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微讶，“你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害怕被我知道，那就别做！”云凝说完，觉得自己的语气严厉了些，她再次声明，“我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学术造假，没有其他意思哈。”
陆凌：“……”
他锁起眉，沉默良久才说：“这是两件事，我不喜欢她，她有对象。我帮她的忙，只是因为……”
陆凌看向云凝。
云凝偷偷弯了下唇。
噢，不喜欢荣青蔓啊。
早知道就早点儿问了。
见陆凌看过来，云凝立刻板起脸，“因为什么？”
陆凌再次沉默。
“苦衷是吧？”
陆凌点头。
云凝问：“多大的苦衷，见不得人？”
陆凌拧眉。
“不想回答也行，”云凝道，“这件事可给热力学研究室带来不少麻烦，研究进度也被耽误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六院很有可能趁机超过我们，我们就要输了！”
陆凌：“……两天就超过了吗？”
云凝一本正经道：“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你看看你，还有话说！”
陆凌：“……”
云凝说：“这件事我就不告诉其他人了，你好好反思！”
陆凌点头。
得知陆凌不喜欢荣青蔓的云凝心情愉悦，“行了，慢慢反思吧，我要坐公交车回去，再见。”
恰好公车驶来，云凝两步走上车，把钱交给售票员，领了一张小票。
她坐到最后一排，故作潇洒，其实余光努力地往后瞟去。
一动不动实在看不见陆凌，云凝便轻轻转一点身子，再转一点儿。
还是看不见。
云凝：“……”
算了，装到底。
云凝回到办公室，口中哼着歌。
连洁见状问道：“都成了？”
“热力学那边已经在算了，我估摸着流体力学研究室也需要用电脑，我和所长商量好了，随时过去。”
连洁惊讶道：“他们松口了？你怎么说服的？”
云凝笑道：“用笔记本啊。”
连洁：“？”
明宇开始翻找信纸。
连洁：“你干嘛？”
明宇说：“写情书能换来计算机用，我也写几份。”
连洁：“……”
她白了明宇一眼，问云凝，“你看起来是真的挺高兴，不只是因为计算机的事吧？”
云凝奇怪道：“我前几天高兴得很假？”
连洁三人异口同声，“非常假！”
云凝：“……”
看来她还真被陆凌的事影响了。
云凝美滋滋道：“我本来以为陆凌喜欢荣工，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连洁：“只是这样？”
明宇问：“他喜欢你？”
孟海好奇道：“夫妻还管这些啊？”
云凝：“……”
对哦，陆凌只说不喜欢荣青蔓，也没说喜欢她啊！
*
涡轮泵设计部，午休时间刚结束，樊林拉开窗帘，逐渐炽热的阳光照进来，樊林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陆凌走进来。
樊林顺势勾住陆凌的肩膀，问：“计算机求到了吗？”
陆凌深吸口气，打掉樊林的手坐下。
陆凌闭上眼睛，轻轻揉着太阳穴。
樊林道：“看起来问题更棘手了。”
“没，”陆凌说，“云凝自己搞定了，张所答应让她们优先使用。”
樊林拍了下手，“不愧是云凝！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不过事情都办成了，你怎么还这副嘴脸？赎罪失败了？”
陆凌睨向樊林，“你已经不需要我帮忙了？”
樊林满脸堆笑，谄媚道：“那不是，陆哥，你和我说说，你在烦什么，我帮你想办法。”
陆凌收回目光。
原本不想搭理樊林，但樊林的脑子，毕竟也算个脑子。
陆凌坐直，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樊林说：“人家云凝他们正急着用电脑，你却提前帮荣青蔓把电脑借走，关键是荣青蔓还没去用电脑，换成我，我也不开心。不过你为什么要撒谎，你和荣青蔓……是好朋友？见面不方便让云凝知道？”
樊林说得很委婉。
看他殷切的目光，陆凌猜他应该是想问自己和荣青蔓有没有特殊关系。
陆凌一言不发地看着樊林。
樊林尝试解读陆凌的目光，“再说我会死……好的，明白。不提荣青蔓了，就说云凝为什么还生气吧，她说其他话了吗？说来听听，我分析分析。”
“没什么了吧，”陆凌努力回忆，“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话。”
樊林：“比如？”
陆凌说：“她说自己没吃醋？说了几遍，应该挺生气吧。”
樊林：“……”
他陆哥真是不配有对象。
樊林捧腹大笑。
他从陆凌的工位笑到自己的工位，又从自己的工位笑到门口。
其他人推门走进来，看到樊林的样子，都惊恐地后退。
“这间办公室有邪祟。”
“我就说咱们的研究一直没突破有问题吧！快请大师来看看！”
樊林顺手关上门，接着冲陆凌笑。
陆凌眉头轻挑。
樊林笑到无声。
陆凌问：“你去国外进修了？”
樊林抽了自己一巴掌，才堪堪缓过来，声音还是没有中气，“没啊。”
陆凌：“你认识新的学界大佬。”
樊林：“我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事，能认识谁？”
陆凌笑笑，“那你现在是不想混了吗？”
樊林：“……”
他敛起笑容，严肃地解释，“我是在为你痛心，为你惋惜！”
陆凌再次挑眉。
他眉头稍微动一下，樊林都能感觉到，以后他遇到的麻烦，可能没人帮忙了。
樊林立刻说：“很简单，云凝一直强调她没吃醋，恰恰说明她吃醋了！吃你和荣青蔓的醋！你解释清楚就好了。”
陆凌拧眉，疑惑道：“什么叫吃我和荣青蔓的醋？”
樊林：“还装，你骗云凝加班，其实偷偷去见荣青蔓，谁都会多想。而且……你知道云凝吃醋这件事，证明什么吗？”
陆凌：“？”
“笨蛋！”樊林十分享受这一刻，只有现在，他的智商才显著高于陆凌！
樊林无情地嘲笑道：“说明她心里有个人，那个人是你！”
第94章
目前云凝四人已经提供完整的设计方案。
热力学研究室和流体力学研究室计算完毕后，结构室和材料研发部会接替工作，研究合适的金属。
最后，所有图纸会送到车间，车间加工零件，组合成发动机。
若是从零开始，研究个几年也是正常的。
但云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进阶版的YF-75.
热力学方面的计算比较顺利，带过去的卡带用光了，气动所热情地借给他们新的卡带。
云凝又去了一趟罗丹家，得知罗丹学校的校长和几位领导来过了，钱慧夫妻俩当着领导的面承诺让罗丹继续去上学，罗丹已经回去继续读书。
按照云凝教的方法，罗丹学起来更加轻松了。
热力学研究室一共用了三天计算机。
需要高性能计算的工作先做完，剩下的可以用11所的计算机慢慢做。
新一轮的协调会开始，裴蕴玉几人面露愁容。
他们是从零开始研制，虽然没有到膨胀循环的范围，但遇到的困难仍不少。
倒是云凝几人，个个面色轻松，还有闲心说笑。
康兵见状更是不满。
只有沈正青什么都没察觉到，笑着和孟海聊天，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大。
荣青蔓最后走进来。
她看见云凝，先和她打招呼，“算得怎么样，手算管用吗？”
云凝微笑道：“算得还不错，气动所的计算机用着很顺手。”
荣青蔓脸色一僵。
裴蕴玉问：“11所的计算机带不起来？”
看起来不太了解计算机的事。
云凝笑着点头。
连洁狡黠一笑，“这事荣工比较清楚，裴工可以找她了解。”
裴蕴玉看向荣青蔓。
荣青蔓拉开椅子坐下，脑子有些乱。
在荣青蔓看来，既然是竞争，耍些小手段无可厚非。谁都希望能赢，就算是彼此合作的大院之间也是如此。
荣青蔓想不通的是，气动所怎么又答应借给云凝了？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凌知道此事后又去做了安排。
荣青蔓缓缓勾唇。
陆凌对云凝，倒是护得很。
从前是，现在也是。
陆凌是她认识的最没种的男人，所以不管老师同学如何说他优秀，不论他这张脸有多诱人，荣青蔓都没对他动过心。
荣青蔓朝云凝伸出手，“以后我也会加入，请多关照了。”
云凝笑笑，“好的。”
身体纹丝未动。
荣青蔓的主动没换来相应的反馈，她高高扬起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凝。
熟悉她的人，都说她生性古怪，没人敢对她耍阴招，也没人敢招惹她。
云凝倒是例外。
常盼儿到场后，谈话内容进入正题。
六院研究的是燃气发生器循环。
裴蕴玉眉头紧锁，大概遇到很多难题，但在一院人面前，似乎不愿多说。
常盼儿索性先问一院，“燃气发生器循环，你们有什么想法？”
荣青蔓唇畔漫不经心地弯起。
这会议就开得多余，既然都是竞争关系了，还指望他们能帮忙？
不如各自闷头研究，反正是两种不同的发动机，都能做出来固然很好，能做出来一个也是完成目标。
当然，荣青蔓对于一院膨胀循环的那套是没放在心上的。
虽然膨胀循环在国际上普遍使用，但他们华国，真的赶不上国际航天强国的水平。
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年，或许一辈子都不行吧。
康兵的表达比较直接，“他们才不会考虑这些。”
常盼儿看向裴蕴玉。
裴蕴玉立刻对康兵说道：“我们是一个集体，在常老面前不要胡言乱语。”
康兵明显有些怕裴蕴玉，她开口后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常盼儿缓缓道：“竞争机制是为了提高你们的积极性，不是让你们钩心斗角，我最烦钩心斗角，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
明宇赞同，“要光明正大。”
连洁：“不能私下搞小动作~”
云凝：“光～明～正～大~”
孟海茫然地看着三人。
明宇看向孟海，“该你了。”
连洁道：“别欺负他，人家还单纯，不像你。”
明宇：“……”
他总觉得她们对他越来越不好了。
果然，她们都喜欢年轻的。
这三人说话听起来阴阳怪气。
裴蕴玉总觉得他们是对着自己阴阳，她奇怪地看了眼云凝，又看向身边几人，说道：“我们不屑于搞小动作，请几位放心，说话时干净一些。”
荣青蔓：“……”
她假装没听见。
对于燃气发生器循环，云凝的确有话要说，裴蕴玉几人将来可能会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云凝说：“将来试车，裴工可以多注意在提高或者降低推力时，发生的剧烈、周期性的压力振荡，比如燃烧室压力剧烈波动，涡轮转速表指针摇摆，还有异常轰鸣声。这不是机械出现问题，而是涡轮、泵、燃烧室和管路系统失配，要多注意。”
云凝说的现象叫作“喘振”，是燃气发生器试车曾经出现过的问题。
当时的工程师一致认为是机械振动问题，试图通过加强涡轮泵的结构来改变，其实这是“软件”问题。
她提前说了，裴蕴玉他们能少走一些弯路。
哪知云凝刚说完，康兵便不乐意了，“你们没事吧？现在是什么阶段？都直接说试车的事了？说你们不诚心你们还不承认！”
沈正青和赵良畴脾气比较好，此刻也一脸懵。
现在发动机还没影呢。
云凝微笑道：“我这么一说，你们一听，随便你们信不信，我也不关心，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最棘手的问题。”
裴蕴玉目光古怪。
上次会议后，裴蕴玉便去打听了云凝。
她在协调会上表现亮眼，裴蕴玉以为是11所新请来的高才生。
可一打听才知道，这位云凝同志的名声实在不太好。
人品问题就不说了，就说学业吧，2分。
裴蕴玉稍微打听了两句，就听到这令人震惊的2分。
这是高中毕业后直接又长出个脑子吧？
裴蕴玉见云凝气定神闲，鬼使神差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康兵还在叫嚣，“你不想帮忙就直说，我们也用不到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云凝笑道：“你可以不听啊，到时候多去研究机械问题，加固涡轮，我没意见。”
“放心吧，我们绝对绝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是吧裴工！”康兵试图拉上裴蕴玉增加底气。
然而他一偏头，就看到裴蕴玉笔记本上的字。
康兵：“……”
云凝问：“确定不用我的方法？我帮你们看着。”
康兵不作声了。
常盼儿道：“这个问题等以后再讨论，在你们提出膨胀循环的方案前，也曾提过燃气发生器循环，想必当时已有想法，在这方面你们要多交流。”
康兵撇嘴。
说这话是啥意思，是说他们六院需要一院帮忙？
不！绝不！他们六院才是最厉害的！
如果不是一院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抢占所有资源，一院能有今天的成果？
六院放在首都，情况也一样，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是地理位置罢了。
裴蕴玉同样没指望一院的四人能帮忙解决什么。
一个膨胀循环已经足够让他们头疼，他们哪有时间深入研究燃气发生器循环？
裴蕴玉不再矜持，一院的人不重要，但她必须和常盼儿商讨，常盼儿是这方面的权威。
裴蕴玉说：“燃气发生器产生的燃气能量必须精准驱动涡轮，涡轮输出的功率又必须恰好满足泵所需的功率。在两者的平衡上，我们暂时无法掌握。”
燃气发生器循环是指一小部分推进剂在燃气发生器中燃烧，用燃烧后的燃气来推动发动机的涡轮泵。
裴蕴玉说的问题是个死循环，要计算泵的功率，需要知道泵的出口压力和流量。
计算涡轮的功率，必须有燃气的温度、流量和压力的数据。
燃气发生器的流量又取决于泵能送来多少。
绕来绕去，就变成了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常盼儿道：“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她下意识看向云凝。
常盼儿记得，在云凝交上来的那些文章里，有提到过这一点。
康兵观察到常盼儿的反应，不太服气。
常盼儿总是等一院发言，在她心里，一院就比六院强这么多？在没有深入研究的情况下，也能解决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
康兵小声嘀咕道：“他们才不会帮忙……”
康兵话音刚落，就听云凝问道：“你们是手工计算？”
裴蕴玉迟疑两秒，说：“手工计算，手摇计算机。”
“用的是苏联旧型号的系数？”
康兵道：“还不让用了？”
云凝原本正在本子上划拉，想帮他们出点主意，闻言放下笔。
“这位看起来没什么建树的同志，我们是在开协调会，不是开吵架大会。你如果喜欢抬杠，可以出去抬，不要打扰我们的开会进度。”
云凝说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最开始康兵还不在意，可云凝说完话后，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就连常盼儿都没开口。
所有人都注视着康兵。
康兵吞了下口水，缓缓坐直，“你们干嘛看我？”
裴蕴玉：“……”
今天这人算是丢大了。
康兵的头脑是挺灵活，但太容易上头。
康兵委屈地看向裴蕴玉，试图求救，却听到裴蕴玉的呵斥，“康兵，出去。”
康兵：“……姐！”
裴蕴玉没搭理他。
他又看向沈正青和赵良畴，这二人也没有回应他。
康兵：“……”
哦，原来这就叫众矢之的。
康兵委屈地离开会议室，一步三回头，每一次都要看云凝。
云凝最开始还是严肃的，等康兵走到门口，云凝忽然露出灿烂笑容，好像在欢送他。
康兵：“……”
她是故意的！
她假装生气！！
都是假的！！
康兵走后，裴蕴玉特意回答了云凝的问题，“是苏联旧型号的系数。”
她挺好奇云凝想说什么。
一院研究膨胀循环已经有一段时间，绝对没有闲工夫研究燃气发生器循环。
云凝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裴蕴玉看向常盼儿，常盼儿示意她等待片刻。
裴蕴玉一时无言。
常盼儿似乎格外相信云凝。
但据她所知，云凝好像没参加过什么项目。
常盼儿为什么会相信云凝？
大约五分钟过去，云凝放下钢笔抬起头，“我们要建立一个系统的数学模型，把发动机的每一个部件，包括燃烧室、燃气发生器、涡轮、泵等等，都用数学函数表示，把所有部件的输入输出关系连接起来，做一个完整的系统模型。”
云凝走到黑板前，“比如设定涡轮的功率、燃气流量和温度的函数；泵的功率是泵转速和流量的函数，平衡条件是……”
“有系统模型后，就不需要手工计算，可以编写简单的程序，让计算机自动去寻找平衡点。”
裴蕴玉紧紧锁眉。
她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和数字研究很久，都没办法很好地理解云凝说的方法。
这是前所未闻的。
明宇和连洁倒是很快跟上云凝的思路，“如果可以用计算机来计算，那可比手工计算快多了。”
他们已经习惯云凝跳跃的想法，她总是能提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
云凝点头。
连洁意味深长道：“这样一来，六院就真的需要用计算机了。”
她看向荣青蔓。
荣青蔓：“……”
明宇立刻表示，“我们所的计算机是不外借的，回你们西朗再算吧。”
“首都也可以啊，”连洁笑眯眯地死盯着荣青蔓，“去其他兄弟单位借，比如气动所。”
云凝感慨道：“气动所的计算机性能最高，非常好用。”
荣青蔓：“……”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
这群记仇的家伙！
常盼儿没听懂弦外之音，她疑惑道：“你们……是嫌弃11所的计算机？采购这活儿不是我负责，不过如果所里需要更高性能的计算机，倒是可以提。”
云凝立刻顺杆儿爬，她愁眉苦脸道：“不瞒您说，我们所现在的计算机，稍微复杂的程序就跑不起来，很耽误工作的。”
连洁同样一秒变脸，“唉，为此我们还要去借计算机，去看人家的白眼，还有某些同事哦……”
明宇跟着做抹眼泪的动作，“连台高性能的计算机都没有，我们11所哦，是真的惨。”
三人的举动让裴蕴玉惊呆了。
不是，他们怎么好意思的？？
还有，他们为什么一直在提计算机，计算机怎么了？
荣青蔓的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这几个人说，说是要光明正大，结果阴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赵良畴摸摸头，有点儿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试图询问沈正青，却见后者一脸崇拜地看着对面，“哇，他们好厉害，说哭就哭。”
赵良畴：“……”
这有什么厉害的！
三人表演完了，孟海才紧张兮兮地问道：“我……要说点儿什么吗？”
明宇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用，常老已经知道我们的困难了。”
常盼儿哭笑不得。
他们这是困难吗？分明是趁机耍无赖！
常盼儿意味深长道：“想要高性能计算机，得拿出本事，证明你们确实用得到。”
云凝立刻说：“这次项目如果顺利，就给我们来一台。”
常盼儿点头，“没问题。”
明宇和连洁立刻收起惨兮兮的表情，转身击掌。
裴蕴玉：“……”
演都不演了。
常盼儿道：“云凝，再说说你的系统。”
云凝道：“这需要写一个计算机程序来跑数据，我相信六院的同事们可以完成，还能借到计算机。”
她笑盈盈地对裴蕴玉说道：“您可以让荣工去借计算机，她在借计算机方面很有一手，是远近闻名的专家。”
裴蕴玉：“……”
荣青蔓：“……”
协调会结束，裴蕴玉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
常盼儿先一步离开，云凝正要走，裴蕴玉叫住她，“你说的系统很少见。”
云凝道：“我可没有乱说，你可以找个计算机专业的，让他做着试试，原理您应该也明白，我们需要的系统上的协调，部件要融合成一个系统，模型做对了就没问题。”
裴蕴玉狐疑道：“你是真的想帮我们？不怕输？”
云凝笑道：“你们把燃气发生器循环做出来，算什么输？也是航天事业在进步嘛。”
裴蕴玉微怔。
云凝说：“总不见得为了什么竞争机制，真的互相使绊子，若是如此，可要辜负常老了。”
裴蕴玉无言。
荣青蔓面无表情地看向云凝。
什么意思，点她呢？
云凝说：“对，就是说你，还看我？”
连洁慢悠悠地开口，“没骂你就不错了，还敢瞪眼睛？”
明宇说：“我就不说什么了，我这人心善，不愿意为难别人。计算机是不会借给你们的，气动所的也不行。”
荣青蔓：“……”
他们……
无！法！无！天！
荣青蔓自认为修炼多年，早已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动气，现在却恨不得和眼前的几人打一架。
就算她一个人占下风，也要打！！
然而云凝几人不再理会她，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有孟海朝她笑笑，认真地打量她。
荣青蔓：“你又干什么？！”
这四个人里，就孟海一个脾气好的，看着还像个好人。
孟海认真说道：“我要记住你的样子，引以为戒，做人不能学你。”
荣青蔓：“……”
％￥＃＠！！！
等孟海离开会议室，荣青蔓胸口的那口气都没能缓过来。她扶着桌子恨恨道：“我就不信了，凭我们几个人，还研究不出来这个破东西？谁要用计算机？就不用！”
荣青蔓看向裴蕴玉，“裴工，咱不用。”
裴蕴玉却冷声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荣青蔓：“……啊？”
裴蕴玉问：“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擅长借计算机？你去借他们的计算机用了？”
荣青蔓：“……”
在裴蕴玉面前，荣青蔓多少有些心虚，她理了理大波浪长发，“咳，没什么大事，就是借了次计算机，他们没用着……公平竞争呗。”
裴蕴玉明白了。
合着一院的人今天不是发疯，是六院招惹他们在先。
抢计算机用？亏荣青蔓能想得出来。
晚用几天计算机而已，又能如何？！
她的脸，算是让康兵和荣青蔓丢尽了。
这次协调会主要解决的是六院的问题，一院进展一切顺利，什么问题都没提出来。
他们六院的问题，还得一院帮着解决。
这已经够丢人了，康兵和荣青蔓还搞这一出。
裴蕴玉深深地望着荣青蔓，“去道歉，在此之前，别来见我！”
荣青蔓：“……”
可恶的三个神经病！
＊
云凝几人回到办公室，心情大好。
难得有可以轻松的时间，连洁和他们商量，“我们去下馆子吧，多点几个好菜，我现在可馋了。”
凡是和吃有关的事，明宇绝对不会拒绝，“行，我去。”
连洁笑道：“你把嫂子一起带着呗，每次都是你去下馆子，嫂子一个人在家多可怜，你可不能总这样。”
明宇神色轻松，“她不喜欢来外面吃，我给她带回去就好。”
连洁道：“哪有人不喜欢吃好的，嫂子该不会是想省钱吧？你可不能撇下嫂子一个人过好日子。”
明宇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起过苦日子？”
连洁和云凝一起点头，“当然了！”
明宇仍然拒绝，“她真的不喜欢出门，不是我不带她。”
连洁只好放弃。
云凝问：“吃过饭去剧院看个电影？”
她来到大院这么久，还进过电影院。
连洁一口答应。
孟海有些犹豫，连洁说：“你现在没有后顾之忧，每个月的工资也不错，担心什么？去！”
孟海便点点头，“我去。”
明宇却说：“你们去吧，我得给我老婆带吃的回家。”
连洁很是嫌弃。
下馆子不带着，这会儿又想起老婆了？
连洁怀疑道：“你该不会是没结婚吧？我从来没见过嫂子。”
云凝说：“实不相瞒，我也没见过。”
孟海：“我也……”
明宇无语道：“我编这种瞎话？”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能轻松讨到媳妇的，”连洁分析道，“就你，过年买袋糖，你都得偷偷藏起来吃了。”
云凝说：“明工还是能找到媳妇的。”
明宇：“还是云凝有眼光。”
“只不过他们会为了抢吃的打架。”
明宇：“……”
嬉闹声中，敲门声响起。
云凝顺手打开门，却见陆凌站在门口。
这两天太忙，把陆凌忘了。
云凝堵住门，“你来干嘛？”
陆凌提着果篮，“你昨天没回家，妈让我给你送过来。”
云凝：“……妈？”
陆凌一直管汤凤玉叫师娘啊。
她质疑地扬眉。
陆凌不为所动，重复，“对，妈让我送过来。”
云凝：“……”
好不要脸。
明宇一听到“果篮”二字，立刻走过来，热情地把陆凌迎进去，“陆工快来，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想念陆凌的明宇接过果篮后就不再理会他。
连洁道：“叛徒，陆工可是我们的敌人，他帮荣青蔓借计算机。”
孟海给陆凌找了椅子，“陆凌哥快坐。”
连洁：“……你也是叛徒。”
陆凌留意着云凝的表情，说：“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没有确认荣青蔓最近的项目，便私自答应帮她，以后绝对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云凝回到工位，故意没理他。
连洁说：“那你可得记牢了，尤其记住，帮女人的忙时要如实上报，不能撒谎。”
陆凌老实巴交地站着，一直点头。
云凝假装看论文，实则一直偷偷观察陆凌。
她竭力忍住笑，递给连洁一个眼神。
连洁接收到信号，点点头，故作严肃道：“陆工，这是很严肃的问题，你明白吗？”
陆凌一时茫然：“……哪个问题？”
“荣青蔓啊！”连洁说，“你和荣青蔓是什么关系？以前有过一段？怎么走得这么近？”
陆凌轻蹙眉头，“我们只是大学同学。”
云凝继续递眼神。
连洁便问：“除此之外呢？荣工长得挺好看，你就没动点儿别的心思？”
陆凌：“……这怎么可能。”
云凝彻底放心了。
连洁很满意，“行了，说吧，今天过来干什么？”
陆凌看向云凝。
云凝故作淡定，维持风度，假装刚才的问题都不是她想问的。
陆凌说：“樊林说你吃醋了，我来确认。”
连洁：“噗。”
正喝水的孟海呛得咳了好几声，红着脸看向云凝。
明宇：“吃……醋？”
云凝的老脸走了一遍赤橙黄绿青蓝紫。
樊！林！
云凝努力维持冷静，口气相当和蔼可亲，“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不是在吃醋。”
陆凌点头：“我听到了，但樊林说，你强调的次数太多，说明正好相反。”
云凝：“……”
连洁翻开书，“哈哈，我要看书了。”
耳朵却竖在书外。
孟海的脸更红。
夫妻之间，就……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明宇把孟海拽过去，塞给他一把花生，“快看，比电影好看。”
云凝：“……”
她的脸快要爆炸了。
云凝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顺便在心里思考杀害樊林的一百种方法。
云凝的语气更加亲切，“别听樊林瞎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嗯，”陆凌说，“我知道樊林说的话不靠谱。”
云凝：“……”
那还过来说！
连洁道：“陆工和我们一起去下馆子得了。”
提到吃，明宇的小嘴巴就闭不上，“那可太好了，让陆工也尝尝那家大厨的手艺，我说那家大厨的手艺最好，他们都反对，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陆凌点了下头。
几人一起往国营饭店冲。
明宇、连洁和孟海都有自行车。
而云凝，一直靠陆凌接送，至今还没给自己添一辆。
她看着推着车子走出来的陆凌，心一横，拔腿就往连洁身后跑。
云凝刚跑了两步，就被陆凌提出衣领拽了回去，“你还在生气？”
云凝：“……”
陆凌奇怪道：“你的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试了自己的温度，拧眉道：“很烫。”
云凝：“……”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脸热吗？？
云凝看着陆凌咬牙切齿。
居然说她吃醋，她是这种小心眼的人吗！
陆凌道：“上来，先去医院看看。”
连洁回头问：“要去医院？谁不舒服？”
陆凌：“她可能发……”
烧字还未说出口，陆凌就被云凝捂住嘴，陆凌个头高，云凝不得不踮起脚，她暴躁道：“上车！快走！下馆子！冲冲冲！”
连洁：“……”
明宇：“……”
孟海：“……”
云凝强行把陆凌拉上自行车，默默躲在他身后。
她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云凝生无可恋地趴在陆凌的背上。
陆凌问：“你真的没问题？不用去医院？”
云凝指着远处的河说：“你再说一句。”
陆凌：“？”
云凝：“我就跳进去。”
连洁骑在最前面，带头去大院外的一家私人饭店。
这两年街上陆陆续续开了私人的店面，也就是个体户。
绝大部分人对个体户还有抵触心理，错过了这一波赚钱的机会。
饭店的装潢金碧辉煌，是刚刚开业的，对标大饭店。
一楼都是圆桌，二楼还有私人包间，甚至还有水晶吊灯。
服务员热情地迎接几人进门。
明宇问：“还有包间吗？”
“抱歉，我们的包间是要提前预订的，已经订满了，一楼可以吗？”
连洁点头，“带我们去吧。”
服务员走在最前面，将几人带到正中央的空桌。
饭店内杂乱声极多，云凝只顾着垂头丧气，没注意到旁边桌的人。
她忽然听到轻松的笑声，“呦，你们也来了啊？”
云凝抬头看去，是荣青蔓几人坐在旁边。
陆凌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第95章
在饭店碰到“老朋友”，裴蕴玉几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她暂时不想见到一院的人，尤其是今天刚开过协调会，她没脸见人。
沈正青倒是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好巧，我们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川菜店，很好吃，就过来了，你们也是吗？”
连洁笑着点头。
与裴蕴玉几人相比，连洁几人十分轻松。
当然轻松的人里是不包括云凝的。
她还在回忆刚才的事。
怎么搞得好像是她追着陆凌跑？就算她谈恋爱结婚，也该是陆凌追着她！
太令人难过了。
所有人默契地忽视荣青蔓的挑衅。
荣青蔓：“……”
她看向裴蕴玉几人，拧起眉，“我真不明白，你们怕他们做什么？”
沈正青笑道：“他们确实很厉害啊，膨胀循环系统搞得风生水起，居然都没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荣青蔓冷着脸说：“只有把发动机做出来才是真的成功，现在硬着头皮说没问题，将来只会更丢人。”
沈正青好奇道：“可他们不是说没问题吗？”
“你相信？”荣青蔓冷笑，“国内从未有过的发动机，他们第一次研究，居然什么问题都没碰到？用你的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别说是在航天领域，就算是放在全国，研究更新换代的产品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都是不可能的。
沈正青道：“难不成他们还会有意隐瞒？”
“说不定是怕我们看笑话，”荣青蔓说，“他们一院的一向高看自己。”
裴蕴玉给荣青蔓夹了块肉，“你少说两句，平时挺稳重的，这次回来怎么了？”
“青蔓是怪怪的，”赵良畴老实道，“平时不会说这么多话。”
荣青蔓：“……”
平时她也没被气到。
说起来也奇怪，她好歹从小顶着神童的名头，一路过关斩将到今天，最近好像格外容易生气。
她正想着，隔壁忽然传来欢呼声，“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努力！”
荣青蔓：“……”
果然还是会被气到。
私人饭店有服务员来点菜，不用去窗口取。
点菜的是明宇，一口气点了三四道，其他人再轮流添一两道菜，添来添去，最后一共点了十道菜。
康兵瞥了眼他们这边的桌子，他们一共五个人，只点了六道菜。
云凝那边也是五个人，十道？？
这是故意要压他们一头？
康兵举手，“菜单拿来！”
荣青蔓：“再点几道！”
裴蕴玉：“……，不要什么都比！”
在外面，云凝几人默契地没有讨论工作。
云凝和陆凌挨着，明宇在吃这方面的研究是顶尖的，点的菜没有一道踩雷。
桌子是旋转的，云凝眼巴巴看着风味茄子越转越远。
陆凌道：“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云凝现在不太想搭理陆凌。
明宇去拿了几瓶汽水，陆凌打开后递给云凝，“胃口不好？如果不舒服的话……”
云凝夺走汽水，“别说了！”
陆凌：“可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好，你……”
连洁坐在云凝旁边偷笑。
云凝：“……”
她面无表情地对孟海说：“你怎么不陪连洁姐姐聊聊天？看她多无聊。”
孟海怔了一下，看向连洁：“聊……什么？”
连洁也怔住，孟海眼巴巴看着连洁。
看到二人也在尴尬，云凝心里舒服多了。
她低声对陆凌说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
陆凌不懂，“哪样？”
“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对话告诉樊林？”
陆凌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会生气。”
“我现在才会生气，”云凝一本正经道，“没有征得我的同意，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是不可以的。”
陆凌：“……这么严重吗？”
“那当然啦，”云凝说，“有多少夫妻都是因为人家的闲话分开的，有误会要直接沟通，怎么通过第三人来传话呢？”
陆凌疑惑道：“可我记得连工知道我们的事，你……”
明宇道：“还行，没被忽悠。”
云凝：“……”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男女是不一样的，我是我，你是你，我告诉别人是正常的。”
陆凌：“……”
明宇道：“你就差直接把小心思摆出来了，你这样说，陆工能答应吗？”
陆凌：“明白了。”
啃着鸡腿的明宇看向陆凌，“……”
云凝松口气，努力给陆凌洗脑，“而且啊，我是会说反话的人吗？有什么话我都会直接说的，对不对？”
陆凌再次点头。
云凝绕了一圈，终于绕到重点，“所以，我说没吃醋，那就是没吃醋，樊林完全是多想了。”
明宇丢掉鸡骨头，眼睁睁看着陆凌又一次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云凝露出笑容。
这样一来她就能正常地面对陆凌了！
明宇擦干净手，摸了摸陆凌的额头，叹口气，“陆工，你的智商……都用光了吗？一定是平时太累了，吃人的单位！我为你鸣不平！”
隔壁桌冷不丁传来声音，“有什么稀奇的，这可再正常不过了，陆工对云凝，那叫一个上心。”
云凝笑眯眯道：“荣工是还有没法解决的问题吗？尽管说出来哦，我们一定会帮忙呢。”
“谁要你们帮忙！”荣青蔓还没说什么，康兵先不愿意了，“你说的什么计算机程序，我们绝对不会用！不靠谱！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好啊，”云凝无所谓道，“累的又不是我，你们慢慢算呗，最好以后我说过的方法你们都别用。”
“当然不会用！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耽误我们的时间？等发动机做出来，比比谁的更厉害就是了！”
云凝挑眉，“就怕我们的发动机已经上天了，你们的算数还没算明白。”
明宇说：“这倒是真有可能，毕竟我们……”
连洁和孟海看向明宇。
明宇：“又聪明又团结还积极向上不耻下问。”
荣青蔓：“……”
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云凝严肃道：“不能这样说。”
荣青蔓道：“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云凝笑眯眯地纠正，“主要还是我们太聪明，其他都是次要因素。”
几人举起汽水欢呼庆祝。
荣青蔓：“……”
康兵：“……”
康兵道：“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学习他们的厚脸皮。”
荣青蔓冷淡道：“不要被他们影响，做正常人。”
裴蕴玉听得有些烦，“你们少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只有沈正青一脸羡慕，“他们的氛围真好啊！好和平！”
刹那间，饭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正青：“……，我们的氛围也真好哦！哈哈，好羡慕我自己。”
荣青蔓看向陆凌。
陆凌照顾云凝倒是细心，主动给云凝倒汽水，还会帮她夹菜，拿手帕。
荣青蔓无语地扬眉。
她真不明白，陆凌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荣青蔓再次看向云凝，“你们两人结婚，能安心吗？”
吃得正开心的云凝回过头，“咦，又有人在乱叫。”
荣青蔓微笑，“我说的就是你。”
云凝又喝了口汽水，“我有什么不安心的，我又没偷偷借人家老公还空着不用。”
荣青蔓：“借老公还不用？你在说什么，你……计算机的事你要记多久？！”
明宇道：“一辈子很长，一辈子又很短。”
荣青蔓的太阳穴疯狂地跳动。
她现在可以确定，从出生到现在，她都没这般生气过！
荣青蔓起身走到陆凌旁边，“我真的很奇怪，你以前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怎么还能和她结婚？你是不是疯了，被她控制了？”
云凝怔住。
明宇三人都是后来大院的，不知道原主和陆凌过去的事。
云凝没想到荣青蔓也知道。
连洁下意识想帮云凝反击，被她拦住。
这件事不能一直躲着，她没欺负过人，问心无愧，必须摆脱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云凝深吸口气，正欲起身，却见陆凌站了起来。
他神色清冷，目光冷峻，还藏着一股戾气。
刚一开口，强烈的疏离感便涌出来，似乎很排斥荣青蔓的靠近。
陆凌说：“这是我们的私事，与你无关。”
荣青蔓神色复杂。
陆凌念大学时还住在云凝家，他被欺负的事，是一同住在一院的人说的。
全班同学都不相信，还在念书的陆凌虽然是年纪最小的，可却也是班里最稳重的。
他的成绩最优秀，每一个任课老师都赞不绝口，刚经历过一次考试，便引来几名老教授，争着要陆凌做他们的学生。
除了成绩，他的长相也卓越，又很爱干净，办事一丝不苟从未出错，荣青蔓和他年纪相仿，短暂地动过几次心。
等荣青蔓知道陆凌生活在别人家，被欺负了还不还口后，这份心意就消失了。
这在荣青蔓看来就是窝囊。
甚至在班里同学想要替陆凌征讨云凝时，陆凌都是第一时间维护她，拒绝给云阳舒和汤凤玉添麻烦。
荣青蔓想，这就是陆凌最可惜的地方，如果他的性格能再强硬些，肯定能走得更远。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年轻时的心思放到现在就是个笑话，□□青蔓还是不理解，陆凌为什么能对云凝死心塌地。
荣青蔓正色道：“以前你不想给你的养父母添麻烦就算了，现在呢？为了照顾他们的孩子，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和欺负过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开心吗？”
连洁几人都没听懂。
她看向明宇，明宇摊手，他也是后调到11所的，和陆凌认识，但只有工作上的交集。
孟海更是不知道。
荣青蔓的话不会让云凝难堪，这不是她做过的事，她不会谴责自己。
但她有些担心陆凌，这是陆凌的心结。
云凝不想让陆凌一个人面对，她再次尝试站起来，陆凌却按住她的肩膀。
云凝诧异地看向陆凌，陆凌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不明。
陆凌道：“如果你好奇，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荣青蔓说：“我洗耳恭听。”
“以前，我的确是顾及师父、师母，云凝是他们的女儿，伤害云凝就会伤害他们。”
“现在呢？你师父已经牺牲了。”
“现在更简单，”陆凌一字一句道，“她和以前不一样，我喜欢她，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就想和她在一起。”
云凝怔住。
她心慌了好一会儿，强忍着没有抬头，可又忍不住想知道陆凌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慌乱中，云凝小心翼翼抬起头。
陆凌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云凝知道陆凌曾经有多纠结，让他忘记原主对他的伤害，重新开始，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难。
换作云凝自己，她会告诉所有人，伤害是无法被轻易抹去的，伤害过她的人，她会记一辈子。
云凝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凌看。
荣青蔓同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松怔片刻，不可思议道：“你说你……喜欢她？”
陆凌再次肯定地重复道：“是的，我喜欢她，我想这不需要向你请示，更不需要汇报。”
荣青蔓：“……”
陆凌看向裴蕴玉，“这位是裴工？”
努力想躲起来却被点名的裴蕴玉：“……”
她尴尬地站起来，走向陆凌，朝他伸出手，“陆工，久仰大名。”
陆凌与她握手，客气道：“我们都是为国家服务的，一院的11所，六院的11所，说到底都一样，您说呢？”
裴蕴玉瞪了荣青蔓一眼，赔笑道：“陆工说得对。”
沈正青偷偷“哇”了一声，他低声道：“这位陆工什么来路，居然能让裴工低声下气。”
赵良畴说：“听说是个很有潜力的牛人，头脑聪明那类的，参加过很多项目，贡献突出，你没听过他的名字？”
那边沈正青和赵良畴偷偷议论，这边裴蕴玉强拉着荣青蔓回到餐桌旁。
荣青蔓不甘心地看向云凝，却见陆凌已经坐好，握住云凝的手。
荣青蔓：“……”
云凝偷偷看着陆凌。
连洁几人鸦雀无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明宇才主动起身举杯，“各位，今天点了十道菜，吃不完不许走。”
所有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荣青蔓的话，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云凝掐了下陆凌的手指。
陆凌看向她。
云凝朝陆凌勾手指。
陆凌俯身过去。
云凝低声道：“其实……”
她瞥向陆凌的眼睛，“樊林没说错。”
陆凌怔住片刻，慢慢弯起唇，“知道了。”
＊
云凝搬回家里住后，办公室的行军床便空下了，成了公用的。
几日后云凝和危明珠约着一起去学校看罗丹，他们的考试刚好结束，成绩刚发下来，罗丹成绩进步飞快，考了第一名。
学校给她发了奖状，手写的奖状，写着罗丹的名字，罗丹捧着奖状，欢喜地跑过来，“姐姐你们看！”
班主任得知云凝和危明珠过来，特意来见她们，对罗丹赞不绝口，“她进步真的太快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一直没开窍，突然之间就开窍了，我听罗丹说，你给她制定了学习计划，真是太厉害了！”
班主任甚至都想和云凝取经。
云凝笑道：“罗丹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她在家里学习的时间很少，每天都要帮父母干活，如果能专心学习，以后的进步会越来越大。”
班主任感慨道：“的确如此，班里很多孩子都要帮着干活，尤其是女孩子，其实初三是很关键的一年，但……唉，现在的情况，你都懂的。”
云凝摸了摸兜里的钱。
她和陆凌还有汤凤玉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挺富裕，她的工资、奖金还有偶尔修家电赚的外快基本没动过。
云凝说：“如果还有成绩不错但上不起学的女孩子，可以联系我，我尽量帮忙。或者成绩一般，但愿意有个出路，想去念技校之类的，也可以联系我。”
班主任惊讶道：“你们愿意帮忙？”
云凝和危明珠看着都很年轻，倒是热心肠，而且出手都很大方。
班主任道：“你们到底是……”
危明珠自豪道：“一院的人都是热心肠。”
班主任恍然大悟，她笑道：“丹丹能遇到你们，是她的福气！”
做了好事，危明珠心情大好，兴冲冲道：“我去扯布给丹丹做一套衣服，她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要发挥出我的全部水平！”
云凝赞同，“我家里也有布料，还有几颗特别好看的扣子，蕾丝边也有，你都拿去。”
危明珠挽着云凝的胳膊哀求：“等我做好几套衣服，你陪我一起去集上卖吧？我看现在集上有好几个卖衣服的，听说他们从南边把衣服用卡车运过来，走一趟能赚不少钱。”
云凝一口答应，“没问题。”
危明珠问：“你不担心陪我做买卖影响你啊？”
云凝笑道：“刚出的新政策，已经允许个体户的存在，而且我妈一直算是做买卖，只不过卖的是服务。她都没影响到我，你还能影响我？你就放心做，只要款式好看，肯定能卖出去，而且最好不要去集上，我们做精品，做高价。”
危明珠不太明白这些做生意的方法。
云凝在后世也只是消费者，但足以应对现在的市场，现在人做生意的方式还比较朴素。
危明珠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赚大钱的生活。
公车恰好到站，云凝准备上车。
她刚抬腿，危明珠又将她拽了回去，“你看马路对面，是荣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