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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发现任何调动精神力的请求都如泥牛入海,如今的他似乎就和一个普通人无异,短短三分钟,肯定不够他恢复。

但他依然道:“但是现在有我在,我们还有机会。”

他这句话说得让人疑惑,刚才他不是也在吗?可是战局仍未逆转。

不过东部联合塔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其貌不扬的S级向导,而且还这么碰巧地出现在了“绿洲号”上。

上官敏压住自己内心的疑惑,“你想怎么做。”

“谁还有精神力,借我一点就好。”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点精神力有什么用,现在的情况是一点精神力就能改变的吗?

这时,一名向导站了出来,虚弱地说:“我身上没有精神力了,但是我还有一块能量石。”

能量石是用来存储精神力的容器,但是容量有限,对于高等级哨向来说基本没有用,而且就算精神力不够用,也可以使用热武器对敌。在大多数时候,这是个很鸡肋的小玩意,渐渐地就变成了一种纪念品或装饰品。

“里面存储的是我母亲的精神力,她已经过世多年。”向导握着能量石的手在颤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块石头的价值,希望你能物尽其用。”

温述郑重道:“我会的。”

就在这时,山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地面竟如波浪般颠簸起伏。

本就虚弱的向导跌倒在地上,能量石骨碌碌从他手上滚落。恰在此时,岩洞上方被捅开一个大窟窿,无光的岩洞瞬间明亮了起来,所有人都看见,一颗狰狞的蛇头从窟窿里钻了进来。

“啊——它找到我们了!”

海德拉发出一道极为诡异的叫声,像是婴儿的涕泣又像是老人的奸笑,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温述不顾大地的摇晃,冲上去捡能量石,但一股冲击力撞开了他。是安吉尔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岩壁才停下。

温述被撞得眼冒金星,看见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赫然是一大摊墨绿色的腐蚀液。

四周尖叫声迭起,所有人都在慌不择路地逃窜,甚至惊恐地逃到岩洞外面去。

要是让人跑散了,再想把他们聚集到一起就难了,温述大吼,“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话,所有人都成了瓮中之鳖,可是一旦逃出笼子,外面等待他们的是海德拉的其他十余个头——有原生的,也有被砍下来再生的。

温述推了推安吉尔,发现他的呼吸十分微弱,一股强烈的惊恐从他脚底往头上蹿。

他深呼吸几次,才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上官敏不惜将自己暴露在海德拉的视线之下,冲上来捡起能量球一抛,“接着!”

海德拉发现了垂死挣扎的虫豸,一口咬向上官敏,上官敏蜷身避开,可依然被咬住大腿悬在空中。剧烈的痛感让她的每一个细胞发出了尖叫,如注的鲜血滚落砸在她的脸上,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她自己的鲜血。

她接住了从自己身上滑落的激光剑,反手割断了自己的大腿,刺鼻的蛋白质灼烧味灌满她的鼻腔。

她如失去双翼的鸟儿,从百米高空坠落极速。

温述一把握住了能量球。

若是仅用精神力多寡就能评定一个向导的强弱,塔就不会在等级分级制度上多加一个星级分级制度。

在最强大的向导手上,即使是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也能被发挥到极致。

能量石瞬间干涸,在温述手心化为齑粉。

第36章 你被逮捕了 “这位向导,你被逮捕了。……

温柔的海浪托起了上官敏,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拍打着她的脸,她的双手条件反射地蜷缩成拳,却抓到了一手的海水。

断腿的伤口被温热的精神力包裹着, 减轻了她的疼痛,她抬头看去, 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剪影站在自己身前。

温述回头看了她一眼,上官敏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下由精神力汇成的海水沸腾了。海水不安地呈旋涡状翻卷着, 水面之下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浮出水面。

上官敏伤势过重无法保持平衡, 猝不及防被漩涡吸了进去。

“蜃楼。”

在温述出声的瞬间,蜃楼张开双壳, 强大的吸力将附近的人全都吸入贝壳中,两扇贝壳一闭,就成了密不透风的保护罩。

这是一颗能量石能做到的极限。

但这却也让海德拉再次注意到了这名向导, 对温述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眼神。这并非食欲,而是源于异种进化的欲望。这不像是饥饿的狼看到了落单的羚羊, 而更接近于沙漠中的淘金者挖掘到了规模恢宏的地下宝藏。

这名向导与它之前吞噬的所有对象都不同,他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让甚至能让海德拉短暂地失去了杀戮的欲望,而是完全让另一种本能的冲动占据大脑。如果能与他融合,它必然能进化到新的高度。

海德拉毫不犹豫让用所有的头颅合力击碎岩壁, 如惊雷般的巨大噪声响起,上千吨的巨石纷纷从岩洞顶端落下, 整个山体结构似乎都要被海德拉的巨力摧毁。

就是现在!

伴随着一个巨大的窟窿在岩壁上方出现,精神力海的浪潮突然暴涨。

蜃楼一张嘴把温述也吸了进去,汹涌的水流从破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蜃楼也顺着浪尖直接翻了下去。

海德拉似乎怔住一秒,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骨碌碌沿着山体往下翻滚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圆形巨物是什么。

重力势能让蜃楼不断加速, 就在此时,异能空间的正东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如白色太阳般的圆形空洞。

这空洞带有极其强大的吸力,几乎是瞬间就被如山岭般的海德拉吸走了。

看来是郑念连通了两个空间。

而只有海德拉一颗头大小的蜃楼更不用说,连挣扎都没有就起飞了。

蜃楼内的几十个人都被压缩在小小的空间内,胸叠着胸背叠着被,好似笸筐里翻滚的元宵,皮和馅都要被滚在一起去了。

“呕——我要吐!”

“补药啊!你吐我身上了!”

“是吐我们身上了!”

温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担心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一道彩虹。

海德拉愤怒地嘶吼着,它还记挂着自己没到手的宝藏,愤怒地一甩头想要砸开这个大贝壳,不料却给蜃楼加了一个正向加速度。

温述能听见蜃楼的灵魂在呻吟。

他自己的灵魂也在呻吟。

杀猪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妈呀!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海德拉愈发愤怒,它伸长最中间的脖子,一口咬住了蜃楼。

温述灵魂深处立即产生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战栗。

幸好S级精神体的防御不是这么好破的,蜃楼天性胆小,更是把技能全都点藏匿和防御上了。

又是一阵强烈的冲击力传导到每个人身上,温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骨头似乎都要碎成沫了。而蜃楼内的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感受,疼得喊都喊不出来。

温述知道,这是他们出了空间,很可能已经落地了。

海德拉怒极,竟是要扬起脖子将蜃楼整个吞下去。

“沃柑了!”温述大惊,蜃楼已经又惊又怕,已经哭得寻死觅活了。

有人在贝壳的软肉上一抹,疑惑道:“这是什么?”

滑溜溜还硬硬的。

仔细一看,“我靠!这么多珍珠!比我头还大!”

“……还在变多?!”

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关心什么珍珠不珍珠的问题。

温述试着联系破晓,但他马上就听见海德拉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

接着所有人感觉浑身一震,接着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失重感消失,所有人又都被强烈的冲击力弹飞了起来。与此同时,蜃楼张开双壳,藏在蜃楼内的人直接从开口飞了出来。

“啊啊啊——”

冰冷的夜风扑面袭来,温述跌在柔软的沙子里,头顶是辽阔的星空。

在距离他五百米的地方,深蓝的触手与海德拉的头纠缠在一起,原本叼着蜃楼的那颗头已经被撕断,卡车大小的巨首砸进沙丘里,散发着浓烈腥臭气息的黑血深入酥松多孔的沙子间。

耳边传来沙舰的轰鸣,有人朝他们大喊,“快上车!”

看到眼前数十艘排气管喷着幽幽蓝焰的纯黑沙艇,以及全副武装前来迎接他们的安保队,所有人喜极而泣,“我们得救了!”

肾上腺素发挥着最后的作用,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人们见到了生的希望,无不打起鸡血,短腿断胳膊的都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在安保队的帮助下登上沙艇。

温述在自己身旁几米的地方找到了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上官敏,以及不远处缓缓站起的安吉尔。

安吉尔恢复能力十分变态,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经过一路颠簸,此时不但能保持清醒,还能站起来。夜风吹起了他染血的金发,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向温述走去。

温述慢慢站起来,却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有不知是汗还是血的东西渗进了自己的双眼。他头脑昏了昏,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重重地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朦胧中听见有人呼唤,“主人!”

数十艘沙艇刚接回所有的人质,就发动最大马力往“绿洲号”疾驰。

无数被海德拉吸引的低等级异种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沙舰和“绿洲号”都开启了蓝色的附甲,一些体积极小的虫类宿主噼里啪啦地往附甲上撞,一股焦煳味弥漫在空气中。它们的尸体纷纷扬扬落在沙子上,仿佛在干旱的沙漠中下了一场大雪。

渡轮外的异状吸引了所有乘客的注意,他们纷纷顺着舷窗往外看。

且在此时,广播声响起。

“各位女士先生们,本渡轮目前正在遭受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异种攻击,我代表全体船员向各位求助,如果您是现役军人、警.察或雇佣兵请与您身边最近的船员联系,我们亟须各位伸出援手,共渡难关。”

本在看热闹的乘客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搞什么鬼?老子是来度假的!”

“我就做点买卖,怎么遇到这破事!”

“喂……老妈!我在渡轮上遇难了,你快点托关系救我!”

这些养尊处优的有钱人似乎早已忘记了三百年前异种带给人类的恐惧。

然而,当有人率先看到了屏幕投影中雷达探测器上海德拉的巨大阴影后,“绿洲号”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没错,我们遭遇了王者级翡翠种的袭击,已经有一名黑暗哨兵替我们争取了时间逃逸,但现在我们要脱离玻璃种和琉璃种的包围圈,这需要‘绿洲号’全体船员和乘客的共同努力。”

“我没听错吧……”

当场有人瘫软在地,更多的是不明其中意义茫然看着同伴的人。

“完了完了,如果黑暗哨兵都拦不住,我们就干脆等死吧!”

“但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广播继续鼓舞大家,“请放心,‘绿洲号’行驶的最大速度能够逃过海德拉的追击,但加速需要五分钟时间,但在三分钟后,我们将迎来一次异种的大进攻,只要挺过这次进攻,我们就可以从危险中脱离。”

温述已经从沙艇安全上了绿洲号,他外伤几乎没有,但内伤很重,最后的精神力海是他染血氪命放出来的。此时他已经悠悠转醒,却不是自然的苏醒,而是被胸腔和大脑火烧一般的痛感疼醒的。

“如果您是医生或护士,请与身边的船员联系,我们刚刚营救回了大批伤者,亟需各位提供医疗援助。”

温述翻身坐起来,“谢安年在外面?”

安吉尔按住了他的肩膀,“你需要治疗。”

温述也感受到自己的状态不宜行动,于是躺了回去。温述作为营救所有人的最大功臣,有资格有限享用医疗舱,但他拒绝了,“先给伤势最重的人。”

这不可不仅仅是谦让,而是温述知道一旦进医疗舱肯定得被强迫休眠,在危机彻底解除前,他一点也不想失去意识。

即使什么也不能做,他也要看到结局。

渡轮的医生安慰他,“有很多船客自愿加入了自卫队,你不用担心。”

温述点点头,推了推安吉尔,“你快去包扎。”

大约过了十分钟,船体的震颤、异种的尖锐叫声和轰鸣的热武器声都弱了很多,温述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

安吉尔终于问出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主人,‘白九’真的是你的名字吗?”

温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开口沉声道:“在你面前,我可以永远是白九。”

安吉尔安心地笑了,他的笑容沉静又腼腆,让温述意识到他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只是压抑极端的生活环境让他过早成熟。

又过了三分钟,谢安年裹挟着一身血腥气和硝烟的气息大步走进来了,他身上有海德拉发紫的黑血,也有与黑血混合在一起的殷红鲜血。

船长和大副也很快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他们似乎想拦住谢安年商量什么事,但见谢安年对他们视若无睹,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到温述身前,

谢安年从身上摸出一副手铐。

沾着血的锃亮手铐丁零亮在温述眼前,谢安年弯下腰,幽紫的眼眸盯着温述,面无表情道:“这位向导,你被逮捕了。”

第37章 玩够了吗 温述微微瞪大眼睛,如被惊吓……

温述微微瞪大眼睛, 如被惊吓的猫儿一样看着谢安年。

安吉尔立即跳起来,摆出了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身边的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大惊失色,大副更是跳出来打圆场,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温述对着所有人笑了笑,对安吉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淡定地说:“没有误会。”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谢安年咔嗒一下就把他的双手用磁吸手铐铐上了。

谢安年扬起唇角说:“这个犯人我会亲自看守, 你们不用担心。”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 可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被温述救过命的, 他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谢安年把人逮捕?

“谢少校,就算你要把人带着, 也得说清楚他犯了什么罪吧?”

谢安年回答:“保密任务,无可奉告。”

他看向温述,低声道:“跟我走。”

安吉尔跳出来阻止, 张开双臂护在温述身前,活像个护主的小狮子, 喉间压抑着怒火,“他不能跟你走,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

谢安年嗤笑一声,偏头看向温述。

温述走上前, 柔声在安吉尔耳边说:“别担心,我真没犯什么大案, 你太高估我了。谢安年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先回房间乖乖等我。”

安吉尔炸起的毛被捋顺,但他依然难以完全信服温述的话,皱起一双清眉,眸子间含着莹莹水光地对温述说:“如果你一直不回来我要怎么办, 你今天还没有教我认字。”

温述摸了摸他的头,“所以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能落下功课,明天我回来抽查的。”

“好,你去忙你的事,我会乖乖在房间里等你的。”

“咳咳——”身后传来谢安年的咳嗽声。

不知道为什么,温述突然就有了一种被捉奸的紧张感。

温述再三保证,安吉尔只好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他看向温述的眼神万般不舍,看向谢安年的眼神却带着一股难掩的戾气。谢安年则上前一步,将右手撘在温述肩头,侧着头低声道:“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染着血污的碎发垂落眼前,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层青色的阴影。在有些人看来,这么近的距离是震慑和威胁,但在有些人看来,这么近的距离是故作暧昧。

温述惊讶地看着谢安年,感到丝丝热气熏红了自己的耳廓,他缩了缩脖子捂着耳朵说:“好……好的。”

再也没人阻挠,当事人也不反抗,谢安年分外顺利地将温述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温述第一次踏足谢安年的私人领域,据说头等舱的房间可以按照乘客的要求提前预订,按照客人的风格进行个性化定制,而这个房间进门处,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顶着天花板的巨大酒柜。

房间里没有开灯,仅有几盏小夜灯亮着,但酒柜内的陈列的佳酿被柔和的橙色灯光照亮,如剔透琥珀般的酒体泛着美丽的光。谢安年开了灯,温述便看见了角落的吧台和被挂了整面墙的武器。

比他当时在车上发现的武器库还要震撼。

“我至今感觉,你的十亿负债是逗我玩的。”

“真的,骗你干吗?不过我爸偶尔给我补贴点。”谢安年走到吧台后面,“你要喝什么?”

他用牙咬开瓶塞,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温述提醒,“受伤最好不要饮酒。”

“原来还有这规矩,柠檬水怎么样?”

刚才温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此时经过短暂的休息,干涸的精神力池也终于重新汇聚起精神力,让他的状态有所好转,至少不会一言不合晕过去了。但谢安年从回来到现在,可一点没处理伤口。

走回房间的一路上,他不停接过机器人递来的湿毛巾,擦自己脸上身上的血迹。一条脏透了就扔了换第二条,扫地机器人勤勤恳恳地在他身后捡脏毛巾。

温述坐在谢安年对面,看谢安年把柠檬水推到自己面前。他举起被磁吸手铐锁住的双手,眼巴巴看着谢安年。

谢安年话不多说,直接把手铐解开,将解开的手铐随手放在吧台上,“看你认错态度良好,我可以暂时让你解放双手。”

吧台的灯光把透明的柠檬水映得色如琥珀,一点点微小的气泡从杯底上浮,到水面爆开来。

“多谢款待。”

温述绕过柠檬水,拿走了谢安年的威士忌,低头抿了一口。烈酒对味蕾的刺激让他拧起眉头,他又低头小口喝了一口。

谢安年愣了愣,无奈地拿起柠檬水,提醒道:“受伤最好不要饮酒。”

“是吗?我下次注意。”

谢安年有被气笑,“小温同学,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

温述抬头,眨巴眨巴眼看着谢安年,“好学生不会逃学。”

“可是你在逃学前居然完成了所有的先修考试,这简直……”谢安年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到合适的词形容这件事,“算了……这次事件结束后你就和我回中央白塔。”

“不行,我还没把遗书送到。”

凭借谢安年的调查能力,他显然已经对温述逃学的真正原因有了七八分猜测,对于这件事,他也已经安排妥当,“我会派人找到白繇的家属,把遗书交到他们手上。”

“……我在我的我是留了字条说了一个月后才回去,如果现在就被抓回去了。”温述双手捧住杯子,他不常饮酒,此时已经有些上脸,“那很丢人呐!”

谢安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放你在外边待了这么多天,丢脸的不是你,是我。”

温述的脸颊红红的,眼神也逐渐有些迷离,吐字逐渐迟缓,每一个字都带上了一点鼻音,“话说,我感觉这次袭击很奇怪。”

“如果是单纯有人想要发动恐怖袭击,为什么每一个袭击者都像是冲着我来的。”

谢安年伸手,挑起温述逐渐低下的下颌,注视着温述水波轻漾的双眼,“我也很奇怪,你实话告诉我,除了送遗书,你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吗?”

温述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迟缓,被谢安年引诱着轻而易举就说出了心里话,“有啊……”

谢安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可是温述依然眸光迷离,似乎对陡然紧张的气氛浑然不察。

“我在白塔太无聊,想出来看看啊……”

谢安年用戴着手套的食指剐蹭着温述柔软的面颊,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轻声道:“这样啊,那现在玩够了吗?”

温述的面颊被谢安年的指尖压出来一个小坑。

谢安年终于找到了温述拟态面具的边缝,他似乎察觉到了谢安年的用意,抓住了谢安年的手指,“不行。”

“我已经认出你了,给我看看你的真容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温述纠结了几番,最后大大方方道:“算了,你看吧。”

温述用手扒开自己的下眼皮,取下左眼的黑色美瞳。他揉了揉双眼,再睁开眼时,左眼彻底显露出银色的底色。一黑一银的异色瞳就这样撞进谢安年的双眸中。

即将揭开神秘美人的最后一层面纱,谢安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贴着温述脸颊的手指竟然抖了抖。他曾经在北部的大雪中埋伏了三天,握着狙击枪的手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但如今他竟然无法控制他那平日里如机械一般精密的身体。

塔依拉的烈日让温述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蜜色,但面具之下的脸庞仍然保持着白皙。伪装的面具终于被揭下,谢安年在迎接属于他的终极大奖。

灯光照在温述的身上,他的面庞像是被撒上了一层金屑,细碎乌黑的发丝散落在额间,让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无比柔软。仅仅隔着一层面具,变化的却不只有容颜,仪态气场也似乎在瞬间改变了。

温述闭上双眼又睁开,双目中却多了不一样的东西。

仅仅是稍微挺直腰部,调整了坐姿,一股沉静而凛然的气息就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满意了吗?”

谢安年凝视着温述的脸庞,眸光中有许多温述看不透的情绪,他良久才艰难地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杨明弦告诉我,你有着严重的精神泥沼,并伴随着局部失忆。你这种状态实在不该冲动地跑出来。”

“没有冲动。”温述微笑,“我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但是经由谢安年提醒,温述才发现精神泥沼很久都没有出现了。也许是白繇的遗憾即将得到满足,也许是中央白塔之外的阳光驱散了笼罩在他头顶的阴霾,他回去应该好好做个检查,看看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有所改善。

“你在冷静地发疯,圣所创校百年,从没有向导逃这么远。”

“我能逃这么远,要感谢谢少校网开一面。”

谢安年将食指放在唇间,“慎言。”

温述在嘴唇上比画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谢安年把玩着吧台上的手铐,“当然不可以。”

“可我答应了安吉尔!”

“可我没答应。”

“你……”

“你见过哪个警察把逃犯放走的吗?”

“我保证,如果你扣下我,安吉尔会冲过来拆房子的。”

谢安年指了指温述的终端,“你给他发简讯,在下船之前,你不能离开我十步远。”

谢安年紧盯着温述发完了简讯,突然偷袭拉过温述的双手。速度太快温述根本无法阻止,只听咔嗒一声,就见自己的双手被铐上了。

来不及反应,温述正看着出现在自己手上的手铐,谢安年又一言不发地在从吧台后绕到他身前,蹲下来拉开温述的裤腿。

温述刚要躲,就被谢安年拉住脚腕拽了回去,在脚腕上扣上了一个脚环。

谢安年掌心温热粗糙的触感烫得温述一激灵,“这是什么?!”

“你不能离开我十米远,一旦超出范围,脚环会释放强电流。”

温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谢安年笑了一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注视温述,“那当然是因为我每时每刻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就在这时,温述的终端震动了一下,似乎是安吉尔回了消息。

温述抬手看去,看见安吉尔回复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好难受,需要你的向导素。”

由于刚和安吉尔缔结过浅度契约,温述此时也感受到了自己腺体的灼热,迅速判断出安吉尔并没有撒谎。

可这个突发情况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与此同时,蹲在他身前的谢安年也说话了。

他的双手扶在膝盖上,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温述……”

“谢少校,我必须回去看一下安吉尔,他情况不太好……”

“想都不要想”,谢安年显得有些焦躁,直接打断了温述的话,声音短而急促,“我可能要晕一下。”

“什么?”

下一面,谢安年身子一歪,啪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38章 左右为男 温述把刀向前送,抵在了谢安……

“哎哎哎——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醒一醒!”

温述惊讶地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安年,又看了看安吉尔发的消息,感觉目前的情况不是一般的棘手。

他先扶起谢安年, 让他靠在吧台边,谢安年的手和头一起无力地滑落, 温述扶起他的头,谢安年的头又软塌塌地滑了下来。

温述双手被铐住, 显然不能用正常的姿势抱或背着谢安年。最后他拉起谢安年的一只手, 蹲下转了个半圈, 背对谢安年,拉过谢安年的手臂撘在自己肩上, 用力一顶背起了谢安年。但谢安年的肌肉密度极其恐怖,昏迷之后又浑身泄力,背起来的感觉比他的实际体重还要重得多, 温述走了两步就出了一身薄汗。

回头一看,谢安年的皮鞋还拖在地下。温述艰难地将谢安年撂扔在沙发上, 完成这个艰辛的任务后,他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腰。

谢安年的两条大长腿委屈地弯折着耷拉在地下,露出的半张脸显得特别安静无害。温述简单检查了一遍谢安年的身体,确认他的身上没有严重外伤, 可能几根肋骨有骨裂,但这需要专业医生来处理。

黑暗哨兵的身体虽然强悍, 但温述也不可能真就把谢安年放在这里不管,任其自我疗愈。幸好头等舱是有配置医疗舱的,温述很快就在书房里找到了医疗舱。

温述重复上述动作,背起谢安年,艰难地将他放进医疗舱, “好了,你就先在这躺着吧,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谁料他刚要转身,医疗舱就亮起了红灯,屏幕上一排排的诊断结果看得温述目瞪口呆。

医疗舱内的诊疗结果显示:肋骨骨裂、内脏破裂、颅内出血……

谢安年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连谢安年都能伤成这样,可见海德拉的恐怖。

温述难以想象,蛾摩拉是怎样在一个向导的空间内,豢养了这样一个怪物,而这个怪物,又是怎么被他们抓进去的。

他们为何要针对自己?

就因为自己抢走了安吉尔,得罪了他们?但如果仅仅为了这个,他们为什么不针对谢安年呢?总不能因为谢安年背景深厚实力强悍惹不起吧?

但如果他们仅仅针对自己,搞出这样的阵仗未免太夸张了吧?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简直搞出了刺杀领袖的动静。

奇怪的是,自己在白塔时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威胁。

一切都发生在离开白塔之后……

嗡嗡——

安吉尔又发了一条信息。

“温述,我好渴。”

糟糕!是哨兵结合热长时间未经疏解出现的脱水现象!如果不及时处理,要么导致哨兵失控,要么导致哨兵昏迷!

温述举起被铐住的双手摆了摆,和谢安年告别,急匆匆朝门外赶。然而他走出去不过十步,整个人就如遭雷击,猝然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啊……失策!

超过十步了。

谢安年给他安的脚环上有强电流。

那种浑身过电的酥麻痛感,直冲天灵盖的酸爽,温述这辈子都不愿意再体验一遍。他在地下躺了一会儿,方才感觉自己的两条腿稍微恢复了知觉。

温述躺在地上盯着谢安年医疗舱里人畜无害的脸,狠狠咬了咬牙。

他就说谢安年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铐起来,原来就是防止自己在他晕倒的时候跑路。

但防止自己跑路,不代表就能防止自己发难。

温述撑着身子站起来,唇边露出一抹称得上腼腆的微笑,一步一步靠近谢安年。就在此时,一条柔软的紫色触手从医疗舱内滑了出来。

向导的外貌轮廓精致柔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躯体也被宽松的衣衫覆盖,显得修长清瘦。就连他的表情,都是始终平和恬淡的。他向谢安年靠近,完全看不出接下来要干什么。

温述坐在医疗舱边,按下了开启医疗舱盖子的按钮。而此时深蓝的触手已经缠住了温述的腰。

温述的衣服已经被触手缠得变形,衣摆上卷,露出一小节柔韧的腰身。

深蓝亲昵地向温述示好,克制地收敛着自己的力道。同时它毫不掩饰自己皮肤失去的光泽,和蔫巴巴的吸盘,向温述示弱卖惨——这是对温述的挽留。

“不好意思深蓝,我现在真的需要去见安吉尔。”

深蓝伸出触手尖尖,左右摆了摆,忠实地传达了主人的意思——不可能。

温述低下头,“好吧。”

深蓝以为温述已然妥协,可就在这时,温述突然摸出抽出一把小刀,按下一侧的按钮,刀身滋啦一声出现了一道电弧,差点燎着深蓝的触手尖尖。

深蓝受到了惊吓,猛地收回触手。

电弧刀显然不是温述的,这刀刀柄花纹精致上面甚至还有刻字,是温述刚刚从谢安年身上摸走的。

而温述自己的武器要么落在房间,要么在与海德拉的对抗中损坏。

温述把刀向前送,抵在了谢安年的脖子上。

深蓝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在它那黑洞洞的精神域深处疯狂地向谢安年发出预警,并且立即伸出触手缠住温述的手,阻止他的疯狂举动。

补药啊!

它主人的未来老婆似乎想要谋杀亲夫!

它一定要阻止悲剧的产生!

温述双手握刀,与深蓝相抗衡,深蓝怕伤了温述,始终不敢用力。但没有想到,温述最开始也故意收着力道,并成功误导了深蓝。趁着深蓝不注意,温述一个用力,猛地挥下刀。

刀尖反射出森冷的光。

深蓝的皮肤表皮陡然变色,原本深紫色的皮肤倏然间变得斑斓绚烂,这是对敌人的恐吓和威胁,只因在这一瞬间,深蓝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温述彻骨的杀意,它本能地对危险对象亮出獠牙。

温述唇边的微笑一点点放大,眼中平和恬静转而被另一种兴奋跃动的光所取代,而这点转变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千钧一发之际,紫色的眸子猛然睁开,双眸中的惊愕几乎凝成实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用力抓住温述的手腕,阻止了温述的举动。

谢安年醒了!

谢安年极富有技巧性地一撅温述的右手手腕,温述吃痛泄力军刀脱手,但他早就料到这一情况,用左手接住了脱手的刀。

握住刀看向谢安年,眼睛依旧杀意腾腾。

在这一刻,谢安年是真的以为温述要杀他,整个人如同刚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又被扔进雪窟窿里,寒冷得血液都凝固了。

谁知温述一眨眼,所有的杀意都消失在眼中,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刀收回鞘中,“抱歉谢少校,我似乎让你受到了惊吓。我强行叫你起床,只是想让你同意我提出的诉求。”

他也是没有其他叫醒谢安年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出于一个顶级哨兵对杀意的绝对感知,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他的身体都能先于意识,强制唤醒他进入战斗状态,而温述正是在赌一个顶尖哨兵的职业素养。

纯然的杀意是无法伪装的,所以他那一刀不是试探,如果谢安年没有挡,他是真的会毫不留情地刺下去,而且是一刀直中要害。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后手,如果他真把谢安年割喉了,哪怕血浆四溅,医疗舱内的机械臂会迅速为谢安年止血。

温述态度的陡然转变让谢安年一头雾水。

痛心、惊讶、茫然、庆幸……谢安年被强行从深度昏迷中叫醒,一醒来就看到温述要杀自己,强烈的冲击让他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温述。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的确是温述能干出来的事。

更何况万一自己真被温述得手,本来就不应该怪温述心狠,而应该怪自己失察。

谢安年在温述异色眸子的注视下,缓缓松开手,他有些虚弱道:“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抱歉,恐怕不行。”

谢安年最终妥协,有气无力道:“服了服了。我是真的累了。”

要是温述还想捅一刀就让他捅吧,自己认了。

话音刚落,他就白眼一翻,重新昏了过去。

温述,“……”

就不能先解开他的脚环再晕吗?

温述握着刀作势再刺。

可是面对一个本就与自己无冤无仇,还三番五次救自己命的哨兵,想要蓄积杀意是困难的。

这一次,温述无法对谢安年下杀手,谢安年身体的危险警报没有响起,自然也无法突破身体极限惊醒。

但是自己的脚铐不被解开,不还是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吗?

温述看着谢安年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一个主意在他脑内成型。

一分钟后,还在走廊上闲逛的人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奇观——一身战损装束的俊美异瞳青年走在最前方,而距离他五步远的身后,深紫色的精神体触手搬起一具一人半高的医疗舱,紧紧跟着青年。

“医疗舱是可以搬出室内的吗?”

“不知道啊……”

有人关切地上前询问温述是否需要帮助,但都被温述礼貌地拒绝了。

走廊内巡逻的哨兵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急匆匆拦住了温述。

“先生,请等一下!”

他们也没想到,真有人会想要搬走医疗舱,而且还真的搬得动!要知道,每个医疗舱起码有一吨的净重!更何况,他那个医疗舱里面,似乎还装着人!

温述费了一番口舌,才向哨兵解释清楚情况。

哨兵确认了舱内人的身份,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

如果没有看错,里面的人不会就是那个黑暗哨兵吧……

可是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是谁?他怎么记得黑暗哨兵一起进房间的是另一名向导呢?

他立即核对了“绿洲号”所有乘客的面部信息特征,发现船上的确没有这样一位乘客,再联系到船上刚刚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哨兵已经冷汗涔涔。但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联系了自己的上级。

上级告诉他不要打草惊蛇。

对面的俊美向导对自己微笑,“我还有急事,可以放行了吗?”

哨兵被这向导的笑容闪瞎了眼,心脏怦怦直跳,结结巴巴道:“可……可以……”

温述指挥深蓝抬着医疗舱走远。

哨兵后知后觉,立即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上级,并配上文字——

“该向导极有可能有魅惑人的异能,一定要多加注意!”

温述已经走出了头等舱,由于医疗舱体积太大不能坐电梯,他走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把门打开一个小缝,温述就嗅到了一股凛冽的刺玫信息素香气。估测这个浓度,温述感觉已经大事不妙了。

安吉尔似乎难以忍受,接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不是说我遇上麻烦可以向你求助吗?”

“你为什么来还不回来?”

“是他不让你回来吗?”

温述刚刚踏进房门,就感觉有一阵强风卷起了自己的衣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薅着领子按到了墙上。一颗湿漉漉的头颅拱到他的颈窝间,小心翼翼嗅着温述颈间的信息素味。

温述没有戴颈带,取下颈环后要了绷带缠脖子。但几层薄薄的绷带完全无法给予他安全感,更别提一名S级哨兵正在用虎牙试探性地刮蹭,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刺破这一层布料。

安吉尔的声音是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沙哑,“你总算回来了……”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五指用力,似乎要将自己后颈的那一小块肉掐下去。

温述想说些什么,他得告诉安吉尔谢安年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躺着,他人就这样撂在门外实在不好。

安吉尔双眼被一层水汽覆盖,看东西还不是很清晰。他嗅闻着温述的颈间,身体却突然一僵。

味道不对!

不是一直是玫瑰吗?怎么会是茶香?

安吉尔抬头,装上温述那张如玉的脸庞时,瞳仁几乎缩成了一根针。

不是白九!可精神链接却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白九。

安吉尔猛地后退几步,捂着后颈低吼,“你是谁?!”

温述纠结,他是谁不是用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的,而且安吉尔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再耽搁。

他走向前一步,伸手捧住安吉尔的头,安吉尔下意识想要将他的手挥开。

“安吉尔,我就是白九,你的主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吉尔抗拒的动作停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副陌生的面容,很快落入了那双妖异的眸子中。他感觉星河和深空都在那一双眼眸中倒转,整个世界都在随之倒转。

眼前的一切景象就是这样深邃、神秘、美丽。

而眼前陌生而美丽的面容也在一点点变形,逐渐变成自己最熟悉的一张脸。

安吉尔仿佛被一根钉子钉在原地,怔怔看着这张脸,动弹不得。他听到自己的主人用无比甘甜的声音说:“安吉尔,好好休息吧,没有关系的。”

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玫瑰香气又包围了他,温暖的气息让他仿佛落入了母亲的怀抱,重新被包裹在母亲子宫的羊水中。

两人的信息素气息纠缠在一起,白九不知何时到了安吉尔身后,伸出修长的双手遮住了安吉尔的双眼。

安吉尔的视觉陷入一片黑暗,没过多久,他的意识也落入了一片黑暗。

站在安吉尔身后的温述接住安吉尔倒下的身体,感受哨兵激烈的心跳在自己的安抚下逐渐平复,他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

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精神力,现在又被异能耗空了。

就在此时,一根紫色触手无声从门外探进。

温述看着它悄咪咪拖着大件的医疗舱,滑进室内,找了块空地将医疗舱稳当当放好。

它似乎打算在这里安个家。

第39章 野蛮之船 如果眼睛认不出,安吉尔的天……

深蓝搬完医疗舱之后显然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身体越来越淡,几乎无法凝固成实体。温述伸手,手指直接从深蓝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回去好好休息, 我不会跑路的。”

听见温述肯定的答复,深蓝才回到谢安年的精神域。

医疗舱的备用电源不能支持太久, 温述给医疗舱接上了电。安吉尔也亟须安置,温述半拖半抱把安吉尔放在卧室的床上, 感慨安吉尔最近体重上升得有点快。

但当他抽回手的时候, 看着自己掌心的一片红, 愣了一下。

他将安吉尔翻了个身,果然看见了他背后撕裂的伤口和大片大片洇开的血迹。

倒霉孩子, 居然一直忍着没说!

温述翻出了医疗箱,给安吉尔重新包扎了伤口。不过一会儿,安吉尔双颊的兽化痕迹也逐渐消退了。

直到此时, 处理完这一切,温述终于感到疲惫涌上心头, 坐在沙发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但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温述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猫眼向外看了一眼,清醒了大半。只见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站在门口, 并用扩音器向房间里喊话。

“房间里的人听着,如果你在3秒之内没有开门, 我们将采取暴力手段!”

这是什么情况?

“3!2……”

“1!”

在倒数的最后一秒,温述刷一下开了门,举起双手缓缓后退。

数个红点扫在温述的头上和躯体上。一个哨兵领队,接近两米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他戴着头盔护目镜和耳罩, 端着冲锋枪,一脸严肃地质询自己,“这个房间原来的主人呢?你是什么人?!”

温述先是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把面具落在谢安年的房间了,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戴回去。

“我就是白九,只不过……”

只不过现在唯一可以证明的人还躺在房间里,不省人事。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在此时,哨兵似乎又接到了什么指令,捂着耳麦说了几句收到,之后对温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好意思,我们似乎误会了,很抱歉给你带来不便。”

温述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哨兵。

没过多久,“绿洲号”大副居然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甫一见到温述就诚恳地鞠躬道歉。

“白九向导,我为对您的冒犯表达歉意!我们收到了中央白塔的最新消息,对于你的调查员身份,我们会配合保密。”

温述挑了挑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个身份?

终端震动了两下,温述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在逃出白塔时,就已经扔了“温述”的身份卡并格式化了终端,按理说除了目前正在使用“白九”副卡的安吉尔,没有人能用终端最终或联系他。

发信人栏是一行乱码。

“听说你被抓到了,不要反抗,小心行事。”

温述还是一眼确定了发信人的身份。

除了李弥,再无他人。

照这么说,大副收到的很可能是李弥抢先发出的假消息。

大副也挺奇怪的,刚才谢安年明明说这名向导是逃犯,可现在怎么身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大副开始还将信将疑,但看见温述之后,对温述是中央白塔的特派向导这一身份信了八成——如果温述真的是逃犯,谢安年怎么可以放心地让他自由活动?

但既然大副已经替他做出了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欣然接受了。

反正现在谢安年昏迷开不了口,他只要承认了这个身份,整个“绿洲号”都不再对他设防。

他承认了自己的新身份,但下一秒,看着大副望向自己惊喜又庆幸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巡逻队刚刚发现了一个紧急情况,正愁如何解决。”

“什么情况?”

“我们发现船底出现了一个大洞!”

“……什么?!”

“极有可能是异种在攻击船体时凿空的,现在已经派人去修补了。但更棘手的是,我们在蓄水池里发现了一具宿主的尸体。”

温述皱起眉头,“你说有宿主死在了蓄水池里?!”

“没错,为了防止污染扩散,我们立即排空水池,做了消杀。但糟糕的是,被污染的是饮用水池,而且我们发现储存食品的冷库同样也被污染了。”

温述倒吸一口凉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食品和水源都不够用了?”

大副点了点头,“船上食物还能坚持两天,加上营养膏能坚持七天。问题是水源……只能坚持三天。”

“按照原航线,我们还有几天能到达南部联合塔。”

大副面露难色,“原定计划是七天,但我们刚刚发现‘绿洲号’的左舷发动机有损坏,而且我们需要避开一些危险禁区。”

“告诉我结果,现在需要几天能到。”

“乐观估计,需要十二天。不过放心,海德拉已经被我们甩开了一大段距离,应该追不上。”

“但现在最严峻的威胁可不是海德拉。”

“如果严格控制分配,我们能坚持得更久,但问题是……”

“事情永远不可能按照理想进行。”

刚刚获得了新身份,问题就接踵而来。

“向灯塔发求救信号了吗?”

“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并有人做出了回应”,大副调出了一张地图,指给温述看,“但救援队鞭长莫及,让我们先采取自救措施,我们需要前往南部联合塔最近的要塞‘圣德里安’要塞,那里的武装力量足以威慑海德拉。”

“十二天……”

人不进食可以坚持七天,但没有水只能坚持三天,重点还是水源不够……

“沿线是否有绿洲?”

“沿线的绿洲,都是禁区。”

场面陷入沉默。

大副立即回答:“我们决定从明天开始,关闭大部分自助餐厅和娱乐场所,保证整艘船的食物和电力供给。在这十二天里,我们会给每名乘客发送一定量的食品券,最大化保证食物的合理分配。”

第二天一早,温述就收到了21张用餐券和9张饮水券。

如果按一日三餐来算,无论是用餐券还是饮水券都明显不足。谢安年那里应该显然也有用餐券和饮水券,不过温述无法解锁他的终端。然而安吉尔没有收到哪怕一张用餐券,饮水券更是没有,只因他并非合法公民,而是奴隶。

温述顿时意识到,货舱中的所有奴隶,只能通过不吃不喝减少代谢熬过这十二天。

每层的食堂只开放了一个,所有人都要凭券排队取餐,但毕竟是特殊时期,一时的不满很快过去。

由于温述无法离开谢安年十步远,由安吉尔排队领了自己的食物和水,第一天的早餐是面包和牛奶,面包里夹着某种蛋类和蔬菜冻干粉做的果酱。

温述和安吉尔分食了早餐。

临近中午的时候,安吉尔去食堂领午餐,可他刚一迈进食堂,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两名哨兵正拖着一具尸体向外走,机器人在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跟着,将被拖得长长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地板善良如新。

安吉尔走进食堂,惊奇地发现所有人都还在有序排队,按部就班地领着自己的那一份午餐。

他随便抓住一个路人,询问情况。

路人指了指食堂里面的座位,只见里边坐着一个长卷发的男人,而男人对面坐着一个头顶猫耳的年轻少女。少女的脖子上戴着黑色皮革项圈,项圈另一头连着银质锁链,锁链就牵在长卷发男人手里。

少女低下头时,毛茸茸的耳朵也会随着她的动作扇动,可见这并非只是一个装饰品。

这个少女和他一样,是个奴隶。

“那男的说有人冒犯了他的奴隶,就把那人杀了……就刚才被拖出去的那个。”

少女面前有一个餐盘,她正低头小口啃食着盆子里的营养棒,猫耳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安吉尔敏锐地发现,这少女是一个哨兵,但长出猫耳并不是因为她正处于解放状态,而是因为这猫耳是人体改造的产物。

安吉尔看着那个方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现在的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奴隶吗?白九喜不喜欢呢?

“私人恩怨,合情合理,安保队也没法管。”

安吉尔看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微笑。原来蛾摩拉之外的地方,也是如此的野蛮不堪。看来他们的行事准则,和自己认知中的没有多大差别。

文明,更像是合理行使野蛮的借口。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冒犯到了猫耳少女,但男人是实打实地为自己的奴隶换来了一顿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安吉尔并不在意今天的食物有没有自己的份额,他只要办好主人让他做的事就好。

这时,温述发来了消息。

“想吃什么随便拿就好,不用替我省券。”

安吉尔看到这个消息,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有路过取餐的人被这如冰川融化的笑容晃花了眼,盯着金发碧眼的小美人移不开眼,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安吉尔走到窗口前,十分阔绰地用掉了两张用餐券和两张饮水券。最后他捧着两根营养棒,两块小麦面包,两块黄油,两个腌肉罐头,两袋腌黄瓜,两袋饮用水回去。甚至他还中途折返,在窗口领了一大桶爆米花。

周围的人看着他满载而归,无不吃惊。

有人忍不住提醒他,“我们的用餐券和饮水券都是不够用的,你应该精打细算,不应该这么挥霍。”

安吉尔微笑着无视对方的提醒,捧着一大堆食物回去找主人。

回到房间,主人正站在窗前。

阳光为温述镀上了一层金粉,剔透的异色眸子如同被光带分割的银河和夤夜,白皙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绒缎。比起之前的那张脸,主人现在的那张脸简直好看得过分。

但无论主人使用哪张脸,安吉尔都无所谓。主人就是主人,如果眼睛认不出,他的天堂鸟也会认出主人。

安吉尔身为一个还在发育阶段的哨兵,长得眉清目秀,食量却大得惊人,温述干脆将自己的那份罐头给他吃了。两人迅速消灭掉了所有食物,之后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消化食物。

谢安年的医疗舱被放在客厅,由于占据了太大的空间,已经成了杂物收纳架。

令安吉尔感到高兴的是,这个杂物收纳架上堆满了他手写的试卷。

试卷白花花像雪花一样,遮住了谢安年沉睡的脸。

吃过午饭不久,下午两点半,“绿洲号”外的太阳能把人晒成人干。

安吉尔迅速写完了温述布置的作业,黏着温述撒娇。

温述让安吉尔去探望重伤的上官敏,看看她有没有苏醒。

安吉尔独身走在走廊上,透过走廊的舷窗欣赏甲板上的景象。

主人带他登上“绿洲号”的第一天,甲板上有俊男美女在甲板上玩沙滩排球,也有摇滚乐队在现场演奏,主人递给他一杯柠檬水,柠檬水放了蜂蜜很甜。

但现在甲板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唯独绵延的沙丘看不到尽头。

就在此时,舷窗之外,一个人突然从正前方直挺挺地冲了出来,砰一声撞在了甲板之上,力道大到五官都被拍平在舷窗上。

安吉尔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又因为这人的滑稽发笑。

下一秒,这人陡然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在安吉尔眼前爆开,炸成一团血雾。

舷窗蒙上了一层泛着血光的滤镜,正午金黄的巨日都被染得鲜艳如残阳。

安吉尔看着舷窗外的袭击者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血泥挡住了视线,让安吉尔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意识到,自己就是对方的下一个攻击对象。

第40章 又为男了 苏醒后的逗猫活动让谢安年倍……

温述正坐在书桌前批改安吉尔的试卷。

安吉尔很有天赋, 理解能力也很强,在几天的时间里如一块海绵一样快速汲取着一切可获得的知识,到现在已经掌握了正常世界的大部分规则, 各个学科的内容也一点即通。

只可惜温述是个向导,对于如何培养一名哨兵是个外行。

他幽幽地转过视线, 看向银白色的医疗舱。

虽然谢安年现在是个黑暗哨兵,但在当黑暗哨兵之前, 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S级哨兵, 并且在圣所接受了十年的正规哨兵教育。如果他能做安吉尔的老师……

想了一秒, 温述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吧,他怕谢安年误人子弟, 也怕安吉尔欺师犯上。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传来,是安吉尔回来了。

温述微笑着打开门,果然看见安吉尔站在门口, 与往常无异。

但温述却敏感地皱了皱眉,尽管他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但他的过于优秀的感知告诉他一定有事发生。

更何况,他和安吉尔的浅度契约还没有消失,若是连这点不同都发现不了,那他这个向导真是当得太失败了。

“你打架了?”

安吉尔看上去有些心虚,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起自己已经长到胸口的金色长发, “嗯,但这没什么。我去看过医务室看过上官敏,她接上了义肢,已经苏醒了。”

温述点头,让安吉尔先进门。

安吉尔刚进来, 温述就双手环臂,严肃地看着他,神色一反以往的随和,语气也严厉起来,“你实话实说,你刚才干了什么,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隐瞒。”

安吉尔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这才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

温述看见了他双手上仍未消去的羽毛痕迹,以及他终端凹槽处的一抹暗红色。温述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用自己的主机权限解锁了安吉尔的终端。

用餐券和饮水券的数额不再是0,现在已经变成了57和29。

温述眯了眯眼睛,“哪来的?”

安吉尔担心温述误会,抢先解释道:“是对方先袭击我的。”

刚才那名哨兵发疯一样击碎了玻璃,用异能攻击他……

温述偏了偏头,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惊讶之色,他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想到夺取对方的用餐券和饮水券的?而且看数量不只有一个人。”

“我不是他的第一个袭击对象,而且他在我眼前杀了不止一个人,我用他们自己的指纹解锁了终端,找到这么多券,于是我把他们的券转移到了我的终端上。”安吉尔小心翼翼地看着温述,抿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我做的事情这在你们的价值观中,是错的吗?如果你认为这不正确,我会改正。”

温述摇了摇头,安吉尔杀人他不意外,安吉尔杀人之后能想着拿用餐券和饮水券,他很意外。

但安吉尔的所作所为却打消了温述的一大顾虑。他以往担心安吉尔脱离正常社会太久,遇上自己后难免有雏鸟情结,没有自主生活的能力,但现在看来,安吉尔有自己的小心思,也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绿洲号”没给奴隶提供资源,他却已经学会自己觅食了。

当然,温述在听到大副的计划之时,就已经预测到了今天的局面。在塔依拉他就明白了,塔外皆为法外之地,更何况能登上这艘船的人,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换句话说都是有过人之处和自己的小心思的人,或早或晚,都能敏锐地察觉出食物和水源无法支撑他们抵达目的地。等到真正山穷水尽之时,为了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大部分人必然采取非常手段。

就连温述本人,都没打算老老实实守着这几张券撑到圣德里安要塞。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这是当前情况下的正确决定。我以前还在担心你离开蛾摩拉活不下去,现在却发现……你很适合在外面生活。”

但听到温述的话,安吉尔却有些慌了。

害怕被人抛弃的忧虑让安吉尔曲解了温述的意思,他美丽的双眼张盛满了不安和惶恐,“主人,你不要丢下我,我一点也不想去外面生活。”

现在他生活的一切只有温述,这是茜拉给他的嘱托,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如果离开了温述,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契约让温述立即察觉了安吉尔的情绪,他摸了摸安吉尔的头,“安吉尔,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扔下你。”

“真的?”由于生来便处于被抛弃的状态,安吉尔反而不敢相信温述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真的做了你的讨厌的事情呢?比如说……我杀了无辜的人,杀了你在意的人。”

温述平静地注视着安吉尔,“那你难道不是为了我杀人的吗?”

“……”安吉尔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如果你是为了我杀人,为了我做错事,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啊。”

温述伸手,捧住了安吉尔的脸颊,入手丝滑柔软,他察觉到小哨兵心情过于激荡,散发出一点信息素,有效地安抚了安吉尔的情绪。

“主人……”

温述轻声细语,在安吉尔耳边呢喃,“如果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怎么做我的契约哨兵?”

安吉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矢车菊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温述,细密的睫毛颤抖着,他的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从心尖到喉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彻,“主人……”

但安吉尔还没来得及感动太久,就见温述侧过身,指了指书桌上的一摞手指厚的试卷。

“今天的任务,写完我会检查。”

尽管用终端答题更为方便,但温述有意培养安吉尔用纸笔书写的能力,“这能让你多活动手指,让你的手指更灵活。”

无论是枪械等热武器,还是刀剑等冷武器,都需要灵活的手指。安吉尔在拳场内习惯赤手搏斗,对各种智能枪械一知半解,幸而现在枪械的智能系统十分强大,即使是野人也能在语音提示下快速上手,但是想要成为一名顶尖的枪手,仅仅依靠智能辅助是不够的。

但放在终端上几百KB的资料,打印出来看上去格外唬人,纵使是安吉尔,也感觉头皮发麻。

试问主人是个卷王肿么办?

但到最后,他也只能可怜巴巴地乞饶,“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温述摊摊手,“当然,我哪里也不能去。”

没过多久,房间里仅余窸窣的翻纸声和哒哒的落笔声。

谢安年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双眼的,他先看见自己上方一医疗舱的试卷,而后侧头,看见了一截柔韧的腰身。

温述正环臂倚靠在医疗舱上,监督安吉尔答题。姿势慵懒随意,眼皮半睁般垂地耷拉着,细密的眼睫覆盖在眼下。

S级哨兵的听力足以捕捉到一只苍蝇的落地声,安吉尔率先发现了谢安年呼吸频率的变化,他咬着笔抬头,对温述道:“他醒了。”

温述一个激灵,立即站直身体转身回头,一挥手唰啦啦把放在医疗舱上的卷纸全都扫了下去。

医疗舱盖被拉下,温述弯腰对谢安年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少校,欢迎康复。”

谢安年伸出一只手,战术手套下修长有力扒在医疗舱壁上,小臂肌肉微微隆起,从医疗舱里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导致温述的头差点磕到了谢安年的头。二人皆是一愣,四目相对。

温述的轻轻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双眸通透而璀璨。

谢安年愣了几秒,无意识地伸手,将温述的睫毛放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捻了捻。

刺啦一声,温述身后响起了一声刺耳的椅子拖动声,是安吉尔蓦然起身。

温述的眼睫抖了抖,唰一下抓住了谢安年的手,皮革的触感鲜明地入驻大脑,“你做什么……”

谢安年无辜地说:“不好意思,我的手不知道怎么就自己动了,你知道它一向不太听话。”

温述微笑,按下了舱盖的关闭按钮。

谢安年一惊,立马伸手去挡,避免了被舱盖卡住的悲剧,“你想要谋杀上级吗?”

温述分外诚恳,“我听您说手不听使唤,还以为您没有痊愈,应该进去再躺一躺。”

谢安年爽朗一笑,将手重新伸到温述面前,挑了挑眉,“这样啊,那我再做一下测试,好好确认一下。”

温述偏头看着谢安年,看看谢安年要耍什么花招。

“我让它张开手掌。”

谢安年张开五指。

“我让它举起来。”

谢安年伸出手在温述眼前晃了晃。

“我让它掐一掐小温同学的脸蛋。”

温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左脸脸颊一疼,他瞬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脚蹦了起来。

而此时,谢安年已经毫不拖泥带水地从医疗舱里翻了出来。

温述十余年来从没有被如此幼稚的伎俩骗过!

标准到可以放在白塔向导宣传广告上的笑容瞬间碎成了渣渣,温述低吼,“谢安年!”

“呀!你这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你不说我都以为我原来叫谢少校了。”

温述气得磨牙,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

苏醒后的逗猫活动让谢安年倍感愉悦,然而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一脸幽怨的安吉尔。

当然,幽怨是给温述看的。

之前桩桩件件的事发生得太突然,谢安年没有来得及好好观察,但现在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反而更容易注意到之前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谢安年左右看了看,“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他突然拉过温述,低头在温述颈侧嗅了嗅,尽管信息素对黑暗哨兵没有丝毫用处,但他的嗅觉十分敏锐。

还不等谢安年下结论,温述啪一掌,直接捂在了谢安年的鼻子和嘴上。

“不用闻了,我和安吉尔缔结了浅度契约。”

安吉尔也及时补充,惭愧地低下头,“当时情况紧急,主人为了帮我才……你不要怪主人!”

谢安年眯了眯紫色的双眸,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浅度契约在哨兵和向导之间十分常见,即使不熟的哨向为了完成共同任务,也会缔结浅度契约。

但问题是,他怎么听着就这么不爽呢?

柔软坚韧的触手缠上温述的腰身,结实有力的吸盘蠕动着。温述突然感觉后腰一软,他侧过头,正好撞进谢安年幽深的双目中。

温述心虚地收回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温述向导,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帮什么忙?”

“我恐怕没有告诉过你,虽然我是黑暗哨兵,但我有信息素成瘾。”

温述瞳孔一震,“什么?!”

“只针对你的信息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