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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管家从王志那得知他家小姐竟然偷偷去让人买地建房子一事,只觉得苦恼无比。

他作为下人自是没资格管小姐的决定,只不过老爷早就吩咐过他,从王里正那拿到地契后他们一行人就要返回县城去。那有什么工夫留下来在村里起房子。

林管家只能委婉地告知小姐他们很快就要回去的消息。

凉亭顶上绿荫如盖,林如婉坐在凉亭下,笑着朝林管家说:“起房子一事我自有打算,不会耽搁回去的工夫,待到家后我会与父亲说清楚。”

林管家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放心了:“小姐,那小人便先下去了……”

“等等。”林如婉望着远处农田里还在割稻子的佃户,又问,“还有如此多田地未收割,为何没有请附近的村人过来帮忙。”

林管家迟疑了一会儿,他告饶道:“小人这就去将林大全请来。”

林管家离开没多久,又带着林庄头过来。

“林大全,你说一下,为何还有这么多田地未收割?”

林庄头解释说:“小姐,附近村子的百姓都不乐意出来干活,他们把自家的稻子收割后,还要给自家起房子,还有晚稻……压根没人愿意过来做工。”

“实在是小人无能为力啊。”林大全哭诉起来。

林如婉闻言:“既是如此,那便……过些时日我回去会和父亲秉明。”

林大全眼睛一亮,今年减产他还怕油水没了,如今小姐这么一说,他往上交的租子少一些。

“下去吧。”林如婉挥手,她本就是兴起问一问,如今得了答应,便也放下了。

林大全下去后,林管家再度提醒:“小姐,这林大全不老实,恐怕还在找些人来问……”

林如婉笑道:“那这事就交给管家你来处理了,若真是蛀虫,直接把人赶出去便是。”

“是,小姐。”

林管家得了令,很快下去找了佃户来打听。

“小翠,你再去青山村一趟,算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林如婉站起来。

小翠伸手扶着林如婉,愤愤不平道:“小姐,这青山村的泥腿子真是不知好歹,拿着荒地不如直接卖给我们林家,还有那姓乔的……竟然狮子大开口,说要五百两才卖!”

小翠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扫过林如婉的表情,待林如婉视线抬起那一瞬,她又垂下眸。

林如婉沉吟片刻:“我们这次带了多少银票出来?”

“小姐,你……”

你不会是真想花五百两买下一栋破房子吧。

林如婉悠悠望着远方:“走吧,回屋。”下午再去一趟乔家。

……

晌午过后,又是一场太阳雨。

林子里窜出了一只松鼠跳上跳下,转眼又被盘踞的大蛇吞入肚子里,大蛇鼓着肚子一动不动,随后又被一庞然大物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太阳将地面晒得灼热起来,风从山林轻拂而过,吹到村子里便带上热烘烘的的温度,粉尘一扬飞得漫天都是。

夏禾捻了一颗谷粒,用指甲轻轻一掐,谷粒便碎在指腹上。心里头只觉着踏实高兴,有了这些谷子就能和馒头换着吃。

方才王志他们再度上门带来的郁闷消散不少。

夏禾一人将席子卷起来,谷子垄成一堆后,便开始将谷子倒入谷风车。

好些人家里的谷风车都在地动中毁坏了,眼前这架是田家用现成的木料赶制出来了,夏禾借了过来,等用完了便还回去。

谷子从倒入敞口中,摇动侧边的转柄,谷风车“呼呼”运作起来,完好的谷粒会从谷风车的下方落入木桶中,而空秕谷便会从谷风车的尾部被吹出来。

洋洋洒洒,最后飘落在地面上。

形成一个微小的谷堆。

乔小圆在旁边看得眼馋,举起手说:“小爹,我也想玩。”

夏禾让开来,“那你来吧,你够不够高?”

“够的。”乔小圆仰着头,转柄就在他脑门前的位置,伸出后转动起来,“哈哈哈好玩啊哈哈~”他一边转一边笑哈哈。

夏禾笑了下:“好玩啊,那就交给你了。”

“小爹,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乔小圆拍着胸脯保证,还真给他干得有模有样起来,中间夏禾怕他累着,想要将他换下来,他还瘪着嘴不愿意下来。

中间木桶装满后,夏禾停了下来,准备把桶里的谷子先装进麻袋里,他说:“小圆,把麻袋撑着。”

“好哦。”乔小圆双手伸进麻袋里,将麻袋撑了开来。

夏禾用簸箕将谷子铲好:“屏住呼吸。”

见小圆闭着眼睛,抿着嘴巴后,夏禾快速将谷子倒进麻袋里,麻袋就被谷子撑开了口,“可以了。”

乔小圆立马跳开,张着嘴吧大喘气:“嗨呀~”

之后有着乔小圆的帮忙,夏禾很快将所有谷子处理完。父子二人快速将谷子装袋,捆好。

五亩良田最后只得了六袋半谷子,也就是亩产只有一百三十斤。

从往年的一百八到二十出头,减产了到一百三。

夏禾默了默,又把地上的空秕谷收起来,可以用来喂鸡。

收拾好后,该是做饭的事后。

中午那顿一块吃,晚上却是分开,夏禾索性用小石磨磨了两斤新米出来。

轻轻淘洗一下,就放入瓦煲里蒸。

夏日的野菜虽不如春日那般多,但也不少,常见的便是苦莴苣、野苋菜,还有马齿苋,马齿苋用水泡一泡,焯水后再倒入蛋液,煎成焦香的蛋饼。

饭蒸得差不多,夏禾切了几片腊肠放在饭上面,盖上锅盖闷一闷。

待方初月和乔岳归家后,夏禾一人给装了一大碗干饭,又将蛋饼和凉拌苋菜端出来。

方初月夹了一块蛋饼,又扒了一口米饭,“唔……”他眼睛微微发亮

“这新米特别香!”

“是吗?”乔岳扒了几口饭,点点头,“有嚼劲,越嚼越香。”

“差不多减产了三到四成,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啊。”夏禾尝了一口,也认同他们的话。

只乔小圆一个,眼珠滴溜溜转,压根吃不出哪里不同。

“对了 ,那王志又来了,且那林家小姐也来了。”夏禾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下午只他一人在家时,王志带着人上门来。

乔岳一拍桌子:“早上不是和他说了不卖了吗,怎又上门来。这王志脑子被砸出坑啊?”

“他们没难为你吧?”

方初月关切地望着夏禾。

夏禾说:“没事,我没让他们进来,我在门口再三说了不卖就进门去了。后面他们估计是知道我的态度便离开了。”

那丫鬟以为他听不到,倒是蛐蛐他了几嘴,只不过很快被林家姑娘制止了。

那林家小姐瞧着眼眸明亮,倒不像是个会算计的,只不过人想买他们的院子,多少钱夏禾都不愿意将他与丈夫最后的回忆卖出去。

夏禾又问起:“屋子那边进度如何了?再过两日水田又要翻耕了。”

方初月说:“墙体起了一半了,今日周叔正巧说了这事,让大家先去翻地和余总,赶在芒种之前将晚稻播下去。”

房子一时半会也起不好,太着急也没用,毕竟木料泡水里还需要泡上个两个月才能用上。

乔岳点头:“正好那十斤稻种,我们可以用上了。”之前抽卡抽到的谷种还一直挤压在角落里呢,乔岳一听到要育种,就想起来了。

方初月不知道这事,“你之前抽到了谷种吗?”

“对,十斤。”不过那会儿乔岳还没把系统当一回事,被乔老汉拒绝育种后,他就将卡牌抛之脑后了。

乔岳回想了一下:“三斤谷种能种一亩地,我们十斤能种上三亩多地呢。”

“那还需要另外再拿二十斤育种。”

夏禾叮嘱了一句,“可能也不用这么多,这茬的谷种我瞧着比之前都要饱满,育种可能七八斤差不多了。”

一般来说,长势不大好的谷粒才需要十斤一亩地,如果育种的谷粒饱满则需要七八斤。

三人说着话,一天又悄悄过去。

这天,风和日丽。

水田放水浸湿润,因着没有牛,他们只能人挥动铁制的带齿钁翻地。人手翻地翻到腰酸背痛才烦出一亩地来,好在他们如今力气大,轻轻一锄就能挖得很深。如此一来,便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翻出一亩地。

翻一天地顶多就是烦躁无聊,累倒是不至于太累。

黄昏时,乔岳从泥泞中站到田埂边,旁边是乔老大他们,乔岳目不斜视,翻了接壤的那一亩地后就准备回家。

他扛着带齿钁,赤脚走在路上。

路上有人朝他问话:“岳小子,你家地都犁完了啊?”

“嗯?你瞧到我小爹夫郎回去了吗?”乔岳问。村里的地多是三三两两分开的,只有一亩地是与大房的连在一起,乔岳便独自一人过来翻,夏禾和方初月二人则在另一边。

那人点点头:“我方才瞧见他们回去了,真翻完了啊?”

“对。这不赶着起房子嘛,而且我岳丈那边赶明儿还得去帮忙,忙着呢,不快点犁地怎么行。”

乔岳一点头,这人便忍不住咋舌。怎都是这个年纪的男人,他家的老大老二一天只能翻出一亩地来。

“那娇小姐莫不是真瞧中……”不然怎总是来村子里说要买他家的房子。

大家的房子都差不多,凭什么就只挑中乔家二房的,乔家大房就在隔壁,都没见她们问一句。

总不能真看中他家风水好不成?

乔岳冷眼看去:“叔,人老了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说完,就扛着带齿钁往家里走。

“嘿,你这人装什么装呢!”

乔岳心烦得很,林如婉瞧他的眼睛里绝对没有半分喜欢,偏偏就是不知道她们非要买房子的缘故。

人还特别倔,就是不愿意放弃。

走到一边,乔岳看着又出现的林如婉和她家丫鬟,翻起白眼:“不卖,别问。”

小翠伸出手指指着他:“你!我家小姐瞧中你们的房子,还愿意出大价钱,你们就偷着……”

“滚!”乔岳用带齿钁的把手敲在十分不礼貌的手上,“我说,你们俩是吃饱了没事做吧,都说不卖了,怎么还想强买强卖啊。”

“粗鄙!”小翠捂着肿痛的手,“小姐,我们……”

“小翠,闭嘴!”林如婉看着乔岳,道歉道,“抱歉,小翠是口直心快,人没有坏心的,她只是替我着急。”

乔岳对于他们数次找上门来,真得厌烦了。

“我……”

乔岳指着她,眼里只有厌恶和冷漠:“我不管你是小姐,还是她才是,我说了不卖就不卖,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林如婉被训斥得红了眼,她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虽说因为脸上的胎记,总有人指指点点,但爹娘待她好,把她养得天真娇贵。

但这也意味着她敏感脆弱,林如婉顿时难过地哭出来,眼泪扑簌簌掉落。

乔岳听到这啜泣声,忍不住往后退,见旁边的目光落下来,他大喊:“是自己哭的啊,不是我动手!”

要不是因为那个梦……

林如婉握紧拳头,梦里的一切醒来后她已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某一天,整个大夏即将倾倒之时,有一人出来力挽狂澜,改写一切。

那人好似就姓乔。

林如婉透过泪眼,看向面前的乔岳。

只见他裤腿挽起至小腿肚,露出来的脚满是泥泞尘土,裤脚衣摆上也沾有泥点,一手杵着带齿钁,一手踢着草鞋。

眼神冷漠又不耐。

她记错了?

可就是青山村,她记得梦里乔大侠就是从这个地方带着宝物冲出来的。

“你怎么还不回回家?”

林如婉循声,方初月抱着手臂上站在不远处,莞尔一笑,眸光闪亮。

她又见方才还对着她一脸冷漠的男子,一听到这道声音,立马高兴地跑了过去。

“你怎么出来找我了?不会是突然想我了吧?”乔岳得意洋洋,忍不住叭叭,“就这么点路,真是的……”

说着这话,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方初月的视线从林如婉身上扫过,而后提步往前走。

“那不会。”

乔岳不满,跟上去问:“为什么?”他可是有在想他!

“因为……”不是突然想你。

方初月拖长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将后半句说出口

乔岳见他不说,凑过去追问:“到底因为什么啊?因为什么?”

俩人打情骂俏,渐行渐远。

林如婉看着远去的背影,再次心生疑窦。

第57章 房子建好了

“林如婉?”

林如婉在原地怔然了许久,直到徐晓惠站立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

俩人年龄又相仿,县里的宴席花会自是碰面碰过不少回。只不过徐晓惠自诩是举人之女,向来瞧不上她们这些商户子女,觉得他们满身铜臭味。

林如婉冷脸贴了几次,知道徐晓惠讨厌她,便再也靠近过。

前些日子,她倒是听说过徐晓惠嫁给了一秀才。

林如婉看着徐晓惠,“是你?你怎么在……”

“你是知道我嫁到村子里来,故意来这边羞辱我的吗?”徐晓惠一听她这话,知道她如今日子过得不好,特意买下隔壁二房的屋子,就为了看她笑话。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林如婉心思如此恶毒,当真是小巧了她。

林如婉被质问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你嫁到这边了?你以前不是说你要当官夫人吗?”

“还有什么叫故意来这边羞辱你?我压根不知道你嫁到这边来。”

徐晓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她根本不信,只以为她被拆穿了还在说谎,“想不到好些时日没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明明以前被她多说两句都会急得眼红。

“我夫家姓乔,你要买的房子就在我夫家隔壁,那是我堂叔子家,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什么?”林如婉大吃一惊,“村子里还有谁姓乔?”

徐晓惠一脸看白痴地看着她,“只我们俩家。”

林如婉捂脸:“……”估计是真找错人了。

到了这会儿,她方才升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的懊恼感。

“你什么时候回县里,能不能捎带我一程。”徐晓惠总算把来意说清楚,小翠低着头狂翻白眼,没见过求人帮忙还如此嚣张的人。

“……呃,”林如婉支吾了两声,“我……”

“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时喊上我。”徐晓惠说完就走,压根不给林如婉反应的时间。

其实她也清楚自己这么做有些丢脸,可她一直找不着人给爹娘捎带口信,相公又一直躲房间内念书。

整日对着鸡屎,还要做饭下地,徐晓惠一想到今后还要过这种日子就整宿都睡不着觉。

林如婉无语地看着地上,小翠开口道:“小姐,这徐家小姐怎么这……”

“算了,顺路带上就带上吧。”徐晓惠虽还穿着锦衣华服,可脸色着实有些差,眼底的青色尤其显眼。

估摸着嫁到村子里来的日子不好过。

林如婉摆摆手:“我们走吧。”

小翠跟在身后,视线不自觉跟着林如婉头上的步摇晃来晃去,道:“小姐,那我让人继续找他们买屋子,一天不成,多去几天他们总会卖的。”

“暂时先不买了。”

她还是先搞清楚到底谁是乔大侠再说,别到时候人没搞清楚,她就给全部得罪了。

林如婉想到刚刚乔岳的眼神,暗道,最好不是他。

回到林庄时,夜色很重,林管家已经准备好饭菜,林如婉心情低落,随便用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林管家将晚膳让人收拾好,他说:“小姐,村汉蛮横,下回去村子时便让阿大他们跟着,好让小姐你差遣。”

“不去了,”林如婉摆摆手,“父亲吩咐你办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办完我们就回去。”

林管家低头说:“王家人还是不愿意松口。”

他们倒是对于五里外那片地的卖价倒是很心动,只是王里正那老头病恹恹地躺床上,心眼子倒是没见少。

他不愿意将地卖给他们,他那俩儿子再心动也没用。

林如婉:“那后日一早,我们先回去,大不了朝主簿那边下手。”多割些血便是,总好过像如今这般毫无进展。

“对了,明日你记得去青山村一趟,告知徐晓惠说我们后日回去,顺带把她带上。”

“是,小姐那我先下去安排了。”

月色皎皎,树影影影绰绰。

林如婉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翠将她头上的步摇摘下来。

铜镜倒映出一张朦胧清秀的脸。

——今晚还会做梦吗?

来到林庄后,林如婉每晚都在做梦,且还是同一个。

头一回醒来后,她摸着湿润的眼角,却是记不清到地发生了什么,只湿润的眼角和心里沉积不散的郁气告诉自己,她真做梦了。

第二次,她开始有意识地记下梦里的事情。

可到最后,仍旧只记得两个场景。

一个是乔大侠力挽狂澜的场景,最后是他喊了一个人作“父亲”。

另一个则是她身穿粗布麻衣,从茶楼路过,听到里面的说书先生慷概激昂地讲着乔大侠那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姓乔的男子,来自清水县青山村,一出生自带祥瑞。打小便聪慧受家人喜爱,在书院念书时颇受老师看中,后头地动出事了,家里忽然得到了一个至宝……

乔大侠、至宝以及忽然落魄的林家……

林如婉呆愣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觉得头痛不已,所以到底是谁啊?

可就算被她知道是谁,梦里的至宝又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被买了人家的房子,那宝物就是她的了?

仅凭一个梦就妄想这么多,林如婉头一回发现,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可若是得了宝物,他们家的处境是不是能改变呢……

夜晚的时候,林如婉安寝后又做了同一个梦,“不要,爹……娘……不是真的,我们家没有……不!”

林如婉猛地睁开眼,倏然坐起来。

面色煞白,额角冒着冷汗,后背也被打湿了。

小翠听到动静,走进来说,“小姐,你做噩梦了,没事,梦都是假的。”

梦都是假的……

林如婉苦笑起来,如果她这个梦也是假的,就好了。

林如婉任由小翠帮她擦拭身上冷汗,她看着小翠问,“小翠,如今你梦到家里人出事,你会怎么办?”

“先回家。”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小姐你也知道我脑子笨,可能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小翠笑了下,又说,“但小姐,我的家早就没了。”

林如婉安静下来。

她确实该回家了,她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就像小翠所说的那样,这事光自己在这琢磨压根琢磨不透。

还是得回去问一问爹娘再做打算。

两日后。

林庄外马车辘辘,很快消失在佃户的眼前。

临走前,贪墨田税、欺压佃户的林大全终于被撤掉了庄头一职,一家子直接被林管家发卖了,终年遮蔽在佃户头顶的阴云总算散去。

林如婉坐在前面的马车上,后头两架马车,一架坐着小翠和徐晓惠他们,另一架则是林管家他们。

小翠看着徐晓惠和她丈夫靠在一起说话,忍不住翻起白眼。

她家小姐就是太好心肠了,明明只说捎带上徐晓惠,徐晓惠倒好,丝毫不跟她家小姐客气,连丈夫都给带上了。

午间,地面被烈日晒得有些滚烫,连飘去的粉尘都带着一股子燥意,屁股坐久仿佛要将裤子烫穿了个洞。

乔岳坐在草棚上阖目休息。

田柱子徘徊不前,一脸有话要说但又怕吵到人休息的样子。

方初月见状,询问的眼神看他。田柱子压低声音说:“林家小姐真离开了!听说还捎带了你们那堂嫂,乔兴盛也巴巴跟去了。”

声音好奇又带着兴奋。

乔岳睁开眼,坐起来:“可算是离开了。”

乔岳是真不想与那娇小姐打交道,没说两句话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他骂哭的。

至于乔兴盛……

“大伯母他们竟然舍得让他离开?”乔岳摸着下巴,纳闷道。

“昨日你和小爹在这边你不知道。”

以前靠在墙上都不一定听得到隔壁的对话,如今围墙倒了一半,方初月耳朵又灵了不少,只要不是特意压低声音,还真能听到不少乐子。

昨日方初月一人在家干活做饭,左耳听听这家,右耳听听那家。

一边干活一边听,别提多快活!

“一开始乔兴盛说起这事,他们确实不同意。只不过后面乔兴盛哄了他们几句,俩人就改口了。甚至还想着以后乔兴盛直接住去徐家,他们也能跟着去。”

不得不说,人不要脸起来确实是所向披靡的。

这种不要脸的话,他们夫妻俩说出口,偏偏乔兴盛还应承了。

“我……”方初月话音刚落,田柱子出声道。

乔岳脸上很是怪异:“想来也是哄着他爹娘吧。”

“不好说。”方初月屁股挪过去,靠在他肩膀说话,“得看他那举人岳父。”

田柱子再次开口:“我……”

乔岳点头:“也是。”

俩人凑一块继续嘀嘀咕咕。

田柱子挠挠耳朵,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一开始这话头还是他递出去的。

“怎么如今你们小两口聊得火热,还没理我了。”田柱子不忿,大声蛐蛐道。

乔岳与方初月对视一眼,捧腹大笑起来。

田柱子:“……”

世上又多了一个无语到翻白眼的田柱子。

田六婶他们几个长辈看着他们仨在那嘻嘻哈哈,忍不住也笑起来。

……

白天的时间一日一日变长,墙体一寸一寸变高,地里的水田从光秃秃到绿油油。

秧苗迎风长。

上梁铺瓦后,众望所归的房屋终于建成。

他们看着耗费了三个月工夫才建好的房子,一时感慨万分,乔岳借着天色昏暗悄悄摸眼泪。

这几个月实在是太苦了。

若是知道会这么苦,估计真没勇气重来一回。

眼下看到自己亲手下了力气建好的房子,乔岳又忍不住高兴,抱着方初月啵啵亲了好几口。

吃素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乔岳恨不得绕着村子跑一圈,夫郎在怀却只能吃素的夜晚,他过够了。

房屋晾晒了一段时间后,四家人便直接搬了进去住。

临搬那天黄昏,晚霞绚烂无比。许久未上门的周氏突然过来,橘红色的晚霞映在她脸上,惨白的疤痕尤为显眼。

“大嫂,你有什么事吗?”夏禾移开视线,问道。

“没什么。”周氏笑着说,而后询问他们搬走后房屋还要不要。

若是不打理,怕是放不了多久就真连灶房也住不了人。

夏禾如今硬气不少,直接说:“倒了就倒了,以后有银子再起。大嫂你没什么事,我们下回再聊,我今日忙。”

“这样。”周氏闻言有些讪讪,低着头回去。

夏禾看着周氏,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以往她肯定是要撅回来的。

周氏回到家,乔老大问她话她也不说。地动那日乔老大看着她被砸破相,任由她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回头。

自那以后,周氏心里就被扎了一根刺。

如今,乔老大喊她,周氏也不理睬,只闭着眼睛睡觉。

周氏如何如何完全影响大家伙搬进新屋的好心情,那天,四家人一块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

周铁柱拿了他珍藏已久的陈粮,几个老小子痛痛快快喝了一场。

最后抱着桌腿嗷嗷哭。

日子悠悠过,河水流淌仿佛与之前也没甚不同。

如今进出人多了,干活时连说话的人都多了。平日若是忙了,没空挑水还能从别家的水缸先用一些。

四家人住一块儿,一家人忙活总有另外三家搭把手。虽是有些摩擦,但很快又消弭在热闹之中。

院子里,乔小圆带着铁蛋还有周家的一个小哥儿玩着躲猫猫。方初月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刀准备将葛根劈开,今晚晚饭吃这个。

一条老黄狗趴在夏禾腿边,吐着舌头,尾巴摇来摇去。

夏禾揉揉它的脑袋,而后站起身进屋。

黄狗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地爬起来蹭到了方初月腿边。

方初月脚下意识一躲,又趁黄狗没发现悄悄挪回去。

这老黄狗是周家的看门狗,脾气温顺,最喜粘人。他有些怕狗,但在粘人的老黄狗面前,他总有些心虚。

院子的围墙起得有些高,木门又大又结实。有人推门而入,声音在院子里清晰无比。

“咯吱——”

方初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将刀放下,抬眼看去。

“你回来了。”方初月擦好手后,伸手接过背篓。

乔岳笑着点头,果断将背篓递过去。方初月翻了一下,哒哒将背篓放回屋子里又哒哒跑出来。

乔岳就等着夫郎的下一句“饿不饿啊”。

虽然他不饿。

但这是一套必须走完的套话。

“蜂蜜卖得怎么样?”

方初月开口问,县里的治安应该和之前差不多,不然等话进门时乔岳就会开口了。

乔岳:“……你只关心蜂蜜,不关心我。”

第58章 小圆宝挨揍

七月底,秋分悄然来到。只是清水县的夏日显得格外漫长,白日烈日高悬,只晚间时候,太阳比前些日子早下山。

乔岳吃过午饭便去了县城,他出门为了将手里的蜂蜜卖出去,好回一回本。

乔岳答应了。

他原是想蜂蜜留着给家里人补身子,可后边发现家里的糖果有些多,每天吃了一两块压根吃不完,蜂蜜倒是不需要再留太多。

再加上起房子还是花了一些银子出去,起房子的材料用得大多都是旧的,土砖自己也是自己做,可瓦片和房梁到底不趁手。

中间他们还是去了一趟隔壁镇的私窑订了不少瓦片回来,还有屋里新打的家具,一来一回花去了几两银子。

他们手上如今还剩下二十来两。

银子没攒到,反倒花出去不少,方初月瞧着很是心焦。

这回乔岳独自一人去县里,没有人跟着,腰间还别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发出冷光。

乔岳走得很快。

路上不少倒地的树木多是不见了,估摸着是被附近的村民拉回去当柴火。其余的与上回见到的一样,乔岳避开凹陷、裂开的地面,一路向着清水县走去。

这回倒是没再遇到劫道的。

清水县的那个“清”字依旧没人打理,城门的守卫多了好一些人,进城费没有降低,反而往上又拉高了不少,需要三十文才能进出。草市倒是开了,零零散散摆着几个摊位,偶尔有几个从城里出来的百姓。

乔岳随意找了一个位置蹲下,旁边的大叔看了一下乔岳的胳膊,默默将摊子移开了一些。

乔岳:“……”

乔岳在上面放了一篮子野山竹。

野山竹的树长的地方离之前他们被劫道的那里不远,乔岳走到那下意识停下脚步四下观望,便远远就瞧见了。

黄色的野山竹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树木中脱颖而出,尤其抢眼。

乔岳轻轻一摇,便摇下了许多。

熟透的野山竹又甜又酸,果肉能吃,果皮还能腌制成零嘴。要不是赶着过来卖蜂蜜,乔岳直想一口气摇了个干净。

那大叔见他卖野山竹,知道他不是找事的后开口道:“你卖这个?怕是不好卖。”

“能卖一些是一些,我估摸着县里也馋果子了。”乔岳又将蜂蜜罐子拿出来,“果子卖不出去,这个总能卖出去。”

大叔诧异地问:“这是蜂蜜吗?”

乔岳点头后,他艳羡地看着:“那这个不愁卖。”

乔岳问:“你们这菜应该也好卖才是啊县里又不能种地,他们肯定得出来买菜。”

“只是买的人也不多。”因着大家伙都不进城里了,只能城里的百姓出来买菜,这一出一进要耗费不少银子,因此好些平头百姓都是买一回,吃上一旬,又或者直接买了回去晒成菜干。

只有那些富贵人家的采买才时常出来挑些新鲜的菜蔬回去。

大叔不像他们家离得远,天蒙蒙亮就挑着菜蔬过来,来到时人家城里买菜的主力都已经挑完走人了。

乔岳扫了一眼隔壁,这一担子菜卖了一早上还剩下大半筐,且因着晒上一早上都蔫了。

大叔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等会儿买了盐,过几日就不来了。”

说话间,来了一架堆满柴火的板车。

板车碾在地上,灰尘纷纷扬扬。乔岳咳嗽了一声,拉板车的是两个壮汉,袖子挽起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肌肉。

旁边的大叔又艳羡地看着人家板车的柴火。

“还是卖柴火好,价高又耐放,只县里人怕买不到柴火,压根不愁卖不出去。”

果真板车一放下,旁边站在的一小子撒丫子就往县城跑,没过多久出来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俩人一板车。

他与那俩壮汉交谈了几句,随意抽了几根柴火看了下,比了几个手势。

银货两讫后,几人就开始将柴火卸下来。

中年男子在旁边驻足看着,乔岳瞅准机会,背起背篓,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抱着罐子跑过去。

“叔,要新鲜摘下来的果子和蜂蜜吗?”人还没靠近,便先道明来意。

采买一听有蜂蜜,警惕的眼神变了,还问他是什么成色的蜂蜜。

乔岳掀开盖子让他看了下,采买改口道说要尝一下才买。

“啊?光是看着就能看出来了吧,怎么还要尝啊?”

方初月听到这,朝乔岳开口,打断了乔岳兴致勃勃的话语。

要是卖蜂蜜遇到不好的人家,还没买就先那勺子先尝了几大口,一下子去掉了几十文。

偏还不能生气。

田柱子也好奇地点头:“对啊,你继续往下说。”

院子里的几人不知何时都把耳朵竖起来,目光注视这边。田六婶听了田柱子这话,“山子这不就说了嘛。”

乔岳被噎了下,“若是我拿去店里买,人家有勺子自是能尝,我什么都没带,自然想尝不了。”

那人是真想尝一下,以前买蜂蜜时被所谓的老农骗过,拿些兑了糖水的蜂蜜与他。亏了银子是小事,得罪了上头的老爷是大事。

自那以后,他买蜂蜜都得尝过,又或者拿勺子舀出来看个仔细才会买。

乔岳便直接掰了一个野山竹,蘸了点蜂蜜给他看。

“不就卖成了吗,连着野山竹都一并收了。”

乔岳叭叭说完,而后下方一只小手举起一个水囊,“大哥,喝水。”

“哎,好。”乔岳丝毫不客气,抓起来就喝了两口,正好有些渴了。

而后又拉着乔岳坐下,说要给他捶捶腿。

田六婶和方母他们见到乔小圆如此乖巧,忍不住夸赞起来:“小圆好乖啊,不仅拿水给大哥喝,还心疼大哥给他捶腿。”田六婶还让铁蛋跟着学。

乔小圆红着脸,脚尖点地:“没有啦~”

说罢还揪着衣角,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大哥……”

这扭扭捏捏的作态……

乔岳默然,暗道不妙!

他看了一眼方初月。

方初月默默移开了视线,小爹说了,这事与他们无关,还是交由俩当事人处理吧。

乔岳在院子里喊:“小爹!”

“哎……”夏禾在屋子里回话,却迟迟未出来。

乔岳说:“你快从实招来,趁我不在家都干什么了你?”

乔小圆见大哥知道了,将胸前鼓囊囊的东西掏出来,放在乔岳面前,而后“扑通”抱着他大哥的腿大喊:“大哥,我错了。”

乔岳看着桌子上那本一分为二的三字经,额角的青筋冒了出来。

“你来说说,我的书为什么会这样?”

这本三字经是他当初启蒙时的用书,要说多贵重不至于,但他接受不了别人这么对待一本书。

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乔小圆。

乔岳是真生气,平日子嬉皮笑脸的他冷着一张脸,看着怪吓人的。

田六婶他们见了,帮嘴道:“哎哟喂,小乖乖,你是不小心的对吧。”

乔小圆瞥了一眼大哥,低着头说:“我玩,躲猫猫,大哥的柜子好大,我想躲进去……”

可是柜子里放了好些书,他躲不进去。

乔小圆就把上面几本扒拉下去,书掉在地上,铁蛋也想躲到里面去,他们俩争执起来。乔小圆气鼓鼓地说不躲了,他就想将书捡起来。

铁蛋也生气,跟着抢。

你争我抢中,这书就一分为二了。

乔小圆说到后面,声音越说越虚弱。原本他说着自己错了,实际上也没怎么当回事,就觉得哪怕自己把大哥的东西给毁了,大哥也不会真的跟他生气。

可如今瞧见乔岳的冷脸,他就知道大哥真生气了。

乔岳将人提溜起来,往里屋走去。

东西南北四间屋子,南、北屋坐北朝南,风水最好,其后是东屋,最后才是西屋。乔小圆手气好,虽说没摸中了北屋,但摸到了南屋。

乔小圆手脚在空中挣扎。

他朝着田六婶他们伸手,也不敢吭声,只在心里念着,大哥要打小孩了,快来救小圆啊!

田六婶他们见状,赶紧抓着方初月说:“快去拦着,孩子还小,别动手打他,他是不小心的。”

方母也说:“这么小的哥儿,别打坏了。”

方初月点点头,“好。”跟了进去。

门口咯吱一声关上,田六婶他们见方初月跟了进去,放心了不少,方母说:“有我们家初月在,铁定能将哥婿劝住。”

他们家初月在家对于弟妹的争执处理得得心应手,应该没事。

田六婶扭头走,准备找自己孙子铁蛋算账去。

只不过方母他们显然是放心太早了,方初月进了屋倒是没像应承的那样跑去乔岳他们那劝和。

反而凑到夏禾身边,“小爹……”

夏禾坐在大厅内,侧边的房门关上。

新起的房子格局与之前大差不多,整个区域被一分为三,中间是平日吃饭的大厅,左右两边是卧室,像周家和田家人多的,还会在卧室中再用隔板隔开,形成四间小的空间。

他心情还挺好,桌子上甚至还摆了几个点心,还沏了一壶花茶。

“没事,不用管他们,小圆挨挨打也挺好。”夏禾将点心推了推。

他是不舍得,但他大哥舍得。

就像以前山子做错事,他与丈夫同样气得不行,只是俩人都下不了这个心,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山子又是个机敏的,一下子就猜到俩个爹下不了手,巴巴跑到身边做小伏低。

他们就是再气,也消了。

只不过不教育是不成,俩个爹不舍得下手,但事后没少念。

乔岳骨子里犟得很,要真动手打了他能反过来气上你好几日。

同样他又吃软不吃硬,若是夏禾在他面前流两滴眼泪,他就能巴巴道歉说自己错了。

且做错的事是决计不愿意再错第二回。

方初月听到这,对于乔岳吃软不吃硬这件事颇有些认同点点头。

夏禾又说:“在这点上小圆与他大哥不一样,他大哥吃软不吃硬,他是软硬都不吃,只记打。”

方初月听完,也不管了,拾了个点心吃起来。

左边是乔岳他们的卧室。

乔岳与乔小圆兄弟俩就在里面。

“大哥……”乔小圆红着眼看着乔岳,眼睛一眨,眼泪就扑簌簌滚落下来。

“错在哪里了?”乔岳疾言厉色。

乔小圆满脸泪痕:“不该把、把大哥的书扯坏了。”

“不对,书扯坏是你们不小心的,这事我不怪你。”乔岳说。

乔小圆抽泣着说,“屋子没人,不该悄悄带人跑进大哥的屋子呜呜……呃……还翻大哥的东西呜……”

“还有,还有把书推在,地上……”

乔岳拍拍大腿:“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过来吧。今日你做错三件事,我罚你三下。”

乔小圆听他这么说,乖乖趴在乔岳的腿上,乔岳也无心让他哭下去,啪啪下去三个巴掌。

力道不算太重,但也不至于太轻飘飘。

“好了,起来吧,下回记住没有了。”

乔岳让他站起来。

乔小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记住了,不问过别人不可以动别人的东西。”

“嗯,记住就好,我们小圆很棒的,做错了事情能勇敢和大哥承认。”乔岳说完,看他哭得伤心极了的样子,用指腹在他脸上抹了一下眼泪。

乔小圆透过泪眼定定地看着大哥,“是吗?”

“是啊。”

乔小圆听完瘪了一下嘴巴,而后“哇”一声扑到他怀里大哭,“大哥呜呜……”

乔岳还能怎么样,只能将人抱着哄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乔小圆四下看了下,说:“大哥,我渴了。”

乔岳抱着人,单手倒了一杯水喂他。

喝了水,乔小圆觉着脸干,指着自己的脸蛋说:“大哥,我的脸……好怪。”

乔岳直接去拿了面脂递过去,乔小圆眼睛一闭,仰着脸示意他大哥给他涂抹。

乔岳:“……来。”

乔岳深吸一口气,扭开盖子用指腹抹上一点抹在圆乎乎的脸蛋上,掌心在脸蛋上将黄豆大小的面脂抹开。

涂好面脂后,乔小圆觉得脸不干了,他摸了摸肚子:“大哥……”

乔岳冷笑一声:“怎么,是不是得寸进尺?想再挨打是吧?”

乔小圆屁股一紧,“大哥,我去找小爹~”

笑嘻嘻地跑走。

第59章 不可有下回

“小爹……”

乔小圆从屋里跑出来,先跑去隔壁屋看了一下发现没人,又跑出院子里喊。

方初月挑了些野山竹出来,准备三家都送一些,他朝乔小圆招手:“小爹在这边。”

俩人在隔壁听了好一会儿,赶在乔小圆发现前赶紧跑出来。

这小家伙耳朵灵着呢,若不是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恐怕早就发现他们在偷听了。

“小哥,你在干什么?”乔小圆蹲在旁边。

眼睛鼻子哭得红红的,一大眼睛莹润透亮地盯着他手里的野山竹咽了下口水,肚子“咕”一声发出了十分明显的叫声。

“哈~”

乔小圆摸着肚皮,眼睛完成一双月牙:“小哥,你快听啊,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好大声。”

方初月本想剥个野山竹给他吃,“你饿了,先去找你大哥找块点心吃吧,今日的晚饭没那么快。”

光顾着看山子打小孩了,一出来发现天都快黑了。

乔小圆眼巴巴,“我想吃这个。”

他指着黄色的野山竹说,方初月摇摇头:“肚子饿的时候不能吃这个,越吃越饿的。”

“好吧。”乔小圆乖巧听话,躲去房间里吃了两片云片糕,乔岳肚子也有些饿了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脸上沾了,抬起脸。”乔小圆仰脸,腮帮子和嘴边白白的,粉末沾在上面,一笑起来便扑簌簌掉。

乔岳直接伸出手,乔小圆丝毫不觉得他大哥粗鲁,仰着脸蛋乖乖任由乔岳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好了吗?”乔小圆刚捏完云片糕的手指下意识往脸上摸,又留下了三道白印。

乔岳:“……”

俩人吃了几块点心,乔岳又将乔小圆脸上打理干净。如今住在一块儿,吃东西还是有些顾忌,倒是不好吃得太明显。

乔岳拎着乔小圆出来,“小爹,初月呢?”

他走去灶房,田六婶已经做好饭,里头只有夏禾一人。

四家人共用一个灶房实在有些憋屈,所以后面几人商量着,前院后院都建了灶房和杂物间。

西南两屋,也就是田、乔两家用前院的灶房,东北两屋,也就是方、周两家在后院做饭。

田大嫂早早做好饭让出了灶房,夏禾站起来说:“初月捡了一些果子拿给你岳父他们几家人。”

“山子,火生旺一些。”乔岳蹲在灶口,闻言拨弄起里头的柴火,又当了几条小根的柴火进去。

火苗燃烧得很旺,火光倒映在脸上,乔岳拿过隔壁的葵扇扇了扇,看火实在热得很。

乔小圆蹲在灶房门口,拿着一个野山竹在身上来回滚。乔岳见他很悠闲,喊道:“小圆,过来,大哥教你生火。”

乔小圆望着手里的野山竹,依依不舍地放回去,而后转身:“来啦。”

乔岳教乔小圆如何生火。

夏禾看着锅里的膏状的猪油化成液体,滋啦滋啦地冒着热气,便将两条三指宽的草鱼放下去煎。

今日的晚饭除了两条草鱼,夏禾还打算炒个蕨菜和南瓜。

时下南瓜正是当季,如圆盘大小的大南瓜从中间一分为四,一块放在放到饭里面蒸,一块用来炒。

至于蕨菜是夏禾他们上山砍枯枝的时候,瞧见水潭边长了不少就顺手给割了回来。

蕨菜切开焯水,再泡上一天一夜,今日下点油下去爆炒,也能吃。

像田家他们不舍得下油的,索性凉拌了吃。

方初月送了野山竹,好不容易从周家脱身出来,回来时正好准备开饭。

桌子上摆着一碟炒南瓜和一碟炒蕨菜,面前的米饭呈现金黄的色泽,南瓜绵软被碾得很碎混在米粒中,厅内散发着香甜浓郁的南瓜香味。

乔小圆吸了一下鼻子,两眼放光:“小爹好香啊。”

夏禾笑了下,率先动筷子:“香就吃饭吧。”

乔岳夹了一筷子蕨菜放嘴里,咬了两口,不由得感叹道果真是七月的蕨菜,老掉牙了。

哪怕焯水了再炒,口感很差。

乔岳费劲地咀嚼着,也没嫌弃,毕竟菜地上的菜不多了,如今什么都要银子,蕨菜老了也能吃。

方初月喜欢吃南瓜饭,金黄色的南瓜饭又香又甜。

他吃了好几口,方才想起刚刚六婶说的话。

筷子一顿,说道:“六婶他们想明日一块去县里卖菜。”

“这样啊……”乔岳说完,伸手给手短短的小圆夹了一块鱼腹,又说,“小心些有刺。”

乔小圆点头,用自己的筷子在鱼肉上戳来戳去,鱼肉被戳得烂了,他才用嘴去够碗,筷子将鱼肉扒拉进嘴里。

而后心满意足地摇着头,真好吃。

夏禾又给他挑了两块鱼肉过去,专心看着乔小圆吃鱼。

乔岳又问:“他们不自己吃啊?”

地里的菜因为照顾不当,长势也不好,只能面前够自家人吃。

再加上夏粮本就减产了三成,夏税又缴了三分之一出去。他们和岳家同样五亩水田,但人口少,剩下的粮食倒是刚刚够填饱肚子。

田家和夏家确实不好说,所以他们家的妇孺老小整日去后山附近晃悠,见到什么野菜、山货,见到什么都给扒拉走。

上回还听田六婶说自己给攒了不少菜干,怎么这会儿还要把菜往外卖。

方初月解释:“你不是和他们说了如今新鲜的菜蔬价贵嘛,他们觉得自家吃还不如拿出去卖了银子。”

反正自家吃什么不是吃,吃野菜和吃自己种的都是吃,能填饱肚子就成。

其他都可以凑活,只有盐凑活不了。

尤其是周家,家里盐罐子已经见底了,不仅如此连灯油都不多了,油盐涨价涨得厉害。田柱子上一回买盐时盐价去到了五十文一斤,前几日村里有人去买盐,已经变成六十文一斤。

粮食和存银他们是不敢轻易动用,也就地里的菜蔬可以谋划谋划,卖上几个钱。

起码换了银子能买些油盐回来。

夏禾说:“你六婶也与我说了这事,只不过我想着我们地里实在没什么菜,就不掺和了。”

方初月认同般点头:“我也这么说,他们是想你、柱子还有周二青,这样人多安全些,驾着驴车去也很快。”

“成,正好今日那采买只要了四罐蜂蜜,还有好几罐呢,还能卖些出去。”

乔岳应承下来,想到今日卖蜂蜜的价钱脸上忍不住带出了明显的笑容。

“上几个月商贩从我们手里收蜂蜜,还只三四十文收去,你们猜猜看如今一罐蜂蜜卖到多少?”

乔岳故弄玄虚,吊起人胃口。

方初月惦记着银子,也不跟他计较,猜测道:“半两?”

乔岳摇摇头,夏禾说:“半两半?”

“大胆地猜!”乔岳挥手。

“难道是……”方初月眼睛很亮,大胆猜测,“一两!”

乔岳被噎住,“……”让你大胆,没让你这么大胆。

这都翻了两倍了。

“是七吊钱。”如今一罐子蜂蜜要七吊钱,估摸着不只是卖与采买的缘故。

县里的铺子有些关门大吉了,可像酒楼、粮油店、金银首饰、点心铺子这些家大业大的店还是开了门。只是生意不好做,什么都得涨价,估计点心铺子也难以收到蜂蜜,所以才会翻倍得涨。

乔岳说完,就听到方初月意兴阑珊:“哦……”

“翻了正好一倍了!”乔岳用力强调。

方初月有气无力地睨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让我大胆猜嘛,我就真大胆了啊。”没有一两作对比,他得知七吊钱的时候肯定会高兴。

乔岳倒吸一口气,是他夫郎没错。

俩人说话的时候,夏禾已经吃饱饭,他乐呵呵看着小两口斗嘴,又低头给乔小圆挑鱼刺。

银月如钩,高高悬挂在黑夜中,深沉的夜色落在青山下。

“白天真的没有想我吗?”

油灯没点,屋里屋外漆黑一片,只看得清密不可分的身影,压抑的呜咽声从床幔中溢出来。

“太……”

方初月声音微微颤动。

方初月被扣住腰,全身不得动弹,腰上被还残余着手指相贴的触感,他微微低头,结实的胸膛附上一点薄汗。

他仿佛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而后很快大喊:“别…我…想了……”

“我一直在想你,行了吧!”

乔岳以手为梳将头发垄到后面去,“是吗?”

嘴上不信,动作也越发放肆。

方初月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半夜动静停下来,乔岳偷摸跑去打水。

次日一早,屋外传来田柱子低声说话的声音,乔岳被迫睁开双眼。

屋内依旧黑蒙蒙的,只窗台前光线明亮。

他侧过身看了一下还在熟睡的初月,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亲。

乔岳在心里鼓了一下劲,才慢悠悠爬起来。

整个人困得很,他觉得头晕乎乎的,下床时还踉跄了下。

只不过昨天已经应承下来的事情,乔岳没打算反悔,轻手轻脚跑去洗漱。

洗漱完,又热了两个馒头吃。

收拾收拾乔岳就和田柱子他们趁着第一抹晖光出门。

方初月感觉自己一觉睡了好久,待他醒来时,屋内亮堂堂的,乔小圆叽叽喳喳的玩乐声近在迟尺。

太久没闹腾了,昨日一闹便闹了许久。今日起来不仅有些不爽利,还觉着有些唇干舌燥。

方初月爬起来喝了一杯凉白开,嗓子才舒服起来。

而后走到窗前,探出半边身子,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太阳在头顶上。

竟然已经快到午时了!

方初月急急忙忙穿戴好,跑出院子里。

夏禾和乔小圆饭都吃过了,见他才出来,夏禾说:“饭我给你温锅里了。”

方初月点头:“好,谢谢小爹。”

只是没想到周夫郎他们调侃起小年轻丝毫不留手,拍着手揶揄起来:“哎哟,你家这小子……你家恐怕很快就要添丁了!”

夏禾笑道:“不着急,他们还小。”

“嗨还小呢,我们家柱子想添还添不上!”

田六婶说完几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连方母都翘起嘴角。

“你家山子……”

方初月耳朵滚烫,再也绷不住,赶紧端起碗筷回房。

碗里的饭菜还热着,他想起昨夜格外生猛的那人,好容易平复的心绪又翻涌起来,脸颊连带着脖颈都红扑扑的。

他将滚烫的脸蛋埋在胳膊肘里。

昨夜那般……

绝不可有下回。

第60章 智斗大肥鹅

这日风和日丽,风平水静。乔岳他们赶早出发,到县城时天将大亮,流云四散,太阳从山顶露出一个小弧。

早早抵达草市的菜农不算多,只俩三个。周二青和田柱子赶忙将菜背下去,乔岳挑了一个看着面善的大叔,将摊子摆在他身边。

驴车就停在旁边。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周围的菜农和樵夫逐渐多了起来,城门敞开,县里的百姓手挽着篮子出来。

田柱子三个长得年轻,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一些中年妇人和夫郎的注意,走过来后又见他们的菜蔬确实嫩生,一人挑了好一些走。

乔岳见他们专心卖菜,自己牵着驴专心致志挑选买得起蜂蜜的客人。

只是今日着实不大好运,等田柱子他们箩筐都清空了,乔岳才找到一个客人,??只是那人不仅想空口吃他的蜂蜜,还张口就是四吊钱一罐他全要了。

说完还一脸自己帮大忙的样子。

乔岳很想笑,那不成他长了一张冤大头的脸吗?

周二青将背篓放在驴车上,问他:“怎么样?”

乔岳摇摇头:“还没卖出去 ,你们卖完的话我进去城里看看,如今这个时候估摸着有点心铺子开了。”

见他们点头,乔岳又问他们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周二青嘴唇微动。

家里的菜籽油快没了,他想买一些回去。进程一趟价格昂贵,不好占乔岳一个人的便宜。

“我和你一起去?”田柱子不放心他一人进去。

“多一个人要多三十文呢,你嫌钱多得烧?”

“成,是你不要我们进去啊,”田柱子丝毫不客气道,“那我便赚大发了,再帮我买两斤盐和一斤豆油吧。”田柱子赶紧将怀里的铜板塞给乔岳。

乔岳嫌弃地看他,扭头看向周二青。

周二青嗫喏道:“岳哥,能帮我买半斤菜籽油和两斤豆油吗?”周二青比乔岳他们还要小一岁,但已经成婚一年了。

“可以,只是油罐子可能得加些铜板。”

乔岳将沉甸甸的铜板揣怀里,一手抱着,背着背篓往城门走去。

等待的工夫,二人将带来的干粮都啃光,水也喝尽。

甚至还抽空跑了一趟林子,乔岳还未回来。

日头慢慢移到头顶,二人百般聊赖、望眼欲穿之时,乔岳总算出现在城门口。

“怎么样?”田柱子问。

“卖给荣香楼了,他们的点心师傅正愁没有好的蜂蜜。”乔岳一屁股坐在驴车上,

他将背篓塞给田柱子,又朝周二青说:“我们回吧。”

周二青拍了拍驴屁股,驴车“得得”前行,路边的树木不断后退。

田柱子翻了翻背篓的东西,乔岳解释说:“盐和前几日一样是六十文一斤;豆油一斤五十文,菜籽油便宜些但也涨价了,四十文。”

田柱子听了这个价格,直呼道:“太黑了吧这些人!粗盐卖这么死贵也就罢,连油也是。”

还让不让他们老百姓活下去了。

原本豆油一斤二十文,菜籽油十来文一斤,如今粮食全部减产,油价立马水涨船高起来。

油和盐都是翻倍得涨。

甭说油和盐了,粮食也在涨价,只是涨得没那么夸张。

昨夜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早,说了几句话,乔岳阖目休息起来。

田柱子见状不再说话。

一路上,剩下驴车前进的声音,风声,还有……

嘎嘎声。

乔岳倏地睁开眼,鸭子的叫声越来越近,等过去一段路,声音又小了些。

“二青,停车。”

周二青赶紧勒停驴车,田柱子一骨碌双膝“咚”一声跪在车厢内。

田柱揉揉自己惨兮兮的膝盖,瞪圆一双眼看着山子。

要是不拿出一个说法,今日他田柱子就要磨刀霍霍向兄弟了。

“我刚听到鸭子叫了,你们瞧瞧看,到底在哪里?”

鸭子!

一听他这么说,田柱子兴致上来,也不叨叨了。

三人下了驴车,周二青将驴栓在右边的树上,三人对着左边的溪流是看了又看,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没……”

乔岳嘘了一声,凝神细听,往后边走去。

约莫走了几十步,乔岳停下脚步。

十来只鸭子闯入眼中,在水里游来游去。水草、树木扎根在溪边,鸭子抖了抖,在身上啄了啄,而后安逸地拨动脚掌,在这里嬉戏觅食。

这边平日里只有车马和路人,水草没人收割,长得茂盛,好些斜长出去遮盖在溪上。

从这边经过若是不停下来细瞧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到水草下的鸭子。

乔岳再一看,怎么溪边水草丛中还有一只大鹅啊!

大鹅站在溪边深沉地“嘎嘎嘎”,鸭群在水里轻快地“嘎嘎嘎”,一唱一和的仿佛在对话。

乔岳摇摇头,莫名觉得面前的景象有些荒诞。

田柱子他们悄声走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脚步,乔岳捡起一块石头举起来用力一砸。

“咚——”

正好砸在了鸭子后方,随着溪水被投入巨石的一瞬间,水花四溅,鸭群扑腾着翅膀四散开来,大多下意识往岸边逃命,只有几只在水里往左右游。

岸边的大鹅率先偷溜。

乔岳双眼贼亮,看着往他这边跑的大鹅露出笑脸,好肥的大鹅!

三人各自扑向目标。

乔岳与大鹅的一只豆豆眼对上,它伸着修长的脖子,黄色的鹅喙看着很是生猛。

乔岳下来时顺手把背篓拿上,背篓原是让他们装东西的。

如今正好趁手,他举着背篓一扔。

背篓刚好套住了大鹅的头,只是这鹅真的大,这么大一个背篓竟然都不能将它完全笼罩起来。

被套住的大鹅如同盲头苍蝇一般,鹅掌在地面留下乱七八糟的印子,尾巴上的毛抖来抖去。

鹅喙猛地啄起来背篓。

乔岳快速走过去,用力将背篓按下去,又猛地掀开,趁大鹅来不及反应时摁住它的脖子。

乔岳将手里的大鹅提溜起来,掂量掂量,怕是有十五六斤重了吧。

田柱子他们那边鸭毛乱飞,鸭子一只没逮到,好在他们还知道抢占溪边的位置,让逃命的鸭子不能下水。

“山子,背篓!”

乔岳将背篓丢向田柱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大鹅,大鹅羽毛偏白,翅膀长着灰羽,黄色的鹅冠又大又圆,眼睛……

有一包眼泪,

“嘎……”大鹅嘎嘎叫,视线相触。

眼泪歘一下落了一串,顺着脖子上白色的鹅毛上掉在乔岳手上。

乔岳想起刚刚看到的荒谬场景,这鹅怎么好像有灵性一般。

乔岳感觉虎口上的泪水有些滚烫,下意识一松手。

大鹅翅膀扑腾着落在地面上,“嘎”一声扭着屁股跑走。

转眼跑出去老远。

而后定住,扭头,一只眼与乔岳对视上,乔岳往前追了几部,

“嘎嘎……”嘎完,大肥鹅继续扭着屁股跑走。

乔岳:“……”它是不是在嘲笑我!

乔岳深吸一口气,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只大鹅给骗了。

鸭子还在逃命,乔岳赶紧把心思放在鸭子上。好在大鹅只有一只,鸭子抓起来轻松许多。

没多久,乔岳三人一手拎着一只鸭子,剩下的还是被它们逮到机会窜回水面了。

只逮到一只,田柱子他们已经很高兴,这可是肉啊!

三人又在旁边找了找,摸到了一窝鸭蛋,直接全部摸走。因为惊动了鸭群,这个地方的鸭蛋再留下来也不会有鸭子回来了。

驴车再次出发,日头有些猛烈,只是车上氛围欢乐无比。

是肉带来的快乐。

……

因着身子不爽利,方初月吃过午饭后,没有跟着夏禾他们出门,反而留在家中。

他搬了一把有靠背的椅子坐在屋檐下,拿出一件衣裳出来补,篮子里还有才做了一点点的鞋垫。

昨日过于着急,衣襟被乔山子扯散了线头。

老黄狗靠着他趴在旁边,方初月补完衣服,把鞋垫拿出来继续缝。

缝累了站起来走一走,老黄狗见他走动起来,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方初月低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

“月哥儿,你在做鞋子啊?”白哥儿同样搬着椅子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杵着双拐的周大青。

方初月坐下,点头问好:“大青哥,小白哥。”

老黄狗一见自家主人出来后,吠了一声摇着尾巴跑去周大青身边。

直接抛弃刚才粘人的对象。

方初月:“……”好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狗。

下回不让你黏了。

周大青四处看,白哥儿神色一转,问方初月:“小圆他们呢?”

腿没了后,周大青便一直闷在屋子里,时常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约莫是觉得自己连累了家里人,晚上会一个人偷偷流着眼泪。

整个人阴郁都很。

直到搬进来这间屋子,小圆他们喜欢在屋子里四处跑,到处都是他们嬉闹声。

白哥儿见到丈夫时常往外看,精神头好了不少,连带着自己三岁的儿子都活泼起来。

他便总是邀请小圆过去玩。

方才在屋子里白哥儿还听到乔小圆的声音,他费了好些口舌才将丈夫哄出来,没想到出来时小圆就不在这里了。

白哥儿有些焦急,他怕周大青出来一次见不到小圆几个小孩会又缩回去。

方初月了然,解释道:“小圆犯困睡觉去了,估摸着很快就醒了。”

乔小圆得了空就往白哥儿他们屋跑,偶尔还带几个木雕回来,嘴上还念叨是大青哥给他们三个豆丁亲手做的。

还非要将木雕摆在床头上,睡觉前摸一摸。

白哥儿松了口气,和方初月聊起就着面前的鞋垫说起怎么将鞋垫扎得更结实。

俩人一时间聊得很起劲。

周大青神色憔悴,虽说打理得很干净,只是整个人瘦得脸颊肉都凹陷下去。

他抬头望着湛蓝无比的天空,表情怔然,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云团寥寥几朵,飘来飘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有些快,很快到了黄昏,咸蛋黄一般的落日挂在西边。

乔小圆的笑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乔岳从驴车上跳下来,率先走了进去。

田柱子一手拎着一只鸭子,站在门口大喊:“我们回来了!”

说完赶紧让开,让周二青赶驴车进去。

“大哥,你回来啦……”

乔小圆飞奔一样跑过来,快到跟前时他猛地停下,差点一头扎在乔岳腿上。

乔岳将绑着翅膀和腿的鸭子放在地上,提醒道:“小心些。”

三只鸭子在院子里死命嘎嘎叫,声音十分惨烈。

院子里本来就人多,几人一回来就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更别说还有地上的鸭子。

田六婶他们一边抓着鸭子看,一边围着田柱子问话。

田柱子挺起胸膛,得意解释起来:“山子在路上听到有鸭子叫,我们这才能逮住,刚好一人一只。”

“哎……”不对,他后知后觉看了一眼方母,讪讪闭嘴。

方母听到缘由,虽是有些羡慕但也不至于真生气。

方初月径直走到乔岳身边,早就没了早上睡醒的气恼,他笑着问:“不是逮了鸭子吗?怎一脸不高兴?”

乔岳一想到那只大鹅,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抽痛。

实在没办法高兴地起来。

方初月听了好笑,但也觉得挺可惜。毕竟听乔岳说,那大鹅可比鸭子肥多了,身上的肉肯定很好吃。

他只见过大鹅,却没吃过。

乔小圆他们几个小孩乐此不疲地围着鸭子转:“好大的鸭子。”

铁蛋他们点点头:“是啊,打架好凶,你看它的嘴!”

肯定好吃。

乔小圆吸溜了一下口水,抬头与门口的大胖鹅对上眼。

一双大眼睛,一只豆豆眼。

他伸出手指,嘴巴一张:“哇,大哥快看。”

“这只鸭子更肥啊!”

乔岳闻声,扭头看向门口。

——豁,大肥鹅跟着他们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