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庭的手磨蹭着桌面,心想他怎么会在问这个?
他沉默良久,在顾斜的逼问之下,终于还是松了口。
“他的父母,是自杀的。”
第55章 055 过去
斑驳陆离的酒吧放着轻慢的音乐,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味儿,偶尔酒吧经理会跑过来,忐忑的问还有什么要求, 这群少爷什么时候回家。
毕竟这里面都是深海市有权有势的大少爷, 又怕闹出什么事,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付庭,你今天又来晚了!”
“是不是又被你爸爸骂了?”
“白哥, 这酒吧真是你家开的?”
付庭还没走到, 就看见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歪倒在沙发上,他长得极度精致漂亮,正懒散坐着, 不着调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懒散而颓废。
“我爸又把我零花钱没收了。”
付庭想到自己为了玩赛车花掉的钱,脸上火辣辣的, 被众人嘲笑了一番,他偷偷摸摸的摸到少年边上。
“白白,你借我点钱呗?”
少年沈叙白闻言, 用新出的手机拍拍他近在咫尺的脸, 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穷鬼。”
付庭脸一红, 他趴跪在沈叙白边上,又说:“我真的很想买那辆赛车,我爸把我零花钱没收了,求你了,你借给我吧……”
沈叙白收回手机,“还有, 别那么叫我。”
付庭以为他不同意,在旁边胡搅蛮缠了好一会。
“白白白,你就帮兄弟一把。”
“求你了白哥,你最好了,借我吧。”
“你父母每天给你那么多钱,你也花不完,你就借我点呗!我保证以后赚大钱了都给你,你就当投资我了嘛!”
“诶?今年过年你爸妈回来不,不回来的话,你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听到这话,沈叙白面色一冷,“我怎么知道?”
付庭催促他,“你打个电话问问呗。”
他笑嘻嘻的看着沈叙白,在他的催促下,沈叙白似乎是考虑了会,然后打通了那个电话,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喂,我的宝宝,你怎么给妈咪打电话呀?”那边传来顾女士的声音。
沈叙白没想到她会接,不知道怎么说话,打开免提扔给了付庭。
付庭拿着手机,惊慌失措地指着自己,啊?他来接?
沈叙白也不搭理他,抱着胸假装没这回事。
“喂?”
“喂……喂,是我,阿姨,我是付庭呀~”付庭只好尴尬的接起,“嗯,就是沈叙白问你今年要回来过年吗?不然的话让他去我家。”
“啊,实在是麻烦你了小庭,我们在欧洲的生意正进行到关键的一环,今年没有办法回来了呢……”
沈叙白默不作声地听着,只是眼神不自觉暗淡下来。
“叙白怎么不接电话呀?”
付庭支支吾吾地给他编理由,“哦,他……他在学习呢!”
“啊这样,那……”
忽然顾月染的声音被打断,那边忽然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还写作业!他老师都都给我们打多少个电话了?沈叙白,你在旁边听着吧?能不能不要老是给父母添乱?我们在外面辛苦赚钱养你,你在国内每天吃喝玩乐,再大的家业都要被你败光!”
“我们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能不能抗点事?不要求你跟别的小孩一样,十几岁的年纪就给父母帮忙,你好歹懂点事吧?”
忽然,沈叙白上前抢过他手里的手机,他表情难看极了,他似乎是觉得很好笑,“反正你俩离我那么远,你管不着我,我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付庭挠了挠头,看向沈叙白怒气未消的脸,旁边的人都被吓的不敢说话了。
“那个,我爸叫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啊,白哥。”
“我也是。”
“我也是……”
一转眼,就只剩下付庭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叙白才把一张黑色的卡扔给他。
“里面有五十万。”
付庭顿时喜笑颜开,但他不敢表现的太开心,就小心接过,又热络地说:“沈叙白,你过年来我家吃饭啊!”
沈叙白没说话,他的面色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付庭却开心的不得了,他知道沈叙白不好意思一直去他家,就会借钱给他!
“白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
付庭买了自己喜欢的赛车,他在等赛车到了,到时候过年的时候,带着沈叙白一起出去兜风,到时候羡慕死其他人。
他想的美得不得了,过年学校放假,他早早回到家,帮着家里忙前忙后,陪着母亲做好年夜饭。
又收到了赛车场到货的信息,他高兴地给沈叙白打电话。
打了一个不接,打了两个也不接,他纳闷了。
直到晚上,他爸爸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付庭问他,“爸,沈叙白不接我电话,明天过年,你去接他来我家呗。”
付父看着他一眼,“他不来了。”
付庭的心咯噔一跳。
“什么意思?”
“他今年不过来了。”付父沉默了很久,又说,“你以后也离他远点。”
付庭睁大眼睛,“什么叫我离他远点,沈叙白怎么了?我们付家不是从小就跟沈家很好吗?怎么了,你跟沈叔叔……”
“哪儿这么多话!”付父眉头一皱,很严厉地跟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每天跟着他干了多少荒唐事?你还背着我买了一辆跑车,你为什么这么不思进取?”
付庭呆住了,“爸……
“付庭,你给我听好了,你再跟他鬼混,你就回去跟你外公捡破烂去吧,我不要你了!从今天起,我不会给你一分零花钱,你给我在家好好反省!”
付庭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他懵的不行,心中无限茫然。
这个年没有好好过,他的父母似乎在忙什么事,整个家里只有她和妹妹,家里的管家也不让他出去。
一个晚上,付庭听见了父母回来,他心一横,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趴在书房外。
里面是他父母的声音。
“现在他爸妈去世的消息还不能散出去,一旦让股民知道,他们家公司股价下跌,绝对会立刻倒闭,当时我们真不该在里面投钱,真是太蠢了!”
“你就算不说出去,他们那个项目害死人的事,难道是假的吗?现在警方还在取证,那可是已经害死十几个人了……”
付庭捂住了嘴。
“一个没成型的药物临床治疗技术,为什么会私下同意给病人做手术,真是疯了这两夫妻,自杀?死一百遍都不够他们赔罪的!”
“也把我们家害惨了!我看我们就别管了,该赔多少赔多少,别到时候牵扯到我们。”
“只能这样了……”
“只是可惜了森*晚*整*理,沈叙白这孩子今年才十五岁啊,一旦他们家破产,怕是要背上上亿负债啊……”
“哎,不管我们的事,少操这闲心吧……”
付庭惊讶的简直差点叫出声,沈叙白的父母自杀了?因为做生意闹出了人命?
他咚咚咚的跑回了自己房间,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他父母离开后,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翻墙爬了出去。
外边天气很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城市似乎都被笼罩了一层灰色的雾。
他去沈家发现沈家的别墅已经被查封,问了一圈人,才知道他这段时间都在公安局。
他打了一辆车就往公安局去,刚走进大门,就听见有过来取证的人在窃窃私语。
“他父母也是造孽,就这么自杀了,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真是不得好死!”
“这小孩,现在正到处打电话,好像是问人借钱撑住局面吧。”
“现在谁还愿意借钱给他们?有来无回!”
“有什么用?真是年少无知,他借多少钱也没用啊,这么大个窟窿……”
付庭耳边不断的闪过这些话,到了公安局的时候,他急急忙忙的跑着,正看见沈叙白被一群民警带着离开。
雨下的越来越大,近乎滂沱之势。
他喊了一声,“沈叙白!”
沈叙白转过身,付庭从来没有见过意气风发的他变成这个样子,暗淡的光落在他身上,好似给他蒙上了一层灰。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甚至能看清其下的青色筋脉,他像是瘦了好几斤,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前,他眼窝深陷,俊美的五官尽是颓败,像是从高处跌落,他既漂亮又凄惨的垂着眸。
沈叙白那双素来明艳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满满的灰败之色,看见他时,又忽然亮了亮。
付庭站起身跑过去。
付庭握着拳头,“沈叙白,你还好吗?你……你家被封了,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沈叙白微微一怔,他认真的看他,声音有些哑,“谢谢……”
“我们两说什么谢!”付庭眼眶湿湿的,“这事跟你没关系,等你好了我们还是好兄弟!”
他就是担心沈叙白才跑出来,见他还好好的就放心了。
沈叙白看着他,他似乎挣扎了很久,才忽然开口,声音紧张而局促,手指都攥紧在手心。
“付庭,你能借我点钱吗?”
付庭僵了僵,他思考了一下,感觉有点为难,“对不起,我没办法借给你钱,我爸妈把我零花钱控制起来了……”
他爸昨天晚上就把他的钱给冻结了,他是真的没钱借给沈叙白。
沈叙白恳切地望着他,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砺,眼眶微微发红,“你不是有很多跑车吗?你帮帮我,我保证,会还给你的。”
可是那些都是限量的啊,付庭心头一紧。
而且根据他爸妈说,沈家会欠上亿的负债,这个钱借给他,他一定不会再还给自己了……
而且刚刚那群人也说,现在多少钱都没办法堵上他爸妈的窟窿。
他支支吾吾道:“对不起,沈叙白,那些跑车不值钱,卖……卖不出去的……”
一阵寂静,付庭感觉落在身上的雨凉的刺人,他忽然不想在这里待了。
沈叙白的眼皮缓慢落下,面上的光亮一点点消失,直到再无颜色。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将少年单薄的身影压的变形。
付庭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少年转过身,跟着警方离开。
付庭看他离开,松了口气,又在心里祝愿他能没事。
后来,付庭才知道,沈叙白当时问他借这笔钱,只是为了给他去世的父母,买一块安息的墓地。
第57章 057 听着还挺爽的
等付庭知道了这件事以后, 沈叙白已经出国了,他爸也解冻了他的卡,可他给沈叙白打多少钱沈叙白都没收。
付庭结束了以前的回忆。
“因为怕股民崩溃, 在警方查找原因的这段时间, 他父母就以车祸去世的消息传了出去。”
“但可惜并没有用,他父母的公司还是破产了,因为非法所得被没收所有资产, 他又被他的外祖父带去了德国,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再后来, 你就知道了,他是怎么东山再起的。”
付庭说到自己和沈叙白的合约, 忽然没再说下去。
沈叙白后来没有责怪他,还在继续和他保持联系, 然后他就被坑了个大的。
那份和沈叙白的合作条约,他也知道会对付家不利,但愧疚的心理作祟, 他还是签下了名字。
或许, 这就是他欠他的, 当初借沈叙白的那些钱, 他现在要千百倍的偿还。
可心理作祟,马上付雪就要成长起来了,他不能一直被沈叙白掣肘,他想分一部分资产给付雪,才会昏了头同意当初那个合伙人的建议。
然后又被顾斜坑了个大的。
真是命运无常。
顾斜听完,面上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叔叔的过去吗?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和他说,要永远相信自己,维持自身的价值,他认为一旦价值消失,任何人都不会再靠近。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自己吗?
在那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度过这一日日没有任何帮助的时光,又是怎么一个人默默承受,变成现在这个光芒万丈的模样?
顾斜的心口一阵酸疼,像是被一只手紧握着。
他缓了一口气调整情绪,接着音色微冷,“你知道你说这些,我或许就不会帮你了么?”
付庭撑开眼眶,接着他又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他,所以我不会抹黑他,你如果不帮我,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
顾斜很久才恢复平静,他又沉着声问,“现在呢?”
“嗯?”付庭分外不解,“我不是和你说过他现在是怎么起来的么?而且你在他身边这么久,你难道不知道?”
“我是说,他现在要做的事。”
“你不会是想问他和裴家的合作吧?”付庭说起这个,神色僵了两秒,“你记得,我跟你提过他父母的那个项目吗?”
顾斜忽然心神微动,他侧眸过去,“叔叔要重启那个项目?”
付庭惊讶于他的敏锐,他点头,“其实当年他父母的那个项目,后来被警方查出来是有人动了手脚,那个人被判了死刑。但是因为他父母有纵容连带责任,而且公司已经破产了,最后这个项目被一家生物制药公司拍卖走了核心技术,但是研究起来太烧钱了,而且死过人,这个项目就被搁置了。”
他顿了顿,“这个公司,现在就是在裴氏名下。”
付庭忽然发现顾斜周身的气势变了变,他总算弄明白顾斜坑他是为了什么,探听这些消息,搞不好真的是要针对沈叙白。
付庭神色忽然变得很严肃。
“顾斜,他是你叔叔,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况且你是他的继承人,我就算不分出去产业,这些东西也迟早是你的。”
他现在合理怀疑顾斜要背叛沈叙白,可是为什么?沈叙白对他并不差啊。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
顾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看了一眼时间,十九点整。
他又开口:“我该走了。”
“那……”付庭叫住他,欲言又止,等着他的审判。
顾斜侧眸看他,“我会帮你,但不会将股份卖给你,不仅如此,我还会吃掉你的股份。”
付庭面色一片惨白,就是付家拿不到自主权,而且还会被顾斜狠狠牵制,就相当于本来全部在沈叙白船上,变成脚踏两只船,任何一只船离开,他都会栽进水里。
不,顾斜还有他的把柄……
“还有,你不配做他的朋友。”
付庭心猛地一颤,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无声苦笑着。
*
沈叙白正在浇自己的发财树。
他心情很美妙,又解决了一件让他心烦的事,看着这茁壮生长的新芽,恐怕预示着他的财运蒸蒸日上……
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叶片,“小财,改天给你挪到院子里去,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你可要长得更好点,不然我就把你换成你兄弟。”
旁边的周叔沉默地看着他,真是可怕,连树都要PUA。
听见动静,沈叙白转过头,发现是顾斜回了家,他手里还提了一份可颂,最近沈叙白非常怀念高中时期门口那家面包店的味道,偶尔会让顾斜给他带一份。
沈总见他把东西放下,远远地说:“回来了?”
顾斜又放下书包,朝他走了过来。
沈叙白靠在窗边,眼梢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放下修建的剪刀。
周叔捧着剪刀,问顾斜,“小少爷吃过了吗?”
“还没有。”
周叔表示知道:“那我去给您准备。”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叔侄两人。
因为他回来晚了,沈叙白不太爽,“现在外面有人贩子。”
顾斜看着他:“是的叔叔,人贩子专门拐卖我们这种男高,所以下次我会早先回家。”
沈叙白笑骂,“你小子……”
越长大越会怼人,顾斜这两年身高拔高似的窜,现在都快一米九了,而且伴随着他身高渐长,脾气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稳重了一些,也……放肆了一些。
不过沈叙白一直没太在意,他又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顾斜下颚绷紧,“我也有件事要告诉叔叔。”
沈叙白“嗯?”了一下。
顾斜忽然对他说:“您等等我。”
接着他转身往楼上去,沈叙白摸不清他的心思,在原地站了会,才发现顾斜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堆卡片。
然后顾斜将这堆卡片摆在他面前,沈叙白看过去,居然是一排银行卡,他微微挑眉,疑惑地看着顾斜。
顾斜直直的看着他:“叔叔,我最近赚了一些钱,我想都给你。”
沈叙白猝然发现他的眼神里仿佛有灼灼的热意,莫名其妙煽情起来。
他转而又笑了笑“啊?为什么忽然要给我?再说,你又能赚多少钱。”
他当然知道顾斜也开始接触一些行业的投资人企业家,而且顾斜从小就会赚钱,以前是编写程序或者做小游戏和简单机械,现在已经开始参与投资经营。
但都是很小的,估计也就是创业期。
顾斜认真地看着他,“就是想给你。”
沈叙白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那行吧,我能花吗?”
“嗯。”
沈叙白笑得眉眼弯弯:“那你结婚了,难道也把钱给我花?”
顾斜忽然静默了一会。
沈叙白正想继续损他却又看见顾斜点头。
“嗯,都给你。”顾斜对他说:“叔叔,我被你养大,我的东西,就应该都是你的。”
沈叙白被顾斜热忱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心想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虽然平时顾斜也闲着没事就喜欢给他送礼物,给他转钱,但没今天这么郑重其事的感觉。
“那你老婆得跟我产生公媳矛盾。”沈叙白忽略那丝奇怪的感觉,他敛目,“而且叔叔现在可不缺钱。”
顾斜仍旧那样看着他,薄唇微启。
“叔叔缺钱的时候,我不在。”
沈叙白没作声,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眼神也凝滞了片秒,转瞬他又摇摇头,语调轻快。
“我缺钱的时候,你才多大。”
沈叙白微微敛眸,又教导似的说:“况且,我那时候总是亏钱,你也不该把投资放在一个毫无价值的领域里。”
沈叙白见他没再回话,转身准备回楼上,又叮嘱他,“收起来吧,我现在……”
顾斜忽然抓住了他的挽臂,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沈叙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顾斜抬起眼,眼底带着一股执拗,似乎不肯让步。
“叔叔,我们写份合约吧?”
沈叙白没懂,怎么突然要写合约了:“嗯?”
顾斜声音低沉,却格外诚恳。
“我以后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属于你。”
沈叙白:“……”
听着还挺爽的,他可耻的居然有些心动。
接着握在手臂处的力气加紧,顾斜又说:“我也属于你。”
沈叙白:“……”
看着身侧都已经比他高的顾斜,虽然和以前是一样的,但奇怪的是,以前他听这个话会觉得好笑又温馨,但现在他听这个话从比他还高的顾斜口中说出,没由来的有些尴尬。
但其实,他和顾斜都是男性,而且是亲人不是吗?
虽然今天同性亲吻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但和顾斜有什么关系?
沈叙白忽略心底那丝古怪,“这种卖身契,现在社会已经不存在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惜,“不然哪能只签你一个?肯定要多多益善的。”
顾斜:“……”
第58章 058 青春期的少年,需要好好的引导……
顾斜差点没给气笑。
他简直不知道怎么说面前的人好, 他心里叹了口气,是他来的太迟了,或许沈叙白就像他自己所说, 他已经忘却了当年的坎坷, 也忘记了当初父母的离世带给他的痛苦。
又或许没有忘记,只是已经融入了思维里,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
现在的叔叔, 早已变得清醒, 理智,冷漠而又精明。
可顾斜仍不愿放弃,固执地说:“别的也可以。”
沈叙白有种顾斜给自己脖子上套好了圈, 非要把绳子递到他手里的错觉,不过沈总总是放长线钓大鱼的, 而且他也不喜欢被绑定的感觉。
“不用。”沈叙白温柔的拒绝,“我知道你有心, 但是叔叔现在真不需要你的钱,你把自己经营好,就是对叔叔最大的回报。”
他笑意依旧, 却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悄无声息地隔绝了所有人。
沈叙白又说:“况且, 你现在都还没成年, 还得是我养你,等我老了你再养我吧。”
他说完这话以后,顾斜抿唇,面色愈发黯淡了。
始作俑者浑然不知,看他耷拉个脑袋,笑着问他, “怎么了?”
顾斜抬起眼,眼下仿佛蒙着一层阴晦的剪影。
他说:“如果我能早几年出生就好了。”
最好和他一样大,最好年少时就看见璀璨而耀眼的样子,最好在他身陷淤泥的时候拉他一把,就像沈叙白曾经对他伸出手。
他会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多好的年纪。”沈叙白可不这么觉得,甚至有点羡慕他,“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斜将心情平复下来,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侧开视线问,“叔叔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沈叙白想起来,他转了个身靠在摇椅上,笑着说:“顾子骋要滚蛋了。”
他斜眼看去顾斜的面色,他心想这小子一定很开心吧,这么多年的竞争对手,终于被打败了。
可顾斜却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只是从上而下的看着他,接着忽然朝着沈叙白的方向弯下了腰。
那张猝然凑近的帅脸让沈叙白视线一凝,直到顾斜取走了挂在他衣领处的一片落叶,又起身站的笔直。
他问:“以后不会再来了吗?”
这个动作很亲密,但仍旧在家人的许可范围之内。
沈叙白顿了一下,像以往一样并没有放在心上,又笑,“对啊,以后叔叔就是你一个人的叔叔了。”
如果是幼年的顾斜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欣喜若狂,可幼年时的心愿,却是现在无法摆脱梦魇。
顾斜垂眸看着他,万千起伏的心绪在胸中沉浮,良久,他“嗯”了一声。
“是我一个人的。”
沈叙白点头,感叹一声,“其实早就该这样。”
他亲手把顾子骋的人生和顾斜颠倒了,真爽。
顾斜知道,沈叙白对自己的任何亲密接触,任何有歧义的话都不会有一点反应,觉得这是亲人和同性之间最习以为常的事。
片刻,他道:“叔叔,我去吃饭了。”
沈叙白在椅子上摇摇,闻言合上眼,“行,这么晚了,去吧。”
顾斜乖乖应着离开,沈叙白玩着手机,给叶老爷子把照片发过去,然后刷自己的小视频,心情十分美妙。
刷了一会,又觉得现在太晚了,于是上楼准备休息。
拿好衣服去浴室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沈叙白等着浴缸放热水,于是一边喝着咖啡,一遍漫不经心的点开来看了一眼。
【徐新:浴室缠绵,粗糙哥哥和他的弟弟……】
“?”
沈叙白手比脑子快,点了进去,他手机音量极大,进去就是两个男人黏腻的粗喘声,以及极其辣眼睛的画面。
沈叙白被咖啡呛的咳了好几下,吓得手机都扔出去了。
他惊呆了,什么玩意儿?
他快速捡起来,然后退了出去,生怕再看一眼自己会瞎。
他给徐新打字:你这是什么?
对面瞬间发来好几条消息。
【!!】
【对不起沈叔叔我发错了】
【我没想到会发给你】
沈叙白怎么都没想到徐新是个gay,那他们家顾斜岂不是很有危险,他瞬间警铃大作,正想着怎么打探消息,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是顾斜问我要的】
沈叙白:???
*
顾斜没收到回复,于是将手机放下。或许这个办法有风险,可是他实在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只要能撬开一点,就足够了。
很快,敲门声响起,他正将短袖脱到头顶,并没有放下来,随意扔在床上。
沈叙白面色很不好看,甚至有点冷。
顾斜询问,“叔叔,有什么事么?”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少年有运动的习惯,胸腹之间的肌肉紧实饱满,利落的肌肉线条往下延伸至裤缝,并不显得健壮,反而有种匀称的力量美感。
沈叙白本来想夸一句,但他很快想起来自己这是做什么来了,他将手机扔给他,眉眼间带着些淡淡的不悦。
“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解释。”
沈叙白现在内心其实有点炸,他想到叶知微和付雪,他心想这世界真是颠了,怎么不光女一弯了,连反派都要弯?
可顾斜从小被他监视长大,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
顾斜看见了聊天记录,他并没有惊慌,而是低声说:“只是有点好奇。”
听他说只是好奇观看,沈叙白倏然放下了一点心,人们总喜欢找一些猎奇的东西观看,似乎可以理解。
他面色好看了一些,跨进门决定和他好好聊聊。
沈叙白现在平静了一点,尽量柔声问,“为什么会对这个好奇?”
顾斜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会,他才说:“看体育竞赛的时候,觉得运动员的身材很有男性魅力。”
只是这样?
沈叙白不怎么看体育赛事,但听他这么描述,突然感觉好了点,只是崇拜身材好的,可以理解。
“这也和同性恋挂不到勾。”
沈叙白对于同性恋没有什么偏见,对顾斜的性取向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掌控欲,但作为长辈,他不能眼睁睁看顾斜走上不归路,除非他天生就是这样。
青春期的少年,需要好好的引导。
“这只是对于运动精神的一种喜爱,可能会延伸到运动员身上,再加上运动员的身材还不错,但并不能这样简单的下判断。”他耐心教导:“叔叔觉得你身材也很好,但也不会往那上面想。”
顾斜看着他的眼睛,“叔叔觉得我身材很好吗?”
沈叙白下意识的将视线落在他腰腹之间,他打量了一会,顾斜的身材确实不错,白皙的块状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落,甚至比他看上去还要更有型,只是稍显单薄,没想到不知不觉,顾斜已经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
而且沈叙白听人提起过,顾斜是一高的校草,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顾斜忽然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又盯着他的眼睛,“我有刻意练过。”
指尖的温度微凉,顾斜下意识腰腹绷紧,耳尖覆上一层红雾。
沈叙白摸了摸揉了揉,软软的,手感还行。
“还不错吧。”他放下手,忍不住又问,“怎么练的?”
顾斜静默地与他对视。
沈叙白恍然清醒,他真是,这也能偏题!
他赶紧回过神,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虽然男性身材很有魅力,但我还是觉得,还是异性更好一些,你说呢?”
顾斜呼吸粗重了点,好半响,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个度。
“我准备睡了,叔叔。”
第59章 059 他是你的亲人,你疯了吗?
沈叙白也听懂了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他眉心微蹙, “这么早?”
“困了。”顾斜放开他的手,自顾自穿上睡衣,“明天早上起来锻炼, 叔叔要去吗?”
沈叙白咳了一声, “我就不了。”
顾斜将衣服套上,又回眸看他,他稳了稳心神, 让刚刚暴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没那么容易放弃。
于是顾斜又说:“叔叔谈过很多女朋友,所以还是更喜欢女性?”
沈叙白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他自然而然地, “不然我也不会和叶知微订婚。”
顾斜眼神中恍然一丝暗色,思绪沉浮, 他像是好奇地问,“叔叔在没谈恋爱之前, 会思考自己的性取向吗?”
他的问题非常的妥当,就像是一个尚在青春期的男孩,对自己的性向有些迷茫, 企图寻求最信任的人帮助。
沈叙白却被他问住了, 因为他其实根本没谈过恋爱。
无论男女, 他一个都没喜欢过。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单纯对这种事没兴趣, 也没有想要和人共度一生的打算,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顾斜却在问他,他不得不思考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嗯,沈叙白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没想法。
沈叙白下意识开口, “其实思考这些并没有什么必要。”
“别太纠结这些,其实你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沈叙白看着他,将话题转了个弯,他笑着道:“只要变得优秀,任何人都会靠近你,接触你,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们会主动朝你走来。”
仍旧是这样,顾斜手指蜷起。
明明沈叙白没有任何的恋爱经历。
叔叔对爱情的追求,仿佛趋近于零,对□□,对异性,对同性,似乎没有一点的期待和渴望。
就像众人口中说的一样,除了事业,沈叙白似乎什么也不在乎。
到底什么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那叔叔喜欢的人,朝您走来了吗?”
沈叙白:“……”
沈叙白:“走了,但是好汉不吃回头草。”
顾斜静了静,沈叙白不会对他说真话,于是他不再试探,点头,“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沈叙白满意了。
“没事,其实叔叔也没那么苛刻。”沈叙白拍了拍他的肩,“别让这些想法耽误了正事就行,当然叔叔还是希望你可以走正常的道路。”
沈叙白从不喜欢将人逼的太紧,顾斜一直很乖,他引导归引导,但强制去压力他就得不偿失了,而且沈叙白其实并不觉得性取向不是主流是什么大问题。
顾斜取向正常最好,但实在是歪了他也没办法,毕竟这个问题和心理问题一样,并不会影响或限制顾斜其他方面的发展。
沈叙白又叮嘱了两句,最后提到,“对了,你马上高考了,有想过去哪个学校么?”
还不待他回答,沈叙白便道:“深大金融专业,怎么样?”
沈叙白希望他待在自己身边,别的可以放轻,顾斜的发展规划是他培养的重心,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顾斜心绪翻涌,他抿了抿唇,又点头,“嗯,都听叔叔的。”
听到他乖乖听自己的话,沈叙白愉快的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
顾斜看着他转身,背影从长廊里消失,夜色幽微。
顾斜眉目暗淡,他做不到像沈叙白一样,对任何事情无欲无求,他甚至在幻想中深深渴望着。
可如果是这样,就算他将来真的得到了想要的,也会尊敬他的喜恶,不会吓到他。
又或许就像叔叔说的,等自己长大,变得优秀就好了。
顾斜想起前日,在大厦里的交谈。
“文件已经拟好了,发到了您的邮箱。”
“顾小少爷,关于我们合作的这个领域,我们在美国也有相关的一些筹备,您高考准备报那个学校呢?或许可以申请留学直博,那边相关的研究目前来说是世界前沿,对未来的发展可能会更好,当然这也是我的一个建议,您的成绩在国内上任何一所重点大学都是非常简单的。”
“抱歉并没有这个打算。”
顾斜的身影在门前如一尊雕塑,他不会离开叔叔,永远不会。
至于他的愚钝,顾斜握着门框的手微紧。
“还有很长时间……”
*
暑期结束,顾斜也正式开始高三的生活,一高的课业非常重,他每天回来的也很晚。
今天是周末,沈叙白和叶家的婚事终究是掰了,他心情很好,又被付庭叫着去喝酒。
付庭给他递来一杯自己调的鸡尾酒,递给他:“尝尝。”
沈叙白尝了一口,扬起眉梢,“还不错吧,什么价?”
付庭:“谢谢老板赏脸,不要钱。”
沈叙白奇怪地看他一眼,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嗯,行。”
两个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付庭心底憋屈着,喝着喝着就喝多了,乘着酒劲就开始推心置腹。
付庭抹了一把泪,“是我对不起你兄弟,我以前就对不起你,现在也是,我真是混蛋,这杯酒我干了!”
沈叙白虽然也有点醉,但不至于这样。他抿了一口,没懂他在发什么疯。
然后付庭又倒满第二杯,“我做什么事都做不好,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爸,我连妹妹都没看好,这杯是赎罪的。”
说着又喝一杯。
沈叙白无声地看他喝,忽然想到什么,“你发现你妹妹性取向不正常,有什么苗头吗?”
付庭忽然顿住了倒酒的手,放下杯子回答他,“根本看不出来,要不是叶知微干出那件事……”
说着他就更想借酒消愁了,他一边喝一边问,“你问这干什么?”
“没什么,顾斜前段时间跟我说,他怀疑自己性取向不正常。”
付庭一口酒喷了出来,他转头惊讶,“啊?”
“很意外吧。”沈叙白又抿一口酒,“我也很意外。”
那个小疯子?
付庭不喝酒了,他转着眼睛问,“他喜欢上男人了?”
“也不是喜欢,就是觉得男性更有魅力。”沈叙白随便说:“算了,只要他成绩不下滑,这种事情就由他去吧。”
付庭忽然沉默了,沈叙白喝完酒有点头晕。
虚虚在那坐着。
忽然一个长相清俊的男生朝他走了过来,他似乎在角落里注意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走上前。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弯下腰,“帅哥你好啊,能请你喝一杯吗?”
这种事付庭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沈叙白的长相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绝,经常会有人上来搭讪。
“抱歉……”
沈叙白转身的时候身体有点摇晃,男人正要上前扶他,下一瞬被一道身影隔开,沈叙白抬眼一看,也不怎么意外,“你怎么来了。”
“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
顾斜看了一眼那男生,眼神很冷,“没事的话,烦请离开。”
沈叙白对顾斜的姿态很亲近,歪靠在他身上,男人似乎是觉得有点遗憾,眼神里还有一种惊讶,毕竟顾斜穿着高中的校服。
这比他还嫩,而且看起来很不好惹,他遗憾离场。
顾斜扶着他的手肘,“叔叔,我送你回车上。”
沈叙白毫无防备的望着他,“嗯好。”
付庭就看着顾斜搀扶着沈叙白,姿态亲昵地带他离开,他喝了口酒,被心里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顾斜把人送上车后,又回头来找他。
付庭一五一十地说:“你叔叔这段时间处理完了叶家的事,又开始忙项目,偶尔会去打高尔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还有,他和裴礼最近的交流比较多。”
顾斜的神色微变,但他也只是点头,“我知道了。”
“裴礼是同性恋,我怀疑他喜欢你叔叔。”付庭盯着他的表情,“你可能不知道,裴礼和他前妻的儿子是试管婴儿,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单身。”
顾斜静默了许久,可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了。
付庭屏住呼吸,脑海中的想法愈发强烈。
下一瞬,顾斜侧眸低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在试探我?”
付庭感觉皮毛都炸起来了,他堆笑道:“没有,你不是想知道你叔叔的消息么,我当然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顾斜就那么沉静地审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扣着。
“叔叔应该和你说过,我的性取向问题?”
付森*晚*整*理庭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少年吓得手心冒汗,他转过头喝酒。
“他是说过,但是他也并没有特别反对。”
顾斜:“所以你应该没有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付庭再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顾斜的视线仿佛一条蛇,在身上森冷地爬行着,付庭咬了咬牙,他害怕顾斜,因为他拿捏着自己的把柄,但终究对沈叙白的愧疚占了上风。
“顾斜,他是你叔叔。”他转过头,眼底有些红血丝。
他震惊到无以言表,顾斜让他盯着沈叙白的一举一动时他就极其震惊,他本以为顾斜想要针对沈叙白的事业,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结果是并没有。
因为合作伙伴的关系,沈叙白会和他说很多事,这些消息他都要告诉顾斜,事无巨细,甚至详细到他身边有哪些追求者,是什么性别。
付庭内心煎熬的同时,也充满深深的疑惑。
他压低声音,强忍着冲上来揍他一拳的冲动,额角突突的跳,“他养育你,他是你的亲人,你他妈是疯了吗?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酒吧的清冷光线落在少年身上,他的五官愈发深邃,青涩褪去,隐约间露出一丝成熟男性的魅力。
顾斜眼神平静,“那又怎么样?”
第50章 050 他倒是个有趣的人
付庭哑口无言。
“他养育了我, 作为回报,我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顾斜的话语理所当然。
就像这个事听上去再正常不过, 他丝毫不觉得这种想法有多么惊世骇俗, 付庭惊的浑身发抖,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你在开玩笑吗?”他一巴掌啪在桌板上,惊得四周的人看过来, 他又压低了声音, “你才十七岁!你懂什么是一辈子吗?沈叙白是你叔叔!你的亲叔叔!”
顾斜扫视他一眼,“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付庭被他的态度惊到瞳孔收缩, 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顾斜的行为已经极度越界,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扭曲。
顾斜虽然年纪小,但他的行为早已不是这个年龄段能够做出来的事, 甚至付庭时常会忘记,他在面对一个少年。
他颤声:“你有正常人的思维吗顾斜?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伦理道德?有没有想过沈叙白是你的什么人?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顾斜噤声, 没有回答。
付庭以为说动了他, 他走上前长呼一口气, “小斜, 我知道你从小缺乏长辈的关爱,错以为这些感情变了质,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
“我当然明白。”顾斜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边,眼底泛着寒光,“我比谁都明白, 付叔叔,别太多管闲事。”
付庭被他的言语呛的震惊不已,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顾斜眯着眼看他,“别忘了,你还有什么东西落在我手里,既然当年选择了袖手旁观,现在又来当什么理中客。”
付庭面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他被怼的哑口无言,心脏隐隐钝痛起来。
“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这些,我对叔叔……”顾斜忽然停住了口中的话语,他侧开眼,长睫像是撒了一层冷霜。
他的语调却低了下来,“我不会强迫他。”
在付庭哑声中,顾斜转身离开了酒馆。
出了门走到车外,才发觉屋外冷意森然,顾斜手插在口袋里,在车外停顿了一会,呼出的冷气在空气里消散。
他回过神,推开门进了车内。
沈叙白歪靠在车窗玻璃上,沉静地闭着眼,顾斜坐上车,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
忽然被男人抓住了手,沈叙白依旧闭着眼,“刚刚在看什么?”
顾斜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声音微紧,“看月亮。”
沈叙白像是随意问道:“今天月亮很圆吗?”
“被云层遮住了。”
沈叙白放开他的手,言语含糊不清:“那为什么要看?”
顾斜坐在他身边,忽然说:“小的时候总被关在房间里,偶尔会被刻意断电,窗外的月亮光照着我时,我才感觉我存在。”
沈叙白抬起眼皮。
“不然我会想,好像就这样消失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沈叙白忽然默了默,他直起身,忽然将顾斜抱进了怀里,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没有月亮,我也能看见你。”
顾斜克制的抚摸上他的背脊,没有月亮,沈叙白仍旧选择了他。
他万分庆幸、珍惜,就是这样,他才会一次次的陷入自我怀疑,他才会一次次后退,他没有反驳付庭的任何一句话,顾斜知道,自己就是不正常,就是疯了。
可是,他没有办法放手。
“叔叔,别怪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沈叙白有些醉了,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笑了笑,“在学校里闯祸了?”
顾斜将头埋在他颈侧,轻触他的气息,“嗯。”
“有困难和我说。”沈叙白乱透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又扬起下颚,“只要不欺负好同学,都不算闯祸,叔叔像你这个年纪,在学校里,什么事儿没干过。”
两人分开,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言语温柔。
“只要你乖,我永远不会怪你。”
谁能拒绝一个忠心耿耿的小狗呢?沈叙白很喜欢顾斜这样充满眷恋的看着自己,这让他成就感很满,他并没有说假话,这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利益和感情,都完美的达到了他的标准。
车开回了家,沈叙白因为喝了点酒,所以想早点睡觉。
他洗完澡,顾斜细心地帮他吹头发,沈叙白也完全毫无防备,顾斜非常喜欢照顾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顾斜等他睡着,弯下腰又将他的被子拉好。
之后,他撑在床边,眸中印着那张熟悉,却看千百次都无法克制内心悸动的脸。
沈叙白此刻闭着眼,长睫垂落眼下,皮肤白的像瓷,他睡着时很安静,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远离他去,或者被他遗忘,干净而俊美的脸侧贴着几缕发丝,唇色淡红,似有若无的呼吸带着潮意。
不由自主的,顾斜低下头,一点点将脸侧蹭过,眉眼、鼻尖,最后停留在唇角。
温热的唇近在咫尺。
他的唇瓣贴着身下人的呼吸,仅仅只有分寸,再近便会超越脆弱的的防线,心跳如雷鸣般在胸膛里跳动,一下一下,似乎想要跳出来。
他的眼神弥散,温暖而好闻的气温让思绪变得很乱,像是被迷惑了一样。
他低下头。
“叮咚——”
手机的铃声似乎让沈叙白感到困扰,他皱着眉微侧了脸,唇角微微划过脸侧,带来微弱的痒。
顾斜的理智如潮水似的回归,他瞬间直起腰,粗重的呼吸着,瞳光微颤。
顾斜喉结滚动,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洗了好几把脸,发丝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看见镜子里那自己的脸,直到自己彻底恢复平静,他才用毛巾将自己擦拭干净。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眼睛也充斥着暗色的欲。
现在还不能冒犯他,至少要让叔叔接受自己,或者成年……
他扔下毛巾,转身出了门,将视线从沈叙白微微张唇的殷红舌尖收回,顾斜才看见一条沈叙白的手机发来一条微信。
【裴礼:可以预约你的时间吗,希望你这回有空】
【裴礼:或许有你想知道的内容[握手]】
顾斜看着最后一句话,静了很久,他终于还是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了沈叙白身侧。
*
沈叙白第二天看见了裴礼的消息,他回复完,又打了个电话给阚清。
“今天的洽谈会取消,准备好筹备项目的计划书,嗯,让江律一起到公司看着。”
沈叙白早餐都没怎么吃,他神色有些凝重。
顾斜给他倒了一杯豆浆递给他,不动声色地问。
“叔叔,是很重要的项目吗?”
沈叙白不介意和他说工作上的事,“对,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要投入不少资金,不是那么好促成。”
“是和裴总的合作?”
沈叙白放下手机,他之前有和顾斜说过自己从事的行业和投资,算是耳濡目染的先让他听着,所以也不奇怪顾斜会想到是裴礼。
他回答,“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有意向要收购裴氏的几项专利技术,所以这段时间和他接触,也一直在商谈着,正到了这个关键点,但是要让他松口,难度也不小。”
沈叙白摇摇头,“他这个人,圆滑却做事稳重,周旋了这么久……”
从他拿下付庭,再到借着顾家和叶家的东风一步步让自己足够有话语权,现在也快要收网了。
“能带上我吗?”顾斜忽然在一侧开口,“我也想知道,您和裴总是怎么谈判的。”
沈叙白意外的看他一眼,勾唇笑了笑,心想也是个能让顾斜学习的机会,于是点头,“行。”
路上,沈叙白已经收到了阚清给他发来的邮件,他一边解释,一边和顾斜说,给他讲一些比较干货的东西。
“在谈判前,你得先知道对方的谈判风格和谈判的特点……”
顾斜似乎在很认真的听着,转而问,“叔叔眼里,裴礼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问题很正常,沈叙白没察觉到什么,暗自思忖了一会。
想了半天,他又笑:“他倒是个有趣的人。”
一年多里,沈叙白和裴礼也算是来往比较密切,裴礼并不像旁人口中说的那么深不可测,相反,他们还有很多共同话题,有时候甚至觉得,裴礼和他很像。
他们都比较看重合作的价值,以及对行业的解读比较类似。
沈叙白笑了笑,“如果能顺利合作的话,应该可以做关系比较好的合作伙伴。”
顾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他的眼神很深,沈叙白觉得他似乎是想要把自己彻底看透,他乐了,“怎么,还在纠结他是同性恋的事?”
顾斜垂眸,看向文件仔细阅读,“这个项目对您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沈叙白被他问的怔了片刻,接着抹去缘由,点了点头,“算是吧,我筹谋这项工作有些年数了。”
他心情还不错,“但愿能谈好,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花费的精力和涉及到的投资数额稍微大了些。”
在原书的记忆里,沈叙白并没有完成这件事,因为他没有预知能力,能这么迅速的完成资源整合,原书里他还刚起来没几年就被顾子骋拔了管子。
但经过他这些年的布局,这个时间被大大的缩短,并且他提前结识了裴礼。
沈叙白的笑愈发璀璨,还得感谢那场车祸呢。
屏幕的白光将顾斜的脸照的白皙,他关闭屏幕,平视沈叙白。
“那我就不会纠结这些。”
*
一家轻奢的咖啡店内,裴礼已经等了很久。
沈叙白笑盈盈地和裴礼握手,“裴总,好久不见,怎么今天穿这么帅?”
裴礼本就长得帅,裁剪考究的褐色西装包裹在挺拔地身形上,衬衫扣到最顶端,外面披着一件大衣,发型修剪的利落干净却又不显得刻板,手腕上的铂金手表透着冷冽的光泽,看上去极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斯文的笑笑,“平实都这样,沈总夸过了。”
但看到沈叙白身后的少年,他神色微微一愣。
“他想过来旁听。”沈叙白摆手,“您不用在意他。”
裴礼想,这不可能不在意,第一次见到顾斜的时候,这个少年的存在感就极其强烈,让他时刻都有一种被盯住的错觉。
他这个年纪和阅历,已经很少有这么敢直视他甚至还审视他的人了,尤其是这个男生年龄还不大。
看在沈叙白的面子上,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笑着说好。
顾斜拿着笔记本,坐在一侧,似乎是在记录着他们谈判的细节。
沈叙白说了一会,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眉头轻蹙着。
顾斜在敲着键盘记录。
两个人在讨论这个项目的风险和利弊,因为这个项目曾经害死过人,有前科,所以重启起来比其他的要更加困难和复杂,再加上这项技术曾经的责任人和研发者已经去世,技术问题和研发成本高昂的吓人。
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叔叔要做的不仅仅是收购,他想要裴家做担保。
怪不得……
而裴礼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顾斜握着笔的手微紧,看着沈叙白不断承诺以及用更多的利益和保证试图打动裴礼,焦躁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谈判桌上的两人你来我往,沈叙白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只有裴礼。
顾斜坐在一侧,像是被隔绝开,如果他有能力,能更强大,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他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能代替裴礼,给叔叔他想要的。
顾斜的手心攥紧,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做,记录好细节找出对方的漏洞,就是他现在能为沈叙白做到的,他现在还要弱小,再等等,再给他一些时间……
“裴总,你别这么折磨我了。”沈叙白准备开始打感情牌,“咱们两这关系,你老是这样我要不高兴了,你约我到这来,难道是逗我玩吗?就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条件。”
裴礼是个劲敌,但也是很优质的合作伙伴,你来我往的,沈叙白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可以妥协,只要对方的条件不过分。
“抱歉。”裴礼依旧斯文有礼,“沈总,您应该知道,这个项目的风险会有多大。”
沈叙白表示理解,但在裴礼盯着他的眼神中,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似乎是有些温柔的古怪的情愫。
“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但我有一个请求。”裴礼似乎挣扎了一下,温柔的看着他,“我听说你和叶家解除了婚约。”
沈叙白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疑惑了一会,“是的。”
“我很欣赏您的能力和才学,或许裴氏可以和沈氏有更深的交流合作。”
裴礼缓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内心的想法,他不自觉握紧了拳。
“不知道您是否能考虑一下,和我联姻。”
“……”
沈叙白脑子宕机了足足五秒,接着瞪大眼睛看着他,他都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裴礼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柔声道:“我说,和我……”
忽然,咖啡杯砸到了裴礼身上,碎裂开的碎片划过裴礼脖颈处,瞬间流出了血,只差一点,似乎就能割破他跳动的脉搏。
滚烫的咖啡液体将他精致的服饰浇透,裴礼瞬间狼狈不堪,周围一整惊呼声,都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裴礼被疼痛激的一惊,他定眼看过去。
坐在一旁的顾斜瞳孔深不见底,仿佛砸来的不是杯子,而是数万的刀片要将他生生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