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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你有种,竟然敢骂老祖,但你别挨我,我怕遭殃!’

小蛇扯开他的手,连忙跑了。

“你们兰家真是太欺负人了!娘子呢?叫娘子出来!”冬雪叉着腰,大喊大叫。

叫喊声很快就传到了屋里。

正趴在被窝里,睡着正香的兰时漪被声音吵得皱了皱眉。

斜躺在她身侧,慵懒地支着下巴的裴玉贤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睡颜出声,眼看着她快要被吵声惊醒后,立马捂住了她的耳朵。

紧接着他手一挥,一道透明的屏障,

外面的纷扰再也传不进来,兰。

她最是爱睡懒觉的,裴玉的软床,连香薰也是她一贯使用的,在他这里,兰时漪睡。

至于睡姿

一张小榻哪里容得下兰时漪睡梦中滚来滚去地折腾。

她早就滚到了裴玉贤的床上,贴着他的胸膛,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裴玉流连抚摸着,眼梢轻轻瞥向窗外,面露不屑。

只是在雪地里站一个时辰而已,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他就不信还能把他给冻死。

*

“公子您瞧,主屋里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没出来,李氏他摆明了在刁难您,太过分了!”冬雪气得直跺脚。

乔醉枝也微微拧眉不悦。

但他并未因为李氏的刻意刁难而拧眉,而是因为刚才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整个主屋覆盖住。

乔醉枝记得,当初那个黑袍修士说过,他有灵气,因而五官灵敏,所以魇魔才会找上他。

他也因此可以看见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异常,例如这道白光。

但是这道白光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会落在李氏的主屋了?

乔醉枝想不通。

日上二竿,兰时漪终于睡到了自然醒,她伸了伸懒腰,一睁眼就对上了裴玉贤的笑颜。

兰时漪眸光一怔,瞬间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找衣服穿:“遭了遭了,今日是醉枝进门第一天,我怎么能起这么晚。”

“急什么!”裴玉贤不急不慢地从床上缓缓坐起,修长的指尖勾着她的衣带,微微用力,她整个人就跌坐回了床上。

“瞧你这一身凌乱的样子,就这样出去见你的小郎君?”裴玉贤温凉如白瓷般的手指,滑入了兰时漪的衣领,举止亲昵体贴地替她整理着衣襟。

兰时漪脸色微红,道:“我就是怕他在外面等急了,也不知道他多久来的,在外面冷不冷。”

裴玉贤薄眸腻了她一眼,酸溜溜地道:“一睁眼就关心他,果然是有了夫郎就忘了小爹。”

“没有。”兰时漪低着头小声道。

裴玉贤淡淡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漪儿心里是有他的,不然昨夜不会呢喃着叫了他一整夜。

听得裴玉贤心潮澎湃,一整夜都开心得睡不着,蛇身子不停地扭动着,都快扭成麻花结了。

他亲自为兰时漪穿了衣裳,将她亲手做的同心结佩戴在她的腰间,然后才招来小翠,让他请乔醉枝进来。

在外面足足站着一个半时辰的乔醉枝,走进来时,双脚麻木地钻心,步伐僵硬无比。

裴玉贤斜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撇了他一眼,低声道:“乔老师的儿子平时走路就这德行?”

‘唔唔唔——’冬雪想要开口为自家公子辩解,却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请父亲恕罪,女婿刚才在外面站了许久,实在双腿麻木才这样的。”乔醉枝温柔着声线道歉。

一旁的兰时漪也连忙替他说话:“二爹爹,这事都怪我,是我睡过了头,导致醉枝站得久了才会行动不便。”

眼看兰时漪都替他说话了,裴玉贤也不便再说什么,免得惹兰时漪不快。

“行了,敬茶吧。”他恹恹说道。

“是。”乔醉枝接过茶杯,跪在裴玉贤面前,躬身敬茶。

兰时漪在一旁面带笑容看着二爹爹笑着接过茶水喝下,然后亲自扶他起来,一副翁婿和睦的样子。

——真好。

“早听闻漪儿说,你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小翠。”裴玉贤淡睨着乔醉枝小家碧玉的脸,似笑非笑。

小翠立马上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少主君,这是我家太爷特意为您准备的见面礼。”

乔醉枝不明所以,扯下红布,瞬间一道铜黄色的光芒刺入他的眼中,乔醉枝温和的眸光紧了又紧。

一面用七枚顶级宝石镶嵌成北斗七星模样的铜镜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乔醉枝咬紧了牙关。

“这是前朝小孟后的菱花镜?”一旁的兰时漪惊讶道。

裴玉贤散漫颔首,笑得十分玩味:“没错,今日我就将此镜送给女婿了。也只有这样珍贵的宝镜,才配得上女婿的倾国容色。”

“二爹爹你真好!”兰时漪开心道,同时小声在乔醉枝的耳畔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二爹爹人最好了,这面镜子可是无价之宝!”

乔醉枝牙根已经紧咬得泛酸,李氏分明是在挖苦他容貌普通,偏偏他还有苦难言。

明明已经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却还只能硬撑着陪笑:“多谢父亲。”

第47章 杀招

裴玉贤和乔醉枝有来有往地交谈着,兰时漪在一旁看着,眸中露出满意温和的笑。

父亲和郎君相处地真好。

闲谈一阵后,乔醉枝主动问起了裴玉贤的病情,听说这病一时半会儿L怕是好不了,他竟然主动提出要来侍疾

多善良的夫郎啊。兰时漪在内心感叹。

裴玉贤一眼就洞穿了乔醉枝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借着侍疾的借口,让漪儿L远离他吗?

不过裴玉贤并不急着揭穿,点了点头,盯着乔醉枝那张寡淡素净的脸,似笑非笑:“好啊,那就辛苦女婿了。”

乔醉枝连忙起身,微笑道:“能照顾公爹,是女婿的责任,怎么能算辛苦,公爹太客气了。”

裴玉贤呷了一口清茶,道:“漪儿L白天要管理铺子,也不好整日守着我,不然实在太过辛劳。如今你来了正好,你白天守着我,晚上漪儿L回来,由她来接替你,如此,也不劳累你。”

乔醉枝嘴角的笑意略僵。

妻主白天管理家族生意,晚上回来继续照顾李氏,那妻主不还是要整夜歇在李氏的房里?

那他岂不是又要夜夜独守空房?

他正要开口拒绝,一旁的兰时漪倒是天真道:“二爹爹想的真周到,我也怕醉枝白天晚上都侍疾给累病了。”

裴玉贤得意地瞥了乔醉枝难看的脸色,笑道:“就知道你心疼夫郎,我哪儿L舍得劳累他呀。”

“二爹爹最好了!”兰时漪笑吟吟道。

乔醉枝听着兰时漪满是关心维护自己的话语,真是有苦难言。

离开了李氏的院子,兰时漪急着出门巡视十几家铺子的情况,根本来不及与他温存。

但临走时,她还是拉着乔醉枝的手,温柔道:“醉枝,你放心,我二爹爹其实很好照顾的,那些粗活都有下人干,不用你亲力亲为,你只需要坐在一旁陪二爹爹说说话就好。”

“其实这些年,他一颗心都放在照顾我身上,身边没什么知心的人陪伴聊天,很是寂寞。”

一旁的冬雪听后,默默腹诽:‘可不寂寞吗?那老男人都快寂寞疯了,成天把女儿L拴在自己身边。’

“妻主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地照顾好公爹的,家里的事,往后机会不需要你操心了。”乔醉枝一脸温柔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一会儿L和李氏独处的时间绝对不会好过。

但只要看着兰时漪,再多的苦痛,他都能忍下来。

“醉枝,你真好。”兰时漪被乔醉枝这番话感动地一塌糊涂。

趁着四周无人,她偷偷俯下身,在乔醉枝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随即像做贼似的,红着脸飞快上了马车。

一旁的冬雪羞得忙捂住了眼睛。

哎呀,青天白日的,娘子这是做什么!

马车吱嘎吱嘎前行走远,乔醉枝还捂着滚烫的脸颊,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中,一颗心仿佛醉了酒,微醺地全身发软。

好久,他才在冬雪的搀扶下回到了李氏的院子里。

但刚一进屋,一杯热茶就不偏不倚地泼在了乔醉枝刚刚被兰时漪吻过的右脸颊上。

茶水从脸上滴答淌落,卷曲的茶叶还黏在他的脸上。

滚烫的温度,让乔醉枝瞬间从喜悦中惊醒过来。

他普通一声跪下:“公爹恕罪,只是女婿不知道哪里惹了公爹不快?”

裴玉贤隔着厚沉沉的帘子,一双狭长眼眸里,露出瘆人的蛇瞳,那竖起的蛇瞳幽幽泛着猩红的寒光。

“我处置你,还需要理由?”裴玉贤修长的指骨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因为巨大的力道而咯咯作响。

“乔醉枝,你这一张脸平平无奇,能被漪儿L看中嫁进兰家,是你天大的造化,我对你做什么,你都得受着!”

裴玉贤声线阴沉吓人的可怕,那迫人的气势,恨不得立刻将五指化为利爪,即刻掐断乔醉枝的脖子。

一向像个炮仗似的冬雪,此刻,竟然被他的威压震慑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乔醉枝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任由裴玉贤发泄怨恨,随意磋磨。

才不到一上午的功夫,一双膝盖就满是青紫的痕迹。

眼看着兰时漪就要回来了,裴玉贤才大发慈悲,让他回屋里收拾脸上的茶水痕迹。

回到屋子里,冬雪看着盖,连忙翻箱倒柜地找药。

“公子,这个李氏简直就是公爹磋磨女婿好歹还找个理由呢,他竟然毫无理由将您罚跪,咱

乔醉枝摇摇头,十分平静:“冬雪,不用找药了,就这样等娘子回来。”

冬雪停下动作,一时也清醒过来:“对,这伤咱们得留着,让娘子心疼您,让她看清李氏的真面目。”

话刚说话,

新的绢人玩偶,想着给乔醉枝解解闷。

但刚一踏进门,就听到冬雪的哭声,听他说完了上午李氏的所作所为。

“不可能,我二爹爹不是这样的人,他通情达理,温柔大方,怎么可能刁难醉枝呢?”

乔醉枝咬着唇,沉默无言,只是用一双含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兰时漪。

兰时漪被他这幅模样弄得心软不已。

她最想要看到的就是乔醉枝的笑容,最害怕看到他哭。

只要他双眼一含泪,兰时漪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就难受地发疼发颤。

“二爹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我看看?”兰时漪服了软,来到乔醉枝身边蹲了下来。

冬雪立马撩起乔醉枝的衣袍:“娘子您亲眼看看吧,公子今天被太爷罚跪了一上午,膝盖都快废了,连路都走不得,啊,怎么会——”

冬雪突然惊呼一声。

兰时漪也收起了脸上的心疼,指着乔醉枝光洁无伤的膝盖,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快废了的膝盖?”

“娘子,我真的没有骗您,公子他今天真的被罚跪了一上午”冬雪还未说完,小翠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太爷他上吊了!”

“什么?!”

兰时漪连忙朝着裴玉贤的院子里跑,乔醉枝和冬雪这时也顾不得膝盖的上了,必须过去。

路上小翠飞快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刚才,冬雪跟兰时漪告状的事情,被院子外的小厮听到了,小厮来给李氏报信,李氏觉得被冤枉了很委屈,一气之下就上吊以证清白。

幸好,他被小翠发现,及时给救了下来,这时还在昏迷中。

冬雪和乔醉枝一听,便知道完了。

他们膝盖上的伤无缘无故消失,李氏又上吊把事情闹大,府中下人都是李氏的人,绝对无人肯替乔醉枝证明。

乔醉枝这下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妻主,我真的没有、真的是”乔醉枝流下绝望的泪来。

新女婿把公爹活活气得上吊,传出去,他会被官府判处绞刑的。

“都是误会,是小厮乱嚼舌根,搬弄是非。我一定会把那小厮找出来,赶出府去,等二爹爹醒来,我们再好好跟他解释。”兰时漪默默抱着他,清瘦的肩膀无声地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妻主?”乔醉枝瞪大了眼,泪珠不断滚落,激动地浑身颤抖。

既因为自己被李氏算计而委屈落泪。

更因为兰时漪无条件相信自己,维护自己而落泪。

有这样好的妻主,就算让他现在去死,他也愿意。

*

夜里,兰时漪自然是留宿在李氏的房中。

既是为了照顾李氏,也是替乔醉枝好好解释,求得原谅。

而在乔醉枝的房中,冬雪心有余悸:“今日可真是凶险,如果不是娘子替我们遮掩,公子,我们今日可就完了。”

冬雪双手合十,对兰时漪如同神明一般感激涕零。

“公子,我真没想到那个李氏如此歹毒,我看我们往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咽了。”冬雪叹息服输。

他本是乔醉枝的父亲,专门挑选的陪嫁,看中的就是他泼辣彪悍,好帮着乔醉枝在兰府里立足。

可经历了这样一遭,冬雪那满身的彪悍劲彻底没了。

“咽?为什么要咽?”乔醉枝抚摸着李氏送给自己的前朝孟后菱花镜,温和的眸中没有半分退意。

冬雪大惊:“公子,您还想跟李氏斗?他太厉害了,您拿什么跟他斗啊。”

乔醉枝淡淡一笑:“妻主疼爱我,这就是我的资本,况且,你不觉得那个李氏很不对劲吗?”

“不对劲?”冬雪不明白。

乔醉枝回想着入府后发生的一切,他眼前突然出现的白光、突然复原的膝盖、整个兰府若有若无的蛇腥气、明明年逾四十,模样却像二十出头的男子,以及李氏故意送给自己的这面镜子。

他总觉得,李氏好像早就知道,妻主看到的他的脸,并非他本身的模样。

所以,才故意送了他一面镜子挖苦他。

乔醉枝眸光一暗,这个李氏绝对不正常,只要有他在一天,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和妻主过正常日子。

他立刻提笔研磨:“冬雪,你现在立刻出门,帮我将这封信交给一个人。”

第48章 蛇妖

小兰儿的新夫郎嫁进来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逼得老祖不得不上吊,小兰儿非但没有处置这位新郎君,反而还维护他,可见对他的喜爱。

满府蛇蛇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老祖发怒,把它们都挂树梢上荡秋千。

因此,它们集体撺掇小翠去劝一劝。

小翠听话又好骗,真就傻乎乎地去劝了。

“神尊,您别不开心,兰仙子她替乔氏说话,并非不在乎您,可能、可能是因为她想着,新夫郎进门第一天就被赶出去,影响不太好,毕竟他娘亲可是兰仙子的老师,总不好扶了老师的脸面。”

小翠嘴上这样说,但内心却觉得兰时漪做得好。

老祖实在是太过分了,堂堂神尊,逮着一个凡人欺负算什么本事?

况且乔醉枝又没做错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长相普通却被小兰儿看上了,就有原罪吗?

他受了欺负,想向妻主倾诉告状也有错吗?

但凡老祖不施法,把乔醉枝膝盖上的伤遮掩过去,乔醉枝也不会如此被动。

也幸好小兰儿真心实意地疼爱乔氏,不然乔氏真可能会死的。

老祖真是太善妒,太凶残了!

“谁说我不开心了?”裴玉贤指尖幽幽抚过脖颈上青紫的勒痕。

伤口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却令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小翠不明所以。

老祖不是恨乔醉枝,恨得入骨吗?

“漪儿维护乔氏,说明她甚至喜欢乔氏的那张脸,我开心还来不及。”裴玉贤轻笑着,薄被里,一条黝黑粗长的蛇尾伸展出来,不停的扭动膨胀着。

蛇族,只有在极度痛苦和快乐时,才会露出蛇尾招摇。

小翠真是懵了,根本不明白老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玉贤却开心不已。

自从他上吊后,兰时漪衣不解带地陪着自己几乎将半颗心放在自己身上。

而她另外半颗心,则放在了乔氏身上,准确的说,是乔氏的那张脸上。

打从裴玉贤知道兰时漪突然对一凡人男子一见钟情后,就趁着夜深来到了乔氏的房间,想要掐死乔氏、或者自己移魂到乔氏身上。

但就在他准备下手时,却发现,乔氏的脸上被人施了咒。

这咒法道行极深,能轻易骗过法力高深的修士、大妖、神仙。

但却休想骗过裴玉贤的眼,他一眼就瞧出,这咒法名叫‘西子咒’。

此咒法并不阴邪,也不会伤害中咒人,但却十分刁钻。

中了‘西子咒’的人,只要出现在爱慕的对象面前,被爱慕者就会自动将中咒人的容貌身形修饰成幻想中的完美对象。

所以,兰时漪才会一见乔醉枝,就对他如痴如狂。

明明乔醉枝容貌平平无奇,她却非说乔醉枝容色倾城。

不知情的人只当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却不知道,她是着了‘西子咒’的道。

接着,裴玉贤便发现,兰时漪眼中乔醉枝的模样,竟然是他真正的模样——那个在上灵仙府,穿着一袭玄色黑衣,发间插一普通木簪的模样。

他欣喜若狂。

明明这一世,漪儿从未见过他真正的模样,为了漪儿内心深处,最渴望最完美的夫郎却是他?

莫非,她依然保留着一丝前世对他的记忆?

那记忆该有多深刻,才能让她连转世轮回都忘不掉?

裴玉贤越想越心潮澎湃,一颗心像滚水一样烧了起来,巨大的快乐快要将他烧成一捧灰烬。

粗长的蛇尾在染着香薰的室内蜿蜒扭曲,蛇尾扫过琉璃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幽亮的蛇鳞水泠泠,美而阴森。

裴玉贤扯着被子,将整张脸蒙住,遮住烧红的脸颊。

漪儿的那半颗心惦记着乔醉枝,就等于惦记着他。

四舍五入,等于漪儿的整颗心都在他的身上,他开心得不能自已。

至于刁难乔氏。

一介凡人,用下作的手段,顶着他的脸,勾引他的漪儿,他自然得好生教训教训。

蛇,可是最睚眦必报的。

*

三日回门,乔醉枝终于有时间可以跟兰时漪独处。

但也只有中午吃顿饭的功夫,因为李氏自从上吊之后,时常喊身子不舒服,喉咙疼得难受。

陪乔醉枝的父母吃了午饭,兰时漪就要赶回来侍奉李氏。

,乔醉枝心里委屈,但面上他终究是理亏的,没法儿阻拦。

安排。

用过午膳之后,她们乘坐马车回去,路上突然撞见了一位黑袍修士在赶路。

如今,神仙们都不管事了,妖邪肆虐,,哪怕达官显贵见到修士,都要下车寒暄,。

她叫下人搬出最好的茶水点心,在路边支起小桌,请修士歇一会儿在赶路。

只是她有些奇怪,这黑袍修士将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连一双眼睛都瞧不见。

“兰娘子宅心仁厚,为感谢您的款待,小道送您一件保命法器如何?”

法器?那可是好东西。

兰时漪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立马道:“好啊,那多谢修士了。”

黑袍修士从袖中拿出一面很普通的镜子,镜面光可鉴人。

“这是?”

黑袍修士:“这是照妖镜,可以让兰娘子身边的妖怪无所遁形。”

“这倒是个宝贝。”兰时漪惊喜接过,转头就交给了乔醉枝,道:“醉枝,这样的好东西快回去送给老师,这样以后老师家里就不会被妖邪入侵了。”

“这、”乔醉枝干笑了一声。

黑袍修士沉声道:“兰娘子,这东西是送给您的。”

“我知道啊。”兰时漪点头笑:“可是我家里一向太平无事,还供养着好几位修士镇宅,这照妖镜不如给更需要的人,老师是我夫郎的母亲,她家比我更需要。”

明明看不见黑袍修士的脸,但兰时漪好像感觉到黑袍修士有些生气。

“兰娘子,您还不明白吗?我送这照妖镜,就是在暗示您,您府上有妖邪肆虐。”

“不可能!”兰时漪蹙眉道:“我府中和睦,怎么可能有妖怪?”

黑袍修士突然凑近兰时漪,深深嗅了两下,沙哑道:“蛇妖的气味,兰娘子,你身上的蛇腥味冲天,您难道闻不到吗?”

“蛇?”兰时漪低头闻了闻自己:“没闻到,只闻到了价值千金的乌木沉香的味道。”

“”黑袍修士握紧了茶杯,怒道:“这乌木沉香,就是你府上的蛇妖为了遮掩它们身上的气味而点的!”

“我不信,哪里来的妖道!醉枝,我们走!”她拉着乔醉枝就要上马车,顺便还把桌子给踢翻了。

什么骗人的东西,丢掉都不给你吃!

“妻主、妻主、”乔醉枝连忙拉住她,将照妖镜紧紧抱在怀中,柔声道:“这修士并未收我们的钱,还赠与我们照妖镜,它应该不是骗人的,不如我们拿回家试试吧?”

黑袍修士依旧坐在原地,十分坦然笃定道:“小道会在这里打坐修行三日,兰娘子若是不信,可以把这镜子拿回府中,对着你们府上的下人、修士、亲戚都照一照,若她们是人,我随你处置。”

“妻主?”乔醉枝柔柔地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其实我入府这几天,真的闻到过几次蛇腥味我害怕、”

看着乔醉枝可怜兮兮的样子,兰时漪心软了。

为了让他安心,她只能同意。

“好吧,那我们这机会回去试试,这骗子肯定是假冒的修士,看我到时候回来怎么收拾它!”

“嗯。”乔醉枝见兰时漪终于答应,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那黑袍修士一眼,立马跟着兰时漪上了马车。

兰府和乔家距离不远,很快便到了家。

她们进入后院,院子里有两个下人正坐在太阳底下的大石头上数花瓣玩儿。

兰府对下人的管教一向宽松,只要不耽误正事,随他们玩闹。

乔醉枝再次扯扯她的袖子,暗示她拿出照妖镜。

兰时漪随手把照妖镜掏出来,朝着远处那两个下人一照。*

乔醉枝立刻将脑袋埋进兰时漪的怀里,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压抑而惊恐地叫了一声。

照妖镜中,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大石头上,两条条纹斑斓的毒蛇正趴在大石头上,懒懒地晒着太阳,尾巴还一翘一翘的。

这时,从不远处的月亮门里走出来一大群美貌小厮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玩闹。

照妖镜中,则是一大群五颜六色的蛇缠绕扭曲在一起,长着毒牙,吐着蛇信子,朝着她们走来。

乔醉枝紧紧抱着兰时漪,颤抖不已:“妻主、妻主、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好多蛇,它们全都是蛇。”

“怎么可能”兰时漪脸色微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妻主,我们快回去找那个修士吧,这里太吓人,这简直就是一个蛇窝。只有那个修士能救我们。”乔醉枝拉着她要往外走。

“不、等等,我二爹爹还在里面、”兰时漪突然想到了李氏,如果兰府真的是蛇窝,那二爹爹岂不危险了?

“妻主、”乔醉枝突然叫住她,面色凝重:“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您了,我觉得,二爹爹他根本机会不是真正的李氏。”

乔醉枝把自己膝盖上的伤突然消失,又搬出李氏十几年不改的容貌都告诉了兰时漪。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兰时漪冷着脸。

如果说刚刚照妖镜里的一切,让兰时漪产生了动摇,但关于李氏的怀疑,兰时漪冷淡的态度,让乔醉枝知道,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也对,毕竟兰时漪是李氏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

“那我们现在就去试试。”乔醉枝拉着兰时漪进了李氏的院落。

他手中握着黑袍修士给的可以隐藏气息的符,因此没有一只蛇妖发现它们。

她们偷偷来到窗边,这次她们甚至都没有用照妖镜,就看到一条硕大粗长的黑滑蛇尾从李氏的床里伸了出来。

兰时漪瞳孔瞬间睁大,整个人陷入呆滞,默默跌坐在地。

还是乔醉枝将魂不守舍的她拉走,朝着遇见黑袍修士的地方快速赶去。

“妻主,您这下相信了吧?黑袍修士说的是真的,兰府里的人除了你我还有冬雪,其他都是蛇,包括李氏也是,我们得赶紧去找黑袍修士把这群害人的蛇妖给除了!”

兰时漪怔怔倚靠着车壁,表情怅然。

乔醉枝却与冬雪对视一眼,压在心中得意。

只要兰府里的蛇妖一除,‘李氏’那个祸害一灭,机会再也没人能阻碍他和妻主了。

*

“兰娘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黑袍修士依然坐在原地。

“你说得对,兰府里都是蛇妖,我们都看到了,大师可有除妖之法?”乔醉枝迫不及待地问。

黑袍修士道:“府中的那些蛇都是小妖,很好处置,唯独附身在‘李氏’尸体上的蛇,是一条千年蛇妖,性情狠戾,极难对付。”

“那怎么办?”乔醉枝焦急问。

黑袍修士看向一直呆愣愣的兰时漪:“千年蛇妖虽然凶猛毒辣,但对兰娘子还是信任的,只要兰娘子趁其不注意,在他的七寸处,注入这根灭魂钉,那他的原神就会永远钉在‘李氏’这具尸体里,和这具尸体一起,神形俱灭。相应的,它的真身也会迅速化成一副蛇骨,再也不具备任何威胁,从此天下太平。”

说着黑袍修士,就从袖中拿出一枚散发着金光的一寸长尖利金钉。

“太好了。”乔醉枝刚要伸手替兰时漪接过。

可突然被兰时漪一把拍开,灭魂钉掉在地上。

“兰娘子”

“妻主?”

两人不解地看向兰时漪。

兰时漪表情淡淡,却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执拗。

“我不要这东西!”

“更不会杀他!”

第49章 脸皮

“为什么?”黑袍修士语气略带薄怒:“它们都是蛇妖,是祸害!”

兰时漪十分不解:“祸害?它们害我什么了?我是二爹爹养大的,就算它是蛇妖,可是这些年来,他从未亏待过我。我的衣食住行,样样是都极好的,可以说整个郡内,没有哪家小姐比我更娇生惯养了。”

“况且,如果它们真的要害我,为什么不在我小的时候就下手,要养我这么多年?”

“那是因为它们贪图你身上的灵气!”黑袍修士压着声音,仿佛咬牙启齿般的。

它站了起来,被黑布裹着的手指戳了戳兰时漪的额心,道:“你天生灵气馥郁,这些蛇妖就围在你的身边,吸食着你的灵气,等到你身上的灵气所剩不多后,它们再一口一口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一旁的乔醉枝听到这话,早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紧拉着兰时漪的袖子,道:“妻主,您可千万别被那群妖怪蒙蔽了,一旦错过这次杀它们的时机,悔之晚矣啊!”

兰时漪低头沉默着。

乔醉枝眼看她依然不为所动,又道:“这些年,咱们郡出了多少妖怪吃人害人的惨剧,那些蛇妖也没一个好东西。”

“可它们从未害人!”兰时漪拧着清秀的细眉。

“醉枝,你忘了吗?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它们在深夜的街道里巡逻,导致兰府周围太平无事,就算是妖,它们也是好妖!天上的那群神仙,不也有妖怪修炼飞升的吗?”

她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地看向乔醉枝,希望他能想起从前这些蛇妖做得好事,和自已站在一边。

“那只是极少的情况。”乔醉枝咬了咬唇,别开她的视线。

他知道兰时漪说的有道理,可、可这是除掉李氏唯一的办法。

兰时漪还在替李氏它们争辩:“或许它们就是那极少数之一呢?”

黑袍修士冷哼一声,打破了兰时漪的幻想:“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那群蛇妖住在兰府,自然不会在兰府周围吃人闹事,可实际上,它们打着维护治安的幌子,实际上在郡内吃人的妖怪,就是这群蛇妖。”

说罢,黑袍修士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暗含急迫的威胁:“兰娘子,你要是再拖拉,它们接下来必然吃你!”

“不行,谁能不能伤害妻主!”乔醉枝慌忙捡起了地上的灭魂钉,紧紧握在手中,眼神坚定得近乎一派凶相。

黑袍修士看着乔醉枝这幅模样,忽然饱含深意地盯着兰时漪。

“兰娘子,瞧瞧您的夫郎多在乎您,为了您他连蛇妖都不害怕。可您呢?你不在乎自已的安危,难道连夫郎的安危也不在乎吗?”

说罢,黑袍修士大袖一会,一道黑光拂过乔醉枝的身上。

他道:“兰娘子,好好看看您夫郎身上的伤吧,都被蛇妖的障眼法挡住了,您夫郎为了您真是吃了很多苦头。”

兰时漪不明所以地跟这乔醉枝来到一旁的大榕树后面,看着乔醉枝撩起了衣袍,露出了满是青紫磕痕的膝盖。

冬雪当即就叫了出来:“娘子您看,公子的膝盖上真的有伤。”

兰时漪不敢相信,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膝盖上的伤处,乔醉枝小腿哆嗦了一下,疼得整个伏在她的身上。

无声落泪的滚落进兰时漪的衣襟里,他轻轻啜泣着,哭声很小,却有种令人酸心的委屈。

“妻主,醉枝真的没有骗您,我不是那种会算计公爹的人。”

“我明白,我知道。”兰时漪轻抚着乔醉枝的后背,温声安慰着,眼神却无比纠结。

黑袍修士看她终于有了一丝动摇,趁胜追击道:“兰娘子,如今你们已经知晓了蛇妖的身份,眼神、举止都会和从前不一样,蛇妖一定会察觉,所以你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你、你夫郎、甚至你夫郎的家族都会受到蛇妖的报复。”

它再次强调:“你们必须要将灭魂钉狠狠扎入蛇妖的七寸处,钉住妖魂,然后我再出马,将妖魂装入我的炼化葫芦里,它就再也不会惹是生非,从此天下太平。”

“多谢大师。”乔醉枝擦去眼角的泪:“我们这就回去,一定会杀死那条蛇妖的。”

*

回到兰府后,兰时漪破天荒的没有去李氏的院子里拜见李氏,而是被乔氏强行拉回了房间里。

如今妻主已经知道整个兰府都是蛇妖了,乔醉枝觉得她和自已已经算是天然同盟,心中既高兴又期待。

他盼着李氏早早死了,这样他和妻主才能过上平常人家的生活。

“妻主。”他将氏最信任您,只有您能近他的身,您一定要趁去!”

兰时漪面色犹豫,将灭魂钉还是再等等吧。”

“还等什么?”乔醉枝不可置信地看着兰时漪:“妻主,李氏是条蛇妖啊,您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你还是舍不得杀他?”

兰我就是觉得,我二爹爹不像那个修士说的那样坏醉枝,你不明白,我我很在乎他。”

噙满了泪,泪花幽恨。

就是因为他深切的明白李氏在兰时漪心中的地位,他才更加痛恨李氏。

她们两个就想一对嵌合的玉璧,只要李氏活着,他就永远插不进去。

“那我呢?”乔醉枝变了脸色,来到兰时漪的面前,神情柔弱又可怜:“妻主,只要杀了蛇妖,我们就可以过上安宁的日子了,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不行!”兰时漪神色难掩内心纠葛,却依旧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乔醉枝痛彻心扉地质问:“您当初对我一见钟情时,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一定会护我终生,如今蛇妖就在府里,您非但不想着保护我,却处处护着那条蛇妖,难道在您的心里,我比蛇妖更重要吗?我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郎啊!为什么我还比不上一条蛇妖!”

乔醉枝快要疯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换上了妻主最爱的那张脸吗?为什么妻主却还是不对他百依百顺?

为什么?兰时漪低着头,闷闷坐在书桌前,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从前,她是最痛恨妖怪,还有无所作为的天神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二爹爹是蛇妖的时候,她对他竟然没有深恶痛绝的恨,只有震惊、难过、她甚至还想解释,替他一直隐瞒下去。

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她和二爹爹情同父女的关系。

兰时漪暗暗握紧拳,眸光坚定。

对,一定是这样。

"小姐,少主君。"小翠站在门外,清清脆脆的声音,将屋内凝滞的氛围打破:“用晚膳的时间到了,太爷请你们过去,一起用膳。”

“好,就来。”兰时漪将灭魂钉放在抽屉的最深处,起身出门。

乔醉枝就在一旁看着,一口银牙死死紧咬着,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到了李氏的屋里,两个小桌上早就已经摆满了饭菜。

李氏在小翠的搀扶下,虚弱地下了床,坐在主桌上。

左侧的桌子则坐的是兰时漪。

而乔醉枝,女婿都是要全程伺候公爹和妻主用膳的,等她们吃完了,自已才能回屋自已吃。

乔醉枝冷眼看着李氏故作柔弱的样子,以前他觉得李氏是对女儿有过分的占有欲。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条蛇,淫心可诛,竟然惦记着他的妻主。

甚至还把妻主迷得神魂颠倒,都不忍心杀他。

他沉下心来,默默伺候着‘李氏’用餐,忽然眼神一变,手指、乃至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恐一样,跌坐在地。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裴玉贤眼神略带嫌恶。

“对不起公爹,是女婿不好、”乔醉枝半含哭腔地道歉,余光却瞥向一旁的兰时漪,眼神求助。

好叫她明白,他是因为面对一条千年蛇妖,害怕恐惧才会失态的。

“二爹爹,我来服侍您用膳吧。”兰时漪了冬雪一个眼神,让他扶起乔醉枝坐在一旁。

她自已也起身,跪坐在裴玉贤的身侧,正要替他夹菜。

但裴玉贤却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烤乳鸽来。

这乳鸽酥皮上抹了酱汁,颜色暗红酱浓,香中带甜,酥脆可口,鸽肉却嫩滑紧实,酥皮下清亮的油脂横流。

他夹的是乳鸽的胸脯肉,最是香浓软腻,又蘸了一点去腻的梅子酱,亲自喂到了兰时漪的唇边。

“好孩子,你今天去了乔家,那边肯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定然没吃好。二爹爹那还能让你伺候,快尝尝这乳鸽肉,你最喜欢吃了。”

裴玉贤柔声道,半个身子都依偎在兰时漪的身上,活脱脱一副蛇的模样。

兰时漪深深看着裴玉贤,唇角露出一丝浅笑:“谢二爹爹。”

她张开嘴,咬着酥皮乳鸽肉,饱满香腻的汁水在紧实的鸽肉里绽开,裹着微微酸甜的梅子酱,溢漫舌尖,满口甜香酥脆的滋味。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我知你今天去乔家,半天都提心吊胆,担心你吃不惯、坐不惯、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裴玉贤伸出白皙的指尖,亲昵地抹去了她唇瓣上沾染的一点腻腻的晶莹油脂。

他得寸进尺,几乎把身子都窝进了兰时漪的怀里,艳丽轻佻的丹凤眼波光流转:“漪儿,出去这半天,想二爹爹没有?”

“想的。”兰时漪几乎陷进了裴玉贤的眼波里,根本没注意到一旁面容几乎扭曲的乔醉枝。

裴玉贤勾唇一笑,眼梢瞥向咬牙切齿的乔醉枝,心情大好,也更加肆无忌惮地霸着兰时漪,霸着旁人的妻主。

饭后,下人们撤下了桌子。

裴玉贤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道:“漪儿,你擅长丹青,新女婿刚过门,不如给他画一副如何?”

乔醉枝面容大惊,立刻站起来:“多谢公爹好意,但是女婿”

“女婿国色倾城,不在年轻时留下一副画作实在可惜了。”裴玉贤全程连个脸色都没给他,而是拉着兰时漪的手说,根本不在乎乔醉枝的意见。

“这还是要看醉枝的意见。”兰时漪发觉乔醉枝的不悦,委婉道。

裴玉贤漫不经心用长辈的身份施压:“怎么,女婿连我的这一点好意都要辜负吗?”

乔醉枝气得咬牙,但也只能接受。

“别怕,醉枝,我一定会把你画好看的。”兰时漪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乔醉枝脸色却更加惨然。

他只能呆坐在凳子上,任由兰时漪画出他的模样。

“二爹爹画完了。”兰时漪拿起画布,给裴玉贤看。

裴玉贤看后掩唇一笑。

“漪儿画得真好,快去净净手吧,手上都是颜料。”他疼惜地摸了摸兰时漪的脸颊。

兰时漪脸色微红:“是。”

她走后,裴玉贤立刻把画作拿给小翠看,又让小翠给屋里的其他下人们观赏。

“都好好瞧瞧,我们新少主君的好姿色,是怎么把小姐迷倒的。”裴玉贤斜躺在软榻上,语气讥嘲。

众多蛇蛇下人们看后,都明白兰时漪是被障眼法遮住了眼。

它们齐齐笑出了声,声音回荡在屋内,显出几分邪性:“这、这和少主君分明就两模两样嘛。”

乔醉枝面色难看至极,像是遭受了奇耻大辱,指尖硬生生刮破了掌心皮肉,渗出了丝丝鲜血。

“怎么,委屈?”裴玉贤狭眸一冷,一道风刃狠狠刮在乔醉枝的脸上。

“贱人!用着我的脸,嫁给我的心上人,你有什么资格委屈?”

第50章 勇敢人类,不怕困难

“你?怎么可能是你?”乔醉枝摸着自己的脸,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怎么不可能,我和漪儿之间的情缘,不是你这种凡人可以比的,我们有生生世世的牵绊,她曾许诺过我。”

“而你、你和他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牵扯,你们命中无缘,如果不是借了我的脸,你怎么可能嫁给她?”

裴玉贤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乔醉枝冷得彻骨。

“不可能、不可能、”乔醉枝摇着头,脸上的血痕在他的脸上胡乱散开,将他半边脸都染上了血污。

他突然大叫着跑了出去。

等兰时漪净完手出来后,正好撞到了他崩溃逃跑的样子。

“醉枝?”兰时漪唤他,他也没有回头,俨然一副崩溃到神志不清的样子。

兰时漪回头看了裴玉贤,他斜坐在堂屋里,摇曳昏黄的烛光也照不亮昏暗的屋子,仆人三三两两侍立在他的身侧。

昏寐的光线里,无数双眼睛都沉默地看着兰时漪,宛若幢幢鬼影,阴飕飕的寒气爬在她的身上。

兰时漪暗暗心惊。

她从小在兰府长大,被下人们拥趸着,伺候着。

可为什么,现在再看到这群熟悉的下人,她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道真的像那个黑袍修士所说的那样,它们也察觉到不对劲,所以要对她下手了?

“二爹爹,醉枝他不知道出什么事,女儿去看看他。”兰时漪稳着声音,说道。

片刻,裴玉贤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去吧,好好陪陪乔氏。”

兰时漪忙不迭出去。

但刚一出门,脚下就被一个东西绊倒。

她怕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捡起那绊倒她的东西一看,瞳孔微微大睁——是一条蛇蜕。

那蛇蜕呈灰白色,蛇鳞的形状赫然可见,毕竟蜕下来的蛇皮十分完整。

兰时漪手里拿的那部分,仅仅只是蛇头的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还埋在草丛里。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使劲,慢慢往外拉。

沙——沙——

蛇皮摩擦过草叶的声音,如同刀刮砧板般,冷嗖嗖刮在她的心上。

直至整条蛇蜕都被她拔了出来,她才惊愕的发现,这蛇皮竟足足有八米长。

八米上长的蛇蜕,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丢在人来人外的地上。

这些蛇妖现在是连演都不想演了吗?

兰时漪将蛇蜕一丢,加快脚步,朝着乔醉枝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知为何,天突然毫无征兆地下去了暴雨。

狂风侵袭,吹得树枝狂摇,大雨急一阵缓一阵,白辣辣的雨雾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身上。

滚滚乌云里,有幽亮的电光闪过,隐约传来闷雷声。

她浑身湿透地回到自己房间里。

一推门,她就看到乔醉枝苍白的脸,以及脸上血淋淋的伤痕。

他正被冬雪搀扶着,全身虚软无力地坐在床边。

“娘子,您可来了,刚才公子直接昏了过去,我好不容易才叫醒的他。”

“娘子,公子他这明显就是惊吓昏迷的啊,长此以往,公子的性命就没了!”

兰时漪坐在床边,用帕子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愧疚道:“对不起醉枝,让你受苦了。”

“妻主,刚刚那蛇妖张开血盆大口,说要吃了我,妻主我真的好害怕,但我更害怕他杀了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了,妻主,求您了,快用灭魂钉杀了那蛇妖吧!”

“那个修士说了,它会帮我们的。它会在您的身上施法,让他暂时无法伤害您,所以你可以放心把灭魂钉扎进去。”

“妻主,杀了他吧、我、我真的好害怕。”

乔醉枝握着她的手冰凉得像个死人,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兰时漪的手背上,憔悴的模样,柔弱无依。

兰时漪下意识伸出手拂去他眼角的泪。

她最怕乔醉枝哭了,好像他一哭,她的心也跟着潮湿起来。

她心想,若有前世今生,那她上辈子一定惹得乔醉枝哭了很多次,掉了很多眼泪,所以这辈子她才会一见他哭,就难受无比。

“对不起。”兰时漪俯身在他湿漉漉的眼尾轻吻了一下。

“妻主?”乔醉枝抬起轻颤的睫毛看她,满怀期待。

“醉枝。”兰时漪双手握拳,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从你回去吧。”

“去哪儿?”乔醉枝眼中的期待慢慢冷了下来。

“回乔家。你嫁给我纯属无妄之灾。我现在就雇人送你回去,我所有的钱也都给你,你带着老师和师爹一家现在就出城,走得越远好。那群蛇妖要的是我身上的灵气,你走了,它们也不会追上来的。”

说着,她狠狠心,道:“往后,你就当没嫁过我,去一个新的地方,人改嫁吧。”

闪过,照亮乔醉枝冰冷的脸。

他停止了哭泣,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他会改嫁,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妻主,那就是你。”

息。

乔醉枝突然拿出枕下的灭魂钉,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醉枝!你做什么?!”

乔醉枝定定看着她:“妻主赶我走,是根本就不想杀那蛇妖对吗?那条蛇到底有什么好?”

“它到底对你施了什么妖法邪术?”

“哪怕你是被他养大的,他也是蛇妖啊!养育之恩对你而言就这样重要?”

“可他养你,只是把你当做食物,它不是你呃二爹爹,妻主,这些你明明都清楚,可你为什么还要维护它?”

“”兰时漪沉默不语。

乔醉枝早料到会如此,他道:“我和你拜过天地,结过发,许下过生死相随的誓言。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若你甘心以身饲蛇,那我就先杀了我自己。”

他的语气果决,手中的灭魂钉眼看着就要扎破他的衣服,刺进心脏。

兰时漪看得揪心不已。

乔醉枝这是要逼她选,选他还是二爹爹。

轰隆隆————

窗外再次响起震天的雷声。

兰时漪深深叹息,握住乔醉枝的手,将灭魂钉握进了自己的手中。

*

李氏的院子里。

裴玉贤听着轰隆作响的雷声,默默饮着酒,感叹:“漪儿的渡劫之日,终于到了。”

一旁的小翠捧着命簿。

“神尊,因为您擅自更改兰仙子的命运走向,导致一切都偏离了原定的轨迹。”

“原本她只需要在经历众叛亲离后悟道就可渡劫成功。但现在,因为生活平安顺遂,我们这群蛇妖就成了唯一的变数。”

“她需要杀掉至亲至爱,才能悟道绝情,成功渡劫神尊,兰仙子她今夜要来杀你了。”

小翠眼含泪水地看着裴玉贤。

裴玉贤倒是浅浅一笑:“多好啊,她来杀我就说明我才是她心中的至亲至爱,还能让漪儿顺利渡劫,两全其美。”

“可是那是灭魂钉,您本就是元神出窍,若是被灭魂钉钉住,三魂七魄都会被控制,我瞧那个黑袍道士不是个好东西,却一时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小翠紧张不安:“您被灭魂钉钉住后,蛇族也不知道能不能从黑袍修士手里抢回您。”

“无妨。”裴玉贤温和一笑。

“当初我更改漪儿的命簿,就知道会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修为尽毁也罢、魂飞魄散也罢,都是我要还给天道的我知道她安好便好,原本我只是一条平凡小蛇,没有她,我什么都不是。”

话落,暴雨淋漓的雨夜,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叩门声。

小翠化作一缕青烟,无声飘走。

裴玉贤则端坐好身姿,浅声道:“是漪儿吗?进来吧。”

“二爹爹。”兰时漪被大雨浇透,雨珠不断从脸上低落,手里的灭魂钉没有任何遮掩,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灿灿金光。

“漪儿怎么淋着雨就过来了?当心着凉。”裴玉贤只当没看见那即将取他性命的灭魂钉。

他忙拿出干帕子,轻轻将她湿漉漉的脸擦干。

兰时漪静静凝着裴玉贤,开门见山地问:“二爹爹是蛇妖吗?”

“嗯。”裴玉贤勾唇轻笑,手中动作不停,擦拭着她的发丝。

他这般动作,让人觉得这只是寻常的一天,寻常的一场雨,寻常的一场对话。

“漪儿是来杀我的吗?”他温声道。

兰时漪深深闭上眼,眼睫有一颗晶莹低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握住裴玉贤的双手,细腻冰凉,却完美得没有一丝人的触感。

果然,二爹爹是蛇妖,他养她就是为了吃她。

灭魂钉金灿灿的光辉一闪一闪,仿佛嗅到了蛇妖的气味,兴奋得光芒大盛。

可下一秒,她便将灭魂钉丢出窗外。

裴玉贤幽黑深邃的细眸微怔,呆滞地看向窗外。

但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一点温软的触感包裹上来。

“二爹爹,我不想杀你”

兰时漪亲吻着他的指尖,红着湿润的眼眶,声音带着既恐惧又孤勇的哭腔。

“我愿意被二爹爹吃掉,但在那之前,我可以睡你吗?我喜欢二爹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