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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这事放一边,收拾好东西跑去灶房里去。因着灶房是新砌的,墙体的裂缝不严重,再将几个屋子幸存的瓦片收拾一下,加上油布茅草,正好能将灶房的屋顶给修补好。

这样,就算下大雨了,也能有个容身之所。

当天晚上,天空响起一道剧烈的闷雷,如藤蔓般生长的闪电仿佛要撕裂漆黑的夜空。

一场五月的大雨如期而至。

第46章 滂沱大雨至

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水打在灰瓦上,噼里啪啦作响,整个青山村仿佛挂上雨帘,无数痛斥、叫喊声掩盖在声势浩大的暴雨之下。

雨水顺着瓦缝低落下来,“滴答滴答”滴在了木盆里,方初月瞧着头顶上的瓦片,又低下头来,内心颇有些心烦意乱。

夏禾将箩筐里的物件一一整理出来,前两日时间太赶,几人只够将能用的物件挖出来放一边就完事了,这场雨瞧着没个几天不会结束,索性把东西规整一下。

至于还未来得及挖出来的东西,雨水一泡,黄土一埋,怕是都用不上了。

“初月,你爹娘那边没啥问题吧?”夏禾问。

“嗯,我小弟的屋子和我们这灶房差不多,拾掇拾掇住得还舒服。”

方初月把湿淋淋的草鞋吊在墙壁上。

灶房的位置本就不大,桌子移开后,横竖各放几块木板刚够他们四人平躺着睡,木板用砖块垒起来,也不怕会有水汽。

其余角落不是堆着背篓就是麻袋,连暂时闲置的灶台都放满了需要规整的杂物。

昏暗逼仄的灶房里方初月和夏禾低声交谈着,乔小圆坐在那把“摇摇”小马扎上,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小爹,小哥,你们看我!”

夏禾他们抬头看去,乔小圆双脚抬起,整个人栽进厚实的棉被里,笑得嘎嘎乐。

清脆悦耳的笑声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飘荡在四周,乔岳突然坐了起来,方初月问道:“怎么了你?”

乔岳双眸黑亮如点漆,托着方初月的脸颊,“木啊!”

“喂,”方初月白了他一眼,“你做什么?”小爹和小圆都在看着呢。

乔岳不管不顾,继续猛猛亲了好几口。

乔小圆趴在被子上,小手捂着眼睛,嘀嘀咕咕:“大哥,羞羞脸。”

“我怎么羞羞脸了,你不看就不羞羞。”乔岳理直气壮,亲自己夫郎怎么能叫羞羞脸呢。

乔岳挺起胸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牵个手都能红脸红半天的青瓜蛋子了。

“抽到什么了,这么高兴?”夏禾将乔小圆抱在中间,问道。

“小爹你怎么知道,”乔岳得意道,“我终于抽到了两支药剂!”

方初月捂着被嘬红的脸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乔岳又想抱着人亲,方初月警惕地往后躲去,他只好望脸兴叹,“一百多抽啊,差不多花了二两呢。再抽不中,我就发疯了。”

“你不是说六十抽就可能抽中你想要的稀有卡牌嘛,”方初月把手放下,怎还花了快二两去。

乔岳:“上回是啊,这回快一百抽了,出了一只铁锅,快两百抽的时候出来一张红卡。”

“一张?你不说两支药剂吗?”

“对啊,红卡上是两支药剂。”其实红卡上是一支中级基因药剂,或者两支初级的,中级基因药剂比初级基因药剂的功效要好上三成,但乔岳还是果断选了两支。

若是只有他一人,乔岳必定选中级的。

时间不等人。

再拖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初月和小圆能用上呢。

方初月对此很是高兴,自从乔岳他们服用了药剂,作为旁观者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身子骨变好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方初月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伸出手,乔岳问:“现在就服用吗?你服用了要马上洗澡的。”

方初月皱了下鼻子,想起了上两回俩人服用药剂过后那臭烘烘的味道。

他将手缩回去。

灶房没地方给他洗澡,他可受不了自己身上臭烘烘。

“好吧,等雨小一些,我和小圆再喝吧。”

乔岳点头,抓着方初月开始一张一张看起刚刚抽出来的卡牌,好些都是老样子,只有二十来张是没见过或者没吃过的新东西。

“蓝莓巴……斯克蛋糕……”

对于上面摸不着头脑的名字,乔岳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看着卡牌上的图案,突然咽了下口水。

光看着就感觉好香啊!

下一瞬,蓝莓巴斯克蛋糕就“咣当”出现在乔岳手上,周边用油纸裹着,上面烤得微微焦黑色,手感有些绵软,焦香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几颗犹如拇指大小的蓝紫色果子摆在上面,让人垂涎欲滴。

“哇,好香啊!”

乔小圆对于他大哥腾空变出好吃的这事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他只对好吃的吃食感到稀奇,“骨碌”一下爬过去,“大哥,我要吃。”

“行,小馋猫。”

乔岳将蛋糕何菜刀递给更靠近灶台的夏禾,“小爹,你来切。”

蛋糕不大,比乔小圆的那小脸蛋大上个一圈,夏禾站起来利索地对半切,分成了四块。

方初月他手里的那块,上面还有一颗蓝莓,他捻进嘴里,本以为这蓝莓该是与野莓味道差不太多,咬破后表皮微酸,果肉多汁香甜。

好吃!

方初月眼睛亮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扒拉下油纸细细品尝起蛋糕,蛋糕的口感绵软细腻,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甜味带着淡淡的焦香。

头一回吃这样的点心,一吃一个不抬头。

乔岳胃口大,巴掌大的蛋糕还不够他几口的,吃完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着还在吃一口有摇头晃脑的乔小圆,突然有些羡慕。嘴巴是真小,可以吃好久。

“这雨要下多久啊?”乔岳将菜刀拿到雨水下冲洗,问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端午前后时常会下雨,可一场雨也不会持续太久,多是猛烈得来,快速得走,夏禾想了想说,“瞧这天,估摸着也得下两天吧?”

今天铁定是不会停雨。

“只要不是下个三四天都不停便好。”方初月将递给乔岳,让他擦干净刀上的水珠。

“可不是嘛,大家都才死里逃生,再下一场大雨,可怎么熬啊!”

更别说有的人家本就受了伤,只能自己找些药材止血,敷药,生生熬着,要是再受冻,还真不好说了。

夏禾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免得让孩子也跟着不高兴。

当天夜里,雨势未见减弱。

屋外狂风暴雨,屋内也在滴滴答答下着小雨,好在俩人抱在一起,棉被一裹倒也不冷。

翌日一早,天色昏暗,夏禾他们都已经起了身,乔岳还想继续睡懒觉,只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洗漱完,早饭乔岳吃了一个鸡蛋、一大碗面,又啃了两个大馒头,才算祭完五脏庙。

方初月咋舌:“你这饭量是不是大了不少啊?”

“好像是。”乔岳想起最近吃的东西。

“估摸着是体质好了,饭量也见长了……”

“砰砰——”

此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堂哥,夏叔,你们在不在?”

乔岳立马将完好无损的铁锅收起来,走出去开门一看,“石头,你怎么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乔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声音有些颤抖说:“爷爷发高热了,我想过来问问你们这边还有没有晒干的荆芥。”

荆芥是一味能治疗风寒高热的药材,他们这边的山里有,偶尔还有人会采了卖去药铺,大家自己都会备一些,以免不时之需。

地洞过后,他们忙着挖大件、常用的东西,还未来得及找这些平时压根用不上又可以救命的东西,大雨就来了。

大雨后,他们全部人就住在乔兴盛那屋。今日一早,乔老汉还一直躺着不动,大家一开始都没当一回事。

毕竟他腿受了伤,年纪又上来了,多睡一会儿也正常。

勉强填饱肚子后,乔磊走过去,打算喊乔老汉起来,走进一看,他爷爷烧得都呓语了。

大家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荆芥还被埋着呢。

再去挖肯定不行了,挖不挖得到是一回事,最怕是去挖的人最后也染上了风寒,就麻烦了。

这事……

乔岳看向夏禾,夏禾跨过木板,跑到角落里翻找,“我记得有。”昨天他特意和初月一块找着了。

放在哪里来着?

方初月说:“是不是在麻袋里?”见他箩筐找了,方初月也跑过去找。

俩人找了一通,乔岳见乔磊急的不行,问道:“你们几个没有受寒吧?”

“没有。”

乔磊摇摇头,又说,“我昨天夜里把脏棉衣都穿上了。”虽说刚穿的时候热了些,但盖棉被不如把棉衣穿上。

乔磊说完,往里屋看了下,两只脚来回跺。

“找到了!”

最后,方初月他们在最底下的破铁锅里找着了。夏禾抓着一把,手帕包着递给乔磊:“就这些了,快拿去煎服吧。”

乔磊小心翼翼地抓着手里的荆芥,微微弯腰:“谢夏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小心些,别淋雨了。”

“还有,多谢堂哥。”

乔磊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雨幕中,乔岳摸不着头脑,“突然谢我做什么,要谢也谢初月啊。”

方初月:“我瞧他挺喜欢你的,谢你也正常。”

“谁知道。”乔岳耸肩。

“这雨下着真让人心烦。”

以前偷懒时,乔岳总爱盼望着下大雨,一下大雨他就能理直气壮地睡大觉。

可今日,他站在门口,望着前所未见的大雨,雨水从屋檐下飞流而下,水量着实惊人。

乔岳只觉着心绪难平。

地动刚摧毁了一切,他们的屋子都没了,可别这时候又来洪涝、泥石流啊。要真是这样,乔岳真觉得能活下来够够呛。

他大好年华,承受不住如此厉害的重压。

这场雨持续了三天。

两天后。

滂沱大雨有了些许减弱的势态。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放晴,浸到路面上的河水慢慢褪回河道里。

乔岳总算松了口气。

第47章 最亲密无间

小雨淅淅淋淋下个没完,乔岳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从山下走下来,深一脚浅一脚,鞋底都是泥泞。

他拍了拍田柱子的肩膀,指甲缝的黄泥清晰可见。前后不过几天的时间,田柱子先是在地动后送走了爷爷,如今又送走了奶奶。

田柱子扭头:“我没事……”

田老汉老两口本就年岁高,俩人眼睛都看不清了,尤其是田老太一到转天的时候风湿痛得根本睡不着。

老两口成亲几十年,夫妻关系一直很是亲近,自爷爷去世后,奶奶整个人心气神也散了。

一下子就垮了。

大雨头一天,她似有感应地和他们说起今后该如何打算,而后第二天睡了一觉,他娘去喊人的时候,人是笑着离开的。

田柱子觉着,她一定是去找爷爷去了。

这也算是生死同裘。

乔岳心里暗暗叹气,地动、大雨,紧接着是家里人的突然离世,不止田家,是每个遭了灾的家庭同样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青山村本就有十几个人殒命在地动之中,还有几十号人因此而受伤,伤势还未恢复又在大雨中受了寒,又没了十几号人。

前前后后三十个人,多是像田老汉他们这样的老弱病残。

亲人离世,哪怕早有预料,也不说不难过就不难过的,不过是强撑罢了。

剩下的人总就需要继续活下去,望着家徒四壁的破屋、一地泥泞的废墟、受伤未愈的亲人,还有土地开裂的稻子……

别说害怕了,甚至连伤心多一刻钟都不可以。

于是还未等完全放晴,大家便赶忙着做起白事来。

乔岳一听说田老太没了,就带着锄头跑来帮忙。

白事一切从简,田家倒是想大办,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银子来。好在位置不需要再找了,直接和他家老汉葬一起就成。乔岳和另外几个年轻小伙子负责挖坑抬棺木。

待棺木一放进去,埋起来。田家人祭拜一番,元宝纸钱烧上两张,就算结束。

从山上下来,乔岳直接去了地里。

地面开裂,水土流失,地动后他们已经抓紧兑了肥水施肥。乔岳看了一下正在抽穗的秧苗,却是没什么用处。

乔岳转了一圈,忧心忡忡地回家去。

甫一进门,方初月便问:“下了雨,稻子有没有好一些?”方初月他们都去送了田老太一程,只是从山上下来后,就回了家。

乔岳摇摇头:“不好说,等雨停了还得再补一下才行。”

乔岳边说边用干的布把头发擦了擦。

听到方初月说,“家里剩的那两只鸡受了冻好像也要半死不活,小爹说准备宰了。”方初月对此十分遗憾。

还以为这两只鸡没有在地动中吓死,再过段时间还能继续下蛋,没想到还是一样的下场。

方初月将冷水灌在煲里,准备烧一煲水烫鸡。

“你看着点火。”

乔岳点头,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炉子一直烧着,他又能烤着头发又能看火,一举两得。

下午,雨后初霁,碧空如洗,空气清新怡人。

乔小圆“哇”一声,好像脱了笼子的小鸡一样跑出去。

院子里的小水汪静静倒映着天上的白云,乔小圆都跑出去了,又返回来在水洼里猛猛踩了一脚,水花四溅,“哈哈哈~”

大笑出声后,他又赶紧捂着嘴,趁着小爹出来前,快速溜出去。

一路上见到水洼就猛猛踩。

马二婶听到笑声走出来,瞧见他一个人踩来踩去,裤腿泥点满布:“圆哥儿,你回去准挨揍。”

“才不会呢~”乔小圆生气扭头,他不与这婶子说话。

马二婶还想继续劝,身边窜出两道身影,她看着自家那两个孙子呼啦啦得跑到乔小圆身边。

她眉头紧锁,呵斥道:“你们俩,不许踩!一会儿着凉了!”

下一瞬,几只脚一同踩进水洼里,本还清澈的水洼瞬间浑浊起来,四溅的泥水飞得到处都是,“哈哈哈,哥哥,你脸脏了!”

“你的衣裳湿了。”

乔小圆看着他们本就有些黑的小脸,移开了视线,抿起嘴又看了一眼。

而后扭头朝苗哥儿家跑,俩小孩比小圆还小一些,话说得也不大利索,见长得好看的小哥哥要走,他们倒腾着小腿想要跟上去。

马二婶赶忙抓着自家两个小子,“找打!快给我进去,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快把你俩的儿子带回去!”

一手扯着一个,提溜进去。

俩豆丁被提着衣领,小脚离地,嘴上咕叽咕叽挣扎要下地。

乔岳在家把鸡全部宰了,一只鸡分成四份,一共八份,七份用卡牌收起来。

剩下一份,他直接砍成一块一块,放入瓦煲中,再放入干的山药片、红枣、枸杞,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熬。

乔岳洗干净手,掏出纸笔和麻绳,又开始对着院子里幸存下来的两棵树测量起来。

方初月倚在门上,一脸好奇地问:“是不是还是和前几日一样啊?”

树干怎么可能短时间内长大,十年大一圈还差不多。

“不……不一样……”乔岳将数据落下纸张上,方初月听了走过来说话:“看着好像没大多少啊。”

“确实没大,”主要是他用麻绳比,太细微的变化比对不出来,只是……

乔岳指着树上的划痕,“小圆的身高在树干的这里,原本与小圆身高、树干的刻度都一样长的麻绳,今日一比,短了!”

防止每回测的地方不一样,他还在树干底部也划了一条刻度,绝对不存在测的地方不同的错误来。

“如今麻绳确实短了,”乔岳用指甲掐在尾指的指腹上,“大概这么多。”

“难道这是……”方初月说,“地动带来的异象?”

“该是地动前就有了异象,只是我们不知道。”

乔岳突然想起地动前的一些景象来,“今年地里的稻子很快抽穗。”

“只有树木这样吗?会不会……”

方初月说到这,摇摇头说:“应该不会,野物本就难缠,再长得凶猛一些……”

乔岳:“……”

在乔岳的注视下,方初月闭上嘴,总觉得有些一语成谶的不妙感。

方初月看了下四周,院墙种的好些菜被埋在废墟下,方初月话锋一转:“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菜可以吃,都给捡回来。”

“我也去。”

乔岳扬声和夏禾说,“小爹,炉子的鸡汤要看着火候。”

“好。”

夏禾走了出来,乔岳小两口背着背篓去菜地里。很快,乔岳他们背着满满两背篓回来。

半时辰后,鸡汤浓郁的香味在空中弥漫。乔岳他们往返了三次,才把能拔的菜都给拔了。

夏禾已经将菜冲洗干净,垒成一摞一摞的,他看着手里的苗苗,无奈道:“连刚种下去的小白菜苗苗都给拔了?”

虽说长得不是特别好,但拔了今后哪还有菜吃。

乔岳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发现,夏禾沉默片刻:“这与你们把苗苗拔了有什么关系吗?”

乔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这都被你发现了,小爹。”

“我就说瞒不了你,”乔岳凑到夏禾身边,“主要是家里没有肥水了,这白菜苗长得不大好,没有肥水肯定长不大,就直接拔了。”

“肥水是该紧着稻子来,拔了就拔了吧。”夏禾让乔岳把菜收入卡牌内,今晚直接烫菜苗吃。

夕阳西下,到了晚饭时间。

乔小圆巴巴坐在小马扎上等,裤腿上都是泥点点,夏禾瞥了一眼,往碗里装了几块鸡肉和两勺鸡汤,让乔岳把鸡汤送去隔壁。

“哎。”乔岳端着碗,步履匆匆将汤送去给乔老汉,又步履匆匆回来。

“开饭!”

乔岳一坐下,乔小圆双手举起来,“好耶~”

鸡汤色泽金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乔小圆嘟起嘴轻轻把油花吹开,喝下一口鸡汤,“好喝,鲜!”

乔岳夹了一块鸡腿肉,抬头笑了下:“你还知道什么叫鲜啊,真厉害。”

“可不嘛~”乔小圆得意,小脸继续埋起来吸溜起来。

方初月吃得额角冒汗,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踱步消食,乔小圆挺着圆肚子,窝在夏禾的怀里让他慢慢揉着。

又过了一会儿,铁锅里的热水沸腾后。夏禾带乔小圆去洗漱,乔岳见他把水打好了,将药剂拿出来:“小爹,你把这个给小圆喝了。”

而后走出灶房,他又把另一支递给方初月:“给。”

方初月双手虔诚,托着药剂。

乔岳好笑,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噜”往外冒,“等会儿,我给你打水吧,怎么样?”

方初月闻言,转成双手握着,不敢轻也不敢重,轻了怕掉,重了怕碎。

“你……”方初月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平时吃了饭不都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吗?”

乔岳眼睛瞪大:“好啊,你就这么想我的,我以后都不给你打水了……”声音越说越低,很是低落难过的样子。

“别装相了,嘴角都勾起来了。”

“是吗?”乔岳笑起来,摸了摸嘴角,“我是真想给你打水,绝对没想干其他的。”

只不过想倒是逗一逗初月而已。

方初月睨着他,“原来还想干其他的啊,你别想在洗澡……”说完,方初月震惊,抿着嘴。

这种羞耻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都成婚好些日子了,方初月仍旧会对这种过于亲密的话难以启齿。

昏黄的烛光下,光影明暗交错。

好红的脸啊,乔岳忍不住伸出手。方初月愣在原地,任由乔岳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蛋。

乔岳知道初月不是因为羞涩而红脸,更多的是他觉得窘迫与不习惯,不习惯说一些亲密的话,不习惯去表达自己,说出口后为此窘迫难耐。

加上脸皮薄,脸蛋就一下子红了。

一红起来就好半天消不下去。

可偏偏这样,乔岳看着他更觉着有几分可爱。

乔岳忍俊不禁:“有点烫。”

“没关系,我们是夫夫,可以说的。”

我们已是最亲密无间的,我乐意去述说,愿意去行动,只要是你。

方初月望入他的眼睛里,耸了肩说:“好吧,我克服。”

乔岳看他顶着一张愈发红粉的脸蛋却做出耸肩的动作,实在没忍住抱着人亲了几口。

完蛋,感觉可爱不止几分啊。

他捂着滚烫的心脏,义正词严道:“夫郎,你还是不要克服了,我们该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被迫改变是不对的!”

方初月:“……”

“我好臭啊!”

灶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俩人的花前月下,乔岳握着方初月的手,扭头看去。

“小圆这豆丁,肯定被自己吓到了。”

里头乔小圆捏着鼻子,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小肉下巴微微颤抖。

他好臭,他真的臭了。

怎么办啊?乔小圆只觉得天塌了。

他一屁股坐在木盆里,温热的水洒在地上,

泫然欲泣地抬头望着夏禾:“小爹,怎么办,小圆再也不是香香的了呜呜呜~”

夏禾扶额:“……”

空掉的玻璃管差点摔在地上。

第48章 清水县卖鱼

“山子,你成婚后果真长进了啊。”

田柱子一进门,看到乔岳一大早起来干活,不管看几次他都十分震惊,“你可是说过‘打死也不早起下地’的男人啊,你真的变了 。”

田柱子啧啧称奇。

乔岳抓着锄头往里敲,锄头柄的木棍有些松了卡不住锄头,一用力锄头与木棍便分离,得往里边再垫个小竹片进去。

乔岳见他说风凉话,“你也是说过‘要娶妻生子的男人’,怎么不见你媳妇呢?”

“我又没说今年一定。”

“对,你说的是去年一定。”

“……呃,”田柱子被攻击得猛地后退两步,得,和山子耍嘴皮子他从来就没有赢过。

乔岳将锄头敲进去,直接在旁边锄了几下,牢固了后,他看着问:“你来做什么?”

田柱子总算想起正事来,“看,我都忘了。”

送走爷奶后,他爹便一直浑浑噩噩,转头又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娘好几次望着家里的盐罐子叹气,田柱子便想着打点野物去县里换些盐回来。

他也不敢走进深山了,只悄悄跑去爷奶的坟头前求他们保佑,而后在附近打打柴火,寻寻野物。

野兔他倒是瞧见了,只是蹦得好快,田柱子跟着野兔一直走。

乔岳开口:“你摸到它们老窝去了?”

“没呢,我一只没抓着,”田柱子摇头,“你还记着我们以前时常去洗澡凫水的那条河吗?”

“记得。”

乔岳当然记得。十岁出头,他们一众半大小子整日跑到那边去凫水,顺带把自己的衣裳也给洗了。

直到有一年隔壁村有个善凫水的男孩大夏天跑去河里凫水,天气太热,河水又凉,他一入河里便开始挣扎。可偏偏他为了不被家人发现,估摸偷摸在午时太阳最热的时候下河,等大家听到跑去就救人时,人已经没了动静。

自那以后,乔岳他们便不再偷偷溜去那边凫水。

“那里突然多了好些鱼,我俩去捕一些鱼,拿去县里换盐,怎么样?”田柱子提议道。

乔岳将锄头放一边:“不喊上你大哥他们?”

“不喊,我喊上我大哥,他肯定和大嫂说,我大嫂就得喊她娘家人。”

“你大嫂……”田柱子与他大哥关系一直挺好的,按照他的性子其实是不大计较大嫂喊不喊她娘家人,如今计较起来,十有八九是闹了矛盾。

乔岳改口道,“行吧。”

田柱子还打算敷衍过去,听他就这么应承下来,笑道:“那你快去和夏叔他们说一声。”

“成。”

乔岳拍拍手,在他转身进去灶房的时候,田柱子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

乔岳看着夫郎和小爹,俩人一个负责用镐头挖,一个负责捡:“柱子喊我一块去捉鱼去县里换盐,正好前两日小爹你不是说要看看县里怎么样吗,我打算不管捉没捉到鱼都趁着这回去看一看。”

别的人家早就趁着天晴开始扒拉东西开始建草屋了,他们家一动没动。

夏禾点头:“好,家里的银子你看着用,要是见到能用上的就给买了,若是官窑开了就定些瓦片回来。”土砖他们可以自己弄,瓦片却是不能。

若是官窑不开,他们便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起茅草屋,也是因为这样他们起屋子这事就更不着急。

起茅草屋没什么可急的,住茅草屋和住灶房都是勉强,还不如直接在灶房里待上一段时间,去县里打听清楚再说。

起码现在有瓦遮头。

正好他们家人也不多,不仅要照看地里的水稻,还要在等夏家弄好后过来帮忙的空隙中先把埋起来的东西全部挖出来,没用的东西也得清出来丢了。

方初月站在旁边:“小心些。”

“好。”

“大哥……”乔小圆眼巴巴地看着乔岳。

乔岳冷漠拒绝:“等你长大了再带你进山。”

乔岳转身收拾背篓。

乔小圆撅起嘴,他什么时候才长大啊?

“我们走吧,快去快回。”乔岳收拾完,出来朝田柱子说。

田柱子准备就绪,俩人一人带上两个水桶出发。

山里郁郁葱葱,横生的树木已然焕发新机,原就崎岖的山路愈发难行。

田柱子问:“你爷爷那边怎么样了?”乔老汉又是骨折又是高热,年纪又大,偏偏还真活下来了。

村里好些人都说他命硬得很。

乔岳回道:“瞧着没事,能吃能睡。”就是心情不咋地,因为卧病在床要依赖其他人,乔老汉如今说话已经没人乐意听了。

也就乔磊怕他气到,被乔老汉点来点去。

俩人同样是说话走山路,田柱子累得直喘粗气,喉咙跟漏风的风箱一样,他看着大气都不喘一下的乔岳,纳闷道:“你怎么都不累啊?”

“……累啊,谁说我不累,”乔岳说,“我只是没表现出来。”

田柱子:“……”能不表现出来的累,还叫累吗?

在田柱子满心不解之时,俩人来到了田柱子所说的那个地方。

河水潺潺从眼前流淌而过,空谷中清风徐徐吹来。

河道不宽,且河床很浅,河水清澈见底,这样的河段按理说就算有鱼也不会大到那里去,多是些喂鸡鸭的小鱼苗。

然而就这几眼的功夫,就已经五六条鱼从他眼前游过,长得特别肥美。

田柱子掏出一团麻绳出来,催促:“我们快开始吧,我要把这里的鱼通通抓光!”

麻绳抖开,其实是一张网。

“你最好是。”乔岳点头,不然白费这么多工夫了。

他将背篓放在河边,裤脚衣袖挽起,俩人合力将网拦着河道中,一人在渔网处守网待兔,一人在上游赶鱼。

“哎哟,难怪鱼这么多呢!”因着根本抓不住啊,田柱子看着又从他手中逃之夭夭的鱼,仰天长啸道。

早知道就拿两张网了。

鱼溜得贼快,前后夹击才行!

乔岳在上游赶了一会儿,见他一条鱼没摸着:“……”

田柱子感觉自己的后背要被灼传了两个洞来,有些心虚地缩着肩膀。

“我在下边,你上来。”

田柱子果断答应,俩人调换位置,乔岳候在渔网前,一动也不动,待鱼被逼着无处可逃游到他面前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鱼就往河岸上扔。

一斤多重的草鱼在干旱的地面上“啪啪”扑腾。

“我去!”田柱子惊掉了下巴,为什么他这么快啊!这不对吧!

还未等田柱子问话,河岸上又多了几条扑腾的鱼。

这不对吧!

怎么他连鱼都摸不着,山子却一抓一个准?这鱼莫不是歧视他不成。

乔岳说:“你去把鱼捡到桶里,别让它们这么快死了。”

田柱子忙说“好”,从河里站起来,拿着桶在舀了些河水,才将鱼一一放进去,一动不动的鱼遇到水立马又生猛地游动起来。

到最后乔岳甚至不需要在网前等着,他蹚着河水,眼疾手快就将鱼丢上岸去。

约莫半时辰,四个桶都装不下鱼了,乔岳从河里起来,被打湿的裤脚滴着水。

田柱子这下巴就没下来过:“我们现在就将鱼提去县里卖?”

乔岳有些头痛:“我们先把鱼提下山,还是赶驴车去吧。”就这么提过去,还未到估计桶里的鱼就死了。

“我去我岳父那借驴车,你把鱼看着。”

俩人说定后,很快把东西收拾好,用麻绳把桶挂起来,用扁担挑着就下山去,桶里的水晃荡着泼洒在沿路的地面上,形成一条深深浅浅的印子。

下了山,乔岳直接跑去方家,“岳父岳母,你们在不在?”

方家虽说也是四人,但院子里的杂乱程度和他们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处可见的破桌椅、木盆等,“骨碌”一声,乔岳低头看,发现自己刚才将一个底部破了个大洞的木桶踹出去。

“哎,哥婿来了!”方母从屋子里出来,四人住在方初月未出嫁时的屋子,收拾出来的物件都堆在稍好一些的正房。

“岳父他们呢?”乔岳问了。

“去地里了。”

方母知道他的来意后,直接点头:“成,你现在去牵走吧。”

乔岳感谢道:“好,岳母你们要不要捎带什么?家里的盐糖,或者是其他?”

方母思索片刻,“那你帮着买半斤……不,一斤盐,一斤红糖吧。”

“好。”乔岳点头,准备走去栓驴的地方,原本的驴棚已经塌了,如今毛驴被栓在正房前面。

“只是家里的驴受惊有些厉害,你先在这儿喂一下草料,再牵出去。”

方母的叮嘱,乔岳自然没有不听的,他按捺住性子给毛驴喂了草料。又摸了摸毛驴的脖子,一人一驴熟悉了一番,他才将驴车牵出去。

乔岳赶着驴车出发,“快上来。”

“哎。”田柱子等候多时,见到驴车停留在他面前,赶忙将桶提上去。

田柱子刚坐稳,驴车便朝着清水县出发,只是一路上着实不好走,不是树倒在路中央,便是地裂地陷,好在道路虽是不平坦,但到底还算畅通。

历经一番艰苦跋涉,水县终于出现在眼前。

他们清水县改名字了?

乔岳下意识皱眉看去,而后:“……”

清水县的“清”字被雨水冲刷,墨迹已然褪色。

原就斑驳的城门此时再看更显破败,两个月前很是热闹的草市,此时只剩下一地的棚架,城门前几乎瞧不见什么人,只城门前的守卫还在兢兢业业站岗。

“一人二十文,驴车五十。”

乔岳还没说话,田柱子便大喊道:“什么?那不就得交一百出去,进城费要二十文?!先前不是一人俩文吗?”

“你也说是先前了,”守卫怒目而视,“进不进?不进就走。九十文都交不起,进什么城啊你。”

他们县衙都塌了,不四处收刮哪里来的银子修葺县衙啊。

才收这么一点银子,都是他们县老爷心善了。

“你……”

乔岳赶在田柱子前面说:“我们进,多谢这位大哥,我们这就进。”

乔岳把一小块银角子递过去,守卫掂量了一下重量,又嫌弃地看着他们。

乔岳见状又偏偏塞了一把铜板过去。

守卫见乔岳还算识相,脸色才好看了几分,他摆摆手:“进去吧。”

田柱子气得要命,他平时里压根不爱生气,哪怕受了骂也很快消气。

可今日别生生敲诈了好些银子,这火噌噌就上来就。

他坐在里面借着守卫看不到他,开始张嘴骂人。

骂得很脏。

但听不到一点。

乔岳牵着驴车进去,走出去没多久,他说:“好了,别骂了,赶紧找个地方开始卖鱼吧。”

田柱子骂得正起劲:“……哦,来了。”

第49章 更喜欢哥儿

田柱子看着眼前荒凉萧瑟的景象,行人匆匆,不解地问:“山子,进城费花了差不多一吊钱,这鱼加起来也卖不到一百文。”

一眼望去,原本数不胜数的路边摊子此时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鱼,还找得到地方卖吗?

乔岳收回视线,“自然不可能在这卖,我们继续往那边走。”

乔岳牵着驴车走,田柱子索性下了车跟在身边,“不是在这卖去哪里卖?去酒楼啊?酒楼还开吗?”

县里到处倒塌得那么厉害,酒楼多是二层楼高,想来就算掌柜敢开门迎客,那些人也不敢进去吧。

乔岳说:“不去酒楼,去高门大户。”

俩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瑞丰街,田柱子揉了下眼睛,吃惊地问:“怎么才隔了两条街,差别好大,这街上若是没有那些工匠进出,还真瞧不出遭了灾的模样。”

田柱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断扭头往后看。

这话倒是夸张了些,虽说瑞丰街比起村里和刚刚进来时看到的平头百姓家好了不少,但还是能瞧到地动的痕迹,只不过都让下人给修补过了而已。

灾年……

那也是平头百姓的灾年,与这些富贵人家又有甚关系。

乔岳不愿多想,他随意找了一户人家,还未靠近,就被那门房恶声恶气地赶人:“走走走。”

乔岳停住脚步问:“大爷,我过来是想问一问,你们需要新鲜的鱼吗?”

“快走快……”门房大爷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瞧着还未及冠的男子,体型修长高大,一身麻布短打干净利索,最主要的是眼神清透。

他们做门房的对客人的衣着打扮颇有几分心得,看多了便知道这眼神最能看出一人的好坏来。

门房大爷没再制止乔岳靠近,话锋一转:“什么鱼?都还新鲜吧?”

“新鲜!都是我们兄弟几人今日抓的,多是草鱼鲫鱼,一条一斤多……大爷你要不要看下?”

门房大爷沉吟片刻,地动后集市也没甚农户人家过来了,要不是主人家的庄子还有产出,怕是连肉菜都要供给不上。

“你们有多少?”多的话他就去和采买说一声,少的话就算了。

乔岳说:“有三十条左右,有的估计有两斤。”

“成,那你等会。”说罢,门房大爷转身进去,门一下子被关上。

田柱子牵着驴车过去问:“怎么样?他们要吗?”

“不知道,等人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十有八九跑不了,若是以前乔岳不会跑来这边拍门,别人高门大户出手阔绰,实则人家自家就有庄子,采买也有门路,可不是你随意拍门就能将东西送进去的。

等了没多久,府门再次打开,门房大爷带着一个膀圆腰粗的中年男人出来。

“这是府里的采买,姓王。”门房大爷也不吝啬这一句介绍。

“王哥,”乔岳作揖后,不耽搁功夫,直接提了一桶鱼下来,手往里搅动着水,原本还半死不活的鱼应激般挣扎起来。

“你看,这是我们今早刚抓的,精神得很,王哥你看……”

王采买低头看了下,点点头:“成,全部十五文一条,我都要了,怎么样?”

十五文一条?

那一斤岂不是去到差不多八文,田柱子忍不住咋舌,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草鱼一斤能叫卖到这个价,以往一般都是五六文一斤,一条鱼十文就能拿下。

他都想立马越过山子应承下来,想归这么想,田柱子还是指着乔岳来。

“王哥,若是没有遭灾,这鱼我送你都不成问题,只是这该死的地动害人不浅啊,我一家老弱就等着这鱼救命,为了卖这鱼我们兄弟差点……进来时还先交了一吊钱,再拿不到银子回去恐怕……”

乔岳说到这还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十六文?”

“十八文。”

乔岳看着王采买。

王采买倒也不至于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只不过他是诚心想买下这鱼,掌厨已经和他抱怨了好几回说老爷许久未见河鲜了,这些日子吃鸡和猪肉都吃烦了。

谁都不容易,王采买松口:“成吧。只是翻了肚的,我不要啊。”

“好嘞,多谢王哥,我们现在就给捡,是送到缸里还是?”乔岳赶紧招呼田柱子帮忙。

几人一通忙活以十八文一条鱼的价格卖出去了二十六条活鱼,从王采买那得了四百多个铜板。

卖了鱼,田柱子还在感叹不已:“还好我没出声,我还以为十五文一条已经是赚了,没想到还能卖到十八文,难道是因为你说的那话?”

“是这样吗?”田柱子作势擦了擦眼角,打算学会了以后自己也这样叫卖。

乔岳眼角抽搐:“你得了吧,你一张口别人便知道你说假话了。”

田柱子不信:“我学得多像啊。”

乔岳翻白眼:“你这太假了,一看就知道说假话。”

门房大爷被这俩憨子逗得捧腹大笑,乔岳二人齐刷刷看过去,“大爷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大爷笑个没完,“只是觉得年轻真好啊。”

哪怕遇到了灾祸,跌倒了还能笑着爬起来。

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刚才你和王哥都看出来了啊?”

乔岳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无声叹了一声,看来下回叫卖还是别用这样煽情的伎俩了。

田柱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意思是他不用学了?

相顾无言后,乔岳便打算离开了,离开之前他看到桶里还有四条翻了肚的鱼,乔岳将鱼送给了看门的大爷,道谢道:“大爷,这送你,别嫌弃啊,都是早上抓的。”

“不嫌弃不嫌弃。”门房大爷平白得了四条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了,能问你一些事吗?县衙如今还、还管事吗?”说到后面那句,他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大爷正色起来:“你要去县衙办事?我劝你是别去,拿了银子买了东西赶快回家去。”

见乔岳还要问,大爷催促道:“行了,你们趁早回去吧,别等太阳落山再走啊。”

乔岳细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多谢大爷。”

拜别了大爷,俩人便从瑞丰街离开。

别去县衙……要趁着离开……

县里好像比他们村还不太平啊。

乔岳肃着一张脸思索着刚刚大爷的话,田柱子在前面牵着驴车走,田柱子扭头问:“方才我看到西街有一家卖盐的开了,我们现在就……哎哟!谁啊!”

一道身影朝着直直朝田柱子冲来,“我去!”俩人迎面相撞,田柱子“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谁啊你,不知道看路啊。”

那人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他。

田柱子气得够呛,“你没长眼睛,把我撞到了,还好意思说我!”

男人站起来拍拍屁股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别让我看到你。”

“这什么人啊?”

田柱子一把将人薅了回来,“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快给老子松开!”

“说清楚!”

俩人纠缠起来,乔岳本想说算了,结果一抬头就见不远处有个女子披头散发奔来,他看着田柱子抓着的那人:“柱子把人抓住。”

田柱子猛地点头:“抓得死死的。”

“贼人……把我东西还来!”女子跑到他们面前,朝着那尖嘴猴腮的男人一巴掌过去,又用力在他脸上挠了十数道血痕。

田柱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紧抓的手掌不自觉松开。

贼人见状迈腿就想跑,女子眼神凌厉,“哪里跑!”她边说边朝着贼人的下三路用力一踹。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四周。

乔岳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啊,救命啊……”贼人捂着下腹来回滚,痛得涕泗横流起来,怀里的荷包掉在地上。

女子伸手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打开一看,将里面的石头倒出来:“还好,还在这。”

田柱子看着女子掌心上的石头,低头看着还在痛呼的贼人,突然夹住腿,后退了两步。

“恩人……”

田柱子撅着屁股再退一步,连忙摆手:“没有,他撞了我我才抓了他,我不是你的恩人。”

女子:“……”

“不管怎么说,你都算是我的恩人,多谢!不然今日我相公留给我最后一样东西也要??没了。”陈娘子道谢道。

陈娘子是这附近的住户,她与丈夫青梅竹马,只是还未等俩人成婚,丈夫就生急病去了,陈娘子最后还是嫁给了丈夫替他照看他的爹娘。

这些石头,都是丈夫生前捡来准备磨成小玩意送她的,她一直放入荷包里贴身带着。

鬼知道今日在家门口,就被人把荷包给抢了。

可恶的贼子!

陈娘子当然知道这些石头不值钱,掉地上了也没人捡,但它们对陈娘子意义非凡,是她一生的寄托。

陈娘子又道了几声谢,又转身离开。临走时甚至还想把跑掉的贼子拉回来再补上两脚。

田柱子望着陈娘子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乔岳伸手去挥了挥:“别看了,人成婚了……”

“山子,你想什么呢,”田柱子白了他一眼,“我是佩服她。”

“我以后还是娶个夫郎吧。”田柱子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乔岳笑了下,原来是被吓到了,“别怕,人家做得没错。”

“我没怕,我只是……”

田柱子忍不住夹着腿。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还是更喜欢哥儿多一点。”

日头渐高,俩人赶忙着去买盐。县里开门的店不多,多是卖粮油的店。

乔岳挑了一家进去问盐价,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本一斤粗盐二十文,现在一斤粗盐五十文,细盐更是去到了一百文。

田柱子被这价格吓到,“还买吗?”

“买!”乔岳想到今日见到情景,“要等到盐价恢复,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又或者今后还有得涨。”

卡牌里存了不少细盐,但乔岳还是大手笔地买了四斤盐,两斤红糖,一斤盐和糖是岳家的,到时候再匀一斤出来给外公他们。

剩下两斤盐是做做样子。

田柱子看他这样,便也咬牙买了两斤盐和一斤糖。

分到手的二百二十多文,只剩下六十多文,田柱子又挑了一些东西,把剩下六十多文花光。

将鱼换了盐,还未到申时,俩人便决定回家去。

这回田柱子想赶车,“我来赶车?”

乔岳往后看了一眼:“还是我来赶吧。”

田柱子见状,刚想扭头去看,就被乔岳拦住,“别动,别扭头。”

“怎么了,有人跟着我们啊?”田柱子惊讶万分。

“不知道,先上车!”

第50章 山子哥发威

乔岳驾着驴车在街上跑起来,田柱子还未坐稳,身子猛然往后倒去,“哎哟!”田柱子紧紧抓住车厢。

好在路上压根没几个人,驴车跑起来也不会撞到人。

“快追!”身后尾随的几人见状赶忙跑起来,只是驴车很快穿过城门,只剩下一道渐行渐远的黑影。

带头的壮汉一巴掌拍过去:“都让你跑快一些,人跑了吧!”

从那俩人一踏入城门,他们就盯上了那头驴,一头养得肥壮的驴,宰了一定能畅畅快快吃上好几顿呢。之所以一直不动手不过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将人一网打尽。

银子他们要,驴他们也要。

就连在粮油店买到的东西都是他们的。

“老大,我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人家四条腿啊。”被拍了后脑勺的胖子喊冤,“我早说了干脆在人一出瑞丰街就将人拦下来,是老大你非要说等,这下好了……”

壮汉被小弟挑破后,顿时有些尴尬。

“我还不是为了摸清楚他们的情况,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嘛,谁知道他眼睛这么尖,肯定是看到咱了,才突然驾着驴车逃跑。”

胖子觉得壮汉是在推卸责任:“我们离得这么远,他怎么可能发现!”

壮汉:“……”难道是他看错了?

出了城门,田柱子将脑袋伸出窗外往后看,见那五六个人跑了一段路,在城门前停了下来,他大喊道:“山子,人没跟上来。”

乔岳闻声放慢了速度,他扭头往看后,为了往后看田柱子那高大的身子只能在车厢内拧着,显得格外怪异滑稽。

“换你来赶车。”乔岳说。

“哎来了。”

路边的景色不断倒退,田柱子和乔岳换了位置,轮到乔岳在后边坐着。

走到半道,田柱子突然停了下来。车厢猛然晃动,好端端坐在条凳上的乔岳一个猛冲,“哎哟我的老爹啊!”

下一瞬,田柱子便从车辕上推出去老远。

他站在驴车外,望着跑到车厢前面还将他撞了下来的乔岳:“……”

乔岳忍笑道:“你干嘛突然停车?”

田柱子闪开,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树桩说:“树干拦着啊,走不过去。”

“方才不是都过来了吗?”

这段官道是依着溪水和山坡修建的,右边是略低于地面的溪流,左边则略高于地面的坡,坡上种了好一些树。因着坡很平,地动加大雨的侵袭也只是让这段官道倒了几棵树。

来之前确实有一棵树压在官道边上,只是压了一点,压根不影响驴车通过。

乔岳一看,原本压在官道边的树干竟然被人为移动到官道中间来,他们除了下车将驴车抬过去,别无他法。

乔岳手摆在身后,趁机从卡牌上掏出了一把镐头和一把砍刀,他跳下车去,将镐头递给田柱子。

田柱子攥紧镐头一脸疑惑地说:“咱用镐头把树挖走啊?”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抓山匪吧?”

田柱子愣了下,“……记得。”

村里的男娃没甚玩乐的,对于小哥儿小女娃常玩的捉迷藏跳房子又很是不屑,又爱打来打去。这抓山匪,顾名思义便是几人当山匪,一人当人质,几人当官差。

山匪和官差都有人抢着当,山子因为打小机灵总是一下子就把官差给抢了,唯独这人质,推来推去只剩下老实的田柱子来。

为了赢,他俩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只是,镐头与抓山匪有什么关系吗?

田柱子尚未想明白。

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了十号人,“玩甚啊,也和哥几个说一下啊?”

和之前县里的相比,这十人倒是个个都是瘦竹竿,好些眉眼长得还有些相似。

估摸着是一个族里跑出来打劫的。

田柱子并没有觉得轻松很多,毕竟他们不是拿着锄头就是拿着砍刀,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不过是去一趟县里而已,就一段路连遇上两伙人打劫,这都叫什么破事啊!

而且,先前那帮子人好歹是甩掉了,面前这伙人却只能迎面而上。

出其不意……是这么个意思啊。

领头的瘦竹竿说:“兄弟,不若你身上的银子和驴都留下?你们就可以离开,怎么样,兄弟几个够大方吧?”

瘦竹竿一号附和道:“那你们的砍刀和镐头留下。”

“就是!”

乔岳将信将疑道:“我们把东西留下,你们真的就放过我们吗?”

领头瘦竹竿,牛二一脸赤诚地点头:“我老牛说话,自然当真!”

田柱子点头:“这位大哥瞧着很老实厚道啊,我觉着可行。”

“是吗?”乔岳看向瘦竹竿,和田柱子二人边走边说,“那大哥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牛二眼前一亮,这俩傻子!

牛二伸出手要接过俩人的镐头和砍刀,“拿来吧。”

就是现在,俩人对视一眼,一人用镐头朝着牛二的肩膀砸去,一人大力抡着砍刀砍在了胳膊上。

因为过于紧张,一人用力过猛,一人用力过轻。

好在落在劫匪身上,效果不错。

“啊!”一声惨叫响起,随后接连响起几道响声,“二哥,你没事吧?”

“好啊,你们俩耍诈!”

乔岳反手将领头的牛二抓在手里,冒着森然冷光的砍刀怼在颈侧:“都不许动!”

若是有人仔细瞧的话,整把刀都在微微抖动。

田柱子握着镐头,心绪杂乱纷呈,感觉自己要尿裤子了。

他看了一眼乔岳,又咬牙打起精神来。

对面还在逼近,乔岳冷着一张脸,把刀离得再近一些。

牛二脸色煞白,脖子缩着,可颈边的砍刀也在昭示着:他惹到硬茬子了!

“大哥,别冲动别冲动,我们都是受生活所迫,活不下去才了干这事。求财而已,真不是想要害命,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牛二哀求道。

乔岳呼吸急促,大喊:“让你几个兄弟把树挪开!”

“挪!”牛二朝着同村人喊,“快点!不然……”

他确实是怕了,这硬茬子比他还心狠。

牛二喊了,同村人充耳不闻,他们嘀咕了两句:“二对九,拿下他们,大家上!”

乔岳瞳孔震动,看着朝他劈来的锄头,眼疾手快地将田柱子一推,自己只来得及半蹲在牛二身前。

“啊!你们……”锄头落在牛二身上,牛二顿时成了血葫芦,倒在地上。

对面的锄头好些锄在地上拔不起来,乔岳二人这才抓住机会撂倒了好几人。

身后三兄弟见状,锄头都不要就跑了。

地上俩人还意图反扑,乔岳硬着心肠用刀背将人敲晕过去,“柱子你没事吧?”

田柱子差点被砸到头,好在用胳膊挡了下,如今一阵钝痛,“我没事……”

只是有些后怕,他一说话,牙齿便直打架,发出“咯吱”的声音。

“你把车上的麻绳拿来。”

田柱子又看了乔岳一眼,强撑着跑去将麻绳拿过来。

乔岳一人拿着刀凶神恶煞地站在旁边,一人拿着麻绳将地上七人捆起来。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问题,谁不会答,我就让你们好看!”乔岳厉声道。

握刀的虎口撕裂出一道口子。

田柱子附和点头,一声不吭。

逼问下,乔岳很快知道了这群人的来历。

这群人是附近山坳里的。

山坳平日过活本就比村里艰难,地动后,山坳遭灾比村里严重,好多人直接死在地动中。剩下一堆人也面临着缺衣少食没有住处的艰难困境。

都活不下去了,牛二几人寻思一番,便决定还不如效仿山匪那般,直接落草为寇算了。

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打劫过道的人。

甭管有钱没钱路过了就被他们一伙儿拦下来。头一回几人还守住了善心,只打劫了银子和车马。

来多两回,几人就被轻易到手的金钱刺激得眼红了。

昨日有一车人家从县里打算回村长住,他们把人东西抢了不说,见到里头有个姑娘,色欲熏心地当场给糟蹋了。

人爹娘拼死拦着,最后一家三口都没了。

“我都说完了,可以、可以放了我们了吧。”瘦竹竿一号问。

畜生不如的东西,乔岳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牛二面露不耻。

五月的天变幻莫测,原本还太阳高照,转眼就乌云密布。

乔岳看了下天色,确认是死结后,当着他们的面把树踢到一边去,最后冷笑一声,驾着驴车离开。

“把我们放下了!喂!”驴车消失在拐弯处,竹竿一号大喊。

大雨倾泻而下,瞬间将几人浇成了落汤鸡,脸色苍白。

驴车行驶的速度很快,离开了好久。田柱子瘫倒在车厢里,两条腿直打哆嗦,后怕十足:“我去!他%¥&¥,吓死了!”

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挥之不去的害怕才散了一些。他看着乔岳,斗笠下脸色镇静自若,背脊傲然挺直。

原来上一回乔磊说得根本没有夸张啊。

田柱子以前觉得山子比别人都机灵聪慧,只是有些懒散,有些胆小。

打小天黑透了,山子就不会出门,别人以为他是懒得出门,其实他是又懒又害怕。

可今日看来,山子表现得可比他勇敢多了。

要不是有他撑着,田柱子觉得自己今日活不了。那群人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手里还真沾了血的。

早知道今日就不去县里了,田柱子想到这很是后悔,去趟县里竟然遇到这么凶险的事情,好端端的人竟然就因为一次地动露出了凶恶的獠牙。

田柱子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差点连累了兄弟,田柱子内疚得在车厢内缩成一大团。

一路上跑跑停停,俩人相顾无言,直到回到村口驴车慢了下来。

田柱子挪到前头,敬佩道:“山子,你可真厉害。”

“早知道我就不说听说去县里了,都是我的错,今日要不是有你,我们肯定得栽,那些人就这么绑着没事吧,会不会之后找我们的……”

田柱子叭叭个没完。

“不会。”活不过这几日。

后面的话乔岳没说出来。

驴车停在了乔家院子前,乔岳迟迟不下车,他拍了拍乔岳的胳膊:“山子,到你家了,还不下车啊?”

乔岳抓着缰绳的胳膊:“……你扶我一下,腿软。”

田柱子这才发现,缰绳晃动得十分厉害,与此同时颤抖得更厉害的是山子的胳膊。

他就说怎么毛驴跑这么快。

田柱子看着乔岳那张无比冷静的脸,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当初乔磊便夸山子的同时,脸色还有些怪。

能不怪吗?

田柱子觉得他现在的表情肯定也很怪异!

方初月闻声走出来,见乔岳还坐在驴车上,他走过去:“卖鱼卖得怎么样了?”

乔岳见到自家夫郎走来,心里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瞬间如洪水脱闸,奔涌出来,顿时热泪盈眶。

不行,不能又哭!

嘴巴一撇又用力抿着,将那股热意强行压下去后。

方初月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对,立马紧张地走过来扶他,边问道:“相公,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我、我没事……”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无人理睬的田柱子:“……”

英勇无畏又胆小怕事,是怎么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

“我不信,你快说。”方初月抓着他的胳膊往肩膀上搭,“小爹,你快出来。”

“遇到劫道的了,人特多,几十号人。个个长得比我还壮……”乔岳顺势靠着夫郎走往前走,十分弱小无助地说。

夏禾一出来,听儿子这么说,吓得锅铲掉地上,拉着乔岳看来看去。

夫郎和小爹围着乔岳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又让他别怕。

乔岳有气无力:“我一点不怕,我一拳一个,当场给他们打趴下。”

田柱子默默又添上。

嗯,还喜好吹嘘,不愧是乔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