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窸窸窣窣传来说话声。
“老板。”秦勋忽然开口,有点拘谨,“顾斜他……打完针直接走了。”
*
医院外,顾斜坐在公交车站台上。
面前的公交车开走,顾斜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天气。
风吹起他的发丝,过了会,电话铃声响了。
看向屏幕,他久违的,克制的颤了颤睫。
他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沈叙白略带怒意的声音从那端传来,“顾斜,你真是出息了,半夜从学校逃学,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非要藏着掖着,还和我赌气,万一路上出什么事,我上哪去给你收尸?”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顾斜,说话!”
顾斜听了很久才回神,就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听见,恍如隔世。
“您挂我电话了,我以为您不高兴。”
听见顾斜的时声音沈叙白也一顿,听着心里有些不自在,但他上次确实挂了顾斜的电话。
他下意识找理由解释:“上次在开会,而且后来太晚了我以为你睡了,你在学校课业重,就没有打过去,就算是这样,你想回来可以和老师请假,为什么要翻墙把自己弄伤呢?你知不知道,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顾斜静默地听着,他不再排斥自己哪些莫名的情绪,鼓动的心跳,他开始顺从本心。
“叔叔。”他打断了沈叙白,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低落,“我只是想你了。”
那边沉默两秒,似乎只能听见风声。
最后,沈叙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自然,但也放轻了语气,“我也想你。”
顾斜没说话。
紧接着,沈叙白温柔而耐心的问:“你在哪?”
第45章 045 叔叔,我发誓,再也不会离开你……
和沈叙白说过定位后, 顾斜将电话挂断。
又点开自己合成整理过的网站,还在恢复处理当中,他还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时间去处理程序中已有的问题, 和那些丢失的数据信息。
还有, 更多的事情,需要学习。
不知等了多久,一辆车从他面前停下。
沈叙白也好久没见顾斜了, 照片和真人是两回事, 当他看到顾斜可怜的一只在公交站牌坐着,孤孤单单的,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推开车门, 缓步走向顾斜。
瘦了,这是沈叙白第一反应, 在来的路上,他还接到了徐新的电话, 是顾斜在一高的同学。
他没想到他居然现在跟顾斜一个寝室。
更没想到,现在顾斜的心理疾病,需要靠药物来治疗。
沈总的神色捉摸不定, 心理疾病确实要治疗, 但是他并不打算因此退步。
比起这些, 现下让沈叙白注意的, 是在这场较量下他取得了胜利。面对顾斜的示弱,让之前那种失控的状态得到了回缓。
他走上前。
顾斜抬眼,眸中一瞬泛起亮亮的小星星。可他的脸上,却有几道应该是被划破的伤口,看起来十分刺眼。
但沈叙白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两米外。
但沈叙白的态度并没有缓和, 他面上冷冷的,“过来。”
顾斜滚了滚喉结,站起身朝他靠近。
沈叙白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你就打算这样回学校吗?”
耐人寻味的态度,顾斜垂眼,声音微哑,“我不该翻墙出来,是我错了。”
“确实。”沈叙白抬手戳了戳他的头,语气仍旧淡淡的,“再有下次……”
顾斜忽然抓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滚烫的温度让沈叙白微微怔住。
少年的视线灼热。
“不会有下次了。”
沈叙白知道他已经服软,其实也就嘴上说说,现在的顾斜看上去很可怜,半夜跑回来看他还躲躲藏藏的。
他抿着唇好一会没说话,之后伸出手,在伤口下的皮肤上轻轻触碰着。
他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穿这么少,先回车上吧。”
*
回到车上,沈叙白开始认真检查顾斜身上有哪些伤口。
他捋起顾斜的袖子,看向手臂,看样子已经做好了消毒包扎的处理,又拉开他衣服的拉链,伸手将下摆的衣服撩起来。
少年的腹部附着着一层薄肌,分明的腹肌已经初具雏形,看上去充满韧劲和力量感,沈叙白的手将他的衣摆拉到他的胸口处,细细打量着,一寸肌肤都不忍放过。
然后看到一处红痕,他抬手用手指轻触着,他的指尖有点凉,触感不是很硬,指尖向下陷入,肌肉像吮着他的手指。
他抬头疑惑,“你抖什么?”
顾斜的神色晦暗不明,片刻之后,他抬手扯住的衣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肌肤在沈叙白眼前显露。
“您看吧。”
沈叙白看向顾斜的胸腹,发育期的少年躯体有种青涩的美观,但却很清瘦。
他啧了一声,开始认真给他检查伤口,左看右看的,又念叨:“确实是瘦了,平时有吃好饭吗?”
顾斜低眸,手臂肌肉微微僵直,他“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叙白又问:“现在多高多重了?”
“上次量是一米七七。”耳边的声音似乎很近,“体重55公斤。”
沈叙白记得自己一米七五的时候就是五十六了,看来顾斜是真有些瘦,再加上他的心理问题……
沈叙白皱起眉,他在学校里到底遭遇了什么?自己不看着,他到底怎么生活的?
见伤口不算特别严重,也都处理过了,沈叙白直起身,微微不悦,“你没照顾好自己。”
顾斜放下衣摆,怔神地看着他,似乎是有些委屈,他低声,“对不起。”
沈叙白心里盘算着,他眯起眼斟酌着话术。
旋即,他长声无奈的叹气,“叔叔不是不让你住校,只是你态度那么强硬,又不听话才跟你生气,我也会在外边担心你过得吃住得好不好,你这次回来,真是……”
他的手抚上少年的脸侧,语气中仿佛带着无限怜悯,“真是让叔叔心疼坏了。”
顾斜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含义,面前的男人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心疼,眉眼温柔而充满怜惜,可是,他的目的也很明显。
他轻轻一晒,博得他的同情很困难。
“再也不会了。”顾斜靠近他,低落地说:“我再也不会惹叔叔生气,您原谅我吧。”
沈叙白心跳略快,他喜欢顾斜乖乖回到他手掌心的感觉。
但他忍住愉悦,表面上还是很痛惜,“叔叔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早知道你在学校里过得不好,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住校的……”
顾斜乖巧地说:“等这学期过去,我就退宿。”
沈叙白牌还没打完,就获得了想要的结果,他闻言一愣,狐疑地看向顾斜,少年像小时候一样,乖乖的挨在自己身边,似乎生怕被丢下。
他不自觉挑了挑眉,“那以后,我再叫你宝宝……”
“叔叔叫我什么都可以。”
沈叙白唇角微微上扬,却假装很淡定,“再去你房间和你说话……”
“我想和叔叔一直待在一起。”
沈叙白听到这话,面上的愉快克制不住的浮现,他看向顾斜,这个费尽心思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俊美青涩,品行皆优,却又全身心依赖着自己。
果然心理学上说的没错,被抛弃过一次的猫儿,会更恋家。
沈叙白满意的笑,抬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好,乖孩子。”
顾斜眼底印着他的面容,眼底云卷翻涌,耳尖微红,他凑上前,轻蹭男人的指尖。
他双目微阖,“我做错了,叔叔会不高兴吗?”
沈叙白才想起他的心理问题,他皱眉,开始问,“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顾斜轻声,“只是好久没和您联系,上次期中我考了第一,我想和您说但是我不敢回来,怕您还在生气。”
所以那些治疗抑郁焦虑的药是为了自己吃的?
沈叙白细细思索,还是要问问他那个同学,路文去了别的学校,他想打探顾斜的生活状态,只有从别的方面入手。
得到自己想要的后,沈叙白开始正视顾斜。
他心底到底还是泛起了一丝心疼,说不心疼怎么可能,沈叙白虽然在对待顾斜的问题上有利益层面有较量,但他对顾斜确实有感情。
而且,顾斜现在这样子是因为自己,沈叙白看着他,眼底的情愫越来越浓郁。
只是一个年纪小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而已。
“你知道错就好。”沈叙白对他笑了笑,“叔叔永远不会和你真的生气。”
永远不会吗?
沈叙白没有注意到,顾斜的视线直接而赤裸,闪过一丝浅淡的慕恋。
“如果有一天。”耳侧声音很轻,“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会原谅我吗?”
沈叙白想了想,“这得看是什么事。”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顾子骋,他冷哼一声,“如果你背叛我,我当然不会原谅你,其他的,顶多骂你一顿,或者揍你两下。”
“只是这样么……”森*晚*整*理
沈叙白没有听清他的低喃,侧眸问:“你在说什么?”
顾斜摇摇头,微眯着眼,“我永远不会背叛您,只要您不生气,您怎么打我,骂我,我都接受。”
沈叙白听着弯了弯唇,心想他养大的孩子,明明那么贴心,那么宽慰,现在受伤成这样,还在和他表忠心。
他又何必和他再生气,明明什么都不懂,只是个被他打压的小可怜罢了。
顾斜忽然出声,“叔叔,可以抱一下吗?”
沈叙白“嗯?”了一下,微微疑惑,他看向顾斜,少年似乎很需要他的安抚,瞳色湿润,有些拘谨,似乎怕他拒绝。
出于现在内心的柔软,他同意了,“可以。”
少年眸色微暗,沈叙白正要说些什么,手臂被抓住,下一瞬身体带被了过去。
顾斜凑上前将自己抱进怀里,沈叙白顿了一下,犹豫片刻也环住他,顾斜将头埋进自己脖颈之间,贴近着颈侧的肌肤,
沈叙白觉得有些痒。
少年身上还有喷过药剂的苦涩,他的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腹,手按紧他的背部,沈叙白发现顾斜似乎很喜欢这样抱着自己。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到背部,有一种要把自己揉进骨头的错觉,充满侵略性。
耳边的呼吸极深,就像是苦寻许久,失而复得,贴近的胸口鼓动的心跳传过来。
沈叙白脖颈处的肌肤起了浮现小颗粒,他头一次觉得两个男人这样抱着有些尴尬。
但顾斜是他的养大的孩子,这么久没有相见,或许他是极度不安才会像小时候一样,用这种拥抱来缓解心理情绪。
于是沈叙白纵容了他,甚至配合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了腿,好让他们贴的更紧。
接着,他听见顾斜在耳边倾诉。
“叔叔,我发誓,不会再离开你。”
沈叙白感觉他搂得更紧了,他有些不适应,但想到他的病,就没有推开。
他轻轻的“嗯”了声,又听见他暗哑的话语。
“也不会让你离开。”
第47章 047 怎么会,我那么爱他
关于顾斜逃学的事情, 沈叙白还是去了一趟一高,和老师沟通,并说明缘由, “他爸重症住院, 孩子比较着急,怕见不到最后一面。”
班主任疑惑不解,“您是……”
沈叙白温和道:“我是他叔叔。”
“就算是这样, 也要提前说一声, 万一出了什么事……”
沈叙白含笑听着,连连保证,班主任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 毕竟顾斜成绩那么好,说教了两句之后让人回去。
走在校园的路上, 不少学生偷偷摸摸打量。
“顾斜干什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听说是他爸重病在床,他着急。”
“啊?他爸要死了啊?”
“他和九班的顾子骋不是一个爸吗?”
讨论的声音被听见, 有人转过来问顾子骋,“你爸是真的出事啦?你咋不知道?你不去看看吗?”
顾子骋:“……”
顾子骋避开人群给他爸打电话。
“爸,你还好吗?听说你重病了, 当初我也不是故意要指控你的, 为什么出了这种事您也不告诉我, 我想回去在您床前尽孝都不行吗?”
顾川:“……”
顾川破口大骂:“你他妈才要死了, 坑完老子就咒老子死,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你还不如顾斜!”
被挂了电话,顾子骋懵逼好一会。
学生们还在八卦。
“那带顾斜的那个人是谁啊?好帅啊,是他哥吗?”
“不知道,好帅, 看上去好有钱的样子,顾斜成绩好长得帅就算了,家里还那么有钱,尸体暖暖的。”
沈叙白听见了,弯唇笑,“你这些同学居然说我是你哥,我看上去有这么年轻吗?”
“叔叔和我差不了几岁。”顾斜在他身侧说:“我叫哥哥也可以。”
沈叙白永远把自己打理的精致体面,再加上他十分注重社交礼仪和形象,几乎不会有任何纰漏的存在,而且他本来就只比顾斜大九岁。
顾斜用余角的视线在他身上掠过。
沈叙白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挺乐意。
“那行,叫哥也行,叫一声听听。”
顾斜看着他,干脆的,“哥哥。”
沈叙白挑眉,虽然顾斜现在仍旧是一个由人捏圆搓扁的小男孩,以前要是自己这样打趣他,保不齐不好意思的手足无措,现在倒是不在意这些了。
于是他又不怀好意,“照理说我养你这么大,你叫我爸爸也不过分。”
两人停在校门口,已经打了上课铃,学生们都回去了,但校门口来往的车辆行人却仍旧络绎不绝。
顾斜低眸,声音平静,“您想听我在哪里叫?”
沈叙白微顿,看向少年清俊的脸,仍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莫名的,他觉得顾斜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仍旧和以前一样乖巧,只是,仿佛多了一丝攻击性。
错觉吧。
顾斜拿过他手里的请假条,眼神缱绻,“周五放学我会回家,到时候晚上可以和您交流,我先回去上课了,叔叔。”
“啊。”沈叙白收回手,神色恍惚一瞬,“行,去吧。”
看着顾斜越走越远的身影,沈叙白在原地站了一会,许久没动。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
上完课,顾斜回到寝室,看了一眼自己座位上的物品,然后捡起自己已经空了大半的药瓶,被摆在错误的位置上。
徐新头皮发麻的等了一会。
“你联系过叔叔了吗?”
徐新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灌,他急的椅子腿四处乱蹭,“哥,我……我觉得你这种情况,肯定要和沈叔叔说,所以才……”
顾斜将药放回去,然后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是关心你,你这种情况,一直自己憋着会憋出病来的,我听说过还有焦虑抑郁躯体化这样……”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徐新停下说话声,似乎有什么消息,他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去看。
[支付宝转账十万]
他瞪大眼睛去看顾斜。
顾斜看向他,眉宇间毫无情绪波澜,仿佛也并不为这件事生气。
“你的手机号和微信卖给我。”
他惊呆了,“啊?”
顾斜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又说:“如果不够的话,开个价。”
徐新被这天上的馅饼砸晕了,他不可置信的又数了数这后面的几个零,妈呀真是六位数啊?
虽然他家也是小资,但家里管的严,很少给他钱。
“够够够哥!”徐新果断答应,他正拔卡,又疑惑道:“不过哥你要我微信干嘛?”
手机号也不能乱给,尤其是绑定了东西的,但他想注销就行。
顾斜接过他的卡,在指尖转了转,神色不明,“放心,不会做什么坏事。”
顾斜拿到他的微信后,又将自己的电脑拿出来,学校不允许使用无线网,不过没关系,他只是需要电脑重新编写程序。
徐新已经对这哥佩服到五体投地了,而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就看着,然后保证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顾斜也没在意,他所要用到的东西,他已经带了回来,他一直重新组建到很晚,并且正在恢复一些被删除的内容。
他速度很快,徐新已经困的不行了,倒头就睡。
还需要一些时间,顾斜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周二,晚上一点三十五分,明天早上还有早自习。
于是他合上电脑,先去洗漱。
*
图书馆内,付雪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见顾斜了。
他似乎在借一些编程的书,还有……
付雪刻意靠近,扫目看了过去,《如何让老公宠你一辈子》
付雪:???
学疯了这也学?
她不动声色的假装自己在学习,实则偷偷用目光去扫视顾斜,顾斜很快面色平静翻完了这本书,又拿了一本《爱情心理学》然后是《同性心理学》,甚至还有一本《人体构造医学理论》……
她眯了眯眼,总感觉不对劲。
等顾斜走后,她将那本《同性心理学》抽了出来,然后仔细阅读……
一高是有晚自习的,晚上九点结束,顾斜和老师说了一句自己不太舒服,然后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里提前离开。
他回到寝室,重新打开电脑。
今天是周四。
顾斜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药,看了几息,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尽管现在的情绪还没有恢复正常,但他已经有了更好的药。
电脑上的红点跳动了很久,忽然变成了绿色,显示:链接成功。
顾斜目光凝滞两秒,滑动鼠标。
很意外的,沈叙白今天带了他给他的礼物,所以有一道线路可以连接。
鼠标放在那条线路上,顾斜微微垂眸。
点开。
*
沈叙白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好不容易休息下来,被付庭叫过去喝酒,他也好久没放松自己了。
他正看完顾斜这段时间在学校里的成绩单,挑不出一点的毛病,除了那个显眼的心理情况分析,沈叙白回忆着,看来确实和自己有关。
付庭给他递了一杯酒,“沈总果然绝情,这么多天不管自己小孩,看,真整出病来了。”
付庭觉得这回沈叙白总该退步,小孩都有心理疾病了。
“他也不会在我面前发病。”沈叙白瞥他一眼,无所谓道:“这个病他会调理好,因为他知道他越不正常,他就会失去越多。”
付庭咳了好几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是,你这话的意思……”
“顾斜很聪明。”沈叙白抿了一口酒,想起两人的交锋,“他清楚他和顾子骋之间的竞争关系,所以他害怕失去,我不过是给他了一个假象,一个他会被抛弃的假象。”
付庭看着沈叙白俊美而残酷的侧脸,心想果然如此,沈叙白怎么会因为顾斜可怜而改变心性,他永远是他。
“所以你故意不理他,不去关注他?你知道他会失控,会变不正常?”
沈叙白温柔的笑笑,这下付庭是真冤枉他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明明给他留了一点希望。”
沈叙白有些醉了,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润,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付庭永远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话语肆无忌惮。
他已经习惯了使用这套方法,周叔总会去劝顾斜的。
就像一个人决定放弃,但他身边有人劝他,只要你退一步,你什么都会得到,很难有人能扛住诱惑。
顾斜……即便他很聪明,那又怎么样。
“那如果他不愿意低头呢?你不管他了?而且他可是因为你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心理问题不算什么。”沈叙白摇头,又微微蹙眉,“你见过哪个下班的人怨气不大?得抑郁的也不在少数,况且,只要他乖乖听我的话,我会给他他想要的,他只是在跟自己作对而已。”
其实沈叙白现在还没弄明白顾斜为什么忽然要跟他玩叛逆,不过他也懒得去想了。
他知道或许顾斜的情况或许是自己造成的,可是既然他要掌控顾斜,这就无法避免,所以他才不去重视。
“他会调理好自己,我也会帮他。”
“你真是……”付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长叹气,“你这样会把他逼疯的。”
“怎么会,我那么爱他。”沈叙白完全不理解这种思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对他更好,给他更多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享受唇齿间火辣的滋味,以及心灵的战栗。
他点开手机,找到上次徐新打给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去微信搜索。
他可不是过度关注,他只是关心顾斜。
添加好友。
很快那边就通过了。
【萌新:叔叔,你好】
第48章 048 是否也这样写过计划?
“你是给了他很多, 但你对他要求也很高啊,如果他没有达到你的要求,你还会对他好?”
沈叙白给对面发了个表情包, 抬起头思考了一会。
他答非所问, “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顾斜本来就资质很好,从小到大都是,沈叙白毫无心理负担, 他心情很好, 慢慢喝着酒。
“你自己斟酌吧。”付庭没话说,他点了根烟。
沈叙白将酒喝完,撂下空杯子。
“我该走了, 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付庭挑了挑眉,“和叶家的项目?”
沈叙白长叹气, “是啊。”
“你真是……从你回国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吧?”付庭有时候真对沈叙白肃然起敬,本想劝劝, 又想到什么,转口道:“如果能和裴氏合作,你就可以放心了。”
“很难。”
毕竟裴礼也不是傻子。
沈叙白无所谓的笑笑, “不过, 我会努力说动他的, 我等了太久了……”
付庭待他走后, 眸色沉了下来,接着,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
顾斜将耳机摘了下来。
他静静地盯着闪动的绿色光点,思绪翻涌。
“等了太久”是指什么?
为什么只有裴礼才能帮助他?
顾斜的眉眼间像覆盖了一层薄雪。
他还不够了解他,信息量太少,他的叔叔在他面前一向是神秘而不可触及的, 要走近他并非易事。
沈叙白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当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那么有条理的计划,会让成功率增加。
顾斜仍旧如此。
他仔细在笔记本写下,整理这段时间自己学习的资料。
但写了一会,顾斜却忽然停下了笔。
当年的叔叔,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是否也这样写过计划?
*
次日,下午放学。
为顾斜复诊的时候,秦勋问了句:“你叔叔知道你放假没?”
这个点顾斜过来,肯定是一高暂时放假,但放假,顾斜居然不回去,先跑来医院。
少年声音平和,“他今天有事。”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秦勋将单子递给他,“你叔叔真是个大忙人。”
顾斜接过,给忙碌的秦医生倒了一杯水,冷不丁道:“秦医生之前不是答应我,不让叔叔知道我受伤的事么?”
秦勋内心一个咯噔,他讪讪道:“我不告诉你叔叔,他以后得找我算账。”
顾斜疑惑的歪了歪头。
“我以为叔叔和您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秦勋面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接过少年手中的水,喝了一口,也很感叹,“以前是吧,现在我是他的员工。”
说起这个,秦勋也是很感叹,他看了一眼顾斜,就算是沈叙白的继承人,也被他忽悠成小可怜了。
顾斜反驳他,“叔叔是把你当朋友的。”
秦勋都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放下杯子,忍不住开口,“你还是不了解你叔叔,他谁都坑。”
顾斜语意引导,“是么?”
“当年我只是想学医,他上来就给我画饼,劝我和家里决裂,他给我钱投资我办医院,后来我来了才知道,这是给他打工来了。”
但是能怎么办,沈叙白压榨他是真的,但钱确实没少给,他又和家里决裂了,而且他在这个医院里有股份,也割舍不下。
“其实你叔叔挺好的,就是……”
秦勋说了一会,忽然后背一凉,这可是顾斜,沈叙白的亲儿子,保不齐把自己卖了。
他话锋一转,“好了,我检查过你的身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就是偏瘦,要好好吃饭。”
顾斜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点头,“我有在增加食量和锻炼。”
等到顾斜走后,秦勋抹了把汗,心想沈叙白培养出来的小孩,真是跟他一样恐怖。
天色已经很晚,顾斜下了楼,看见了微信上沈叙白给他发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
【宝宝,放学了吗?】
还有另一个微信里,在问“徐新”自己的动向。
他打电话给了沈叙白。
那边过了一会才接起。
电话那边是低低地喘息,沈叙白声音略哑,“还没回去么?”
“我去医院做了下检查,很快就回去。”顾斜听他的声音不太对劲,“叔叔,你怎么了?”
“喝了点酒,头晕。”
沈叙白靠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眼睛瞥了一眼外边还在觥筹交错的人,眉眼间有些厉色。
顾斜语调有点低沉,“您在哪,我来接您吧。”
沈叙白看了一眼时间,又想着外边这群人实在是烦,倒也没拒绝,“华尔顿酒店。”
挂了电话,沈叙白在洗漱台擦了一把脸,然后走出去,推开窗户,在允许抽烟的阁楼台点了一支烟,他还是咬住烟蒂,轻吸了一口。
“沈总?”
叶家的人发现他在外边,叶知宏是叶家的掌权人,看见他走了进来。
沈叙白指尖夹着烟,口齿间带出缭绕的白烟轻抚他精致美丽的眉眼。
他笑,“叶总怎么不喝酒了。”
叶知宏看着他唇边那抹动人的笑,微微勾勒的眼梢,不自觉舔了舔唇。
他有些羡慕自己的妹妹。
“你不在场,酒喝还有什么意思?”他也笑了笑,“不知道沈总能不能借我一支烟?”
沈叙白懒得抬眼,“没了,最后一支。”
叶知宏知道他不高兴,刚刚场上就没谈好,沈叙白和叶知微虽然宣扬出去是未婚夫妻,但一直都没有结婚。
只要没有结婚,叶家就不会先松口。
“哎,妹夫。”叶知宏一只手搭上栏杆,“你和知微不会有孩子,如果还没有结婚,我们总要有考量的。”
沈叙白瞥他一眼,唇角的笑愈发旖丽,“怎么,叶总是觉得我配不上令妹了,信不过我?”
沈叙白的样貌绝对是数一数二,叶知宏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在泛痒。叶老爷子自然对沈叙白很满意,但是……
沈叙白没吸两口,随手想把烟扔掉。
“我实在是烟瘾犯了。”叶知宏凑近了一步,手指摩挲着,“沈总即然不抽了,就给我吧?”
沈叙白低目看着自己指尖已经被他吸了一半的长烟。
什么结婚不结婚,不过是想要更多的占比而已。
生意场上的这些东西……
也不嫌恶心。
沈叙白抬起手,随意的递给对面,叶知宏看着那一截皓月白的手腕,凑的愈近了。
如果不是沈叙白是直男,当初叶家要和他联姻的一定不会是叶知微,明明是个不能生育的男人,难道在床上享受,不是更好么?
长夜漫漫,即然沈叙白不想结婚,那……
沈叙白发现他握住了自己的手,疑惑的瞥眼过去。
叶知宏感受着手中肌肤的细腻,克制不住心底的激漾,“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忽然,沈叙白手中的烟被一只手接过,滚烫的烟头往下转了半圈,落在叶知宏手背的皮肤上,用极重的力气轻捻着。
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要把皮肤烫焦了。
沈叙白转过脸看见少年极冷的脸,眼皮微微一跳。
直冲脑门的疼痛让叶知宏倏然松开了手,他面上扭曲,嚎叫不止。
顾斜冷眸静视叶知宏扭曲而丑陋的的脸,薄唇轻启。
“抱歉,手滑了。”
第49章 049 多吃点,才能长力气
“你他妈是谁啊!”
叶知宏痛往后直窜, 表情极难看的看着顾斜,他一瞬间连教养都抛之脑后,破口大骂, “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啊!?”
沈叙白微微侧眼,看顾斜不紧不慢的把烟扔到垃圾桶。
叶知宏要不是顾及着沈叙白,早就冲上来动手了。
顾斜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这种捡垃圾的都能进来, 我为什么不能?”
沈叙白闻言扯了扯唇角。
叶知宏一遍捂着自己的手痛得额角抽搐, 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顾斜。
“小杂种!我看你是活腻了……”
听见这话,沈叙白眉间皱的很深,他挡在了顾斜面前, 开口,“介绍一下, 这是我侄子,顾斜。”
叶知宏瞬间噤声,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顾斜,沈叙白的继承人?顾家的人?
他心中翻涌, 最后还是强忍着怒意, 笑了笑, “原来是顾小少爷, 久仰,就是沈总该好好教他,该怎么懂礼貌,怎么尊敬长辈,可不要长歪了祸害社会。”
沈叙白眸光也冷了些,他笑, “我家小斜很好,再说,你算他哪门子长辈,叶总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叶知宏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他气得发笑。
“沈叙白,看来你是不想好好合作了?”
顾斜想上前,却被沈叙白拦住了,他身形顿住,眼底蔓延上一股躁郁。
“也不知道谁在胡搅蛮缠,不想好好合作。”沈叙白黑的披肩外套被风吹的呼呼作响,“你刚刚说另一个办法,你想做什么?”
叶知宏瞬间噤声。
沈叙白也受了一晚上的气,早就没了耐心,他懒得再跟这个蠢货多说。
“回去告诉顾老爷子,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他真的不想参与,这艘船叶家不上也罢。”
叶知宏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才忍下来,但他又不敢真的惹了沈叙白,叶老爷子很看重这次的合作,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笑脸。
“沈总,是我唐突了小少爷。”叶知宏弯唇笑,“别生气,都是一家人,要是谈不妥下次再谈,你也来叶家看看知微。”
沈叙白懒得搭理他。
叶知宏伸了伸手,表示去处理一下,又笑着说:“那我先回去了。”
他离开了,沈叙白才转过来看顾斜,他靠在栏杆上,上下打量他,“脾气挺大。”
顾斜单肩背着包,他瞳色深黑,侧首见到叶知宏离开,微微眯了眯。
他转身说:“叔叔,他不怀好心。”
“我知道,蠢货一个。”沈叙白闻言禁不住笑得耸肩,“叶家这一代确实没几个有脑子的,不过你下手……也挺重。”
他刚刚看顾斜那一下,还以为他真要把人的手烫穿个洞。沈叙白低喃一声,“若非他姓叶,我早让他滚了。”
顾斜缓了缓神,他不会看错刚刚叶知宏眼底的那一抹贪婪,可这个人是沈叙白的合作方,顾斜再不理智,也知道不该得罪透了他。
袖下五指攥紧,无名的急切窜了上来,还不够,自己还不够强大。
他看向沈叙白,许久才平复心情。
“您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合作?”
“我不是和他合作,是和叶家,叶老爷子合作,他不过是上来和我打太极的。”沈叙白喝的多了些,滚烫的脸颊被寒冷的秋风吹着,舒服得微微眯起眼,“这些人啊,就是贪心,为了一点利益的退让,要跟我掰扯到最后。”
沈叙白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和下颚线暴露在冷风中,白的似玉。
他似乎很享受,闭上了眼,整个人歪倒在栏杆上,发丝被风吹的凌乱,格外美丽而又脆弱。
顾斜屏息将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出声,明明沈叙白就在他的面前,又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那股躁郁感不断上升,他向前一步,抓住了沈叙白的手腕。
他哑声说:“叔叔,你这样吹风,会感冒的。”
“嘶。”沈叙白站直了,不高兴的瞅着他,“扫兴。”
顾斜却没有让步。
沈叙白抱着胸:“走吧,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你在外面等我,不用进去和这群吃饱了撑的人客套。”
顾斜未言,他走上前,伸手将他刻意解开的两个纽扣扣上,一点都没有露出更多,沈叙白低眸看他清俊认真的脸,忍不住一只手掐住他的两腮,往上抬了抬。
“我养的真帅。”
顾斜眼神濛濛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沈叙白上下检查,沉声问:“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么?”
顾斜看着他的神色意味不明,语气却很乖顺,“有的叔叔。”
沈叙白日常叮嘱道:“多吃点,才能长力气。”
顾斜微微一滞,片刻,他才道:“我明白。”
沈叙白满意的掐了掐他,然后松开了手,往前去。
顾斜跟着他在金碧辉煌的会客厅外边等了会,他思考许久,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语气十分欣喜,“顾小同学,没想到你真的会给我打电话!”
“吴老师。”
对方是当初他参加科技大赛,曾以五百万买下过他的作品的投资方。
*
沈叙白和叶知宏说自己要离场后,他神色变了变,不过也没阻拦,只笑着敬了他一杯酒。
沈叙白只抿了一小口,带着阚清转身走,叶知宏身边的人看着他喝完酒杯里的分量,无奈的说:“叶总,他这只喝了一点,没作用吧?”
叶知宏脸色很沉,猛地砸了酒杯。
沈叙白人走出去,忽然觉得头晕的更厉害了,他扶着墙壁,用手按了按额角,眼前都模糊了起来。
阚清看他这样,吓了一跳,“沈总您没事吧?”
沈叙白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但又不对劲,叶知宏这智障不会给他下了什么药吧?
“去。”
阚清凑上前,听他的吩咐。
“去给叶老爷子打电话,就说他儿子要求我和叶知微跟我退婚,不然这生意免谈,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阚清惊呆了,心想叶总有说这个么?不过他很快回答,“好的沈总!”
忽然,一只手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沈叙白眨了眨眼,抬起眼看见了顾斜,心定了定。
他转头跟阚清说:“你回去吧,没见过这样的老板,让你加班加到这么晚。”
阚清语无伦次,“没有没有!”
沈叙白面无表情,“早就不想干了,但老板会给你加工资。”
阚清:“……”话都被您说完了我说什么?
他手足无措,但心里却很安心,恭敬道:“谢谢沈总,那我先走了。”
沈叙白摆了摆手,他实在是有些头疼,而且感觉身体蔓延上一股热意,也没心情打趣,扶着顾斜长舒一口气。
顾斜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心问,“叔叔,你怎么了?”
“额……”沈叙白还是要点面子的,他避开顾斜的视线,“喝多了,走吧,回家。”
但他走两步就站不稳,歪靠在顾斜身上。
顾斜眉心微皱,他搀扶着沈叙白,身形微颤、又侧首看了一眼会客厅的方向,眼底酝酿着恶意。
叶知宏……
沈叙白被他扶着下楼梯,出了酒店被冷风吹着才觉得好很多,他抿了抿干燥的唇,热意愈发高涨。
他伸手想脱衣服。
顾斜摁住了他的手,认认真真说:“叔叔,会感冒的。”
“……”
沈叙白倔强的脱自己的外衣。
顾斜捉住他乱动的手,不肯退步,“您本来里面穿的就少,入冬昼夜温差很大。”
沈叙白忍着气,“不会,我就是热……”
顾斜坚持,“您喝了酒才会这样,回去就好了。”
沈叙白酝酿了一下,实在没忍住,漂亮的眉眼狠狠皱起,“我说我热,你听不懂吗?你还管起我来了?”
顾斜沉默,许久后松开了手。
沈叙白这才飞速的把自己的衣服脱掉,希望冷风把他的欲望压制下去。
转眼,又看见顾斜低落的神色。
他微微怔神,接着眉目温和下来,“叔叔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顾斜拿过他手里的衣服,侧着身为他挡了挡风,复又垂眸,“我现在年纪小,管不了您。”
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再高一些,这样叔叔身体不适,就不会连支撑他都显得吃力。更希望自己强大一些,也不会在沈叙白为难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那股躁郁像是一道电,从心底蔓延至脑海,席卷着思绪。
等到那个时候,他或许就可以……顾斜倏然回过神。
沈叙白觉得他好像理解错了,不过他实在是被醉意和热意压的头脑有点发昏,加上刚刚被摆了一道,他极度厌恶这种情况,所以才和顾斜发了脾气。
他现在真的有点神智不清,乌黑的睫羽微垂。
顾斜也察觉出他的异样,喊了一声,“叔叔?”
沈叙白忽然一怔,抬眸望了望他,他的瞳色微微涣散,感觉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往前倒了倒。
顾斜捞住他的腰,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他身体微僵,用尽力气去环抱住叔叔。
他按捺下心中翻滚的思绪,心想叔叔恐怕是真醉了。
沈叙白强撑着解释:“是真的热。”
顾斜贴在他耳边道:“我们先回家吧叔叔,回去我给您煮醒酒汤。”
顾斜扶着他的腰,带着他回到了车里,将沈叙白放在座位上,然后关闭这边的门,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沈叙白敲了敲玻璃门:“把窗户打开。”
顾斜没有出声。
玻璃窗打开后,寒风灌了进来,吹在沈叙白泛红的脸上,他闭着眼好似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顾斜才将窗户关上。
他将外衣披在沈叙白身上,又望向他极度森*晚*整*理不正常泛着红的面颊。
顾斜抬手摸了摸沈叙白的额头,炙热而黏腻,他低喃。
“发烧了吗?”
第50章 050 叔叔,我会乖的
将沈叙白送回他的房间后, 顾斜下楼去煮汤。
秦勋在电话那头和他说,“喝过酒最好不要二十四小时内给病人吃药,可以用冷毛巾物理降温, 再让他多喝点水。”
“好。”
顾斜挂了电话, 用干净的白毛巾浸水,他靠在冰冷的瓷砖上。
思绪却很杂乱,在等待热水沸腾的时候, 他用手机搜索着, 沈氏、叶氏……
可惜新闻上只有沈叶两家联姻和各自行业的成就报道,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
叶知微和叔叔的婚事在六年前就定下了,但和顾家的合作却一直拖到现在, 还有裴礼,沈叙白似乎需要他的帮助。
这种情况让顾斜分外焦虑。
还不够, 他需要得知他更多的信息。
他抬起头,望向楼上的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易打开。
顾斜小的时候来过这里, 沈叙白也会教他一些关于公司上市、股权投资的知识,但他对他的谋划,却知之甚少。
顾斜走进房门, 他翻开一些旧事。
沈叙白五年之前在国外研究生毕业就来了深海市, 那时候他身上带着资源, 技术, 还有充足的经验,这些年,他一直在全国各地完成自己的原始资金积累。
包括不限于,和顾家合作建立公司,开设医院,和付家联手创立新资, 以及现在的,沈叙白似乎是在筹划一条,题目是关于是要建立治疗慢性病的药物试验体系……
这又是什么?闻所未闻,顾斜微微垂眼,仿佛笼罩在沈叙白身上的迷雾愈发深厚。
忽然他在隐秘处看到一份文件。
付家?
顾自翻开沈叙白和付家的合同,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他微微怔神,怎么会?这不像是合作协议,更像是一份……霸王条款?
根据签署的文件来看,付家的产业在五年前就被沈叙白吞并了,也就是被沈叙白绑在了一条船上,怪不得叔叔没有和付氏联姻,反而是和叶氏……
顾斜合上文件,这份文件相当隐秘,被藏在了最深处,深海市的豪门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只以为叔叔和付庭是“好友”。
他忽然又想到了秦勋。
“你还是不了解你叔叔,他谁都坑。”
顾斜微微晃神,其实他一早就明白,就了解沈叙白的秉性,不是么?
他将思绪平息,又将文件放到原来的位置,他得离开了,沈叙白还在发着高热。
正要离开时,他不小心撞倒了本笔记。
笔记翻开,他蹲下身捡起。
泛黄的纸页上摊开,明晃晃的写着。
《继承人培养计划》、《继承人培养计划风险与评估》
*
湿冷的毛巾被贴在沈叙白额头上。
沈叙白觉得浑身热的几乎要灼烧,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见顾斜的脸。
他声音微哑,“想喝水。”
面前的人似乎静了好一会,才扶着他起身,唇角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杯壁,沈叙白微微张开了唇。
水流便顺着杯壁流入口中,喉咙,驱散着那一丝热意。
沈叙白脑袋昏昏沉沉,仿佛思绪也被灼烧了起来,喝酒、高烧、下药,普通人沾上一样都会晕厥过去,沈叙白能保持醒着的状态已经是他意志坚定。
他迷茫的眨着眼,似乎是热水给予了他一些神思。
“小斜?”
顾斜望着他,他衣衫半散的靠在床垫上,仿若全身都没了力气,似乎是因为高烧淡粉从锁骨处蔓延至眼尾,薄唇微张,唇色像梦中的山茶一般嫣红。
沈叙白很少这样脆弱,多数时候,他在顾斜面前,都是温柔的、严厉的、心疼的,慈爱的。
现在,顾斜的手攀至他的锁骨间。
顾老爷子曾经和问他。
“那如果你没有赢下呢?”
顾斜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他不断往上走着,因为他明白,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这个问题就永远没有答案。
但是其实一直都有答案。
书房里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很多内容,最前面的一页是从他来到沈家的第一天。
“评估对象仍有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的风险。”
“心理健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果影响到正常成长,则评估对象价值下降。”
沈叙白已经有些神智不清,抬起眼微微迷茫。
顾斜用手掐住男人细长的脖颈,微微用力,沈叙白滚烫的手攀抚上来,翻着水汽的眸子抬起,无措的、无辜的。
他微微仰着头,细瘦而修长的脖颈在顾斜的手下仿佛一捏就碎。
顾斜看着他,轻唤着。
“叔叔。”
可他的双眸却已落下极深的阴影,每一个字都透深切的恨,“你把我当什么?”
顾斜从未像今天这样,杂糅的情绪像是一把刀,劈开了他从不愿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一直在沈叙白编织的网中,从未走出。
沈叙白从一开始,就把他当作一种可以创造价值的赌资,一件投资品,他温柔地对他笑,将他从黑暗中带出,给于他爱与关怀,是认定了他不会离开。
那日他和付庭的对话,还回荡在耳边。
“怎么会,我那么爱他。”沈叙白理所当然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对他更好,给他更多了……”
顾斜的视线落在那张漂亮,无辜,又满是不解的脸上。
他追求了很久,却那么难得到,看不透,却又无法割舍的一个人身上。
顾斜抬起沈叙白的下巴,细细端详着,他甚至感到一丝迷茫,就像他一直所坚信的东西,失去了加持,从而变得摇摇欲坠。
他又低声,失神的询问着。
“哪怕只是亲情呢?”
爱意和恨意,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沈叙白视线微微失焦,但他闻见了熟悉的味道,他张开手,向前伸然后靠近。
他将少年搂紧怀里,像曾经一样,千百遍一样温柔的语气轻哄着,“乖,小斜。”
顾斜的长息轻颤着,他伸出手,将男人抱得更紧,那些情绪又随着他的轻哄如云消散。
下巴压在他肩上,胸腔压抑的酸涩从顺着喉咙冒了上来。
顾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沈叙白给他的那些珍重的,他缅怀着的回忆。
他将头埋在他脖颈处,阖上的眼睫处微微湿润。
最终,他还是,珍视的,温容的,近乎乞求的环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
“叔叔,我会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