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祺说：“你们就等着看吧，就算继续研究下去，没过多久他们也得灰溜溜地回头。”
寇栩走过来，“今天都忙完了？唠唠叨叨个不停，赶紧干活。”
闫祺撇撇嘴，“你是主任，听你的。”
寇栩把危明珠带出去，“你不高兴？”
“那倒没有，”危明珠闷闷不乐道，“我觉得这事云凝肯定都研究过了，应该不会出问题啊，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自从出了车祸，就像变了个人，开挂了。”
寇栩问：“你是听不得他们唱衰膨胀循环？”
危明珠也说不明白，她认为闫祺他们应该相信云凝的。
可云凝是危明珠的朋友，不是闫祺的朋友，人家质疑很正常。
危明珠叹气道：“大概就是想辩解，又不太了解整个系统的无力感吧。”
寇栩又问：“你要来研究吗？我手里有些资料。”
危明珠沉默片刻，说：“你也觉得搞科研的女生很厉害吧？”
危明珠喜欢服装设计，但一直不能下定决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从小就讨厌其他人总劝女孩学文科，劝她们去考师范。
危明珠就非得证明，她们也可以把理科学得很好。
她念了十几年书，经常考班里第一名，男生都考不过她。
证明了这么多年，现在她喜欢上服装设计，总觉得是随了那帮碎嘴的心意。
危明珠不指望性格古怪的寇栩能回答，正要走，就听才理明白问题的寇栩惊讶道：“搞科研很厉害？”
危明珠：“？”
寇栩问：“我也很厉害？”
危明珠：“……”
寇栩微微弯唇，“谢谢你夸我。”
危明珠：“……”
她怎么忘了，这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寇栩笑道：“我出生在大院，周围人都是在大院工作的，接触多了，习惯了，谈不上多厉害吧？我爸倒是很厉害。”
“你爸？”危明珠略有嫌弃。
寇栩认真道：“你别看他私德不好，但在专业方面没话说，不然我外祖父也不会容忍他这么久。”
听到私德二字，危明珠才想起，在寇家这件事上，寇栩也是受害者。
她小心翼翼问道：“你爸和你妈的事，影响到你了吗？”
寇栩惊讶道：“他们离婚会影响到我吗？应该不需要我的同意吧？”
危明珠：“……”
她就是瞎担心！
*
热力学研究室分析室和流体力学分析室的同事们对设计小组的设计方案很有意见。
设计小组只负责下发任务，剩下的都要他们来完成。
就说堆数字吧，看起来只是数字，实际能达到这些数字，难度有多大？
简直是让小学生去做大学生的题，还没有参考答案。
连阅卷老师都没有！
闫祺一想到设计小组可能已经在安心喝茶了就烦躁。
他倒不是不想干活，只是这活儿干起来实在有些复杂，他好像应付不了。
闫祺喋喋不休道：“每一次领导都是拍拍屁股就开始往下分派任务，什么时候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石翰憋着笑道：“王所在你身后。”
闫祺吓得立正站好，“是我水平太差！和领导毫无关系！”
石翰几人哈哈大笑。
闫祺壮着胆子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闫祺：“……”
石翰几人笑得前俯后仰。
连平时不太说话的寇栩都弯着唇。
危明珠给闫祺递去保温杯，“闫哥多喝点儿茶水，冷静冷静。”
闫祺：“……，你们！”
石翰说：“继续吹啊，再骂几句我听听，看你这点儿胆子。”
闫祺气呼呼地坐下，“我是骂吗？我那是给领导亲切友好的建议！我告诉你们，就算现在王所就站在我身后，我也会这样说！”
办公室的木头门被推开，王志和云凝走了进来。
石翰表情微变，朝闫祺挤挤眼睛。
“别跟我来这套，还想再骗我？没门！”闫祺跷起二郎腿，“难道计算小组不过分吗？为了他们的项目，为了他们的业绩，揽了这么大的活儿，遇到困难全部交给我们解决？我就直接说了，膨胀循环就是不行！”
石翰面如死灰。
闫祺得意道：“怎么不说话了？”
寇栩起身，“王所。”
闫祺：“寇主任也玩这套？”
危明珠好奇地回头看去，板着脸的王志就站在她身后，旁边还有云凝。
云凝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危明珠：“啊！”
“你也吓唬我？”闫祺看向危明珠，“你们都和石翰学坏了，他这人是真不怎么样，你们可千万……”
闫祺的余光看到危明珠身边多了两道人影。
闫祺：“……”
他吞了下口水，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体，看向王志和云凝。
闫祺：“……”
“啊！！”
王志无语道：“你见鬼了？”
闫祺：“！！！”
这可比鬼恐怖多了！
王志出现，热力学分析室的几人都老实了，尤其是闫祺。
王志示意云凝坐下。
闫祺刚说了人家坏话，现在老老实实站着，一声不吭。
王志问：“还不坐下？”
闫祺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他这下可是闯了弥天大祸了。
王志的脾气不错，但谁都知道他很维护云凝，他还同时说了两个人的坏话，这就……
今天该不会是他工程师生涯的最后一天了吧？
他明天是不是就要去烧锅炉了？!
他不想和申向文做同事啊！！
王志无奈道：“这小胆子，还敢把腿放到桌子上？”
石翰赔笑道：“王所，您如果不说原谅他，他可能都吃不下饭了。”
“我有什么好气的，”王志语调轻松，“任务不是我下发的。”
王志看向云凝。
石翰连忙说：“云凝同志，闫祺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他已经加班两天了。闫祺，快道歉。”
闫祺忐忑地看了眼云凝，看的时间不敢太长，迅速低下头，“我……”
闫祺想起云凝从前的名头。
在云工还在时，云凝是家属们中的小霸王，脾气相当差，谁敢招惹她，她能追着对方骂几条街。
虽说她进入11所后看起来脾气挺好的，但也没别人尝试骂过她啊，该不会……
就在闫祺纠结时，云凝微笑道：“没关系的，我理解，确实不太妥，所以我今天是来热力学分析室帮忙的。”
闫祺愣住。
石翰也疑惑道：“来帮忙？”
云凝点头，淡定地把方案递过去，“这几天我们也有在算，有些成果了，想和你们讨论讨论，加快工作进度。”
石翰和寇栩对视一眼。
设计小组也在考虑热力学方面的问题？
……不是直接把工作丢给他们？
闫祺已经想不到这种深奥的问题，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我可不是不想干活，就是觉得你们的想法不切实际……噢不，是实行起来比较困难。”
云凝笑道：“跨度的确有些大，不过我研究过目前的技术、材料，又有国外的经验，我认为完全可以做到。当然，还需要各位的帮助。”
石翰翻开云凝递过来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算是算式。
包括他们正苦恼的燃烧室内加热不均匀问题。
石翰简略看了一遍，问：“这是你们一起算的？”
明工和连工虽说算是比较全能的，但明工常年在涡轮泵设计部待着，还是对那边的工作更熟悉。
云凝点头。
“还真是厉害，难怪王所选你们几个，”石翰说，“来我们科室吧，我们缺人。”
这会儿石翰再看自家下属，就有点儿不顺眼了。
刚才还护着闫祺的石翰严肃道：“你看看人家。”
闫祺赶紧接过笔记本，“这一看就是女人的字迹嘛，是你算的？确实很厉害。”
“嚯，”王志道，“是男是女写的你都能看出来？”
“这还不简单？”闫祺说，“整齐好看的就是女生，像蚂蚁的就是男生。”
尤其11所这帮人，近一大半都是蚂蚁字。
王志：“……”
回家他就去好好练字！
闫祺说：“整个所里唯一一个字写得不错的男人就是陆工，不过陆工的字迹也很明显，谁都能认得出来。”
几句闲聊后，云凝和他们的关系亲近很多。
活儿总是要干的，再抱怨也要干，他们的工作不就是从无到有吗？
现在云凝还主动来帮忙，那再好不过。
会议很快召开，云凝和他们一起研究计算方法。
这部分内容云凝自学过，她是学的现成的，和石翰几人不一样，石翰他们才是真正的蒙着眼睛过河。
云凝没有直接写出答案，只是在关键时刻插几句话，把讨论的方向引向正途。
困扰石翰几人的难题一一得到解答，迷雾好像渐渐散开。
闫祺从未上过这么爽的班，有什么问题居然当天就能讨论出结果，不用去抓头发？！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整个科室的精神面貌都变了。
流体力学的工程师们还在深渊里，见隔壁本应该一起在深渊的同事居然精神焕发，都很震惊。
被拉住的石翰遮遮掩掩道：“没啥事啊，就是今天心情好呗。”
偏偏闫祺是个没眼力见的大嘴巴，“今天设计小组的云凝同志来帮我们了，云凝同志真是厉害啊！好像什么都会！全能！”
整个流体力学室大惊：“？！”
为什么没人去帮他们？！
石翰拉着闫祺几人匆匆走了，再不逃走，他们可能会被那帮人吃掉。
逃到安全的地方，石翰才无语道：“你蠢吗？和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
闫祺茫然道：“你昨天还说我们是一家人。”
“呸！谁和他们是一家人？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先把云凝留下，他们只会来和我们争人，懂吗？！”
闫祺：“……”
领导变了，心地越来越黑了。
云凝和危明珠打好饭后找空位坐了下来。
寇栩紧随其后。
危明珠瘪嘴，“之前还装作不认识我，现在又像跟屁虫。”
寇栩淡定道：“有吗？”
他夹起每人限量一勺的炖鸡肉，“我不吃鸡肉，你吃吗？”
危明珠立刻把盘子推了过去，“大少爷就是要求高，鸡肉都不吃。给我吧，我全都帮你解决。”
云凝古怪地看着寇栩，“你把鸡肉给明珠吃？”
寇栩不动声色道：“我不爱吃。”
“哦？”云凝说，“我记得上次……”
寇栩重复，“我不爱吃。”
云凝：“我也想吃鸡肉。”
寇栩左右看看，“陆凌又出差了？”
云凝：“嘁，陆凌不是出差了，是失踪了。”
陆凌昨晚没回家，今天早上才给她打电话，说是晚上科室开会到很晚，太累了，想着休息一会儿，结果直接睡到天亮。
寇栩：“那就没办法了，吃你自己的肉吧。”
云凝：“嘶。”
她笑眯眯地看向危明珠，朝她挤眉弄眼。
寇栩不对劲啊。
对其他人八卦异常敏锐的危明珠毫无察觉，她问：“你眼睛不舒服吗？”
云凝：“……”
危明珠吃上鸡肉，心里舒服多了，感慨道：“今天看你们开会讨论，感觉真好。”
云凝问：“你也想好好做了？”
危明珠：“……还是没什么兴趣。”
但是看到他们开会讨论一些很棘手的问题，确实很有想努力奋斗的冲动。
危明珠喃喃自语，“他们说得对，这份工作才比较好，我以后得积极一些。”
云凝不赞同，“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如果能赚到钱，能自力更生，你完全可以做喜欢做的工作啊。”
“如果去做裁缝，不就和我小时候想得不一样了吗？”危明珠说，“我最讨厌他们说女孩子就该会女工，女孩子最好去考师范大学。”
云凝道：“可你现在用缝纫机，是去赚钱的，如果你能赚很多钱，不也很厉害吗？”
寇栩后知后觉道：“你不是想研究茶道吗？”
云凝：“？”
危明珠：“……”
“唉，”寇栩叹气，“我刚找到几本不错的书，可惜了。”
危明珠：“……”
他还真去找了！
吃过饭，短暂的午休后，云凝几人继续讨论。
“燃烧室内热流分布不均匀，喷管出口和燃烧室头部温度较低，如果手动计算，只能采用简化后的模型，误差比较大。还有冷却剂，冷却剂流经冷却通道的过程中会从液态变成气态，物理参数发生剧烈变化，若手动计算，也会有较大的误差。”
云凝说完，石翰几人都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云凝道：“我们可能需要一台计算机。”
“所里那台？我去申请。”
云凝摇头，“所里的计算机性能不够，复杂的湍流模型计算量非常大。我今天来就是想问各位，有没有办法能借到计算机。”
石翰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云凝是为了借计算机，那她……
岂不是提前把他们科室的活儿做了一半了？！
设计小组还真没想当甩手掌柜？
“所里的国产机是不行了，我们可能需要进口的小型机，比如PDP-11.”
石翰说：“如果借的话，还涉及到保密问题，如果在其他单位的计算机上留下数据，所里可能不会同意。”
云凝问：“向兄弟单位借呢？全国一盘棋，要有协作精神嘛。”
石翰犹豫道：“我得想想。”
石翰想方设法借计算机时，云凝也没闲着，找到齐慈打听梁桉大学的计算机系。
高校的计算机白天教学，晚上可能会闲置。
其他兄弟单位的计算机极有可能也是24小时连轴转的。
齐慈摊手，“这事我真帮不了你，梁大的计算机系一般，晁棕刚找我打听过。”
“晁棕？”云凝有小半个月没见过晁棕了。
齐慈说：“他想去学计算机，他说以后计算机的用处会很多，还找了咱们所那个程序员，这个程序员水平一般，他就来打听梁桉大学的情况，我还帮他问我家老齐了。”
计算机的确是个不错的出路。
晁棕有感兴趣的事情做也挺好，起码不会被出身困住。
云凝问：“他身体还不错？”
“最近有按时吃饭，长胖了点儿，就是特别容易感冒发烧，病美人。”齐慈问，“你的计算机怎么办？”
云凝道：“只能再去问问其他单位了。”
临下班前，石翰给设计小组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合适的计算机。
“计算机合适，我找了个普通工程师打听了，本周内他们应该能空出来三天，但是那边的主任说什么都不肯借，非说所里要用。刚才闫祺提醒我，这个主任可能和咱们所的人有点儿矛盾。”
云凝问：“是什么单位？”
“空气动力研究所。”
气动所是研究飞行器在移动时遇到的力学问题的，其中也包括火箭和卫星。
云凝打听道：“他们目前在研究什么？”
“你问我？”石翰道，“我如果真的知道，就该被带走了，不过他们确实和我们会合作，王所应该知道。”
石翰不知云凝想做什么，但还是给她指明方向。
王志的答案很含糊，“气动外形设计，颤振，热防护……很多项，借计算机的话，我打电话试试？”
云凝说：“这位主任刚拒绝石部长，您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计算机能腾出时间，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先去转一圈，和他们谈谈。”
王志想起什么，拦住云凝，“等等，你让陆凌去。”
“陆凌？”
王志笑道：“他和气动所有交情，是他走之前的事了，你可能不记得，他救了个差点儿从楼上掉下去的孩子，这孩子是气动所副所长的女儿，当时还上了报纸。”
这可是大交情了。
主任说什么都得给副所长一个面子吧？
至于说辞前后不一致的问题，让他们所里自己解决就好了。
云凝高高兴兴地给陆凌办公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樊林，听到云凝要找陆凌，支支吾吾道：“陆哥不在办公室，他出去了。”
云凝原本没放在心上，但一听樊林的语气，就觉得有问题。
云凝狐疑道：“去哪了？不能说的地方？”
樊林似乎被吓得慌了神，“不是不能说，是我不知道，他回来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一时半刻找不到陆凌，云凝决定先去转一圈。
她借了辆自行车，刚好到下班时间，她要去气动所看看。
气动所与大院有段距离，她得骑到车站坐公车。
危明珠闲得无聊，又不想回家看亲爹的脸色，亲爹总要问她今天的科研工作有没有新的进展。
她的科研工作是没有进展的，但最近泡的茶越来越好了。
她想给亲爹展示泡茶的艺术，又怕屁股开花，遂放弃。
二人下楼时，正巧碰到陆凌上楼。
陆凌换了套衣服，衬衫变成黑色，更显得身形颀长、清瘦。
脸倒还是那张帅脸，目光有几分冷峻。
云凝狐疑地看着他。
在陆凌抬起手腕打招呼的瞬间，云凝板着脸揪住陆凌的衣领，“你昨天没回家，怎么换衬衫了？从实招来！”
陆凌：“……”
危明珠给他比了个手势，“你死定了。”
陆凌：“……”
他举手投降。
楼梯上还有其他同事经过，云凝暂时放过陆凌，给他留点儿面子。
她气哼哼道：“这事回家再说，现在有点儿事要帮忙，你能不能帮我联系气动所，我要借电脑用用，王叔叔说你和那边有关系。”
陆凌怔住，“你也借？”
第89章
陆凌的话让云凝和危明珠同时逼近陆凌。
危明珠问：“什么叫‘也’？”
云凝：“你该不会去过气动所了吧？！”
陆凌：“……”
他向后退去，眼里的冷峻一点儿都不敢留，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件事……我们一会儿再说，你先说说你们的需求。”
云凝越看陆凌越可疑。
昨晚莫名其妙地没回家，也没打电话说一声，今天还换了衬衫。
明明是下班时间，他却刚好从外面回来？
危明珠道：“我们的需求就是去气动所借计算机！”
云凝拽了拽危明珠，示意她少说几句。
云凝淡定道：“你能帮忙吗？”
“我……”陆凌道，“你把计算机需要达到的性能告诉我，我去联系，借到后我通知你。”
云凝点头，“也行。”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纸币，把型号写给陆凌。
陆凌瞥了眼纸条，眉头紧锁。
云凝道：“交给你了。”
她说完，继续往楼下走。
陆凌似乎有些紧张，“你去哪儿？”
云凝似笑非笑道：“还能去哪里，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当然要回家，和下班时间才来上班的陆工不一样。”
陆凌尴尬地咳了两声，“我今天还得加班。”
云凝头也不回地下楼，“那当然了，你还得帮我借计算机呢。”
陆凌拧起眉，等云凝离开后，又看了眼纸条。
怎么刚刚是同一型号的计算机？
陆凌快步往楼上走去。
危明珠追上云凝，“今晚去饭店吃？想吃饭店的饺子了，打包一份给阿姨带回去，你们家晚上就不用做饭了。”
云凝笑道：“不去了，我要去气动所。”
“啊？你不是让陆工帮忙借计算机吗，还气动所干什么？”
“他？”云凝瞥了眼楼上，“他绝对有事瞒着我，我当然得去气动所看看。”
危明珠：“嘶。”
夫妻之间还得斗心眼，瞧瞧，根本就没有相处和谐的夫妻嘛。
两人蹬上自行车往气动所走。
一直到换公交车，云凝的脸色才稍有好转，轻松了些。
两人坐到后排，车门就在最后一排旁边。
危明珠安慰道：“肯定不是什么大事，陆工对你的态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云凝问：“哪里不一样？”
“他讨好你诶，他居然讨！好！别！人！看陆工刚才的眼神，都想给你跪下求饶。”
云凝：“……”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需要怕她吗？
云凝持续瘪嘴，“他是怕我，我以前做过不好的事，他有心理阴影。”
“是吗？”危明珠怀疑道，“我感觉是喜欢呢？”
云凝哼哼道：“他？最近都不太老实，能是喜欢？算了吧。”
危明珠：“……”
这都不算喜欢？
危明珠道：“他是不是喜欢你，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你现在绝对喜欢陆工。”
云凝拧眉，“我俩是夫妻，我当然喜欢他。”
危明珠挑眉道：“不是你说的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
她扇了扇风，“我现在都能闻到酸味，特别冲。”
云凝：“……”
她对陆凌确实……
云凝不再否认，她强调道：“不是吃醋，换件衣服而已，又不是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好醋的？我是觉得……”
云凝握拳，“他怎么能瞒着我呢！我多通情达理啊，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看你现在的状态，我认为真的不能直接说，”危明珠道，“下车之后先买瓶汽水吧，缓一缓，消消气，中和一下醋味。”
云凝：“……”
气动所前的公交车站就叫气动所站，两人下车后，过了马路就是气动所。
危明珠问：“你打算怎么借？”
云凝低声道：“先蹲蹲人。”
危明珠：“啊？”
云凝说：“我打听过了，拒绝我们的是他们所里的崔田主任，崔主任和咱们所的人吵过架，好像是私人问题，和工作无关，他不愿意借也正常，咱们先找人套套话，看看计算机是不是真排不上号。”
危明珠困惑道：“我们谁都不认识，能找谁套话？”
云凝挑眉，“王叔叔给我说了几个人的特征，脑回路比较直接的，就去找他们！”
危明珠大彻大悟，“明白了，坑人要找单纯的，对吧？”
“当然啦，不过不能让崔田知道是谁说的，别影响人家。”
两人商量好，朝气动所走去。
气动所的作息时间和11所一致，门口的工人不多，也有两个哨兵看守。
云凝正寻找目标，忽然听到有人尖叫道：“撞人了！”
与此同时，云凝听到尖锐的刹车声。
她回头看去，见一穿着红上衣的女孩正横穿马路的，汽车来不及避让，将女孩撞倒。
那女孩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继续往前跑，留下司机在原地懵圈。
气动所的侧门也跑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人戴眼镜，左脸有颗痣。
云凝说：“看，脸上有痣的，崔田。”
“他追个小女孩做什么？”
云凝向崔田走去。
他们是从小门出来的，崔田看起来还要继续追女孩，但是路上还有车，他没来得及闯过去。
云凝站在崔田身边，问：“公文包被抢了？”
崔田诧异地看向云凝，不耐烦道：“这还看不出来？”
他边说边举着手示意司机让路，往前走去。
云凝和危明珠跟上他。
崔田原本就烦躁，现在心情更差，“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云凝加快速度，顺便给崔田指路，“她往这边走了，快点儿还能追上。”
崔田：“……”
“你们到底是谁啊？！”
危明珠好心答道：“我们是11所的，想来和您商量借计算机。”
崔田明白了，“哦，石翰的人。”
“您先别急着拒绝，”云凝和崔田谈条件，“您刚丢了公文包，公文包里有文件吧？还是有很多钱？看您如此着急，估摸着是有挺重要的东西，我们帮您找回来，您把计算机借给我们用用，绝对不占用你们的工作时间。”
崔田不动声色地观察云凝和危明珠。
都是年轻人，看起来挺健康，多两个人帮忙找那死丫头，总比他一个人乱找强。
崔田一口答应，“可以。”
得到崔田的承诺，云凝立刻加快速度。
他们三人中，崔田的年纪最大，身材走样发福，跑步的速度居然是最慢的。
云凝很快追到居民区，附近基本都是平房。
走到岔路，危明珠去问坐在路口聊天的阿姨，阿姨道：“刚过去，往这边走了。”
两人继续追。
再往前走，狭窄的胡同逐渐变宽，视线渐渐开阔，云凝在树下看到被丢掉的公文包。
她走过去捡起公文包，里面的确放着几份文件，云凝翻开文件查看。
危明珠紧张道：“保密的吧？能看吗？”
“保密是要求崔田，又不是要求我们，我们是无意间看到的。”
危明珠：“……”
应该是刻意看的吧？
云凝拧眉道：“在研究颤振方程的求解和临界速度预测。”
危明珠也凑过来看了两眼，“其他单位的秘密看着就是爽。”
两人看完，才把文件收好，放回公文包里。
危明珠问：“还去找她吗？”
“她应该是为了钱，公文包被翻过，偷钱……感觉也不太好。”云凝说，“我们再找找？如果能找到，起码和她的父母说一声。”
女孩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有十四五岁，读初中或者高中的年纪。
她该去读书的。
云凝和危明珠打听起女孩来。
好些人家已经吃过晚饭，坐在外面聊天的人很多，听了她们的描述，有人说道：“刚才跑过去的？这不是老罗家的孩子吗？”
他们指了老罗家的路。
再往前走三个胡同，右手边第二家。
云凝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
她们很快找到老罗家，还没走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摔盆的声音。
接着是女人的骂声，“我不是让你把饭做好再出门？你怎么又偷偷跑出去？！总想着疯玩，一点儿家务都不会做，将来找不到婆家！你是想砸在我们手里？！”
危明珠蹙眉，“话说得真难听。”
云凝走到院门前，从缝隙向里看去。
穿红衣服的女孩跪在院子里，一个中年女人正拿扫帚打她。
是方才偷崔田公文包的女孩。
她跪得笔直，不管女人下手有多狠，就算身形晃动，也会立刻直起腰板。
等女人打累了，女孩才好像递给女人什么东西，“妈，我有学费了。”
第90章
钱是卷在一起的，云凝看不清有多少现金。
可以确定的是，最外一张是五十块，钱的成色比较新，但皱皱巴巴的，应该是女孩拿走钱时一直攥在手里导致的。
云凝和危明珠对视一眼交换信息。
女孩偷钱是为了交学费？这附近应该是某个厂子分的房，女孩家里起码有一个正式工人。
就算是为了上学，偷钱也是不对的。
但看到女孩说出“学费”二字，云凝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真的只是想上学，她很想帮忙。
这个年代的女孩太苦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云凝没有预料到的。
女人接过钱，质问道：“哪里来的钱，你是不是动家里的钱了？！”
女孩摇头。
“你就是偷我存的钱了！还撒谎！”她说着又要去拿扫帚。
女人打孩子时，力气一点儿都不收。
女孩站起来躲到树后，“这是在外面捡的钱，不是你的钱！我不知道你的钱在哪儿！”
想到女孩确实不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女人这才作罢。
她坐在树下一遍遍地数钱。
光是那张五十块就让她惊喜了。
五十块，和她男人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女人举高纸币。
残阳昏暗，她特意打开屋里的灯，手指摩挲着钱，对着灯看了又看，欣喜道：“还是真钱。”
剩下的零钱加在一起也有十块了。
白捡一个月工资。
女人收起钱，“我还得做晚饭，你赶紧帮我把菜择了。”
女孩盯着女人的口袋，“我的学费呢？”
“你这孩子，家里困难，供不上你，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父母？你一个女孩，再过几年就要结婚嫁人，要那么高的学历干嘛？”
女孩这才意识到，就算有了钱，女人也没打算让她继续读书。
她勃然大怒，愤怒地想把钱夺回来，却换来女人的毒打，“你还敢对你妈动手？还敢对你妈动手？！”
眼看着战况愈来愈激烈，云凝和危明珠连忙冲了进去。
女孩死死抱着女人的腰，想把钱抢回来，不管女人怎么打都不肯松手。
云凝和危明珠把二人分开。
女人气急了，还想再去拿扫帚，被云凝拦住，“她是你的女儿？！把她打坏了怎么办？”
危明珠则拉开女孩，女孩红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女人，好像有深仇大恨，还要往女人面前冲。
女人原本情绪稍有缓和，一看到女儿的目光又气了，“你看她有一点儿知错的意思吗？！”
老罗家经常吵架。
罗家有两个孩子，罗丹是姐姐，她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
她爸是个甩手掌柜，只负责上班赚钱，回了家就当大爷。
母亲钱慧是地毯厂的工人，活儿比丈夫轻松一些，但也没轻松多少，还要负责做饭和家务活。
罗丹红着眼睛往钱慧面前冲，危明珠的力量都拉不住她。
云凝严肃道：“今天的事，她和你之间，她好像没做错什么吧？钱是她捡的，她想去上学，也是正常要求，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愿意学习？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把钱收起来。”
“你个外人知道什么？！”钱慧瞪着罗丹骂道，“我是不让她上学吗？是这孩子不知道体恤父母！我和她爸虽然都是工人，但她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好，家里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哪有那么多钱供她读书？我让她去技校学个手艺，去师范也行，起码以后有个工作，她非要去读高中，就算去了，将来能考上大学吗？考不上大学，读高中有啥用！”
罗丹吼道：“但你让弟弟读高中！”
罗丹的弟弟罗宇只比她小一岁。
罗丹再开学读初三，罗宇读初二。
钱慧和丈夫本以为罗丹能早几年毕业，分配个工作，家里就能轻松不少，没想到她非要去读高中。
高中那么多孩子，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还不如直接进厂工作。
没想到这孩子吵着要考重点高中。
钱慧骂道：“你总和你弟弟比什么？你弟弟将来考大学，还能奔个好前程，就算你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就嫁人了，有啥用？！”
罗丹冷笑道：“是毕业之后就嫁人，赚来的工资不会交给你们，所以你们才不愿意吧。”
钱慧脸色一僵，不自在道：“瞎说！”
她心虚地看向旁处。
他们肯定是有这种想法的。
钱慧说：“家家户户都这样，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也到你该孝敬我们的时候了吧？”
危明珠听到这话就一肚子火气，“这话是怎么说的？是有些家庭，年纪大的孩子早早工作来补贴家里，但这孩子才多大？她愿意学习，为什么不让她学习？”
云凝正在考虑是不是家里确实有经济上的困难，就听罗丹说道：“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上高中！弟弟要啥他们都答应！一轮到我，就说家里穷！没钱！他们还偷偷带弟弟去吃冰棍！”
钱慧更心虚了，“那都多久前的事了，还念叨？后来不是给你买了吗？”
罗丹咬住唇，心里委屈。
她和弟弟明明差不多大，爸妈却偷偷带弟弟出去吃冰棍。
还是罗宇不爱干净，嘴角留下痕迹，她才发现。
她追着爸妈要冰棍吃，他们不给，纠缠的时间久了，夫妻俩烦了，还打了她一顿。
明明是年纪相仿的姐弟俩，却总是要她让着弟弟。
罗丹说：“弟弟不爱学习，我去上高中，弟弟去技校，他就晚一年毕业而已，也能补贴家里！”
“这怎么行？”钱慧大惊，“你弟弟是个男娃，没有好的学历，怎么赚个好的前途？将来说不上媳妇怎么办？你早点儿工作，还能帮着多赚点儿，早点儿让你弟弟娶上媳妇……”
说起这些事，钱慧喋喋不休。
危明珠愤怒地挡在罗丹面前，“你还知道有好的学历就能赚好的前途？就你儿子需要好的前途？你的女儿不需要吗？！她就要当个黄脸婆，帮你赚钱养儿子？！”
钱慧怔住，接着羞恼道：“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我的女儿，我能不心疼吗？我们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云凝问：“你凭什么说女人的好前途就是找个好人家？她想念书，对她来说，考上大学才是好前途。”
她们争吵的声音不小，街坊们刚吃过晚饭，正是需要消化的时候，听到声音都凑到门口看。
老罗家的事他们都知道，说来说去，还是孩子上学那点儿事。
罗丹的成绩挺不错的，小姑娘挺爱学习，就是平时脾气不太好，不让他们开罗丹的玩笑。
倒是罗宇，成绩一般，钱慧夫妻俩为此特别着急，到处打听哪个老师教得比较好，想单独给钱，让人家到家里来教。
他们夫妻俩，什么都明白。
“要我说，就不差这一点儿学费了，就让丹丹去考高中呗！”
“不可能！”钱慧觉得自己无端被骂一顿，已经挺倒霉，现在又多了好几个观众，更觉得晦气，她把人往外赶，“她如果不想去技校，初三也不用上！这学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出！她要是答应去技校了，我才能给她交学费！”
危明珠这才明白，钱慧是用学费威胁罗丹呢。
罗丹便想着偷钱交学费，但年纪还是太小，不懂钱慧让她去技校的真正原因。
她是因为这点儿学费吗？她是希望罗丹能早早地去工作赚钱，反哺家里。
钱慧还真是考虑得很长远。
她这点儿小心思，全都用来算计女儿了。
重男轻女的妈，隐形的爸，危明珠都快原谅罗丹的偷窃行为了。
危明珠和钱慧吵着，云凝偷偷溜到门外，向邻居打听罗家的情况。
邻居们七嘴八舌道：“丹丹这丫头挺厉害的，和谁都不带认输的，天天听她和她妈吵架。”
“这夫妻俩做得是不太对，这都啥年代了？俩孩子差不多年纪，丹丹学习又不错，人家孩子想考高中就让她去考呗，我闺女如果说想去考重点高中，我都不用她考上，她光是说说我就开心了！”
“唉，反正他俩是有点儿溺爱小宇了，小宇这孩子也不错，就是承受力太差，平时看到虫子都得跑去找姐姐。”
现在的人对学习知识的渴望越来越高，正因如此，夜校才会流行起来，已经不是七十年代知识分子到处躲的时候了。
罗丹想念书，想考大学，大家当然很支持了。
云凝心里大体有数了。
她又问：“丹丹这孩子，品行怎么样？”
“啥叫品行？”
云凝说：“平时爱占小便宜吗？”
“这倒没有，他们一家在这方面还不错，平时家里缺啥过来借，很爽快地就借了，没听说有啥问题。”
看来罗丹会去抢公文包，是一时情急的下策。
不过再情急，抢劫都是不对的，是很严重的罪名。
云凝转身走了回去，朝钱慧伸出手，“拿来。”
钱慧：“？”
云凝说：“钱是她捡的，得送去派出所。”
钱慧：“……”
合着是冲着钱来的？
那可是六十多块钱啊！
钱慧咬牙切齿地瞪了眼罗丹。
都怪她咋咋呼呼，把人引来了，不然他们家这个月就能过点儿舒坦日子了。
邻居们都在，钱慧脸皮薄，哪还好意思把钱昧下，她尬笑道：“是了，我还想有空再送去派出所。”
钱慧掏出钱。
云凝把钱塞给罗丹，“你跟我出来。”
钱慧还在身后喊，“这就不是钱的事！你这丫头看看病床上的爷爷奶奶，也为他们考虑考虑！”
云凝把罗丹带到胡同口。
她茫然地看着云凝，眼神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你们是谁？”
罗丹拒绝任何人的亲近。
危明珠被钱慧气坏了，还在骂，“还是做妈的，只想着怎么从孩子身上获取利益，她生孩子难道就是为了赚钱？！怎么不让她的宝贝儿子赚钱去！亏她还是女人！”
罗丹听后，沉默地低下头。
家里人更喜欢罗宇，她已经习惯了，甚至习惯照顾弟弟。
两人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帮忙做家务却只是她的工作，弟弟吃过晚饭就可以直接回房间。
他学习不怎么积极，成绩还凑合，每次回房间也不立刻做作业，总是摸摸这里碰碰那里，爸妈都不会生气。
换作罗丹，他们早就要嘟囔女孩子多读书没用了。
云凝柔声道：“你不要担心，和我们说说，你是真的很想念书吗？”
罗丹点头。
危明珠问：“为什么这么想念书啊？”
危明珠念的是大院里的小学、初中，孩子们的条件都还凑合，她只见过老实的孩子，学习的确不错，但这种有非常强烈的读书愿望的真不多。
跳皮筋、踢足球反而更有吸引力。
云凝哭笑不得道：“咱们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当然不会有强烈的读书欲望。”
罗丹却攥紧拳头，冷漠道：“我要考上大学，去找个好工作，我不比弟弟差，我也能赚大钱！”
云凝把公文包递给罗丹，“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去抢公文包。”
罗丹这才注意到，云凝手里一直拿着公文包。
钱慧的态度让罗丹气昏了头，她才看见。
这一瞬间，罗丹慌乱起来，“你，这……”
她紧张地看向云凝和危明珠。
她们会把她送到派出所？
会去见警察？
她是第一次这样做，她以为有钱了，她妈就能让她继续念书了，没想到……
如果被学校知道，她一定会被开除的。
罗丹大脑发懵。
云凝严肃道：“你知道抢劫的性质有多严重吗？你真的认为，你们家的矛盾是因为缺这六十块钱？”
罗丹沉默地把钱放回去。
她完了，再也没机会去读书了。
可能以后真的要和她妈说得一样，到了年纪就嫁人，然后再过和她妈一样的生活。
罗丹忽然很难过。
她以后会变得和妈妈一样吗？一样辛苦，一样累，一样……看不到自己的付出。
罗丹闷闷不乐道：“别说那么多，我去自首。”
危明珠乐了，“你这丫头，说话是真冲。”
罗丹不为所动。
她平时就是如此，谁说她不好，她一定要骂回去，大家都说她难相处。
大人们还说她不老实。
她无所谓，老实有什么好的？难道是方便他们欺负？难相处挺好的，她骂过两次，就没人再说她了，见了她还会笑眯眯的。
云凝把公文包拿走，“这个包，我们就拿走了，但你要答应我们，以后不能再偷东西，骨气不是偷来的。”
罗丹怔住，疑惑地看着她们，“你们不打算把我送去派出所？”
“算了，就让未成年人保护法发挥一次作用，这个包是在气动所附近偷的，包的主人叫崔田，我们会帮你把包还回去，你如果担心我们骗人，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罗丹可不想见失主，那失主刚刚还凶巴巴地骂一个乞丐，她去了，指不定要挨打。
这事她做错了，又不能打回去。
罗丹不太放心，“你们真的打算放过我？”
云凝笑道：“我们就和他说，你把包丢下了，没找到人。”
危明珠道：“气动所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如果公文包被间谍捡走，咱们国家的科研机密可就要泄露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你上学的事和老师谈一谈，”云凝问，“你在哪个初中上学？我们帮你打听打听怎么解决。”
毕竟是孩子，涉世未深，云凝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罗丹便卸下提防，惊喜地看着二人，“真的？！”
危明珠笑道：“但你要答应我们，不能再偷东西了。还有，不要和你妈硬碰硬，你还要在家里生活，硬碰硬没好处。”
罗丹说：“可她说的是错的，我不能听她的。”
危明珠一时无言。
云凝道：“可以保护自己挺好的，这事先不说了，你答应我们不再偷东西就好。”
罗丹点头。
云凝和危明珠向胡同外走去。
罗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喊道：“你们明天会来吗？”
云凝停下来，朝她挥手，“明天见。”
罗丹终于露出笑容。
回到气动所门口，两人没找到崔田。
没一会儿，派出所的两位民警跟着崔田走过来，崔田正在“指认现场”。
云凝快步走过去，“崔主任，公文包已经找到了。”
民警诧异道：“你们是？”
危明珠刚要自我介绍，就听云凝说：“见义勇为的路人。”
危明珠：“……”
云凝没把罗丹招出来，只说对方见她们一直追，丢了包逃跑。
她们没追上，就带着公文包回来了。
民警又问了几句，崔田也没坚持要抓住人，做好笔录后就回去了。
云凝这才对崔田说道：“崔主任，我们刚才说好了吧。”
崔田白了云凝一眼，“你们要用的计算机这几天要24小时开工。”
“你刚才可没说！”危明珠气道，“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崔田面不改色，“我是可以答应你们，但计算机没时间，我能怎么办？”
他弯起唇，笑容带着几分得意，“要怪只能怪你们来得太晚，计算机刚好被借走了。”
危明珠看向云凝，“难道是……”
云凝问：“陆凌借的？”
“哦呦，认识？”崔田说，“反正都是你们11所的，应该没差吧？你有意见，就去找他，和我无关。”
云凝蹙起眉，“他今天下午来借的？”
崔田冷嘲热讽道：“人家是所长的恩人，我还敢拒绝？下午来过了，借走了。”
云凝道：“他们现在没有高强度的计算任务。”
崔田不耐烦道：“我说了，这是你们的事，和我没关系，你想算账，找他去算，他带着个女人过来，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危明珠警惕道：“什么女人？”
“六院的，”崔田道，“听他们叫她荣工，我不认识，反正是给她借的。”
得知是六院要用，崔田还挺高兴的，他就不想给一院11所那些人用。
六院的荣工……
危明珠问：“谁啊，陆工认识？”
云凝倒是认识一个。
陆凌工作年限比她时间长，认识的人更多正常，帮忙借台计算机也正常，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不和她直接说？
危明珠安慰道：“算了算了，陆工不知道我们要用，他如果知道，肯定不会帮忙。”
云凝闷闷不乐，“还是不太开心，他俩怎么会认识？”
崔田无语道：“你和人家有什么关系，还管人家认不认识？同一个行业的，互相认识，有什么不正常的？管得真多。我听说他们是同学。”
原来是老同学。
荣青蔓的年龄的确和陆凌差不多，她还是首都人，这次是回老家，顺便来一院的。
危明珠见云凝还是不太开心，主动说道：“我帮你和学姐打听打听，我认识好多学姐，说不定有认识他们的。”
云凝摇头，“不用了，我回去问问陆凌就好。”
危明珠：“真的不用？”
云凝：“……”
危明珠说：“明天给你答复！”
云凝：“……好。”
崔田无语地看着二人。
现在的年轻人，对同事的要求都这么高！
*
云凝回家时，陆凌已经到家了，他正在厨房做饭，仍然穿着黑色衬衫。
黑色衬衫倒是将他肤色衬得白皙，但是今天的云凝没闲心欣赏陆凌的美貌。
她站到陆凌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厨房噪声大，陆凌没听到声音，但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
陆凌：“……”
他放下锅铲，小心翼翼回过头，主动示好，“我今天做了酸菜鱼，你之前说喜欢吃，我找师傅打听了，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云凝挑起眉。
陆凌：“还有糖醋里脊，今天做得挺多，明天早上还能再吃一顿。”
云凝呵呵笑了一声。
陆凌：“……”
阴森可怖的氛围让陆凌慢慢移开目光，“今晚想吃米饭还是馒头？还是米饭更好吧？”
陆凌干笑两声。
云凝沉默片刻，说：“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今天下午做什么去了。”
陆凌：“……”
他下意识摸向国产，手还没碰到，便被云凝打掉，“别东张西望。”
陆凌站直，“你生气了？”
“没有啊，”云凝说，“我现在很开心。”
陆凌：“……”
他轻声叹气，下定决心道：“我是去帮了同事一个小忙，但我保证，我绝对不知道你们也要用。”
云凝问：“你不知道常老搞了个竞争机制，让我们和六院一起比谁的方案好？”
陆凌：“……，她没有参与这个项目。”
“哦，”云凝挑眉，“你很清楚人家手里的项目嘛，这会儿不需要保密了？聊得挺多？”
陆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