,不过听声音,跑的不算快。他不敢疏忽大意,又赶紧把杂物盖好,悄悄退了回去。周宇前脚刚退回去,后脚就听见“怦”的一声,像是外面的人倒在了地上……
周宇用手拨开一个缝隙朝外看,就见刚才那个跟自己换粮食的小男孩正倒在地上,费力的想要起来,但好似没有力气,挣扎了一会儿,到底也没有起来。
可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给的那个破布口袋。这会儿天亮了,周宇也更看清小男孩的模样,脸上黑乎乎的,只一双眼睛分外明亮,他身上穿的衣服也脏了,破的地方没有补过的痕迹,身体很瘦弱,手臂上还有一些伤口。看了几眼,到底是不忍他被抓住,最终,周宇还是出来了。
“叔,你不是……”那小男孩见出来了个人,身体猛的一哆嗦,本想要逃离,可三两下就被那人给抱在了怀里,惊恐之下,差点下意识的喊出来,然后被周宇眼疾手快的给捂住了嘴,小男孩回看,才发现是刚跟自己换粮食的那个同志。
“你要不想把那些人引过来,就别说话!”周宇低声嘱咐道。那小男孩瞬间会意,自己捂住了嘴巴,现在他都脱力了,能仰仗,能信任的的也只有眼前的人,自己只能表现的乖一点,期待眼前的同志能带着自己脱离危险的境地。
“快,这边,那个小崽子八成躲在附近。竟然敢咬我们然后逃跑,今天要是抓到他,一定得好好修理修理才行。”周宇刚重新把杂物归位,还没等他喘两口气,就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俩附近响起。
“可不是嘛,别人见了咱们都恭恭敬敬的,只有他敢这么对咱们。要是被我们逮到,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同行的人也大声说道,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居然能从他们手里逃脱,简直让人不能接受。
从这两人说出的话中,周宇也明白了外面的人一直追着这个小男孩的缘故。他不禁看向缩在一旁的小男孩,对方冲他讨好一笑,手里始终没有放开那个布袋。
两人躲在里面有点胆战心惊,就算周宇有一定把握不被外面的人发现,但当听到外面那些人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最惊险的是,外面的人拿着尖锐的树干朝里面捅,差点戳到他们身上。面对这一幕,周宇和那个小男孩真是大气都不敢喘。
等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人相互吆喝,生气的走了,在里面躲着的周宇和小男孩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一点。但他们也不敢立即发出啥动静,就怕对方杀个回马木仓。果不其然,等了没几分钟,又有人跑了回来,见周围确实没人,才终于走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宇始终听不见附近有动静,想着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才放松下来,紧靠着墙壁,大口呼吸。小男孩则是想站没站起来,倒在了周宇怀里。
“喂,你没事吧?”周宇见小男孩情况不妙,忙询问道。
“没啥事,就是有些没力气,今天多谢叔了,要不然今天我可能就落在他们手里了。”小男孩回答的有气无力。周宇也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便假装从篮子里给他拿了两块硬糖以及一个玉米面馍馍,让他吃,好恢复一点体力。
“叔,真的给我吃吗?我没啥东西可以换了!”小男孩看着周宇拿出来的东西,下意识的吞咽口水,而后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没有立即拿过来,只眼睛的却一直盯着。
“今儿也算咱们共患难了,不用交换,算是叔请你吃的!”周宇把食物塞在了他的手里,小男孩在道谢以后,就开始慢慢吃起来。虽然很饿,但他没有狼吞虎咽,反而是小口小口的细细咀嚼,这让周宇看的有些啧啧称奇,小男孩的表现有点让他刮目相看的意思。等吃完,又等了一会儿,小男孩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站起来了。
“叔,外面那些人离开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没听到外面有人经过,小男孩询问道,他们耽误的时间不短了,他也想尽快回家去,家里人还在等着他呢!
周宇看了看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回答道:“外面没什么声了,想来可能是走了。不过看你身体这样,你一个人能走的了吗?”
那男孩有点着急:“能走的了,我爬也要爬回去的。”
经小男孩简单讲述,周宇才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妹妹,家里没有大人,只有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家里没有粮食,饥一顿饱一顿的,眼看着两人就要沦落到被饿死的境地,他只能冒险出来。那银耳环,是家里的老人留下的,可惜去年人就没了,他不得已才把东西拿出来换粮食。他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原本是能顺利逃开的,可惜这回稽查队过来的人太多,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他拉着我不让我走,还要搜我的身。我心里害怕,要是被抓住了,家里的妹妹可咋办?情急之下,我就把人咬了,跑了过来。没挑方向,乱跑一通,就跑到这边来了。也是幸运,碰到了叔,要不然我真的要被逮进去了……”
听完小男孩的讲述,周宇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还真是硬不起心肠不管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多管闲事后,周宇还是认命的选择把小男孩送回去。
“送佛送上天,还是亲自把他送回去比较好,免得他回去路上再出什么问题,那我搭的这些工夫也白费了。”在背着小男孩回家的路上,周宇一个劲的给自己找着理由。
小男孩的家距离那个市场也不算近,两人整整走了快四十分钟,周宇口头抱怨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至少把人安全送回了家,不会再遇到今天抓他的那些人。
走到一个低矮茅草房前,两人才停下来。这院子看上去像是长期没人住过,院子里的杂草都还没拔干净,还有一些别的杂七杂八东西也没清理。
“这就是我家,原本我们不住在这里,住在筒子楼里,可家里没大人以后,房子就被要走了,我们到处蹭住,后来街道上看不下去,这才让我们暂时先住在这个小院子,据说先前死过人,别人家都不愿意住在*这里,嫌晦气,这才让我们兄妹俩有了安身的地方……”
见周宇打量这个院子,小男孩简单的解释了下院子的来历,虽然破旧了些,不吉利了些,好歹是自家的院子。
“妹妹,哥哥回来了!”一进了院子,小男孩的活力就回来了,拎着布袋就往里赶,周宇也紧随其后。
相比于外面院子里的杂乱,屋里倒是意外的空旷,一张破旧的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旁边还有个柜子,上边看着有个盒子,这就是家里的大件了。就这条件,就两个孩子生活在这里,周宇看得直皱眉头。
“哥…哥……”
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周宇才看到床上原来躺了一个人,盖着一床粗布被子,上面打了许多补丁,要是没有其它保暖的措施,周宇都不敢想这个冬天,两个孩子该怎么熬过去。周宇上手一摸,被子里的棉花都结成一块一块的,哪还保暖?
“我们有吃的了,哥哥这就出去给你熬粥吃,你再等等……”小男孩看小女孩暂时没有大碍,便跑出去烧火,留下周宇在这儿照看。
【作者有话说】
晚安!
97
第97章
◎偶遇◎
周宇看着小男孩费劲的点火烧水熬粥,又看了看床上的虚弱小女孩,便又从篮子里摸出个玉米馍馍,泡在小男孩烧的热水里,然后喂她吃下去,又给她喂了块糖,这才看着有点活气了。
“谢谢……叔叔……”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眼前的人给她吃了粮食,小女孩也弱弱的道谢。
周宇摸了摸她的头,扶着她躺下,而后打量这个家里,可以说得上是家徒四壁。渐渐地,他的视线落在柜子上的木盒,看着挺古朴的,凑近了,还会闻到淡淡的香味。
“我看上了你家的这个盒子,用钱和粮票跟你换,你同意吗?”等小男孩回屋的时候,便拿下了那个木盒,打算跟他交易,既然看到了,能帮便帮一把。
“同……同意……”小男孩看着周宇拿的盒子,表情还有点懵懵的,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于是,周宇便给了他十块钱,还有今早上换的本地粮票和副食品票,他本来是打算买了东西直接带回去的,如今便都给他了。
周宇见时间不早,便打算带着盒子离离开,只是他刚踏出一步,便被人抓住了衣角,他疑惑的转头,却见小男孩干脆利索的跪下,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叔叔,我不是不懂事,那个盒子肯定不值那么多钱,但这些我暂时还不能还你,等以后,若是我们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再来报答叔叔的大恩大德。你这就是救了我们兄妹的命啊……”
说完,就紧接着在地上磕头,头皮都红了,周宇连忙把人扶起来,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走不了!
周宇出了院子,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后,又回看,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他们兄妹以后都能好好的吧。
离开兄妹俩以后,周宇去了省城的百货大楼,买了点毛线,羊毛袜子,以及靴子什么的,款式先不说,起码真材实料,照旧又买了些老酒以及点心,老酒是给周毅周华两兄弟的。见没什么有买的东西了,周宇才带着竹篮离开。
“同志,你这儿还有灰色毛线吗?”就在周宇要离开百货大楼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这个人看着貌似也很熟悉啊!周宇没急着走,又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不是早上跟自己换过粮食的那个女人吗?身上的装束也没变,但是早上戴的那个大围巾,这会儿却没了。
“你来的可巧了,我们这还剩最后五斤灰色的了,剩下的都是其它颜色,除了摆出来的,其余的在库里,我去给你拿……”售货员一边说着,一边去仓库里拿毛线。那个女人见售货员离开,便在原地等着,后面有其它的顾客过来,她让了地方,而后又转了过来,周宇这才看清她的脸。
但这一看之下,却更让他惊讶了,不是惊讶她就是在早市上遇到的那个女人,而是这张脸让他惊讶,跟他认识的一个人非常相似,是那种别人看了以后,都会觉得她们有血缘,是亲戚的相似。
本来周宇打算看清是谁就离开的,好家伙,这看清以后,更不能走了。那人买到毛线以后,又去买了二两肉,这才离开,周宇远远的跟在后面,幸亏他从小院出来以后,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了身衣服,两人交集又少,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被认出来。
周宇一直跟到一条弄堂里,本想要继续跟的时候,却被弄堂里的老大娘拦住了:“这位小同志,你是谁啊?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老大娘对着周宇上下打量,看着挺年轻,衣服也是好衣服,但是却用帽子挡住了一部分的脸,又见他不时看向前方,不免觉得有点可疑,便拦下了周宇。
“大娘,我是来找人的。我有个叔听说在这里住,跟我爸以前关系挺好的,后来便一个在省城这里上班,一个在老家生活,这次我跟着厂子里的车过来出差,便想着过来看看,顺便给他带点土特产。”周宇见老太太满眼的怀疑,也不敢再往前跟,便临时编造了理由。
“找人的?他叫什么?在哪儿上班?”虽然周宇做了解释,但老太太还是狐疑的问道。
“叫孙少华,在机械厂上班,我真是探亲的,您瞧,我带着东西呢!”说罢,周宇便把竹篮里的东西展示给老太太看,这幸亏是他把在百货大楼的东西暂时放进了空间,又把一些干货和粮食拿出来做伪装,就是为了防范这样的意外发生。
“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你找错地方了!”看着竹篮里的菜干以及小米啥的,老大娘还挺心动,有些愿意相信他是来探亲的,但是仔细想想之后,他们弄堂里确实没这个人。
“既然是这样,我就先走了,谢谢大娘!”周宇也知道被对方怀疑,不再多待,打了招呼后,就快速离开了。
“哎,小伙子,你先别走啊……”大娘在后面喊,心里最终还是舍不得那些土特产,想把周宇喊回来,但周宇又不想在这里卖,就没回头,一直朝前走。
等周宇离开以后,被他跟踪的那个女人却又重新回来了,跟老大娘聊了几句以后,这才走了。虽然周宇跟的距离挺远的,但女人还是有点感应,对他也有着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在早市上见到过的,但因为周宇换了衣服,她也不是很确定。她倒没觉得是骗子,特务啥的,她只觉得是不是在早市上被人盯上了,所以想来讹她一笔的。不管怎么样,现在人走了,她也放心一些。
“国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女人回到院子里以后,便有一个头发白了的老者出来,关心的问道。他是知道自家孙女是去干什么的,因此也提心吊胆着呢!
“爷爷,没事儿,就是在百货大楼里等了一会儿!”国芳不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老人,免得他担心。
“你爷爷是老了,不是傻了!”等两人进了屋,老人瞪了一眼国芳,而后便口气强硬的说道:“你下次不许再去那个早市了,吃的孬点就孬点,有的吃就行了。你一个姑娘家,我实在不放心,要是……要是像你姑一样回不来了,我可怎么对你爸,对卫国交代?”
“好,爷爷,我以后不去了,您别激动!”国芳看到老爷子悲从中来,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忙安慰老爷子。
“周宇,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得出去找你了。”从那个弄堂里出来,周宇便没有停留,又找了个地方,换回原来的衣服,把干货啥的,都转移走,又把在百货大楼买的东西重新装到篮子里,然后才坐公交车回去,刚下车,就见到了正急得团团转得吴明。
“抱歉,吴哥,中间有点事情耽搁了!”周宇也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去早市的事情大家心领神会,但他因为送男孩回家等事情,确实回来的有些晚,面对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吴明,也觉得过意不去。
“我就问你,是不是因为早市的事情才回来晚的?我可听说了,因为上头领导要下来检查,所以从今儿开始要严抓这些不正当交换的事情,所以不止那儿,别的地方也有人去抓,我看到以后,就早早回来了,可我等了好些时间,一直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被抓走了呢?你这一顿给我吓得……”
回到招待所以后,吴明就开始抓着问周宇遭遇的事情,顺便也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是这样!我确实是在早市上碰到了那些人,但幸好找到个地方躲了过去。等出来以后又去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其实回来晚的最主要原因,是碰到了个人,我瞧着像是我们村里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便追上去看了看,结果被人怀疑我的来历,我也不敢多待,就赶紧回来了!”
周宇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经历,怪不得原来不管的早市,今天早上却突击检查呢!这种地方,大家都知道不能放到台面上说,只不过默认了它的存在,碰上这种特殊时候,被抓走,这运气也是有点背!
“哦?是什么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吴明听说周宇看到了个跟村里长得很像的人,一时间也有点兴趣。
“我就看了一眼正脸,也不是很确定,这才追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她家里具体的住址,但我知道她住在哪个弄堂……”
周宇把跟踪到的地址,以及那个女人的穿衣打扮,都跟吴明说了说,想让他帮着打听打听,认不认识住在那一片的人。要是不好打听,到时候周宇也能借着拜访对方的由头,正大光明的进入弄堂,说不定就能遇到了呢!
“这事儿,我帮你问问,但也不敢打包票!”看周宇很急,吴明想着这个要打听的人估摸着是和他有点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切!
“那就拜托吴哥了!”周宇在这里不认识别人,也只能把打听人的事情托付给吴明。
可惜他们今天下午就要回去,没有太多时间,吴明也没有找到在那个弄堂里住着的工人,但他找了个认识了几年的本地人,答应去那片地方给打听一下,回头要是有了消息,就让人捎话给周宇,等到时候可以再来验证。周宇是想要拿到张照片,可惜在这个时代可不太容易,最后只能凭借记忆画了副画,希望能顺利找到当事人!
【作者有话说】
晚安!
98
第98章
◎缘由◎
就这样,周宇带着没查清人的遗憾跟着吴明离开了,只在临走以前,托吴明将那幅画交给了本地熟人,让他帮忙打听。这属于私事,吴明也没好意思细问,周宇也只说看着像是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两人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宇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迅速的和穆熙分享了他今天的发现:“我在城里发现了一个跟王姨长的很像的人,猛的一看,真的会认错人,我还跟着人家到了巷子里,结果被一个大娘拦了下来,然后把人跟丢了……”
王姨就是穆熙来到村里以后,一直跟着她住得那户人家,王姨是个独居的寡妇,自从男人没了以后,也没在找,就一直一个人过。先前也养过孩子,却一个因为意外去世,一个因为生病没了,两个孩子的先后过世,对王寡妇打击很大,之后也没再生过孩子。
穆熙刚来时,不方便跟周家诚和周宇住在一起,怕惹来一些非议,便被周家诚安排到王寡妇家里,一直住到跟周宇结婚。因为长期独住,王寡妇比较泼辣,穆熙初到村里时,有些唯唯诺诺,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言语,自己默默忍下,还是王寡妇意外看到,亲自去和欺负穆熙的那几家理论,在人家门前骂了快一个小时,非得让他们道歉不可,经过这么一遭后,就没有人敢再明目张胆的欺负穆熙。
周家诚和周宇听说了这些事儿,心里同样愤怒,但他们碍于面子,又怕给穆熙带来不好的影响,不可能像王寡妇这样做,王寡妇这样的作为,他们同样觉得解气。
穆熙和王寡妇相处日久,也能感觉到隐藏在泼辣脾气下的善意,她投桃报李,两人相处的愈发融洽。周家诚没有娶亲,穆熙又是女孩子,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在征求了双方意见后,便让穆熙认了王寡妇当干妈,连穆熙出嫁也是在王寡妇家里。
两人一起生活的过程中,穆熙也知道了王寡妇不是这边的人,是被人带到这里,又因为生病被撇到路边,然后让她的男人救了下来,顺势便留在了家里。对于以前的记忆,不知道怎么的,王寡妇一直都模模糊糊的,说不清家在哪儿,自己家里都有什么人,哪怕穆熙想帮她,那也是无能为力。
如今穆熙从周宇这里听到了有关干妈家里人的消息,难免会有些激动:“你确定那个本地人会帮忙打听吗?要不要咱们带着照相机,再去那儿跑一趟……”
“你先别急,总得给别人留点时间,好打听消息,咱们如果就这么冒冒然的直接上门,就会像我今天这样被怀疑,不如先静待几天,等那边有点眉目,或者能给我们找到那个巷子里的人家,咱们再去拜访,更稳妥些……而且,这事情都还没确定,你先别跟干妈说,要不然,如果是我看错了人,怕她心里难受……”周宇暂时劝住了穆熙,不要直接这么着急忙慌的,还是要先了解情况。
穆熙听了周宇的顾虑,倒是没再坚持,只是说道:“要不然我找个借口,让干妈跟我们一起去拍个照片,虽然你画的画也挺好,但照片还是更直观一些!”
“行,正好咱们也还没拍全家福呢,这回一块拍上!”
对于穆熙的想法,周宇也同意,于是,两人便计划着去找王寡妇,说拍照这件事情。两个人计划的挺好,但王寡妇却不愿意去,只让周宇和穆熙他们自己去拍个照。她十分坚持,两个人也劝不动,无奈之下,只能坦白了为什么要去拍照片的事情。
99
第99章
◎相逢◎
“你们可能找到了我的家人?想要拿着我的照片去确认?这消息把稳吗?”骤然听到自己家人的消息,王寡妇也失去了平时的淡定模样。她已经自己过了太久,哪怕没有什么记忆,冷不丁的听到自己家人的消息,也难免激动,同时也会有一点牵挂。对于自己的来时路,她也同样好奇。
“就是因为不把稳,所以才不敢告诉您……”周宇无奈的说道,眼见着王寡妇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他忙道:“我托人去打听了,等有消息我再去跑一趟,是不是的应该就能弄清楚了。”
“让你们看笑话了……”听完周宇的话后,王寡妇装作不经意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穆熙和周宇也是赶忙安慰。等王寡妇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没用两人继续说服,她便主动提议:“既然这样,那便拍一张吧!”内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期盼,周宇和穆熙自然是欣然同意。
在拍完照片的几天后,城里传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了位于那家巷子里的关系还不错的一户人家,在聊天的过程中确实说起,那家确实走失过一个女孩,这也让周宇和穆熙的心里跟着一动,会不会就是那家呢?
又过了几天,周宇打算带着照片跟着吴明再去一次,但王寡妇听到消息以后,就有些坐不住了,便表示要跟着一起去,如果不方便,她可以先坐车提前去。
王寡妇出村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为了能够早点知道家人的消息,也是豁出去了,愿意走出村子,可周宇和穆熙两人也不敢真的让她一个人去坐车,考虑过后,便让王寡妇跟着周宇一起。路上,王寡妇一改往日的脾气,变得沉默起来。周宇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有些无力。
“那家世代行医,据说从明朝就开始了,以前祖上还有人做过御医。现在家里住着一老一小,老人年纪大了,现在已经退了下来,周围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愿意去看看。小的是老爷子的孙女,在区里的医院工作,听说她本来能去省城的大医院,但为了照顾老爷子,才留了下来……”
周宇和王寡妇到达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找到中人,拎着东西,到那巷子里的熟识的人家拜访,然后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了一些事情。最终经过几人商议后,几个人打算以看病的名义上门拜访。
“金大叔,你们这是?”于是,正好在家里休息的李国芳看到了来拜访的一行人。
“我们是来看病的,我这个大妹子身子骨不太好,经常腰疼,腿疼,就想来看看。”金大叔打头,都是一个巷子里的邻居,李国芳自然知道,所以将人接进了家中。
“行,那就进来吧,我给看看!”等到了屋里,王寡妇将头上的围巾给摘了下来,露出了脸庞,虽然饱经岁月风霜,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底子。李国芳看到眼前的人,心念一动,好似觉得有点熟悉,还没等她说什么,后面就响起茶杯碎裂的声音,然后李国芳便听到了一声颤抖又不可置信的问话:“娇娇?”
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但李国芳的爷爷李济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个曾经走失的小女儿,李天娇。而他当初执意留在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女儿就是在这里走失的,他不敢也不舍得离开,就怕女儿找不到回家的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在他都要彻底失望了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又回到了自己面前。
100
第100章
◎来历◎
“娇娇?”听到这个名字,王寡妇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好似看到一个人在喊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诧异了一瞬后,又抬眼看向面前满头白发,正在颤抖的老者:“您是在叫我吗?”语气里是她自己不曾发觉的希冀。
“当然是在叫你啊,你就是我的女儿娇娇啊!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爸爸,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李泽世有点贪婪的看着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女儿,哪怕那么多年不见,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虽然女儿的忘记和那些生活的痕迹,让他心疼,但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胜过了一切。
“爸爸?我还有亲人?”看着眼前满含热泪的老人,一脸慈爱的看着她,王寡妇就算没有回忆起以前的记忆,心里也会觉得热热的。
“是啊,我和国芳都是你的亲人,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以前家里人带你上街,没想到只是买个东西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附近的地方,也没找到你,还好,现在你回来了,真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一时间,李泽世也是老泪纵横。一旁的李国芳一边照顾老人,一边小心的打量着王寡妇。
另一边的周宇几人,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也有些唏嘘,本来还想先求证的,结果看现在这情况,大概率是不用了。
等李泽世确认了王寡妇是他走失的女儿后,周宇也先送了一口气,默默地把那张照片又重新放进口袋。王寡妇是穆熙的干妈,同样也是他的干妈,如今能找到家里人,他也替对方高兴。
李泽世沉浸在见到女儿的喜悦和唏嘘中,一时间没法抽离,李国芳则负责招呼大家,等李泽世和王寡妇的情绪都稳定一些了,大家听到了李泽世视角的关于女儿走丢的故事。
娇娇,也就是现在的王寡妇走丢的时候,正值战乱时期,当时他们一家定居在大城市,同样做着医生的工作,但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城市沦陷,为了避免被迫为敌人服务,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一家人决定暂时先搬回老家,等时局稳定后再回来,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回来第二天,家里人带娇娇上街的时候,给她买个点心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他们发动了认识的人,可最终也没有找到。
等新中国建立后,家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这里,去了外面打拼,而李泽世夫妻则是一直挂念着走丢的小女儿,执意不肯走,便都留在了当地的医院工作。可一直等到妻子去世,李泽世也没有等到女儿回来,妻子也带着遗憾离开了,他便一人继续坚守在这里。近两年,他的年纪越来越大,家里人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便让孙女李国芳回来照顾他,没想到他自己没第一时间看到女儿,反倒是李国芳这个侄女先见到了。
众人听了这些故事,也跟着唏嘘不已,虽然历经坎坷,但现在又重新见到,未尝不是个安慰,至少还好好活着。周宇陪着王寡妇在这里待了两天,临走时,老爷子不舍得,并不愿意让刚找回来的女儿离开。
“娇娇,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生活吧,也好陪陪我这个老头子,我还能有几年好活?”李泽世眼里的泪止不住,王寡妇也看得心酸不已心中犹豫:“我不是城市户口,也吃不上商品粮,回来只能是拖累,而且这里我也不熟悉,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这两天,随着李泽世说的越来越多,王寡妇也陆陆续续的想起了一些东西,对李泽世和李国芳也更加亲近,虽然也想和家人们多相处一下,但让她放弃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到这个全新的环境以及跟全新的家人相处,她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既然干妈不想离开村里,不如老爷子跟着我们一起回村里生活吧,以支农的方式到我们村设立一个卫生所,既能和干妈生活在一块,也能解决农村的就医难问题。”原本在角落没啥存在感的周宇,在王寡妇的去留上,突然强势发声,大家的视线转瞬落到了他身上,眼神带着惊奇疑惑。到底咋想的啊,现在都是农村人想往城市跑,好有个铁饭碗,一辈子有个稳定工作,现在居然还有人反向操作?
李泽世听了王寡妇的话后,本来打算豁出自己的老脸去医院求一下,让人家给安排个后勤岗位,好让闺女稳定下来,他在这里干了几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但听了周宇的话后,他似乎看到了一种新的方向!
101
第101章
◎离开◎
周宇说出的话在现在听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有老爷子的面子,让王寡妇进城享福不好吗?就算周庄村再好,还能比得上城里?对于别人心里的疑惑,周宇心里一清二楚,但想起以后那些年,他还是打定主意,要硬着头皮把老人带回村里。要不然,以后他也不确定,老爷子究竟会被怎样对待?
“行,那就按这位小同志说的办,我跟你们走!”周宇正绞尽脑汁,准备再多劝说一下的时候,李泽世老爷子就利索的答应了。
“爷爷,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李国芳听着老爷子真要下乡,她便急了,赶忙说道。
“国芳,我已经考虑好了,既然娇娇不适应城里,还是我去村里更好一些。而且,我已经退休了,也不用再上班,去村里还能发挥一些余热……”此外,国芳也不用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虽然李国芳心里并不同意,但架不住李泽世坚持,而且他也不想再等下一次,这一次就要跟着周宇他们回去,走丢了几十年的女儿终于回来,他可不能再让人跑了。
鉴于李泽世的意愿,李国芳最终还是妥协,给自家老爷子简单收拾了些生活物品,至于其它东西,等过几天,周宇到这边出差的时候,再给捎带过去。
“老爷子,这是家里来客人了?不在家里吃顿饭就要走?”看着李泽世一行人带着包裹,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人离开,有看到的,胡同里的邻居出来跟老爷子打招呼。平时老爷子在家的时候,四周的居民有个什么感冒发烧的,都爱来这里让李泽世看一看,因此祖孙俩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是啊,都是村里的后辈,想要接我回老家看一看。”本来李泽世是想说自己找到了失踪女儿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他也不想娇娇被追问或者被打量,又临时转了风口。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原本还担心老爷子安危的邻居,听到他这么说,也就卸下了心里的防备。
这边李泽世刚跟邻居们寒暄完,转头又在巷子口遇到来找他的小男孩。周宇跟在队伍后边,开始时也没看清那孩子的长相,等到他看清楚时,不由得吓了一跳,正是那天跟他一起躲藏稽查队的那个孩子,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
“红旗啊,你待会儿跟你国芳姨,回去拿点药抹一抹,另外再给你妹妹拿点药,可千万不能拖……”李泽世显然对那个小男孩十分熟悉,拉着他的手就开始叮嘱起来。
已经知道李泽世就要离开的赵红旗,这会儿也不禁的悲从中来,他们兄妹两个求生不易,更有想霸占他们房子的人对他俩虎视眈眈,要不是这房子从建国前就是他们家的,赵红旗和妹妹赵红秀说不得就要被赶走了,而眼下他俩的境遇也说不上好,难得遇到愿意伸手帮他们的李爷爷也要走了,这让赵红旗颇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赵红旗变换的脸色,李泽世大约也能明白些,也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是一定要离开的,而在不久之后,国芳也会离开,毕竟她留下的主要理由还是为了照顾他,只要确认他能在村里过好自己的生活,国芳肯定我是要回去的,毕竟她的家里人都还在等着她呢!等到那时候,这俩孩子的命运会怎么样,李泽世还真是不敢打包票。
可如今他也要去一个新的环境,跟女儿生活在一块,也没办法带着俩孩子,只能短暂安慰了几句,倒是王寡妇和周宇仔细打量了赵红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