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撇撇嘴,只以为他是想把地方藏起来,等明年了再去砍。
内心起了一丝念头,一家子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村人还要纠缠,方初月解释道:“阿叔,不是我不与你说,是那个地方我们都找遍了,连树都砍了。”
乔岳停下脚步等人,见初月是笑着的,嘴角的笑容在日光下显得有几分失真的耀眼。
对于夫郎的性子,乔岳不说完全了解,却也知道此时的他……其实很不耐烦。
他赶紧喊,“初月,回去了。”
“哎,来了。”方初月朝村人摆摆手,“我相公喊我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
村人嫌他们腻歪,都成婚好几月了吧。
他望着芭蕉兴叹,转身往后跑,说不准还有未被发现的芭蕉树!
方初月跟上来,有些高兴地说:“今日真有眼力见儿。”
他倒不是抠抠搜搜想藏着不说,只不过那个地方有点儿偏。
乔岳点头,赞同地说:“那个阿叔瞧着就不是壮健的,还是不要一个人进去的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初月只是不想自家人会被连累。
前段时间,村子里有人进山挖了一朵大灵芝,卖了不少银子,后边有人问了位置,结果那人进去就被野猪给拱了。
当家人没了,那家人怎么会肯,自此就给赖上给他们指路的人家。
良久后,乔岳说:“就是瘦猴他们一家子。”
只不过瘦猴一家也不是好拿捏的,银子是一个铜板没有赔,倒是出殡的时候打着同村人的名义去帮忙了。
决口不认自家人做错。
方初月十分认同瘦猴爹娘的做法。
乔岳以前或许不理解,还会觉得别人没了爹娘认了也就认下了。
可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知道这事还真不能认。
因为一旦认下了,这辈子瘦猴都需要为别人家负责。从未听说过,自己羡慕别人家挖了灵芝,进山出事反倒怪别人多嘴的。
虽说瘦猴一家没有赖上,但风评也着实差了。
夏禾扛着芭蕉,一扭头,发现儿子和儿夫郎慢悠悠走在后面,都快看不到人了。
他吸了一口气,“小圆,我们走。”
乔小圆捏着拳头,冲呀!
“大王,我回来啦~”
屋檐下的大白鹅“风姿卓越”地跑出来迎接。
日子过去几日。
野芭蕉熟了一个就被揪下来一个,三串野芭蕉,他们拿了一串出来一家人分两把。
剩下两串自家人慢慢吃。
野芭蕉被揪了一个又一个,只有断口能显示原本这还有一个芭蕉。
到了八月十五这天,一大早,一家四口收拾收拾,带上几把芭蕉,还有前段时间捡到比较稀罕的鸡枞菌,回一趟夏家。
中秋佳节是团圆的时候,每逢这个时候,嫁出去的哥儿姐儿总要回娘家看一看。
一路上,乔小圆拉着夏禾的手显得有些兴奋,叽叽喳喳跟只小麻雀一样。
夏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好久没见过小爹他们,心思早就飞走了。
一大一小在前面走,乔岳甩了甩方初月的手,听到方初月的声音在耳畔:“我们那几个蜂箱应该没人发现吧?”
乔岳手一僵,继续握着他的手前后甩,“应该看不到。”
“你甩得好刻意……”方初月歪头看去,“不会是忘了我们还有蜂箱在外头吧?”
虽说是因为太忙了些,连吃住都搞不定,腾不出心思放在蜂群身上。
但,那可都是银子啊!
乔岳侧过脸,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脸。
万般尽在不言中。
方初月只好说:“等会过去看看。”
“好。”
到了林庄附近,林庄第二茬油菜花眼看着又要开了,几只蜜蜂在上面飞来飞去。
乔岳在前面走,因着乔小圆人小小的,走到半道,乔岳就把他整个塞背篓里。
背篓一晃一晃,乔小圆仰着头睡着了,草帽又一半遮挡在脸上。
鹅黄的发带晃来晃去,方初月不自觉看过去。
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嗖”地一下,飞快在小揪揪上捏了捏。
好弹,手感真好!
他又倏地收回来,左右看了下,发现没人瞧见,他又飞快在另一个小揪揪上捏了两把。
做人坚决不能顾此失彼。
右边小揪揪捏了,左边也得捏一下,这才叫公平。
夏禾本就很少出村,对于林庄这种常挂在山子嘴边的地方,心里充满了探索欲,眼睛四下打转。
感叹道:“这地儿真大啊,难怪有人在这边放蜂都没人发现。”
几乎一望无际的油菜花,连绵的树木围绕,高耸的围墙下能明显看到露出来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如同展翅的雄鹰,灵动又轻快。
方初月趁着夏禾注意力不在这边,又左右捏了两下。
方才正色起来,随着夏禾的话看了过去,“这边是不是有些安静啊。”
以前他们过来时,佃户早就被林大全那个庄头给赶起来干活了,他们过来时都得小心避让,免得被看到。
如今太阳都出来一段时间了,佃户也没见一个。
乔岳也不太清楚,倒是夏禾此时开口:“上回那林小姐走之前把那蠹虫给捆了一块带回去,后面又派了一个新庄头过来,想来是还在庄子里边吧。”
这林庄本就是田庄,里外都有田地。
方初月与乔岳同时扭头,夏禾:“……你们这么看着我,有事?”
“小爹,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小两口异口同声道。
对于夏禾知道这种内情,显然很是诧异。
夏禾眉毛一挑,作出一个平日几乎不做的表情来,十分活泼,方初月总算信了那句“乔岳长得更像夏禾”。
刚才那样,简直与乔岳平时贱嗖嗖的模样像得十足。
夏禾解释说:“村里有新嫁媳的夫家就是佃户人家,她娘家来人特意通知了她这一喜讯,而且还说新来的庄头待他们特别良善。”
原来是这样。
几人继续往蜂箱的地方走去,方初月拿着棍子在地上敲。
蜂箱几个月没打理,原本掩盖的树叶早就枯萎掉在附近,周遭长满了藤蔓,反而比之前掩盖得更深了。
蜂群的数量明显减少了,蜂王还在蜂箱里,只不过那个子明显大了一圈,翅膀上还出现了好几个金色的斑点。
蜂巢的蜂蜜倒是没见少,且品质看着比之前的都要好。
“嗡嗡——”
不只是蜂王,是整个蜂群都整体大了一圈,尾部的尾针闪着星星点点光芒。
几人商量了一番,夏禾带着乔小圆躲起来,方初月看着乔岳说:“我可以在旁边驱赶一下蜜蜂。”
“好。”乔岳点头。
他们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露出来的两只眼睛。
乔岳也不敢冒进,老老实实用东西将蜜蜂熏到蜂箱底下。
小心翼翼将一片蜂脾拿出来,只是蜂脾一离开,窝在一边的蜂群明显躁动了,开始胡乱攻击。
方初月现在可以简单将灵气转化成暗之力为他所用,但只能让蜜蜂萎靡眩晕一段时间。
“快!”方初月催促,额角冒出汗来。
蜜蜂狂躁起来,有些不顾死活的疯狂,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手上突然痛起来,乔岳将蜂箱的木板撬下来,快速放在木盆上。
而后快速将木盆收入空间里,大喊道:“我们跑!”
没办法再割下去了。
俩人狂奔不止,“小爹,快跑啊!”
夏禾在不远处听到动静便跑了,乔小圆在颠簸中“哎呀呀”了几声睁开双眼。
蜜蜂紧追不舍,嗡嗡声好似夺命的序曲响起,耳畔是猎猎的风声。
一行人越过林庄,又七弯八拐逃跑。
方初月边跑边调动周边的灵气转化成暗之力,打头的蜜蜂萎靡一下,扑扇翅膀的频率下降,只不过很快后头的蜜蜂又紧急补了上来。
方初月见状,继续运转起来。
几次下来,虽说蜜蜂依旧在身后穷追猛扑,可他对暗之力的掌控明显上来了。
乔岳早就在暗戳戳运转体内的灵气,他就不信了。
一股舒畅的力量流入身体,乔岳醍醐灌顶,随之将体力的灵气化成利刃朝身后的蜂群劈去,“给我砍!”
三两只蜜蜂应声直直掉落地面。
乔岳:“……”反手将卡牌的麻布掏出来,转身用力甩过去,扑簌簌掉了一地。
乔岳又跑起来,等蜜蜂迟缓了又停下来。
两厢加持下,通过数个回合后,身后的蜜蜂只能下寥寥无几。
“好了……”
乔岳停了下来,将麻布收回去,喘着粗气说。
胸腔的空气在奔跑中被夺去,方初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气被消耗殆尽,再来一回,他恐怕就要倒下了。
莫名地,方初月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那一通忙活,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一定好吓人。
乔岳没有在路上把木盆拿出来,只将水囊拿了出来,让初月喝了一口,“还好这次收获颇丰,以后这蜂蜜……”
方初月觉得有些刺激,“等把木板安回去后,就算了。”
短期内不打算靠近蜂群了,他将缠绕在手背的布条取下来,肩膀和手背还是挨了几下蛰。
乔岳被蛰得更厉害,手上被蛰了五六下,连肩膀和耳朵上都被蛰了。
夏禾带着乔小圆返回去寻他们,见他们抓着自己的手呼来呼去,问道:“怎么了,被蛰得厉害吗?”
“没有。”
“很厉害!”
俩人异口同声,夏禾点头,那就是有点厉害,但没有很严重。
果真,他打量了一番,俩人被蛰的地方多是手和胳膊,他将手附上去,“小爹……”乔岳看着夏禾。
过了一会儿,夏禾将手移开,乔岳举起手背:“红肿竟然消下来了,而且一点儿也不痛了。”
方初月惊讶道:“小爹,这就是木灵根的伴生能力吗?治愈?”
夏禾点点头,挥一挥手就把剩下的红肿就抹平了。
“太厉害了吧,这能力!”
小两口眸光闪亮地看着他,崇拜得要命。乔小圆拍着手说:“小爹好棒哦。”
夏禾侧着脸,嘴角翘起来。
不枉费他悄摸摸一个人弄了那么久,总算在几孩子面前扳回一城。
这种伤口着实不大,不然他这点灵力估计还真撑不住。
四人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将蜂蜜压榨出来,金黄色的蜂蜜如同丝滑流动的丝绸,在陶罐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乔岳颇有先见之明地取了三分之二,一共得了十二斤蜂蜜。
当然也是因为太有先见之明了,蜂群才会“发疯”。
乔小圆捡了一块榨干了蜂蜜的蜂巢进嘴里,“唔……”
“好吃!”
方初月笑着摸摸他的头,乔小圆捡了另一块:“小哥吃。”
方初月张开嘴,将蜂巢嚼了几口,突然改口说:“我觉得这蜂蜜,还能有下一回 。”
榨了蜂蜜的蜂巢依旧带有蜂蜜的甜味和花粉的香味,口感弹牙又十分有嚼劲。
小小一口仔细咀嚼还能咽下。
只不过通常太大口便咽不下去。
乔岳和夏禾见状也尝了一口,这个蜂巢和之前的相比,却是更加香甜啊。
于是乎,乔岳咬牙道:“等我再练一练,再去!”
……
今日一早秋高气爽,奈何跑了一路,乔岳只觉得东边的太阳看着太大了。
他们收拾收拾,继续往夏家村走。虽说中途拐去了收割蜂蜜,奈何过程十分惊险刺激,一路狂奔将消耗的时间又给补了回来。
到夏家村时,才辰时初。
夏家人早就等候多时,一见夏禾进来,刘老夫郎便拉着夏禾的手,其他人是一个没顾上。
夏老爹无奈笑了笑,“你小外公想你们小爹了。”他招呼乔岳三个小的进来。
方初月是头一回这个时候去别人家,他拘谨地朝大家笑着:“大舅,二舅,还有……二舅娘。”
方初月挨个喊人,看着腿边一直红着脸看他的小孩问:“你是铁头吗?”
铁头笑着点头,牙齿豁了一个口子。
方初月问:“你这么快就换牙齿了?”
铁头他娘,也就是大表嫂说:“他啊皮得很,哪里是换牙齿了,自己摔跤把牙齿摔没了。”
铁头见他娘揭他的短,鼓着脸看她。大表嫂“哎哟”怪笑起来,把铁头逗得更生气了。
铁头跑过来,仰着头和方初月说话:“表猪,我的牙子不素摔的。”
“这样吗?那是怎么弄的?”方初月头一回被人喊成猪,忍不住笑起来。
铁头噘着嘴,月表叔笑得真好看啊。
脸上红扑扑地说,“我骗你了,表猪,素摔掉的。”
“小哥~”
乔小圆从夏老爹手里跑过去,牵着方初月的手。
乔岳转头和大舅表哥他们聊起俩家人的近况来,上回二舅带着人去,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夏家倒是没什么异常的,因着人心齐,壮年也多,在村子里人缘又好,虽说如今大家都无心维持什么邻里关系。
但夏家村因着大多都是姓夏的缘故,彼此之间的联络要比青山村好不少。
乔岳将他们发高热两天才退热的事情说出来,夏大舅他们一听着急地问起来。
小刘氏他们在灶房里聊得热火朝天。
夏禾纳闷道:“大嫂怎么不在,回娘家了?”
刘老夫郎将折断的菜丢进篮子里,“别提林氏那晦气的东西。”
“怎么了?二嫂,你说一说。”夏禾一听,就知道大嫂把小爹给惹真气了,刘老夫郎脾气急归急,但鲜少会用这般羞辱人的字眼去骂自家人。
小刘氏瞥了一眼刘老夫郎,见他不吭声。
她开始义愤填膺说起来。
“什么?你是说大嫂娘家弟弟出事,因为没有医药救治所以想把木哥儿卖给了他们的大夫当填房?!”夏禾难以置信地站起来。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二哥家就俩孩子,嫁出去的大哥儿和排第二的夏林,夏林娶了夫郎生了一个小哥儿,如今俩岁。
而大哥一共仨孩子,最大的夏森底下是俩孩子,其中一个就是铁头。中间的姑娘嫁出去两三年了,就剩下最小的木哥儿,如今才十四不到。
“那老大夫都五十了吧!”小刘氏继续火上浇油,“要不是木哥儿死命呼叫邻居听到,正好那邻居和大哥挺熟的,就让他儿子过来喊人。”
不然木哥儿真的……
出了这事,林氏这个做亲娘的还给自家弟弟开脱。
刘老夫郎生气道:“她不再是我们夏家人。”他生气走出去,准备去屋里找一下木哥儿。
木哥儿如今消瘦了许多,还整日窝在屋子里不啃声,得把他喊出来见一下人才行。
夏禾又问:“大嫂真的任由他们家将木哥儿卖了?”她不是向来很疼爱木哥儿吗?
小刘氏长叹一声:“听说她是不同意,但争不过娘家人。”
只知道哭有什么用,甚至都不知道找人带话给他们。
若不是隔壁邻居心肠好,如今木哥儿……
而且他们打上门去,林氏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找人算账,反而是替娘家开脱,见丈夫公爹们都不乐意松口。
她更是直接哭着跪在木哥儿面前让他原谅。
木哥儿成了如今这样子,她这个做亲娘的难辞其咎。
刘老夫郎带着木哥儿出来,木哥儿呆呆愣愣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忧,夏禾没有贸贸然去和木哥儿说话,只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怕自己的目光引起不适,还不敢多瞧。
今日过节,刘老夫郎不想让一个外人影响他们家的心情,找了个话头又聊起来。
灶房里热闹起来,木哥儿在灶口看火,不知想些什么。
夏禾将背篓拿过来说:“小爹,蜂蜜和蜂巢给你们一些。”
“怎又拿了蜂蜜过来,上回的还未喝完呢,快拿回去。”
夏禾不听,他自有对付刘老夫郎的方法,继续说:“还有前几日我们摘了鸡枞菌,这是好东西,你和爹多吃点补一补。”
刘老夫郎无奈,只好点头应好,准备等下多给他们那些菜回去,之前的风干兔也给小幺拿两只。
在夏家热热闹闹吃了午饭,夏禾他们再坐一会是便打道回府。
走之前夏禾悄悄塞了一块银角子给木哥儿,旁的话没说。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就是分别的时候。
刘老夫郎抓着夏禾的手不放,和夏老爹一直跟着,将他们送到村子外好远才转身回去。
夏禾扭头看着两个爹的背影,低头抹了一下眼睛。
乔岳见状,赶紧将乔小圆推过去哄小爹高兴。
乔小圆不明所以,扯了扯夏禾的衣袖说:“小爹,什么时候也轮到我掉牙齿呀?我好想……”
夏禾顿时哭笑不得:“可能明年?”
这话说得,仿佛掉牙齿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
掉了牙齿就可以满村子巡逻炫耀——我掉牙齿了哦~
“明年,好久。”乔小圆有些急切。
路过林庄时,乔岳和方初月二人联合,顺利将木板塞了回去。
申时初,日头刚过头顶,湛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
方初月一进家门就把东西放下,跑回方家去。
“山子,回家里领点东西过去。”乔岳听了这话,点点头。
夏禾在家里把从夏家背回来的东西规整好。
月亮皎皎,如同玉盘染上璀璨的光芒,莹莹月色披在青山上,树叶闪着银辉。
山林的风吹拂而过,轻柔又凉快。
院子里的八仙桌上摆了不少零嘴和果子,四家人坐在院子里畅快地谈天说地。
乔小圆他们小心谨慎地抓着那简陋的纸灯笼走来走去,银铃的笑声落得一地。
灯笼是方初月用乔岳写过的废纸糊的。
夏禾说了几句话,眼睛便开始看着天上的月亮。
乔岳与方初月二人靠得很近,不知低声在说些什么,偶尔你碰一下我,我推一下你。
小两口目无旁人地玩闹起来。
月色如水,恰是一年中秋佳节。
第67章 有些心疼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入了夜,热闹的院子中已然空无一人。一片乌云将月亮完全遮蔽起来,明亮的天地霎时暗了下来。
过了半晌,乌云悄然移开,红色的月光落在地上、房屋上,草丛与林子间。
山里的野物躁动起来,树叶在风中摇曳。
一处倒塌屋子的屋外,杂草长至大腿处,蟋蟀在草丛中窸窸窣窣。
屋子里头的柴火被搬空,明明已到子夜,却仍旧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忽高忽低,或粗或尖,压过了屋外的虫鸣声。
屋子消了声音,而后又响起:“死鬼~今日很勇猛嘛,你家婆娘不让你弄啊?”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就回去吧……”中年男子将裤子一提,毫不留情地走人。
“……行,你回吧。”
另一个人闻言撇撇嘴,他知道刘成武不过是吃完了肉,又开始嫌自己不够娇俏罢了。
只是除了他王三草,谁还看得上一个没了三根手指的男人啊。
连他那婆娘都不乐意与他干事了。
本就是货银两讫的事情,走就走呗。
王三草衣裳都没穿好,将身边的粮食掂了掂,露出笑容。
总算是没白干。
要不是看刘成武大方,他可不乐意与人勾搭,毕竟那断掌落在身上着实有些恶心。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啊——”
王三草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刘成武那婆娘来抓人了,他一把将险些掉地上的粗粮抱着,慌不择路跑了。
一出门,他看到刘成武指着天上,双腿不断打哆嗦,“月,月亮……”
王三草很嫌弃,这什么男人啊,他抬头看去。
猩红色纳入眼底,是一轮血月,犹如一颗巨大又璀璨的红翡,又宛如圆形会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
远山仿佛沐浴在血雾之中,就连脚边的杂草也不例外。
王三草总算知道刘成武为什么会吓成这样了,这月亮实在是诡异得可怕。
红色的月光落在崇山峻岭之中,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人吞噬殆尽。
屋子外的声音到底惊醒了屋子里熟睡的人。倒塌的柴屋本就是王家的,王三草见自家爹娘屋里头亮起的灯火,邻居家也是,王三草忙不迭窜回房间去。
可不能让爹娘发现了粮食。
被他们知道了,一定又会落到二弟他们口中。
王家老两口支着油灯出来,见屋子外站着一个身影,正好质问是不是贼人的时候,邻居突然大喊一声。
王三草在屋子里偷偷摸摸看去,发现爹娘和邻居他们已然被头顶的血月吸引,无人关注起为何刘成武会独自在外头。
他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那月亮像是染上了血色,瑰丽又可怖。
村子亮起一盏一盏的油灯,骇人的红色月亮冲击着村人的认知。
哪怕是村子里的六旬老人也尚未见过如此色泽的月亮。
他们颤抖、害怕,心神恍惚起来。
躲在屋子里压根不敢出去,生怕照在身上就会发生什么令人骇然的事情来。
乔岳他们也没出去。
屋子外动静太大,他们到底心里有些底,不像其他人一样害怕。
只不过睡是睡不着,索性起来坐着,反正也有些饿了。
方初月热了一壶水,又捡了几块果脯和点心出来。
果脯是用梅子做的。
村子里有几棵梅子树,六月梅子压弯了枝头。树顶的梅子变成黄色,被鸟雀啄食得一干二净,下面的梅子稍有变黄的就会被村人摘走。
摘了回去等不到梅子完全熟透,就已经咬开了果皮,吃了起来。
尚未变黄的梅子酸涩难吃,若是做成果脯倒是不错的零嘴,只是果脯需要许多的糖,压根没人舍得为了几个梅子下大价钱。
因此,那些梅子多是还未变黄,就烂在树上或者地上。
夏禾见家里有许多的糖,自己去摘了两篮子回来。
趁着在院子里晒谷子没人看见时,他一点一点捣腾,做了五六斤出来。
果脯不再是青梅的酸涩,也不像是熟透的梅子果肉软嫩多汁。果脯酸甜,果肉略微有些湿,但不软烂,吃起来十分有嚼劲。
再配上一壶清茶,着实有几分闲趣来。
小云朵被唤出来,再次充当起解说员。
甭说青山村,整个大夏都在为猩红色的月亮哗然不止时,面前这三人却在这里吃茶玩乐。
吃一口果脯、点心,最后在抿上一口清茶,那叫一个舒坦自在。
这合适吗?小云朵心里只有翻不尽的白眼。
若是它如今有实体,必定冲上去给乔岳两拳,并大喊:“好吃吗?”
可惜它没有,有它也不敢。
乔岳放下茶杯,嘴角含着一抹笑说:“你少喝些茶,别一会儿睡不着了。”
方初月端起茶杯的手缓慢放下,“好吧。”
乔岳将杯子放到一边,又问系统:“所以,这红色月亮真不会落在身上就没事啊?”
小云朵:……对。刚刚都白说了?
“……没有,”乔岳有些心虚道,“我再向你确认确认。”
方初月见乔岳的注意力不在这边,眼睛一转,吃了一口点心后又悄悄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水。
这什么小种的茶叶果真比他们自己摘的茶叶炒制的茶末子好喝。
夏禾笑了笑,得知血月是因为有灵气爆发后,他站起来准备出去漱口,就去睡觉。
免得等下小圆醒了,看到他不在又该哭了。
乔岳继续和系统对话:“这不是觉得你比较靠谱嘛。”
小云朵:别以为这样子我就会上当v我可是软硬不吃的统子。
紧接着,表明自己软硬不吃的小云朵立马将它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在堆积如山的垃圾数据中找到的资料显示出来。
——关于乔小圆的体质仍未找到资料,只不过小云朵找到了一本修炼灵气的入门功法。
它巴巴将招式的名字露出来,甚至还配上动作。
乔岳看着那几个豆大的“八段锦”三个大字,默然了一下又道:“你是说这是修炼灵气的入门功法?”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乔岳慢悠悠地说:“可我怎么记得,这是那些个书生和世家子弟会练的养生功法啊?”
虽说那时候他年纪尚小,但还是记得有一回早上他去找教谕时,看到来寻教谕的世家子弟在打拳,便是打了一套太极拳。
紧接着就是八段锦。
只不过那会儿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压根记不住那些个招式什么的。
小云朵:……
失算了!它还以为这个小世界没有八段锦这些功法呢,没想到也有啊。
小云朵嘴硬:差不多吧,修身养性,内外兼顾,这灵气自然就多了。
乔岳点头:“也对,那就听你的,明日我把招式拓下来。”
小云朵抖了抖,到底有些心虚,滋溜跑回掌心里。
乔岳说话说得有些喉咙有些干涩,拿起茶壶准备倒茶。
一拿起,茶壶空空如也。
乔岳把头慢慢转过去,双目盯着方初月看,里面的茶呢?
方初月干咳一声,“好像很晚了,我们睡觉吧。”他站起来,准备进屋。
“站住……”
方初月脚步加快,便听到身后继续传来,“心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睡觉了,口也不漱?”
方初月扭头:“谁说我心虚,那茶水本就不多,我不过是喝多两口。”
说罢,他转身昂着头去漱口。
乔岳抱着手,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次日一早,血月被明媚的太阳替换。只是阴影仍旧笼罩在大家心中,只不过还未等他们找出法子解决,就先被自家人的状况给打乱了节奏。
自这日起,村子里果真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发热不退,昏迷不醒。
因着接连有人发热,好些人开始觉着是不是这些人倒了霉运被月亮照了,染上脏东西才会发热。
且一直不退,连符水都出动了。
甚至还有人将发热的家人赶了出门,生怕会连带染上自己。
院子四家人,除了乔家,每一家都有人发热,方家是阳哥儿,周家是周大青,田家则是田柱子。
三家人同时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热的乔岳他们,见人不退热,病急乱投医地跑回找他们。
“你们可千万别信他们的,觉得符水有用啊。”夏禾千叮万嘱,生怕他们也把符水喂给田柱子他们。
说罢,夏禾将剩下的半壶酒分给他们三家。
田六婶他们一人抱着一个碗,小心翼翼地回去,生怕会把这救命的东西给洒了。
乔岳靠在门框上问:“小爹,酒不是只剩下半壶吗?”
“我掺了些水就够了。”夏禾低声说。
经过自家接连发热后,夏禾就知道这时候做什么都没用。
做什么都是心里求个安慰。
毕竟他们并不是真的生病,却又比寻常的生病来得更凶险一些。
只不过喝符水这事,夏禾打心底觉得不靠谱,脏兮兮的喝下去哪能好啊!
别到时候又添了别的毛病。
乔岳笑了下,准备出门去挑水。夏禾提醒道:“你给你岳家他们也挑一些。还有田家……”
“知道了。”乔岳点头,此时也不喊累了。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块去。”夏禾擦了擦手,准备和乔岳一块去挑水。
上回他们三家可是直接包了他们屋里的用水,几人忙上忙下,连他们的衣裳都抢过去洗。
如今轮到他们,肯定手忙脚乱着呢,估摸着还真没人有功夫去挑水。
俩父子拿着扁担出门。
水井旁打水的只两三个人,一个站得比一个远,生怕会碰到一样。
乔岳见状,默默站到远一些的位置。
他们打了水,很快回去。
乔岳挑着水进去,每家的水缸都放在屋子门口,桶里的水哗啦倒进去,于水缸底部发出略微响亮的声音。
乔岳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屋看。
此时他心心念念的方初月正一边给阳哥儿换手帕,一边安慰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方母。
“怎么还未退热!都两日了!”方父在旁边来回踱步,叹得树叶都要掉下来了。
大哥儿前几日才刚刚大病一场,如今轮到二哥儿,难道他们方家真的……
方父突然想起以前吵架时,方老二指着他鼻子说他们大房嘴上没有福气,倒霉一辈子的话。
心里烦得不行。
晴姐儿哭累了,脸朝着方初月,趴在桌子上睡觉。
“行了,娘你别哭了,我不是说了嘛,”方初月让方父给方母擦眼泪,“阳哥儿一定吉人天相。”
方父方母连连点头,看着床上的阳哥儿险些又落泪。
乔岳看着方初月操心来操心去,阳哥儿发热的两天,他脸颊上的肉都少了。
他不懂,自家岳父岳母怎么就能理直气壮依靠自己的孩子。
但焦心自己的孩子,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乔岳叹了一口气,又出门去挑水。
他只是有些心疼。
第68章 板栗与邪祟
这日一早,灶房的米粥咕噜噜冒着热气,白气蒸腾而上,缓缓又消弭。
方初月端着米汤进去,还未推开门,就听见晴姐儿大呼:“二哥,你终于醒了!”
方初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走过去看着床上的阳哥儿。
方母泪眼婆娑进来,抱着阳哥儿痛哭。
“你这哥儿,总算是醒来了……”田柱子昨日就退了热,只不过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却没这么好运,从昨天就开始听到有喇叭哀乐声。
方母是真怕啊。
怕阳哥儿会……
俩夫妻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方父自责道:“不会是之前我们想再生一个,所以大哥儿和二哥儿才……”
方母听了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不会,又不只是我们家哥儿不舒服,该是与那月亮有关吧。”
方母难过归难过,但还有些理智在。
这会儿见人醒来,她是庆幸又后怕,同时也下了决心,哪怕之后再怀上了她也不要了。
村子里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也有人相继离开。欢呼与痛苦不断上演,唯有“戏中人”方能明白其中的酸辛苦辣。
阳哥儿醒来后很快活蹦乱跳,方初月没有主动提起关于灵根的事情来。
他们俩家人都不能做头一个暴露能力的人。
方初月转身回去,四处找起乔岳来。
“小爹,山子呢?”
夏禾在灶房里准备做早饭,抬头笑道:“山子去洗衣裳了。”
他们一家人不像是人家大户一样,还各自分开了洗。他们家人少,活又多,哪有闲工夫讲究这个。
多是谁得了空谁就抱去河边洗去,洗的都是短打、汗衫褂子等衣裳,晚上睡觉的里衣都是自己在家揉一揉便得了。
方初月站在门口,挠了挠鬓边的头发:“今日早饭吃秋葵么?”
夏禾低头看了下手里的秋葵,有些好笑地点头。
“你去看看山子什么时候回来吧。”夏禾说。
方初月眼睛一亮:“好。”
夏禾拿着秋葵走到门口,看到方初月连蹦带跳地出去,实在没忍住摇摇头。
“小爹~”
乔小圆给自己穿戴整齐后,揉着眼睛找夏禾。
清溪蜿蜒流淌,河水碧绿,微波粼粼。石阶上盥洗的村人少了许多,乔岳一个大高个在其中显得格外显眼。
方初月蹲在旁边,双手拢在一起,捧起了一汪河水,河水从指缝中溜走,又汇入河面中。
乔岳扭头看去,目含漆光地看着他:“阳哥儿醒了?”
“是的。”方初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裳,乔岳松开了手,提醒说:“我已经洗了两回了。”再用水冲洗一遍即可。
方初月揉搓的手放下,转而将衣裳摊在河边上来回挥舞着。
乔岳又叹了一口气:“如今只剩下大青哥还在发热,迟迟未退热。”
方初月觉得周大青也是有几分运道的,光是三次死里逃生就足够证明这事。
又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像长在悬崖峭壁的青松一般,狂风暴雨、千磨万仞过后,仍旧顽强地活着。
乔岳用力点头。
但愿如此。
因着压低了声说话,俩人头靠得很近,旁边盥洗的妇人本就觉得一个男子过来洗衣裳是一件惹眼的事情,还暗戳戳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人可惜起来,早知道这懒汉娶了媳妇还真勤奋起来,当初就该把家里的姑娘嫁去乔家。
待方初月一来,乔岳便两手不沾衣裳后,几人又高兴不已。
看来也不过这样。
如今,再一看人家夫夫有说有笑,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心里又不得劲儿了。
乔岳他们洗完衣裳,准备回家吃早饭。
就在俩人从石阶上站起来时,忽闻一声急促的呼救声,随即是几声公鸡喔喔的叫声。
“救命,快帮我把这只鸡赶跑!”一名瘦如竹竿的黑瘦男子往这边跑,身后跟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公鸡脖子的羽毛炸开,翅膀张开,快速朝瘦猴跑去。
“你这刚刚才大病一场,瞧着真精神啊。”旁边的人看到了感叹道。
瘦猴边喊边绕圈子跑:“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啊。”不就是想把它的尾羽都给拔下来做成毽子嘛!
鬼知道它为什么发狂。
“你们别说风凉话了,快来救我。”
一人摇头嘲笑道,“你小子一只鸡也怕!你干脆别叫瘦猴了,叫弱猴吧!”
瘦猴听了气急,朝着那人怒骂,转眼就被公鸡追上去用力一撞,瘦猴“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浑身都在痛。
在地上滚了滚,公鸡又猛地一啄。
“啊!”瘦猴捂着流血的手背连滚带爬。
大家伙见状赶紧上前去帮忙,没想到那公鸡厉害着呢,压根没被抓到,反而还给帮忙的人啄了好几口。
乔岳“嘶”了一下,怕有些牙疼得拉着方初月远离那只凶猛的大公鸡。
乔岳忍不住好奇,也不知道是这只公鸡厉害,还是家里的大王更厉害些。
“大王吧。”
方初月给了回答。
说了两句话,乔岳准备上前去把大公鸡按下。
谁知就在此时,大公鸡啄红了眼,朝着瘦猴的脸啄去。危急时刻,乔岳直接将手中的葫芦瓢砸出去。
葫芦瓢精准砸中公鸡,又摔在了地上破了个大洞。
公鸡眩晕了一瞬,又恢复过来,继续往前啄,瘦猴只来得及用手挡住脸。
——一团红色火焰“歘”一下出现在掌心中。
火舌跳动着,直接将鸡喙给烧成黑色。
大公鸡被火舌烫了一下,忙不迭后退,挥着翅膀想要飞走。
然而此时大家都顾不上那只鸡了,纷纷围着瘦猴和他手掌的火苗问个没完。
“我靠,你这是什么?真火啊?”有人跃跃欲试,伸出试探的手往火舌上摸去。
直到被结结实实烫了一下,点头说:“是真火!”
瘦猴被围了起来,瞬间有了被瞩目万千的感觉。
火舌已经消失,他还是举着那只手说:“你们都没有吧,我这不比什么功夫厉害得多。”
“切,就那么点小火苗。”
“你有吗?”瘦猴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掌心冒火,但他可不允许别人觉得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没有就对了。”
瘦猴得意扬扬说:“天底下,就我瘦猴一人掌心冒火,就算在再小,那也是我能耐。你们羡慕不来的。”
把旁人说得是又气又羡慕啊。
可不咋地,这事说来怪异了些,可在场的谁又不羡慕呢。
这事犹如一滴冷水滴入热油中,在沉闷了许久的青山村中炸开了锅,往常只知道闷头当起仓鼠囤粮的人家都忍不住问上几嘴。
瘦猴家一时间门庭若市。
……
翌日一早,乔岳起来后先在屋里打了两套套完整的八段锦,额角微微出了汗,方才出去打水洗漱。
夏禾向来起得最早,一开始对于八段锦一事他不怎么上心,连打了几天他感觉自己力气好像又大了,这才开始正视起来。
今日早饭依旧吃的是凉拌秋葵,茄盒和白米粥。
茄盒没有肉,中间是花生碎裹着杂面,直接蒸熟就可以吃,若是想好吃一些,再在锅里刷一点油两面煎一下。
吃起来那滋味一点儿也不比肉茄盒差到哪里去。
乔小圆直接用手抓着茄盒咬了一口:“哇~这个茄瓜,小爹好好吃了。”
“是茄瓜好吃,还是小爹好吃?”
乔小圆吐了吐舌头,“大哥真讨厌!”
乔岳给他加了一块秋葵,“行,大哥真讨厌。”
他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茄盒,他爱吃这个,上一回吃已经是前年回外公家的时候了。
方初月是头一回吃茄盒,以前家里的茄瓜多了,煮的、凉拌的、蒸的都吃到怕后,就会把剩下的茄子晒成瓜条存放起来。
“小爹,这是你们那的做法吗?”方初月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花生的香味裹着茄子,大口大口吃起来竟然真的与吃肉差不多。
夏禾摇头说:“不是,这是你小外公那边淮地的做法,好吃吗?”
他一直会做,只不过拿花生做菜到底奢侈了些,以前是乔老太不乐意,后面是乔老汉,夏禾便也懒得折腾。
想吃了大不了回娘家再吃。
这几日茄瓜成熟了,两垄茄瓜一次性就摘了一箩筐,夏禾见了便想起做这个茄盒。
方初月点头:“好吃。”
吃过饭后,乔小圆背着水囊出门找大白鹅,大白鹅早早就出门觅食去了。
乔岳和方初月背着背篓,准备出门去打板栗,只夏禾一人在家。
夏禾叮嘱道:“别往走得太深,捡不到就算了。”家里不缺这些个吃的,没必要冒险。
方初月看了他一眼,应道:“好,我会看着山子的。”
乔岳闻言,也说他会看着夫郎。
夏禾沉默片刻:“不如我也跟去吧。”总觉得这俩家伙谁也看不住谁。
小两口一听,对视一眼,携手就溜了。
后山的草因着时常有村人来收割用来喂猪喂鸡,甭说嫩的了,就连老的都被割走不少。只是越往里走,山里的草便也茂盛,从没过草鞋,到长至小腿肚。
方初月感叹道:“这的草,长得真嫩啊,鸡肯定爱吃。”
乔岳点头:“可惜我们家的鸡已经全进了我们的肚子。”
以前家家户户都养的鸡,如今确实少见了,但也还有,听说村子里已经有人重新购至了一批小鸡仔,准备养起来。
俩人说着话,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板栗树下。板栗树有高有矮,低矮的那些树显然已经被薅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长在高出的刺果还挂在树上。
估摸着再过上几天,上面的恐怕也没有了。
地上倒是又落了不少,俩人先一脚踩上去搓了搓,坚硬的毛刺壳打开后,再把里面褐色的板栗拿出来即可。
忙活了一轮,乔岳三俩下爬到树上去,“躲开……”
方初月从树底下跑开后,他就开始将砍刀拿出来对着枝丫直接砍去。
刺果“扑通扑通”掉,一支一支挂满刺果的树枝紧跟其后。
方初月一人在地下捡板栗。
乔岳砍了树枝,又将一些长得过于高大的枝丫给砍掉,而后从树上下来,也跟着拾掇起来。
过了午时,他们简单用过午膳又开始忙活起来。
地上的刺果壳堆了一地,两个大背篓都装得满满的,乔岳又用卡牌收了一大堆。
他看着面前的成果,笑道:“我们回去吧,这些够我们吃了。”
“好。”
方初月用手帕擦了擦脸。
俩人背着背篓,出着拐下山去。他们进去的地方其实不深,走上一炷香不到就出来了。
从后山出来,一路往村头走去。走到半道时,他们突然停下脚步,瘦猴家院子里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邪祟,会害了我们一村人,烧死他!”
“柱子!”乔岳将在后面的田柱子拉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昨日不还羡慕瘦猴吗?
田柱子说:“还不是村子里那些老顽固给闹的。”
“跑来说瘦猴掌心冒火一定是邪祟上身,否则怎么只他冒火,别人就不冒。说不能让邪祟害了整个村子,特意跑来要将瘦猴押去祠堂给处置了。”
第69章 恶毒的闹剧
瘦猴被爹娘藏在里屋,眼里全是惊慌失措。昨日的他尚且春风得意得很,一夜过去,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邪祟”。
“奶,让我出去说吧。”瘦猴看着挡在门口的奶奶说,“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我烧了!”
他奶奶锤了他一下。
“你个傻小子,你现在出去就等着让他们把你撕了吃掉吧。”
见不着人他们闹一阵或许还有路可走,一旦真被抓去了祠堂,他们还怎么把人带回去。
“老实待着。”
瘦猴奶奶在门的里边,爷爷则在门的后边。
瘦猴的爷爷更是一绝,直接斜着躺在了门槛边。
村人见状火气更大,他们堵在门口,逼迫瘦猴他爹娘将邪祟交出来。
瘦猴他娘王爱梅冷笑一声,“既然你们说我儿是邪祟,那你家的、还有你家的……你们的儿子也是!要烧就一起烧!”
她点的几个人的儿子都是与瘦猴平日里一块儿耍的。
“我家狗蛋又没事,凭什么烧他,要烧也只烧你家瘦猴!”
瘦猴他爹李青是个瘦弱的中年男子,长得没比妻子高多少,他说:“谁说你家狗蛋没事,他整日与我们家瘦猴一起,谁知道是不是个好的,要烧就一起烧!”
“那你们还是他爹娘呢……”
王爱梅点头:“都一起,不是怕邪祟吗,我们瘦猴叫你一声二叔公,二叔公你是不是也被我们瘦猴给连带了?”
村人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你王爱梅与里正是近亲,瘦猴又跟你姓王,村子里姓王的人家谁与他不是沾亲带故的,这是直接霍霍一个村子啊。
凭什么?
王爱梅怒极反笑:“那你们凭什么烧我儿,凭你们人老屁事多吗?一群老不死的!”
随后王爱梅直接以一己之力骂遍所有人,被他们夫妻这么一闹腾,人群中被激得红了眼的人竟然安静下来。
明明一开始只是说给瘦猴泼一下黑狗血,喝点符水,再严加看管起来。
可没说要害人性命啊!
这些人想到刚刚自己那副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此时,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可只有你家瘦猴一人出现了异样啊,他是邪祟,与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
一时间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只王爱梅听到这声音眉头紧蹙,眼神不断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就揪了一个妇人出来,“果真是你!”
“你为什么要霍霍我们家瘦猴?!他可是还喊你一声婶子啊!”
“瘦猴他娘……你不要激动,”邻居梁氏低垂着头,“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村子里却是除了他,别人都……是我说错话了。”
梁氏不断道歉。
李青眼睁睁看着他们夫妻俩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竟然毁了,熄灭的怒火重新点燃,甚至比之前烧得更加厉害。
“邪祟,滚出去!”
人群中不断附和,如同浪潮层层堆叠的声音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气得险些站不住。
难道他们真的保不住儿子了?
“谁说只他一人的!”
众人脑海清明了一瞬,纷纷转身去看,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来。
到底是谁在此时站出来帮瘦猴说话,难道不知道此时帮瘦猴说话,很有可能自己也会被打上邪祟的印记么?
站出来说话的这人竟然是乔岳。
若他什么都不懂,乔岳还真不一定会直接出手。可如今他什么都知道,自然不可能对瘦猴的遭遇袖手旁观。
再者村子里发热又成功觉醒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也就二十来个。
且多是一些年轻力壮的青状,又或者是一些黄发垂髫的小孩。
他们不是没有伴生能力,只是尚未发现罢了。
狗蛋娘讥笑起来:“这事与你何干啊,快回家去吧。难不成你也被邪祟上身了?”
虽说乔岳成婚后一扫以前的作风,可前十来年的印象到底根深蒂固,村人一边感慨万分,又忍不住冒出点小心思来。
尤其是家里同样有个不成器的孩子的人家。
乔岳没有顺着她的话:“如今二叔公他们说瘦猴是邪祟,我反倒觉得这不是什么邪祟所谓,从未听说过邪祟会一点好处没得,就赐予别人好处与能力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错。”
方初月表情有些冷淡。
又继续说:“我可听说,以前有几户加入了什么莲教,说是可以保佑家人平安,结果被人骗得连命都没了。”
这事还真不是他胡诌,是村子里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村子里好些妇人夫郎也信了,只不过尚未怎么样,那几户人就先出了事,云英未嫁的闺女哥儿大腹便便被人发现……
后来村子里容不下他们,他们就想投靠那劳什子教。
当年那些妇人夫郎如今已经老的老,没的没,只不过一听方初月这么说,其中一个还真附和起来:“还真是。”
乔岳抓着方初月的手,说:“所以大家说这像是邪祟所为吗?都说看一个人好得看他怎么做,我觉得看是不是邪祟,应当也可以从它的所作所为中窥探一二。”
“对!”田柱子扬声附和,“而且瘦猴昨日来炫耀的样子,我瞧他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啊。”
瘦猴爹娘见乔岳几乎称得上一语中的,忍不住眼眶红起来。
对啊,凭什么就一口认定他们瘦猴是邪祟?
自然有人还是疑惑:“那他不是邪祟,为何就能掌心冒火?”
见乔岳沉吟起来,狗蛋娘又跳出来说:“你看看,你也说不上来吧。”
“自然不是,那不得想想最近有什么异常嘛?又或者瘦猴本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乔岳这话是看着李青说的。
李青一看就是个有脑子的,立马引导起来,“异常……?有!”
“人人都看得见的,自然是那红色的月亮了……对……”他拍了拍脑门说,“……月亮出来后,村子里不好些人都发热了么!我家瘦猴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他们家的大儿子不也发……”
梁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李青这才想起她家大儿子因为没有挺过来去世了,讪讪闭上嘴。
梁氏哽咽道:“你们说得都有理,我儿没挺过来是他没有福分,可村子里退热的人也不少啊,怎就只你们家的瘦猴?”
方初月见状,挣开了乔岳的手。
方初月走到梁氏身边,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说:“婶子莫哭了。”
“我……多谢月哥儿。”梁氏看着递过来的帕子,泪如雨下。
怎就她儿子没挺过来!
她不服啊!
方初月悄悄运转起灵气,灵气不断翻涌,快速钻进体内。
果然,这婶子身边的暗物质比别的地方都多,方初月暗道。
乔岳眼睛看着夫郎,嘴上却说:“那其他人不一定是没有啊,昨日我可亲眼看到那大公鸡差点啄在了瘦猴的脸上,危急时刻,那火苗才窜出来的。”
“当时好些人都看到了。”
“你这意思,便是他们可能有和瘦猴一样,只是尚未发现?”
乔岳耸肩:“说不准,反正我觉得有可能。”
几个老东西疯狂往乔岳身上飞刀子,一边竭力制止,可大家的关注点果然偏离了。
若真像乔岳说的那样,自己同样有那种神奇的能力,那瘦猴就一定不是邪祟!
李青和王爱梅松了一口气 ,悄悄又推波助澜,怂恿大家回去试一下,说不准能试出来。
瘦猴他爷爷一骨碌坐起来。
梁氏看着大家伙真的跃跃欲试起来,甚至还问起瘦猴当时的情景,她露出几分愤恨,又死命压抑着。
终于在一声惊呼下,“他真的不是邪祟。”
那人举着手掌,掌心慢慢渗出水珠,一滴一滴从指缝中低落在地面上。
众人哗然不止,“那岂不瘦猴真的不是……”
“我那侄儿也发了热,回去我得让他试一下……”
周遭的议论声不断敲击着梁氏的本就紧绷的神经,王爱梅的笑容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是因为你!
“啊——”梁氏彻底爆发了,直直朝着王爱梅的后背撞过去。
梁氏眼神里里充满了仇恨与快意,扑过去时双手护着自己的头,手肘顶出去。
快速又凶猛!
只需要这一击……
看你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王爱梅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就看见丈夫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王爱梅着急扭头:“怎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方初月果断出手,一手扯住一个,直接把夫妻俩扯离原地好几步。
一道黑影擦肩而过。
随后,“砰”地一下,撞在了后边的墙上。
声音很大。
可见真出了死力。
瘦猴他爷感叹:“哎哟喂,撞得真瓷实啊,这身子骨可真结实。”
众人嘴角抽搐:“……”如今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梁氏痛得在地上直扑腾,却也没人向前一步。
王爱梅后怕不已,拍着胸口,李青搂着妻子,边和方初月道谢。今日乔岳救了瘦猴,他又救妻子。
他们夫夫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方初月连连摆手:“顺手,还是先看看那人有没有事吧?”而后走到乔岳身边。
乔岳抓着他的手晃了晃。
“这种歹毒的人,有事才更好呢,说不准今日这事还真是她挑起的。”王爱梅啐了一口。
她王爱梅虽是泼辣了点,但一向与人为善,没想到人面兽心的禽兽就在身边。
真是岂有此理。
“你儿子就是邪祟!”梁氏站起来手臂挥舞着,手肘的袖子被血液染红。
“他就是邪祟就应该被烧死,你包庇他,也是活该,我这是替天行道。”
梁氏振振有词,仿佛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开始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又开始大哭起来:“凭什么我儿子死了,她王爱梅的儿子却活蹦乱跳的,凭什么!”
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绽放成一朵一朵血梅,梁氏头发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开始抓着人喊儿子。
梁氏的丈夫从地里赶了回来,还未说话就被梁氏抱着喊:“儿啊……”
梁氏疯了。
大家见她这样,都忍不住心酸起来。
人群散去,明事理的人还知道与王爱梅他们道声歉再走,只不过仍旧有人喜欢慷慨地替别人原谅。
“她都疯了,这事便算了……”王家二叔公看着王爱梅脸色发青,到底没说话。
若是以往他高低要压着王爱梅道歉,别以为招了婿顶立门户,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只不过今日这事本就是他们被人蒙蔽了,闹了这一出,如今也不好太过强求。
罢了。
一场恶毒的闹剧终于落幕。
院子里一片凌乱,李青和王爱梅夫妻铁青着一张脸,任谁今日遇到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平复得起来。
偏偏这哑巴亏还不得不吃下去。
毕竟谁能对着一个没了儿子的疯婆娘赶尽杀绝。
“原谅她,笑话!”
……
夕阳挂在青山上,缓缓沉了下去,金红色的光芒往外扩散,一圈一圈,直至与湛蓝的天幕交融。
秋意微凉,山风拂过发梢。
从瘦猴家离开后,几人一路都在讲话。
实在是太炸裂太震撼了。
梁氏这人将人心捏得太准了,今日这事光捏准了几个老顽固的心里让他们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开始他们看到的人群。
亢奋、激动又愤怒,带着毁灭一切的破坏力。
田柱子夸赞起乔岳来,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听了他的话就能冷静下来,但毫无疑问,就是因为乔岳的几句话,才改写了局面。
乔岳笑了下,他自然不可能一句话就搞定,是初月在旁边悄悄使力来着。
暗灵根除了让动植物萎靡,还能让激昂的人冷静下来。此时他再说话,就管用了。
他对着方初月比了个大拇指:“初月好厉害啊!今日要不是有你,那王婶恐怕真会被撞出个好歹来。”
田柱子点头:“没错。”
方初月抿着嘴角,谦虚道:“就算没有我,恐怕李叔也会救下王婶。”
乔岳侧头看去,夕阳的辉光是一层柔和的光晕,落在侧脸轻柔又带着几分慵懒,只是那压抑的嘴角颤抖得有些明显了。
乔岳忍不住笑起来:“是吗?我觉得……”
“那倒也是,说不定李叔还真可能。”田柱子点头。
说罢,沉默了片刻。
田柱子见小两口都看着他,挠挠脸颊问:“怎么了?”
乔岳翻个白眼。
他将田柱子推到一边去:“去去去,你从哪儿来,上哪儿去。”
田柱子被推得“哎哟”了几声,怎就嫌弃他了呢!
方初月见俩人闹起来,你推我一下,我提你一下,忍不住笑开了颜。
在旁边摇旗呐喊。
“走啦,我们回家。”乔岳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人半搂起来。
热意通过臂弯传来,悄然染红了脖子。
两道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田柱子低头了下,怎么连影子都是成双成对的!
不就是夫郎嘛……
像是谁没有一样。
田柱子咬牙,也不是很稀罕就是了。
第70章 自作多情了
秋意正浓,阳光柔而不燥。菜园子的豇豆长得嫩青青的,茄瓜又紫又大。
院子里刚移栽过来的树苗迎风舒展,大白鹅蹲在墙角试图溜走。
乔小圆猛地一回头,大白鹅左看右看,用喙啄了一下翅膀上的毛,低沉地“嘎”了一声。
“大王,不许走,快看我打拳呀。”
乔小圆扎了个马步,捏着拳头,“嘿哈嘿哈”地出拳,收势。
而后顿了一下,脑瓜子一转,又接着下一个动作来。
田柱子看着个奶团子打拳,在旁边鼓掌:“小圆好厉害!”
半套太极拳打下来,乔小圆本有些累了,一听这话不得了,立马又扎着马步嘿哈起来。
一出拳,雪白粉嫩的婴儿肥颤了颤。
乔岳看在田柱子的吹捧下,乔小圆竟然还给打了出来,虽说打得断断续续的,一点儿也不连贯。
可能将二十四式都给打出来,显然,之前喊着说记不住是假的。
纯粹是懒得打。
乔小圆出了一身汗,跑着回去喊夏禾。
田柱子拉着乔岳,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就是打看这个力气才比我大的?”
这才打了几日,力气就大这么多,他是不是也能成?
田柱子有些意动。
这几日村子里接连出现了像瘦猴一样的人。
其他人见了羡慕得不行,顺风耳,千里眼那都算是平常了,冒火、冒水称得上精绝,还有的人将水变成冰呢!
村子里顿时掀起了一股“以身试险”的风气来,不是跑去和大公鸡决斗,就是私自跑进深山,要么就是在河里试探。
试图用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的方法来激发自己体内的异能来。
奈何,都是白搭。
除了退热的人,其他的人再怎么冒险都一无所得。
田柱子同样试了一圈,对于自己力气变大的事实还挺满意的,他现在轻松能举起一根平日需要二到三人合力方能抬起的杉木。
但等他发现乔岳同样能举起来,还能轻松走动的时候,他就觉着也不是特别满意。
转头又看见连方初月都……
田柱子表示十分不满意。
乔家一家四口前段时间发热的事情本不起眼,但经由这几日的发酵后,到底被人翻了出来,好些人都觉得他们也是一样的情况。
当然,也有人反驳说时间不对。
但乔岳他们商量了之后一致认为,没必要装成未觉醒的样子。
不然手无缚鸡之力,真要起了冲突,吃亏的准是他们。
要知道如今村子里好些人都觉醒了,刚开始大家或许还没反应过来,等再过几天,村子里就该乱起来就。
估计县里也一样,看来之后还得去一趟县里再采购些东西才行。
为此,他们还真不能为了躲麻烦谎称自己没觉醒。
商量后得出的结论是,将真正的伴生能力掩饰一二即可。
正好他们体质与力气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再用灵力伪装成力气异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乔岳在田柱子面前举着杉木走来走去,对于自己用灵力作弊毫无心虚之意。
田柱子问他,他还神秘地笑了笑。
田柱子说不出话,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来,就是纯粹被乔山子给气的。
这不,今日一大早,田柱子观察了许久,发现怎么他们人人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在院子里打拳啊。
好奇怪。
夏叔他没见着,但乔岳夫夫和乔小圆确实一个没落下。
田柱子莫名觉得,乔山子能比他力气更大,就是因为这拳法。
乔岳沉默片刻。
这么想好像也没错,气功和太极拳确实能强身健体,练了几日虽说还不是特别明显,但对于灵气的吸收确实好了不少,而且体内的灵力也充盈起来。
乔岳点头:“对,你想打的话……”
他本来想说让小圆教他,但最后还是会说,“明日你卯时末过来吧。”
乔岳说罢,就跑去灶房找方初月。
方初月重新捏了几个饭团,饭团包着酸豆角和油渣。
饭团是他们带去林庄那边吃的,今日准备去林庄一趟看看那只蜂王,顺带看看能不能再割点蜂蜜。
之后再去县里采购一批东西,还要把至少剩的蜂蜜给脱手。
事情很多,乔岳赶紧将饭团收起来,“明日柱子应该会和我们一块练拳。”
方初月洗干净手,“好。大家一块练也是好事。”
俩人说了几句话,和夏禾说一声,便背着背篓出门去。
田家。
田柱子高兴应下后特意跑回家,此时屋子里只有他娘和大嫂在家,俩人一块拾掇着捡回来的板栗。
田大嫂讥笑了一声。
“不是,老大家的,这有什么可笑的。”田六婶对于这个儿媳十分不满意。
虽说她对于老二去打什么拳也是不赞同,但她作为亲娘都没吭声。
一个做大嫂的就想在她面前对小叔子的事情指手画脚。
“既然娘都问到了,那我就说一下我的看法啊,”田大嫂将手中的刀放下。
“乔家他们人少地多,之前又分了家如今是不愁吃喝,哪像我们家地里这么多活,爹如今也年纪大了,总不能都指着大柱一人吧……”
“娘,你说对吧。”
田大嫂又说:“有这工夫去学人家打拳,不如和大柱他们一块下地,柱子你说呢?”
田柱子就是再老实也听出来大嫂嘴里的意思了,她就是嫌他在家不干活白吃白喝。
可田柱子自问,他干的活没比大哥少!
“老大家的,你当我和你爹是死的啊,感情这个家靠你们俩个养了是吧?”田六婶前面听着还觉得在理。
毕竟田家确实是不如弟夫郎他们的日子过得宽裕,后面那话她却没办法认同了。
柱子虽说平日里爱跟着山子闹,但干活却是没少干,插秧割稻子,施肥浇灌,哪样儿他没干过。
怎么就指着大柱一人呢。
这个老大家的,如今心思真的大了。
之前好几回都是这样,话里话外觉得他们偏心柱子,觉得柱子占了他们的便宜,如今更是恬不知耻把话说出来。
“我没啊,娘,你这就折煞我了。”田大嫂顿时红了眼,她就算有这小心思也不敢认下来。
“我只是觉得我们一家日子过得凑活,实在没必要学什么打拳。”
说到这里,田大嫂看向田柱子,哀求道:“柱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田柱子长叹一声,“娘……”
田六婶却站起来说:“去把你爹和田大柱喊回来!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娘!”田大嫂煞白了脸,抓着田六婶的胳膊开始哭诉起来,“娘,我真的错了……别去喊爹。到时候别人都知道了……”
别看平日里家里是婆婆拿主意的多,但这个家最不能招惹的还是公爹。
田大嫂这回是真害怕了。
“如今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了,我看你是捏准了我不愿给别人听到的心思,故意的吧!”
田六婶厉声道,“柱子,快去!”
田柱子见他娘来真的,扭头跑了出去。
“柱子!”
田六婶见这个大儿媳还在喊,心里冷笑起来。
田家屋内吵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不小,自然是瞒不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乔、方、周三家人忍不住探头探脑。
周夫郎问:“他们家是怎么了?”
夏禾看了周夫郎一眼,好几日不出门,周夫郎又瘦削了几分,鬓边的白发都多了。
好在周大青还是醒了,要不然……
周夫郎得知说醒来的人都有些神通之处,精神那叫一个抖擞起来。
他不求儿子有什么厉害之处,只求他以后能安然入睡,不再受断肢体的苦。
如今看到田家吵嘴,眼睛冒着亮光。夏禾解释道:“估摸着又是嫂子那大儿媳给闹的吧,先时听她说过好几回了。”
“说是她那大儿媳整日觉得他们夫妻偏心柱子,不偏心大柱,闹着呢。”
周夫郎蹙眉:“不对吧,阿秋待她两个儿子瞧着没什么区别啊,说她偏心不如说她最偏心铁蛋。”
李秋娘是田六婶的芳名。
田六婶对两个儿子倒不能说差不多,俩兄弟性子都是老实的,但柱子还未成婚,她就免不了对这个儿子多担忧些。
田大柱孩子都有了,她自然不可能再事事惯着。
偏偏田大嫂觉着婆婆这样就是不大喜欢田大柱。
夏禾说完,方母又在旁边补充了道:“上回哥婿发热的时候,柱子去给你们家水缸挑水,我便听到大柱他媳妇嘀嘀咕咕,说,说……”
周夫郎催促:“说什么了她。”
夏禾也看去,这事他真不知道。
“说柱子成日就知道巴着山子。”
方母越说越小声,对于说人闲话这事她每回做了都回觉得心虚,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夏禾无语了一瞬,这话什么意思,觉着他们家山子很差吗?
但他做长辈的,还真不好拿着这话去质问人。
显得斤斤计较。
而且这会儿去质问,怕是火上浇油。
只不过他对大柱媳妇的印象已然跌到谷底。
田柱子他们三人很快从地里回来,脚上还有湿润,来不及蹭掉的灰泥。
之后屋门一关,声音小了,不靠过去根本听不清。
周夫郎他们忍不住嘀咕:“怎么关门了啊?”
夏禾一边侧耳,一边继续闷头将褐色的板栗壳敲开。
周夫郎见状,感叹道:“还是你有心思干这种细致的活。”
“不然容易长虫。”夏禾说。
板栗不好储存,光是直接晒干,过不了多久就会生虫,夏禾自己对于这种板栗是看都不看,更别提吃了。
他也不嫌麻烦,将板栗壳剥开,再把褐色的皮一个一个撕开。
直接放在院子里风干,打成粉就成。
周夫郎他们家人多,板栗还真不至于放到长虫,一般可劲儿造很快就能造完。
他把小刀拿出来,捡了几个帮着剥壳去皮,“你家山子是下地了吗?”
夏禾摇摇头,说不是。
“他和初月一块儿去看蜜蜂去了。之前事情太多,压根没有理会过,也不知道如今那些蜜蜂如何了,他们吃了早饭就出去。”
方母在旁边纳鞋底,无声点点头。
忽然一阵风出来。
“哎呀……”草帽被掀在了地上,方初月扭头将草帽捡起来,拍了拍又给戴上。
八月下旬,植被不见败落,长得枝繁叶茂。
山里的温度已然降低了些,偶尔有清凉的山风拂过,吹起方初月额前的秀发。
太阳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中洞穿而过,落下葱葱郁郁的草丛上。
山涧潺潺,从中间横穿而过。
上面只有一根原木桩子充做桥梁。
乔岳快速走过去,而后踩在木桩上,“你小心些。”
说着伸出手想要将人接过来,就见身后的方初月已经从木桩上跳下来。
步伐轻盈,踩在木桩上仿佛蜻蜓点水。
乔岳看着自己伸出的手:“……”
行,自作多情了属于是。
随后,一只纤细却不失美感的手轻轻在上面。
乔岳将掌心的手扣紧,大步向前走。
方初月偏过头,忍不住笑起来。
明明他们只是去看一下蜂王而已,怎么愣是给走出了要与蜂王决一生死的决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