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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隔壁床那断了一条腿的胖子又因为幻肢痛开始哀号,繁星般密集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

韩添一条腿高高吊起,朝着吾悦唉声叹气,“宝贝帮我把日光灯开了呗,这破地儿一年到头也看不见个太阳。”

吾悦今天难得温柔,“喵呜白塔就这样啦——谁叫你受伤了喵~”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药,谢安年就这样跟着护士走进来了。

他今天难得一身便装便装,黑色皮夹克套在身上,男模身材帅得扎眼,他大步流星走到韩添床边,“李弥让我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韩添道:“不怎么样。”他闭上眼,一副免谈的拽样。

护士解开了他腿上的绷带,韩添马上龇牙咧嘴扭曲了表情,“你给我换VIP病房,我可以考虑考虑。”

谢安年道:“你都要出院了,这不是浪费公共资源吗?”

韩添不服,“那为什么温述住得我住不得。”

谢安年无语地看着他,“吾悦受重伤你让她住什么病房?”

“那为什么南风巽住得我住不得?”

谢安年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你受什么伤,人家受什么伤。找个人都能让冲击波从房顶上掀下来摔断腿,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那天在沙漠里,韩添和吾悦发现温述不见后就和吾悦一同沿着一路的痕迹找人,却没想到天降正义差点把他俩掀飞。谢安年先一步到了沙漠,废了八根触手才把温述和南风巽捞了回来,救完人直接躺了,不过恢复得也快。

动静闹得这么大,谁也瞒不住,中央白塔立即下令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回来,责令南部王庭给出个解释。

然后最后南部王庭最后给出的解释只有一句,“个人恩怨,与官方立场无关。”

谢安年气笑,骂道:“去你奶奶个腿的无关,给你干服就有关了。”

可惜当事人没醒调查只好搁置,两人身份摆在这里也没人敢直接提取记忆,尽管南部王庭在压力下改口尽力彻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南部党派林立势力角逐的激烈程度,哪里有空查清一名圣骑士狂化袭击东部联合他向导的屁事?

谢安年将探病带来的花篮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你好好养伤,我去看温述。”

他乘电梯上行,VIP病房的走廊格外安静,空旷寂静的走廊里,他终端不停震动产生的异响变得尤为清晰。

谢思言:“你该回家了。”

“我和你妈都叫你回家。”

“上次会上我们已经聊过了,哪怕你断胳膊断腿也得给老子爬回来。”

“……”

谢安年拧眉开了静音。

走到了那间病房,推开门,房间里的人一齐看向他。

温述的意识其实已经清醒很久了,但他依然感觉无比疲倦,眼皮沉重仿佛强力胶黏住,让他不愿睁开双眼,可同时他的嗓子又很干,像一块皲裂的树皮,随时都能掉下渣来。

就在他感觉要难以忍受之时,湿润的棉签触碰到了他的嘴唇,他如饥似渴地抿了抿棉签,成功让身边的人意识到他已经醒了。

呼叫铃被按下,接着各种声音都响起来了。

待一切都重归平静后,有人抚摸着他的脸颊叫他的名字。

能做出这样亲密举动的人……温述脑海里下意识就蹦出了一个名字,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想要抬起手,可惜手也很重,抬不起来,他只好改为偏过头,嘟起嘴亲了亲对方的手指,嘴唇果然触碰到了熟悉的皮革质感,他虚弱地撒娇道:“不要吵,让我再睡一会儿啦……”

四周静了很长时间,温述疑惑地掀开眼皮,朦朦胧胧中,他终于发现自己床前站着不止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很多人。

表情古怪的南佳树、苏黎、风沐瑶,一旁微笑看着自己的杨明弦,以及站在自己床前,抽回手不是,不抽回也不是的谢安年。

最后是杨明弦率先打破僵局,温声道:“醒了就好,我们可都担心坏了。”

风沐瑶第一个站起来,“礼物送到了,人也没事,我先走了。”

苏黎也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我之后还会再来,今天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南佳树欲言又止,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想要留下来,可是被苏黎一句话熄灭了所有希望,“你一会不是还有考试吗?”

闻言,南佳树抱着脑袋痛苦地嚎叫一声,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温述这才发现这个单人病房还是很宽敞的。

杨明弦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一眼温述和谢安年,“小述,你该谢谢谢少校,是他在沙漠里救下了你。”

温述对上了谢安年的紫眸,饱含真诚道:“谢谢你啊,谢少校。”

谢安年却感觉多少有点无所适从,在杨明弦的注视下还得和温述保持距离,只好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举手之劳。”

杨明弦反驳道:“精神体断了八条腕足可不是举手之劳,一般哨兵可不敢蹚这趟浑水,况且这次的确是小述闹得出格了,不用我说,圣所也会给他相应的处罚。”

温述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是杨明弦提醒,他差点忘了还有处罚这件事。

谢安年道:“再怎么罚也不好对一个伤患下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温述养好伤不是吗?”

杨明弦笑了笑,给温述重新倒了一杯水,“不管怎么样,小述这次能活下来,多亏了谢少校,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找我。”

“一定。”

“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们了。小述,好好休息。”

杨明弦走后,温述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温述全身有40%的烧伤,还有严重的内出血和骨折,双眼视力也有损伤,但以中央白塔的医疗条件,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眼下他一身绷带,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衬得皮肤愈发苍白,脸颊愈发瘦削,眼睛愈发大,看上去像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显得格外惹人怜。

谢安年以为他还在为遭受袭击的事忧虑,安慰道:“不要担心,你在中央白塔是绝对安全的,没人敢动你。”

谁知温述摇了摇头,表示他担心的不是这个,低头自言自语道:“完蛋了,他一定发现了!”

谢安年不解,但见温述紧张,他也皱起眉头,“发现什么了?”

“当然是我们的奸情啊!还能是什么?”

第66章 进化 温述身上的其他伤势都好说,唯独……

温述身上的其他伤势都好说, 唯独眼部灼伤比较麻烦,他经历了一场神经干细胞移植手术,白塔的医生拍着胸脯承诺会让他的视力回到正常水平, 但在一个月的观察期内,他的视力会经历一个时好时坏的过程。

换而言之就是, 每天都有新视力。

现在温述盯着一千度近视的眼睛,虚眼看向谢安年, 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重影的轮廓。谢安年弯腰, 靠近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轻轻叹了一口气。

微热湿润的触感落在温述的眼皮上,温述意识到是谢安年吻了他。

“连我都看不清吗?本来想着让你一醒来就看到我的。”

温述无奈地笑了笑, “有些模糊而已,能看到白的紫的色块,要是你黑发黑眼, 恐怕还没那么好认。”

谢安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第一次知道我的发色还有这好处。”

温述吃力地抬起手, 抓住谢安年的衣角,“深蓝怎么样,听说它受伤了。”

谢安年顺着温述的力道坐在床边,揉了揉温述柔软的发丝, “它的再生能力很强不用担心,只不过它现在嫌弃自己丑, 在精神域里嘤嘤哭,不愿意见你呢。”

温述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大章鱼蜷缩在海底嘤嘤哭泣的模样,笑出了声来。

短暂的温存过后,该谈正事了。

温述本想向谢安年询问自己从白佟房间带出来的照片在哪里,但话刚出口, 他就意识到这种脆弱的纸制品八成已经在爆炸中烧成灰了,但还好照片的内容他已经深深印在脑海中。

他本想用【海市蜃楼】直接建一个3D立体模型让谢安年看看,但他马上意识到黑暗哨兵不受任何异能影响。难不成要他画出来?可是他只会画火柴人。

也许改天他该去问问杨明弦。

谢安年向他简述了目前的情况,南风巽伤势比温述重,目前正在盘古塔接受治疗,估计再过一天半天就能苏醒。

“我今天来,还有一个任务”,谢安年打开光屏,敛起眸光,在这一个瞬间,他本慵懒放松的气质陡然向另一个极端变化,他嗓音低沉,严肃道:“温述,请你如实交代,你逃离白塔这28天的详细经历,包括但不限于你逃离白塔以及遭遇袭击的详细经过,这一切都将被整理成报告,交到圣所校委会以及信息部手中。全程有录音录像为证。”

温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谢安年在短短几秒钟就完成了身份转换,尽管没穿军装,没穿制服,但温述知道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不是温柔幽默的恋人,而是严肃威严的少校。

尽管知道这是必要缓解,但就是……不爽。

然而下一秒,温述从空气中的一丝信息素波动察觉到了异样。

他盯着谢安年看了好几秒,但由于目前过于糟糕的视力,实在无法捕捉到任何细节,只好作罢,全然依靠信息素的感知。

那股幽邃清冽的香气刺入他的鼻腔,却悄然收敛了攻击性。不知是因为灵肉合一发生了亲密关系还是什么缘故,温述似乎成了唯一能闻到谢安年信息素味道的存在。

仔细感知后,温述发出了一声轻笑,扬起唇角,缓声道:“谢少校,我会如实告诉你我的经历的。”

接下来,温述经历了近两个小时的严格“盘问”。

细细梳理下来,想要把整个报告写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还真是困难,整个任务执行过程中,温述干的每件事都可能让他罪加一等,无法顺利毕业。

但幸运的是,谢安年的违规操作也不少。

两个人得绞尽脑汁缝缝补补遮遮掩掩。

写着写着,谢安年就大摇大摆地侵占了温述的休息空间,在温述的病床边躺了下来。

“这都是小问题,谁没事闲的仔细看这玩意,上边那群人自己那点破事都整不明白。”

谢安年的动作愈发放肆,写着写着就把温述搂在怀里来了,像夹着一个大型抱枕,揉揉捏捏不亦乐乎。

“以前这玩意哪需要爷爷我动笔,底下一帮崽子给我供着,要不是我辞职了……”

恰在此时医生进来换药,看见这一幕,咆哮着把谢安年从温述的病床上掀了下去。

谢安年在温述的病房里一直磨蹭到晚上七点,报告还没有写完。

温述虚弱的咳嗽两声,“要不你搭个床睡,明天再审。”

“你要是想公开我不介意在这儿留宿,而且让我跟你共处一室一晚上什么也不干,也挺折磨人的。”

“啊,慢走不送。”

“这么冷漠啊……”,谢安年眯了眯眼睛,“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喜事。”

温述抬起头,有些期待地撑起身体,本略显无神的眼睛都亮晶晶闪着光,“我的处罚取消了?”

“想得美。”

“那还能有什么喜事?”

谢安年伸手,挑起了温述的下巴,“恭喜你,鉴于你在圣所期间的优秀表现,依塔防九处录用规则予以提前录取。等你伤好后,就可以来报道了。”

温述这才想起,自己毕业后马上就要面临就业问题了。不过自己卖身契还在白塔手里,上头安排他去哪就得去哪,轮不到自己操心。

温述呆了呆“九处?我怎么没听过。”

比起最活跃的五处和三处,其余部门一直作为塔暗处的根系,缄默地藏在黑暗的土壤中,只有在塔需要的时候才会亮出獠牙,一击致命。

莫非这也是一个类似的保密部门?

谢安年道:“这是经过参议会批准新成立的组织,直属武装部。详细内容等你出院后会有专人告诉你。”

温述心想就告诉他这点东西还不如不告诉他,他现在听了还是两眼一抹黑。但谢安年不愿再说了,温述也无法追问。

“但愿如你所说,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温述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述都在医院里休养。终于被放出医院,医生告诉他要好好保护眼睛,不要直视光源。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空气,就被圣所法庭提审了。

从身份上看,温述仍是个学生,又是白塔紧俏的珍稀人才,再怎么罚也不可耽误他为白塔发光发热;从结果上看,温述出去一趟不但没惹什么祸,还解决了一个南部王廷的圣骑士,简直是立了大功;从民意上讲,温述的经历传到圣所学生耳中,狂吸一波路人粉,学院集体签名请求对温述从轻处罚。

最终圣所对温述的审判结果是:记过处分录入档案,一个月禁闭,以及毕业前的义务劳动。

被关进小黑屋那天,晴空万里无云。温述在学弟学妹们狂热的注视下被押往禁闭室,校园记者不顾警卫阻拦,快门按个不停。

“温述学长,听说你在南部联合塔手刃了一名圣骑士是吗?”

也不知道小道消息是怎么传的,把自己一个被打得屁滚尿流的菜鸟,硬生生说成了一个牛逼轰轰的战神。

“不传谣不信谣……死里逃生还差不多,没有那么夸张,而且当时不只有我一个人,圣德里安要塞……”

温述的话马上被七嘴八舌的提问淹没。

“方便公布一下你从白塔逃离的路线吗?”

温述倒吸一口凉气,“年轻人你想干什么?这可千万不能模仿啊!”

“……”

“你今天银色护目镜配蓝色颈带的穿搭有什么小心机吗?请问同款护目镜去哪里买?”

“我……随便从衣柜里掏的。护目镜?一般人用不上吧。”

要不是数名哨兵警卫形成个包围圈把温述护在中间,温述能随时被疯狂的人群当场劫走。

这些哨兵向导在圣所的严格管控下束缚久了,对一些有胆子打破规则且有能力打破规则的人极易产生盲目崇拜。更别提温述身上还有年级第一,S级向导,盛世美颜这种光环在。

最终是教学主任苏准衣一发异能将所有人镇在原地,让温述平稳安全地穿过了人墙。

后脊梁骨被甩棍一戳,温述踉踉跄跄走进了禁闭室。

四周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禁闭室仅有五六平方米,甚至完全站直就会磕到头,只能让人一直保持着佝偻着身子的姿势。

正中间放着一张硬板床,墙角放着尿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唯一的出口只会在送饭时开一扇小窗。产生的废物放在靠墙一侧的传送平台上,会有人定时清理。

防止哨兵向导在这种环境下待到精神力暴动,广播里会定时播放白噪音。

表面看温述在床上安静地睡觉,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潜回了精神域。

他的精神域极其广阔,在里面待很久都不会无聊。那是一片广阔的热带海洋,海洋上漂浮着生长奇株异草的小岛,洋流温暖地冲刷白沙海岸,破晓和蜃楼在里面可以自由的变换形体,成为天空和海洋的主宰。

温述将自己的身体泡在矢车菊色果冻般海洋里,蜃楼从海底浮出水面,墨绿的水草和朱红的珊瑚缠在莹白发光如少女□□的贝壳表面。

一声清脆的啼鸣响彻云霄,在绚烂的天光中,一只拖着长长尾翼的白色大鸟从天际尽头翱翔而来,庞大的精神力冲散浮云,巨大的双翼在海面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海洋都在为此躁动,天边积聚起阴云,浪花也不安地翻腾。

白色巨鸟向海面掠去,锋利如弯钩的双爪划破海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它视力绝佳的双眼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身形不断缩小。

就在它的身形缩小到普通鹰隼大小之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掌破水而出,紧紧攥住了白鸟的双脚,紧接着是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额头,温述湿漉漉地从水里钻出,畅快地笑着。

刚才还睥睨不可一世的巨鸟即刻收敛双翼,温顺地被温述举在手中。

温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玩得不亦乐乎,外面的人却已经焦头烂额了。

“什么?你说他已经在里面整整五天不吃不喝了?!”

“准确来说,他一直躺在床上,根本没有动过。”

“那你站在这里是等我把你一枪毙了吗?你TM快进去给老子看看人是死是活啊!里面的人要出了一点问题,我们都得完蛋。”

……

温述被人强制摇醒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睁眼就又回了医院。

床边围了一群白大褂,全都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学术难题。

没过几秒,苏准衣急匆匆地闯进来了,一进来就开口质问医生,“你是说他这个岁数了,精神域还有继续发育的可能?”

医生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答道:“目前观察来看,是这样的,这可能是因为他有两个精神体,情况比较特殊。一个达到了S级,另一个仅有B级。”

苏准衣问:“总不能是S级的那个在发育吧?”

“是B级的那个,以目前的生长速度看,这个精神体有望在7天内进化到A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7天内长到A级,那一个月是不是要长到S级去啊!

哨向的精神体发育集中在11到15岁,十五岁之后就基本定型了。身高有早长晚长的,可没听说过精神体还分早长晚长的呀?

这种时候,就别管什么禁闭什么处罚了,苏准衣大手一挥,“禁闭解除,留院观察。”

然而没到下午,温述就被接到了研究所,进行进一步的身体检查,毕竟在这里,有他从小到大全面的身体数据。

夏堂候主理,杨明弦全程死盯着他。

温述咬牙切齿地盯着一脸阴险的夏堂候。老登虽坏,但实力是摆在那里的,否则以他的道德沦丧程度,早被人剁碎扔河里了。

第67章 私人福利 精美的礼物纸被拆开,露出内……

细致而全面的检查过后, 夏堂侯责怪温述,“你竟敢把后颈的监测器挖出来,导致我对你离塔后的情况一概不知, 不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胆子大到逃塔,出什么事不是活该?”

温述摸了摸后颈, 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监测器不仅可以追踪他的位置,还可以实时监测他的身体情况。他刚被带回来, 那东西就被重新植入了身体。

“目前无法判断你精神体的二次发育是好是坏, 若是进一步让它膨胀下去, 只有两种可能。”

温述问道:“哪两种可能?”

夏堂侯阴笑了两声,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回答:“第一种可能, 你两个精神体都突破S级甚至超S级,你成为东部联合塔首屈一指的战略级向导;第二种可能,你的大脑无法承受无限膨胀的精神域, 最终像被不断加压的气球一样,‘嘭’一声爆破。”

这家伙难得地用了个拟声词, 虽然是为了恫吓温述,但明显没起到什么作用。

温述没鸟他,看向杨明弦。

杨明弦将温述扶了起来,瞪了夏堂侯一眼, “不用担心,他骗你的。”

杨明弦温润的嗓音落下, 温述悬着的心立即放回了肚子里,“我一直感觉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当时沉入精神域也没什么感觉。”

“以你现在的精神体发育情况看,还有三天就会彻底停止,到时候破晓的等级大概能达到A级左右, 你的大脑绝对能承受得住,不用担心。”

杨明弦留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防止无良科学家把自己忽悠瘸。

见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夏堂侯也没有丝毫慌张,注意力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数据资料上,镜片后的蛇瞳紧盯屏幕,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头也不回地对温述说:“三天后你再来这里检查,到时候我会用仪器全面监测你的精神域波动。”

温述顿时感到全身一阵恶寒。

杨明弦道:“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温述直接去我那就可以,到时候我会从你取走这十年来的全部资料。”

听见杨明弦的话,夏堂侯终于有了动作,他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面色阴沉地走向杨明弦,“你什么意思?别忘了温述是我的专属实验体。”

杨明弦面带微笑,丝毫不怂,“哦?从前是那样没错,但你可别忘了,合同里明晃晃写着你只有他十年的所有权,这十年来一切的研究成果都属于你自己,你还不知足吗?夏堂侯,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可别把自己撑死。”

夏堂侯一言不发,一拳砸向台面。平时见惯了哨兵一拳轰碎一堵墙的变态身体强度,温述差点忘记,夏堂侯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在这样的猛烈撞击下是会受伤的。

血液顺着拳峰往下渗,金属台面下留下了一道扎眼的红痕。温述知道夏堂侯此时绝对已经气急败坏,平时他为了保持右手握手术刀时的绝对精准,就连吃饭写字搬重物这样的动作都完全分配给了左手。小时候温述抗拒打针,挣扎中狠狠咬了他的右手,结果差点被愤怒到极点的夏堂侯当场掐死,要不是他当时的助手拦着,温述恐怕熬不到成年。

夏堂侯深深吸了两口气,看到了自己受伤的右手,才终于找回理智,他对杨明弦说:“我会申请续约的。”

杨明弦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由不由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温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既然检查做完了,该放我走了吧。”

夏堂侯,“不行!”

杨明弦,“我带你走。”

温述利落穿衣起身,拉着杨明弦走出实验室。

他本以为破晓能一举突破S级,为此还激动了好一阵,但没有S级A级也不错,B级到A级也称得上是跨越性的提升,

本来按照惯例,温述会顺路去杨明弦的实验室坐一坐。杨明弦的下属和学生都认识自己,每次温述来,都会获得一群母爱泛滥的研究员的投喂。然而这次,杨明弦有些为难的拒绝了温述。

杨明弦颇为苦恼地说:“抱歉小述,最近升职了,但是研究内容涉密,你以后可能无法随便出入……”

温述摆摆手表示理解,让他不要挂怀,最终只能只好回了宿舍。

检查耗费了五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圣所的天幕已然暗了下来。

今天是晴夜,天上繁星密布,银河倒垂,复刻出天空未被光污染时代的盛景。

打开终端,温述立马看到了两条消息。

“宝贝吃完饭了吗?”

“今天遇上一队疯狗,居然给我揍了一顿!!!”

温述立马紧张地在床上坐直身子,“怎么样,受伤很重吗?”

谢安年一回到白塔,报告刚交上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堪称白塔年度最佳工具人。

能让谢安年吃苦头的任务,一定超乎想象的难搞。

温述本以为等一会才能收到回复,但是不过五秒,一张图片就发了过来。

图片是某人肌肉线条分明,体脂率极低的精壮小臂,温述看了半天,几乎要以为是某黑暗哨兵在跟他炫耀最新撸铁成果。

下一秒,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宝贝你看,都给我打破皮了~”

温述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看见手肘位置的那条划痕,嘴角抽了抽。

“快去医院看看吧,再不看就愈合了。”

谢安年立即回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你果然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的心疼死了,疼得我好难受,所以我要睡觉了。”

温述本要熄灯睡觉,但不到一秒消息就弹了出来,。看到消息后,温述立即紧张地绷紧身体。

“等等你先别睡,你现在不应该在关禁闭吗?怎么有空回我消息?”

不好——温述一拍脑袋,心想自己傻缺了。

温述并没有跟谢安年交代精神体离奇发育的事,一是他觉得谢安年出任务没必要分心,二是情况没稳定下来不知道具体结果,干脆等谢安年回来再告诉他前因后果。

但这事也怪谢安年,明知温述被没收电子设备关禁闭,十几天来也锲而不舍地每晚跟他发消息报备。当温述拿回终端,看到轰炸他的几百条消息时,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要送去枪毙的大事,结果点开一看……

条件艰苦饿了三顿的确是大事。

温述按捺下蠢蠢欲动的手指,强忍着没回消息,但今晚看到谢安年继续撩骚,脑子放空不做多想,下意识给回了。

聊天界面上已经唰唰弹出来了四五条消息,温述只能尴尬地解释道:“我已经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你哪个相好捞你了?”

温述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到,憋得小脸通红,头埋进被子里咳了好久才缓过来。

转念一想,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挺开放的,谢安年应该也就是普通的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相隔千里外的联络据点,一身迷彩的向导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刚才还嘴角上扬,下一秒就面沉如铁的队长,疑心他那上司怎么像个晴雨表一样阴晴不定,颤声提醒道:“头儿,你再用力就把他掐死了。”

他们队里出了叛徒,导致白天遭到伏击,幸好绝对的战力能摆平大部分阴谋诡计,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现在谢安年正要对叛徒进行审讯。

谢安年抬起紫眸,淡淡地扫了向导一眼,“不用审了,直接记忆提取。”

叛徒本憋得青紫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被下过精神暗示,要是强行突破精神壁垒进行记忆提取,他就算不死也要变成个傻子。眼看谢安年冷漠转身,向导也对他伸出魔爪,他惊恐地大喊:“我招!我招!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谢安年啧了一声,头也不回:“老子才懒得分辨你说的是真话假话,今儿白天差点被你坑死,给过你机会你也不中用,现在已经晚了。”

向导的五指泛出绿光,按向叛徒的头顶。

谢安年走出审讯室,仔细查看着温述给他发的一长串消息,眉目间冷峻的神情逐渐和缓下来。

他回复道:“我这里的任务只剩收尾工作了,很快就能回来,应该能赶上你的毕业典礼。”

消息框刷新,温述回,“你放心,我现在只有你一个男友。”

谢安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看了看一旁被炮弹震碎玻璃的窗户,毫不犹豫地走到窗边,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发挥绝佳的隐匿本领,他寻觅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继续和温述聊天。

“可我看可有不少黄毛小子缠着你呢?”

在热恋期一天不见都想,现在两人被迫分开了小一个月,谢安年都要想疯了,“我要查岗,快开视频。”

“你那让开视频吗?”

“我不开你开,你快给我看两眼解解馋。”

“……”

温述有些无语,“你知道有些网络骗子白嫖骗色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话术吗?”

但最后,温述还是把摄像头打开了。

光屏投影出一抹暖黄的灯光,柔软的黑发略长,散落在床榻上,白皙的皮肤如牛乳一般柔软,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谢安年甚至可以看到温述一双漂亮的异色瞳仁倒映着自己的剪影。

在美颜暴击之下,谢安年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的眼里全是他,累日的奔波疲累一扫而空。

温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底泛出些泪花,“满意了吗?”

谢安年喉咙发紧,“还不够。”

温述用鼻音轻轻哼了一声,“那怎样才够?”

谢安年幽深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危险地眯起,用词粗俗又直白,“你.艹.我一顿或我.艹.你一顿才够。”

温述乐,“那你也就能看看了。”

谢安年顺杆上爬,“那你让我看看呗。”

饶是温述,也狠狠愣了一愣,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色鬼。”

下一秒,他就把自己的睡衣扣子解开了。

谢安年本以为自己今晚是没戏了,听见温述的斥责,更感觉没戏。却没想到温述A上来根本不打个招呼,瞬间将谢安奈尔血槽清空。

精美的礼物纸被拆开,露出内部细腻的纹理,胸膛腰腹都经过严格的锻炼,肌肉纹理漂亮得过分,谢安年过于优秀的视力使他隔着屏幕看清了这具躯体上的每一处细节,其上斑驳的粉色瘢痕,如同大理石雕塑上的蚀刻,给这件艺术品增添了独特而神秘的韵味,对于谢安年这样的赏鉴者来说,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无数人穷尽一生,也可能不过有幸得知一道伤痕背后的一段故事。

谢安年贪婪地扫视着这具美好的躯体,紫眸明明灭灭,让温述联想到荒野漫游的郊狼,或是深海潜伏的巨兽,他们是掠食者、进攻者。

但福利只能是福利,甜头也只能稍稍解馋,还不等谢安年看个尽兴,温述就把睡衣拉了上来。

温述撂下一句“谢少校,回去的时候别忘擦擦鼻血”,就冷漠无情地挂断了视频。

谢安年震惊了傻眼了,意识到自己被某个看似纯良实则心黑的小崽子溜了。打这个视频还不如不打,非但没得偿所愿,还窝了一肚子邪火。

回到废弃居民楼里,向导急匆匆跑来报告审讯得来的信息。

谢安年举起对讲机下令,声音带了股难以掩饰的戾气,“全体集合,开作战会议。”

第68章 逃婚 温述:千错万错是我的错

温述这几天一直在圣所和研究所之间往返, 破晓果然在突破A级之后发育渐缓,最后稳定在了A级,精神力也停止膨胀。虽然不是S级, 但两个精神体都能达到如此高的等级,已经达到了基因变异级别的离谱。

夏堂侯已经眼红疯了, 正抓紧时间赶制论文。

虽然这件事不是秘密,但温述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有时候他看夏堂侯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生怕他那天一个没忍住, 花钱找雇佣兵把自己绑到某地下实验室里切片做实验。

在训练室里, 温述将破晓放了出来,拎着大白鸡的翅膀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发现破晓除了变大了一圈,毛色加了几根金色挑染,翎羽变长了一些, 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变化,依旧体格肥得流油, 飞两下就气喘。

那这等级提升不能只把精神体皮肤升级了吧。实力也应该有质的提升才对。温述半蹲在破晓面前,询问道:“你给你主人我争点气,一天天不能光顾着吃啊!你的兄弟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投诉你光吃不干了。”

破晓傲倨地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歪着脖子梳理羽毛, 一点不给温述面子。

不得不承认,破晓自带的天赋异能【意识转换】在实战中有点鸡肋, 除了跟精神体置换一下意识也没什么实用价值,本体还容易遭到攻击。

温述对着破晓试验了一下,发现自己原本的异能并没有被覆盖,但是维持时间增长为15分钟。

尽管如此,还是很鸡肋。

既然时间都能延长, 范围能不能变大呢?

温述的目光瞄准了窗外的麻雀,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成功了,视野即刻从室内转为室外,从枝头向下看去,甚至能看到躺在训练室里一动不动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自己的身体没被麻雀占据,而是睡着了一般失去意识。

温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迫不及待地对自己的异能进行进一步的检验。但他刚睁开眼睛,就感到后脑勺一阵闷痛——刚才发动异能失去意识在地上摔的。

温述抱着脑袋欲哭无泪,心想下一回一定要注意。

完成初步的探索后,温述给几个人发了消息,请他们到训练室一趟。

五分钟后,南佳树一脚踹开温述的大门,“温述你找我?!”

熊猫精神体一跃而出,黑白相间的巨大毛绒团子冲到温述面前,温述手疾眼快地用精神线把叶子拉住,才避免了被扑倒的惨剧。

“淡定。”

一分钟后,苏黎走进训练室,一身制服一丝不苟,看见里面的景象,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道:“你找我?”

温述将过分热情的熊猫精神体按回南佳树的精神域,回了一声,“没错,请你帮个忙。”

风沐瑶后脚赶到,夕止优雅地仰着脖颈,立在风沐瑶肩头,丹顶鹤黑白相间的羽毛几乎和风沐瑶挑染的发丝融为一体。风沐瑶看见室内的三个活人,道:“这么多人?既然找了他们,还找我干嘛?”

温述站出来,和所有人交代了前因后果。

“我叫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我试一试新异能。”

三人都知道温述突破A级的事,因此也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苏黎问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温述道:“你们就站在这里,不要动,到时候我会尝试在你们身上使用异能,你们可能暂时无法控制身体,不过不用担心。”

刚刚在动物身上已经试验过,只是不确定在人体上实验会不会成功。三人分散开,在温述面前站成一排。为了确保成功率,温述将破晓从精神域中放出,无数金色丝线以他为中心蔓延,将眼前的三人完全包裹在他磅礴的精神力中。

这精神力完全不带敌意,温和而柔软,因此三人也完全没有挣扎,轻而易举地陷入温述的精神网内。

温述像之前一样,沿着精神力的指引,对三人使用异能。

试图操控两个高级哨兵和一个高级向导所花费的力气果然不是操控一只鸟能比的,尽管三人完全没有抵抗,温述还是倍感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过一会儿就分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一个尝试,再逐级递进也许是更好的方法,温述有些心急,但他也想逼自己一把。

很快,他意识到,使用精神力操纵似乎不能使用蛮力。

紧紧缠绕三人的精神力线松了松。

南佳树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他神情一滞,再次转动眼珠时,已经换了一种神态,而站在他一旁的苏黎也在此时转过身,两人对视。

温述的身体向后仰倒,而破晓及时在温述背后接住了身体,将他平缓放在地上。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温述知道自己眼前的不是南佳树,而是“温述”,同时也知道自己眼前的不是苏黎,还是“温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两半,分别装进了两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内。而这两半灵魂又是相对独立的,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完全自由地操纵他人的身体。

“苏黎”举起了右手,而“南佳树”举起了左手。“南佳树”手欠扯了扯“苏黎”的头发,而“苏黎”笑眯眯问道:“我有这么手欠吗?”

温述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而另一边,风沐瑶身为A级向导,对精神类攻击的防御力不是哨兵能比的,她仍紧闭双眼,看上去还没有被温述控制。

但三十秒之后,“风沐瑶”睁开了双眼,气质不再盛气凌人,反而变得宁静祥和,完全换了一个人。

三人面面相觑,这个拉拉那个的袖子,那个扯扯这个的头发,最终一致认同南佳树的卷毛手感最好,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

操纵三个人的精神力消耗显然不是操纵一只动物能比的,不到三分钟,温述就感觉自己被掏空了,被迫解除了控制,意识从三人的体内弹了出来。

而三人也即刻恢复了意识,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风沐瑶看着南佳树的鸡窝头,极力压下上翘的嘴角。

苏黎看向温述,“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述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没有刚才的记忆吗?”

苏黎摇了摇头。

于是温述指了指南佳树的乱糟糟的头发,对苏黎道:“你干的,记不起来吗?”

苏黎的表情登时像吃了一只苍蝇。南佳树则大叫一声跳起来,冲上去要揍人,“你小子敢整老子?”

风沐瑶道:“这就是你的新异能?我和你关系可没这么好,不怕我说出去?”

多藏一个异能就是多藏一个底牌,温述也不敢保证自己摸透了对面三人的全部实力。而且提前暴露能力,在实战中是极为不利的,几人都吃过因知名度太广,而被针对性打击的亏。

温述摇了摇头,道:“你不会的。”

风沐瑶嗤笑一声,“谁说的,我最喜欢看你的热闹了。”

温述道:“我刚才用你的终端给我自己发了一条消息,你不看看再说话?”

风沐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检查自己的终端。突然,她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把一旁的南佳树和苏黎都吓了一跳。

南佳树道:“我的姑奶奶,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风沐瑶双颊涨红,顷刻间已经红到了脖颈和耳根,她肩头的夕止扑棱棱扇动着翅膀,掉落的羽毛撒了几人一头一脸。风沐瑶大吼一声,“我这就撤回!”

温述,“超时了,而且我已经截图了。”

风沐瑶恼羞成怒,她已经在思考是该给她爷爷打个电话,让某软件开发公司合情合理地出现一次系统故障,还是直接拿钱找黑客删除云端信息。

只见聊天界面上是三分钟前发送的消息,“帅哥,我喜欢你,做我男票吧。”

下面附加一张风沐瑶的自拍,进一步佐证了本人的身份。

风沐瑶上前揪起温述的衣领,被南佳树和苏黎拦了下来,她没好气地看着左右两个人,“滚!这是我和他的事!”

南佳树问:“到底发了什么啊?”

“干.你屁事!找抽吗?”

南佳树无端被凶,可怜兮兮地看向温述求助,下垂狗狗眼特别无辜。

温述眯眯眼笑了,早早拿捏住风沐瑶自尊心极强羞耻心爆棚,大小姐脾气,即使是场闹剧,她也不愿让第三个人知道。

“风小姐,我相信你的人品,你是不会随便说出去的,这只是一个玩笑。”温述没有再刺激她,干脆利落地调出图片,当着她的面删除了。

回到消息页面,风沐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了句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

风沐瑶道:“你先答应我。”

温述,“?”

风沐瑶,“你先答应我。”

见温述还没有反应过来,风沐瑶已经抢过键盘,输入了一句,“好呀。”

温述瞪大了眼睛,然后他震惊地看着风沐瑶截图,接着风沐瑶在温述的列表里搜索,却没有找到她想找的名字,于是干脆把图片发给了自己。然后温述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这张图片发给了李铭钺。

此时温述的大脑已经混乱了。

李铭钺秒回,发了一排问号。风沐瑶还没回,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而风沐瑶反手挂断电话,把李铭钺拉黑了。

她又调出和温述的聊天界面,打上几个字,“不好意思,老娘玩腻了,分了吧。”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系列操作,在场人全都经历了头脑风暴的洗礼,现在已经恍惚了。风沐瑶指挥温述,“你快同意啊,愣着干什么,真想和我谈吗?”

温述方才如梦初醒,一边打字,一边小心翼翼问:“这么干真的好吗?”

风沐瑶扬起嘴角,“我想悔婚很久了。”

南佳树指了指风沐瑶的终端,“李铭钺现在,已经疯了吧……”

未婚妻和前男友搞在一起什么的,哪个哨兵受的住……

风沐瑶微微一笑,“管他呢,反正我也要逃婚。”

在场的三个男人目瞪口呆,风化在原地。

过了一小会,温述开口,“你这就告诉我们了?”

苏黎道:“我知道温述逃塔时,也是这个表情。”

南佳树不语,温述逃塔时他就在现场,苏黎那种不在现场的和他没法比,他脆弱心灵的创伤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修复。

风沐瑶拧眉,“你能逃我为什么不能,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温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他本想劝劝,在发现自己好像才是最没有立场劝的那个人。

要比谁叛逆,还真说不准?而且把自己放在风沐瑶的立场上,逃婚不一定,但难保不做出更疯狂的事。

风沐瑶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不用担心,我早就安排好了,你们只需要装聋作哑就行。”

她伸出小手指,意思很明显——拉钩就不能反悔了哦。

苏黎咳了一声,也伸出手。

而南佳树早就幸灾乐祸迫不及待了。

温述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也伸出了手。

算了,就一次,反正也没有下次了。

一抬头,对上了风沐瑶歉意的目光,温述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风沐瑶道:“话说我还有点对不起你,毕业典礼之前我就跑路了,而你……一定会撞见李铭钺吧?”

温述苦笑,“真是谢谢你嘞!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茬。”

第69章 羞辱 粗糙的大拇指碾过嘴唇,按压,揉……

温述是那种会稳定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更新正能量照片的人。倒不是因为他喜欢, 而是定期发布朋友圈,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通知所有人,他还活着, 没死,而且也没把你屏蔽。

一般他发布朋友圈的内容是

——破晓又肥了一圈, 已经飞不上衣柜了,试问有适用于精神体的减肥方法吗?配上一只白色大肥鸡的图片。

或是

——圣所330年校庆, 回顾往昔峥嵘岁月, 吾辈当自强……

抑或是

——转发这张图, 保你平安度过期末周。

……

总而言之,试图通过他朋友圈舔颜的迷弟迷妹们都哭了, 因为温述发出来的要么是一本正经的学生会推文,要么是一本正经的搞抽象。

但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因为温述的一张露脸自拍,咩咩羊后援会炸锅了。

众人奔走相告, 截图的截图,转载的转载, 吃瓜的吃瓜——因为温述不但打破了抽象魔咒,发了第一张正经的自拍照片,还爆出了一个足以轰动整个中央白塔的爆炸性八卦。

占据图片右下角的是温述贴得极近的一张俊脸,面带标志性的核善微笑, 唇角弯弯,眉眼弯弯, 卧蚕饱满,眼神灵动,甚至比了个人畜无害的耶。可以注意到他难得地换下了白塔千篇一律的向导制服,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礼服,甚至打了领结, 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不少,但一股逼人的少年感还是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第一波冲浪战士已经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舔颜,但看到配文后,所有人打字的都手不由得停顿了三秒。

【受邀参加了前男友的订婚宴,没想到新娘临场逃婚了,不过小蛋糕是真的好吃,强推~~牛扒煎老了,不推荐】

等等——哥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难道新娘逃婚这件事比不上一个小蛋糕?

此时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发现了真相,评论道:“家人们,敲黑板,整句话的重点在‘前男友’啊家人们!”

很快,人们发现这张高清照片中,一眼吸睛的怼脸自拍不是重点,而温述身后的背景板才是整张照片的精华所在。

一眼看上去,这就是一场纸醉金迷奢靡无度的豪门订婚现场,看这二十米水晶大吊灯,花团锦簇的会场,满座衣香鬓影,满桌的山珍海味。但此时,这一切浮华都被温述身后拥挤混乱的人群和匆忙出动的保镖撕碎,距离温述身后十米远,恰是穿着华丽白礼服,黑沉着脸向他走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狂化的哨兵。

而这张脸,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李铭钺脸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被定格在这张照片上,与温述微笑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给不了解背景的科普一下,今天是李大少和风家大小姐的订婚宴,我收到请柬了就在现场可以作证。本来以为那两位请温述来是搞羞辱前男友的戏码,没想到女方直接搞了个大的。”

“哈?!!!”

“……”

顿时不少人急了,直接跑去询问温述的现状。

“说一句不该说的,我感觉李铭钺冲过来是找你的。”

“他的表情好可怕啊,没把你怎么样吧?”

“宝儿,你还好吗宝?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是你干的吗宝?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李铭钺已经把你关小黑屋XXOO了!”

“楼上闭嘴快……”

时隔十二小时,在众人焦急的等待和殷切的吃瓜期盼中,温述终于在评论区做出了回复,“刚接受了一些调查,可以放心不是我干的,也可以放心我没有事。”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风家大小姐风沐瑶逃婚的信息,彻底以中央白塔为中心爆炸式传播,引爆了整个东部联合塔。

虽然温述最后删除了朋友圈,但该看过的人都看过了,该截图的也已经截图了,该转发的也已经转发了。

包括知道内幕的苏黎和南佳树,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温述就是故意发贴的啊!甚至有可能是风沐瑶和温述联合谋划,狠狠删了李铭钺的脸。

但温述本人并不承认。

而这则炸裂新闻随着毕业节点的逼近,才被圣所毕业典礼这样的巨型活动压了下去。

南佳树是有些为温述担心的。

因为在毕业典礼上,温述不仅要作为向导代表发言,还要和作为哨兵代表的李铭钺握手合照。换作别的人,心态上多少兜不住。

然而温述本质上是个乐子人。

一想到李铭钺明明被自己坑了个彻底,却还要在毕业典礼上强忍恶心和自己友好握手合照留念,温述就想笑。

在兵荒马乱的典礼筹备中,新娘逃婚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温述虽然因为毕业已经卸任职位,但多少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忙前忙后筹划采购彩排,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到了典礼当天。

早上6:00,温述准时早起为毕业典礼做准备。向导制服在昨晚就被熨烫得一丝不苟,挂在衣架上,他刷牙洗脸洗澡,自力更生吹头发做造型,最后换上白底银边的向导制服。

今日的典礼对社会各界而言都十分重要,这代表着又有一批顶尖战力将被注入东部联合塔,而这些新生力量象征这整个联合塔的未来与希望。

天幕被调节成晴天模式。万里无云一片清朗,温度恒定在23度,湿度恒定在50%,温述可以确定,连前往会场途中的花花草草都将是最适宜的。

太阳投下的细碎金斑洒在制服的花纹上,让银莲花呈现出金子般耀眼的色泽。温述对镜子扬起一个笑脸,细微地调节了嘴角弯起的弧度,确定一切无误后才走出宿舍。

吃过早饭,温述刚到后台,就被一名学生会的后辈扯了过去。

“学长你坐在这里。”

又有两三个人一拥而上,温述就这样被按到了化妆镜前,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向后看去,“你们要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化个妆啊学长!”

温述推拒:“我就不要了吧。”

一名向导指了指一旁的摄像头,“学长,今天的录像是要上中央台的。”

温述仍要拒绝,但看见后辈们全都发射星星眼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温述就说不出话了。温述望向四周求助,很快捕捉到了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某人,对着学妹们说:“你看他就没有化。”

坐在椅子上的人立即睁开了眼睛,狭长凛冽的碧绿双眸立刻锁定了温述,而触及他目光的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有人像小声嘟囔,“谁敢……”他及时想起哨兵的绝佳听力,立马噤声,不敢再说下去。

温述和哨兵对上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淡定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李铭钺。”

此刻无论是围在温述身边的学弟学妹,还是在一旁做最后彩排的工作人员,都竖起了耳朵——前段时间一切八卦的核心,就是坐在这里的两尊大佛。

李铭钺脸上笑意全无,冷哼一声,“前两天我们才见过,你忘记了?”

温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意外神色,“是吗?我还以为你没有注意到我呢?”

温述之所以能在那场订婚宴上看热闹,是因为风沐瑶搞事不嫌事大,拉了温述过来。

温述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李铭钺的确正怒气冲冲地走向他没错,可惜走到一半就有长辈拉走他安抚宾客。

后来的整场闹剧里,李铭钺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和温述打上一个照面。风头一过,李铭钺更是没有质问温述的机会了。

但此时此刻,这些狗血淋头的闹剧也不好拿出来让外人看笑话,李铭钺也只能‘神色如常’地和温述打招呼,维持明面上的体面。

9:00,校长上台致辞,宣布典礼开始,礼炮齐鸣后,各界大佬开始冗长的演讲,与台前的热闹相比,后台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学弟学妹们因为温述和李铭钺之间的僵硬气氛,不太敢问温述是否还要化妆,温述善解人意地对他们微笑点点头,表示他同意了。

“简单化一点就好,不用太麻烦。”

学妹给温述做了保湿,简单上了一层素颜霜,不需要上粉底,接着就开始修理眉形。

在眉笔在自己眉毛上描画的时候,温述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为自己画眉的手也因这倒视线有些发抖。

温述出声安慰了学妹,“不用紧张,他又不会吃了你。”

酥润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学妹面颊飞上两朵红晕,飞快地撇了一眼温述张合的嘴唇,定了定神才把注意重新落在那两道修长的眉毛上。

李铭钺听见这句话,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沿着温述原本的眉形加深了眉色,学妹又在温述的眼窝和眼皮上简单扫上了阴影,加深了面部轮廓的立体感,然后给温述抹上了贴近唇色的口红。

温述睁开双眼,看向镜子,感觉什么都没化,却又感觉那里不一样了。

学妹笑着对他说:“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啦!”

那道视线又重新落回温述身上,温述轻轻嘶了一声。

学妹立即紧张地问他,“学长哪里不满意吗?”

温述立即扬唇对她微笑,赞扬道:“没有不满意的,你化得很好,忙这么久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

学妹闻言喜笑颜开,小跑离开。

后台的人大都跑到外面观礼去了,留下的也因为无法忍受后台的气氛选择离开。没过多久,室内只剩下温述和李铭钺两个人。

一道青色的阴影从温述身后撇了下来,从上至下笼罩住他。温述没有回头,从化妆镜里看着身后的人。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后捏住了温述瘦削的下巴,李铭钺俯下身,和镜中的温述对视,苍绿的眸子反射着化妆镜前的光,如同一颗上好的镶金玉。

粗糙的大拇指碾过嘴唇,按压,揉碎,在白净的皮肤上晕开一抹樱色。

李铭钺如愿看到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中,虚伪到极致的笑意一点点消弭无踪,化为这个人本应有且仅有的空洞和冷漠。

温述启唇,“你把我的口红弄花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那个女孩花一番心思,给我画的。”

所以李铭钺这样做是不对的。

李铭钺听见温述的话,露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笑容,无法抑制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却在短暂地泄露出两声后,如卡住的磁带般戛然而止,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无影无踪。因为他陡然意识到,现在的温述恐怕十分疑惑他为什么要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精神病发,这个笑会使他变成一个小丑。

他提醒温述,“重点不是那个女孩为你花了一番心思吧?”

温述不解皱眉,“补妆很麻烦?”

李铭钺将另一只手放在温述的肩膀上,死死按住,这力道对于向导而言有些重,但温述却全然不觉,只是淡淡道:“你又控制不好力量了,要是继续因为这个捏碎杯子桌子椅子,可是很麻烦的。”

麻烦?去他娘的麻烦!

李铭钺有些许烦躁,他清楚地知道这烦躁的来源,却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而更可悲的是,正因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名向导,深知眼前这名向导的本性,能预料到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回应,才如此痛苦。

手上力道加重,“温述,我是故意的。”

温述愣了愣,“为什么?”

李铭钺简直懒得回答那对正常人而言过于愚蠢的问题,几乎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腮边的触目惊心的红痕,“因为我在羞辱你,温述。”

温述低头思索了一秒,才抬头问:“为什么?”

李铭钺终于可以畅快地笑了,“这就是报复啊,你在我的订婚宴上羞辱了我,我总该以牙还牙报复回来吧?”

“温述,你觉得我脾气很好吗?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吗?”

第70章 毕业舞会 南佳树,李弥,李铭钺轮流打……

化妆镜上带状灯发出的光刺得温述的眼睛有些胀痛, 他眨了眨眼,刚要说什么,就见一名学生急匆匆地跑进来。那名学生看见房间里的场景, 他先是一愣,眼神游移在两人身上, 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对李铭钺说:“学……学长, 该你上台了。”

李铭钺没有动作, 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温述。

那名学生鼓足勇气又催了一遍, 方才得到李铭钺的回应。

“滚!”

S级哨兵的威压让那名学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见就要哭出来了, 可是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即不敢走,也不敢不走。

“李铭钺, 你在这里磨叽什么呢?”

是突然走进来的苏准衣救了已经浑身虚脱的学生。

“你先出去吧。”

那名学生如获大赦,立即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 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在苏准衣严肃的目光下,李铭钺也不情不愿地收起了一张臭脸,收回捏着温述下巴的手,挺直了腰板, 对苏准衣点头示意,行走带风地走出了后台。

苏准衣也看到了坐在镜前的温述, 眉头蹙起,提醒道:“你也把口红擦擦,一会还要露脸,别给我丢人。”

幸好苏准衣没过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温述答应了一声,用卸妆巾蘸着卸妆水把弄花的口红擦掉了。

他没有再补上口红, 经过几次蹂躏的嘴唇红艳艳的,反倒比涂上浅色口红时的色泽更加鲜艳。苏准衣守着后台,掐表看着时间,提醒温述上台。

温述路过站在门口的苏准衣时,小声道:“其实您不用担心我们会打起来的,我和他都有分寸。”

温述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气得苏准衣头一昏,要不是顾念圣所在外的光辉形象,简直想当众给温述来一脚,他没好气道:“有分寸?我看你是忘了这俩字是怎么写了!比起李铭钺,我更怕你温述光脚不怕穿鞋的!”

温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心想自己现在在别人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幸好后台的风波对他没什么影响,大家都是体面人,尤其是李铭钺这种精英阶级出身,大庭广众之下李铭钺也不可能像疯狗一样咬死他。在毕业典礼上,站在中央白塔高层,各卫星塔代表,军部高层面前,代表全体毕业向导演讲是个大场面,不能有一丝怯场,更不能有一丝纰漏,但大场面他见多了。

时间已是正午,圣所的学生经过连番又臭又长的演讲轰炸,已经倍感疲倦,有甚者已经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但在温述站在主席台上时,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瞬间打起了精神。

一缕阳光照在温述的面庞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姣好的面容带着一种天生的神性,他垂目看向众人时,所有人只感觉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扫过。

太阳光的直射让温述刚刚做过手术的双眼有些许不适,但他依旧目光平和坚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师长、同袍们,我是温述。”

这一篇冗长演讲的主题无非是赞美圣所,赞美塔,赞美人类,赞美是一项艺术,而温述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坐在高台上的领导们已经是久离沙场的老狐狸,与显现疲态的学生们不同,他们依旧神采奕奕,面容饱满,与同僚打着漂亮的官腔,对崭露头角的年轻时做出恰当的评价。前几名学生代表尤其是李铭钺出场的吹捧盛赞相比,当温述出场时,他们的脸上展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谁都知道温述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向导,若不是他能幸运地觉醒如此高的等级,哪怕他再优秀,也不会拥有走上主席台的机会。并且,温述前一个月的逃塔事迹在白塔内部已经人尽皆知,让一个被记了过的向导演讲,已经是冒险之举。

而且结合他之前的行为,他演讲说出的内容,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但当他们发现,当温述做完演讲后,底下学生的掌声比任何一次都热烈时,不少人脸上浮现出了意外神色。

有人不解地问:“他在学生群体里的号召力很强吗?”

马上有人摇了摇头,“不过是稿子写得讨巧罢了。”

“我倒没看出来。”

一个年轻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因为他象征着希望。”

听到这句话,一些官场上的老资历随即出言嘲笑,但一看见说话的人是谁,都犹疑了几分。

刚才说话的人是中央白塔现任领袖的独子李弥,原本不过一个小小的科长,现在却今非昔比,在短短几个月里一路高升。

马上有心思活络的人应和着发问:“李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弥反问道:“你清楚现如今圣所生源的比例分布吗?”

那人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我不负责这个方面,不了解具体的数值,如果是几年前的话……”

李弥打断了他的话,“只有15%来自中央白塔、盘古塔、燧人塔、暮光塔的上城区及塔上,剩下的85%都来自下城区以及边远地区。当然,变种人比普通人更容易进入上城区及塔上成为精英阶级的一分子,所占人口比例也更大,但不是每一名变种人都能如愿诞下变种人,继承他们的衣钵,拿中央白塔举例,哨向入学率每年都在减少。”

话说到这里,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还不明白的,也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弥接着道:“这意味着,圣所每年都在从下城区以及边远地区吸纳更多的生源,而这些学生大多出身平民阶层,一入学就要背负高昂的助学贷款,或是与各大军事机构、研究院所、大型企业签下条件严苛的协议,才能获得一个入学名额。对于这些学生来说,毕业并不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而意味着离开圣所庇护之下的伊甸园,前往一个残酷的世界。他们如履薄冰、刀口舔血,做着最危险的工作,也可能无法偿还身上背负的贷款。”

“当他们意识到这是一笔用生命也填不平的账时,会发生什么呢?极端的压迫必定换来彻底的反抗。为了避免情况发生,我们不得不选举出一个能代表广大群众利益的人站出来。这难道不就是,你们选择一个‘污点向导’站在台上的理由吗?”

“为了防止他们把墙壁凿穿,在密闭的空间里注入一口稀薄的氧气,给他们虚假的希望,殊不知当这一口氧气耗尽,他们已经被送上了消耗品的熔炉。”

李弥话说完,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他这一番话实在打所有人的脸,甚至连他本人都没有放过。

“李处长,你这话未免有些绝对。”

他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态度倒是很恭敬,“这只是我的一点个人建议,既然大家各处其位,那便要各司其职,诸君共勉。”

“哈哈哈……共勉共勉……”

离李弥最近的人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李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把这一页给翻篇了。要不人还真以为是那位有了什么动作,可别学什么燧人塔搞什么大清洗,到时候就真是一片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了。

温述刚从台上退下,就又被请了回来。

摄像头360度无死角地记录着典礼的每一个细节,将存储到电子信息库里供后来的每一届学生浏览。

于是乎,脸上带着温润微笑的白衣向导,和面沉如铁像欠了他八百万的黑衣哨兵的握手录像,就这样被保留了下来。

定格三秒,微笑,松手,转身,温述立即趁机松了松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丫的死哨兵,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把他手攥得生疼。

上午的典礼结束,下午的时间留给学生们休息,而晚上还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毕业舞会,而舞伴的挑选一直是广大毕业生们近些天最关注的事,大多数人已经提前一周选好了舞伴。

温述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接受任何邀请,因为谢安年已经把这个位置预订了。礼服是两天前空运过来的,但温述还没来得及看。

谢安年给温述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晚一些到。

最后温述是和南佳树一起去往会场的,会场选址在整个圣所最大的礼堂,那简直是一座呈银白色流线型的巨大宫殿,周围被蓝色鸢尾花和瀑布般的银莲花所簇拥,金色大门开启的刹那,美妙华尔兹乐曲流泻而出。

为了配合当晚的气氛,圣所甚至搞了一场小型人工降雪。温述的皮鞋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事实上,为了不弄脏昂贵的衣裙和鞋子,大多数人都从连廊进入会场,除温述外几乎没人走外面。

南佳树不在意几套衣服鞋子,当然乐意陪温述一起走,叶子在他身边打滚。

温述走进大门,听见了喧哗的人声,马上有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迎上来和他热情地寒暄。但这是一场属于学生的狂欢活动,基本上不会有不识趣的领导前来凑热闹,因此当温述看见李弥时,感到有些意外。

男人一身笔挺的棕色西装四件套,独自坐在角落里,因为学生们大都不认识他,因此没人打搅他的清静。烛火映在李弥的侧脸上,他抬头和温述对视一眼,没有起身,用眼神示意温述独自过去。

温述看向南佳树,“陪你到这了,你不是说找了舞伴吗?还不快过去。”

当南佳树用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盯着温述瞧时,温述感到大事不妙,自己最初就不该陪他来会场。

南佳树委屈道:“温述,你真的不能当我的舞伴吗?”

温述反问:“所以你根本没找舞伴?”

“……”,答案很明显了。

温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有事不能奉陪,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身前的南佳树突然单膝跪地。他面颊涨得通红,眼睛里似乎还有过于紧张激动导致的水光,连棕色的瞳仁都微微颤动着,“温述求你了,做我的舞伴吧。”

温述嗡的一响,下意识要把他拉起来,但比他的动作更快,周围立即掀起了一阵阵惊呼。

“太浪漫了吧!在毕业舞会上求婚!”

“天呐,太勇了大兄弟!”

“不是,你看向导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

温述惊恐地看向四周,“不……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他只是……”只是想要找个舞伴啊!

但温述的声音完全被“在一起”的呼声淹没了。

天呐!他哥南风巽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弟弟就傻得冒烟啊!他哥在圣德里安绞尽脑汁都不能扳倒温述,南佳树灵光一现就让温述陷入绝境!

此时南佳树也终于发现了他单膝跪地动作不妥,脸色红得要爆炸,立即从地上站起来,朝围观的人群吼,“你们别起哄,我就是温述当舞伴,不是求婚。”

马上有人反驳,“圣所连一只路过的狗都知道你喜欢温述,就不要做无力的辩解了。”

恰在此时,舞池里换了一首节奏劲爆的乐曲,而大门又一次打开了。不少人看到来人,惊呼一声向着门口涌去。

李铭钺现身大厅之中,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簇拥在门口的混乱人群,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两股人流对冲,霎时间将温述和南佳树冲散,温述顺势汇入人流中脱身,可没走几步就被撞得东倒西歪。

温述犯难之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回头,发现是李弥。

“跟我走。”

温述就这样被李弥拉着挤出了人群,来到了楼上一个空旷的房间。温述进去,看见李弥随手锁了门,他一下就警觉起来。

“等等,你锁门干什么?”

李弥面容严肃地走过来,拖过来两把椅子示意温述坐下,道:“当然是我们之后要做的事,不适合让其他人看见。”

“哈?!”

不是他想得那样吧!不是什么power and color 的交易吧?不会是性.压抑到了极点后终于要在今天爆发了吧?

李弥率先坐下道:“你一个月前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温述,给我做精神梳理吧。”

温述一愣,想起来自己一个月前在游船上和李弥说过的那一番话,方才缓和了神色,“是正经梳理吗?”

他知道李弥今天为什么会来了,原来是奔着他来的。

李弥疑惑地歪了歪头,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灰狼,“你还想不正经的?可是我今天赶时间,恐怕不能让你尽兴。”

温述连忙摆手,“我现男友一会儿还要来,我怕被捉奸在床。”

温述不再多说,直接一把将两米长,半人高的灰狼薅了过来。谢安年神出鬼没也不给个准信,这头一定要速战速决。

灰狼幽绿的眼眸盯着温述,伸出湿润的舌头舔温述的脸,长年累月精神雾霾的折磨让他眼神疲惫,毛发黯淡,但当它看到温述时,眼中立即燃起了如饥似渴的渴求的光芒。

几乎在温述手掌触碰到灰狼的瞬间,李弥唇间就不可抑制地泄露出一丝呻.吟这一次他没有再隐忍,因为整个房间只有他和温述两个人,起码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温述是属于他的。

将精神力扎根进那片迷雾笼罩的雾都,温述发现李弥的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到底是C级哨兵,精神域的广度不大,便于梳理,但当温述的眼前一闪而过蜷缩在霓虹灯牌下的小小少年时,还是停住了脚步。

温述先是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给你的狗取了什么名字。”

李弥颤声纠正,“它是狼。”

温述撇了撇嘴,感受着自己掌下皮毛的温度,耍赖一般道:“都是犬科,我说是狗就是狗。”

李弥只能无奈地说了句好。

“快说,它叫什么名字?”

李弥的难扼地绞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宽大的椅子上滑下来,他呼吸粗重,眼眶赤红,已经不知道温述的精神梳理是让他更爽还是更痛,“你梳理完……梳理完我告诉你!”

温述果断拒绝,“不行,你白嫖怎么办?必须现在告诉我!”

李弥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和有礼的温述此时这么“不近人情”,简直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快点告诉我。”

温述突然猛掐了一下灰狼后颈的皮肉,灰狼立即发出了不适的呜呜声,但温述手下激烈地挣动一下,可是怕伤到温述,它又很快安静下来。此时李弥和自己的精神体共感,原本就脆弱的神经差点被温述搞崩溃。

李弥最终屈服在温述的淫威之下,自暴自弃吼道:“风信子——他叫风信子!”

温述最后看了一眼李弥精神域内的少年,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半地下室内的花店,几分钟后,他捧着一束蓝紫色的风信子走了出来。

“诺,给你。”

小少年看着积水中的倒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猛地抬起头,入目是一双被笔挺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接着是礼服下摆和一捧被雨水打湿的风信子。雨水沾湿了青年精致的蕾丝袖边和领巾,洇湿了他清俊的眼角眉梢。

温述将花往前送了送,让少年双手捧住,隔着花和他对望。

“这么晚了不回家吗小朋友。”

男孩碧绿的双眸盯着他,“我没有家。”

“你妈妈呢?”

“生病死了。”

“生的什么病?”

“艾滋。”

温述一时语塞,转而问道:“那你爸爸呢?”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是谁。”

温述听了更加糟心,他料到李弥一定有个不幸福的童年,但也没想到凄惨到了这么个地步。看他一身破衣烂布,连鞋都没有,赤脚踩在污水坑中,酸度超标的雨水就这样火辣辣地打在小孩娇嫩的皮肤上。

温暖干燥的布料落在头顶,隔绝了刺骨的雨水。少年怔怔地看着温述脱下了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套,盖在了自己头顶。随后他又呆滞地看着男人脱下了自己的皮鞋,似乎在等自己穿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什么都没有,报答不了你的。”

少年已经很疲惫,他已经无力思考,即使这个男人要他的器官,要他的身体,甚至要他的一条烂命,他也无所谓了。他裹紧身上的外套,那个男人残余的体温附着在布料上,温暖到让他恨不得就此一睡不醒。

温述见少年没有一点动作,干脆自己半蹲下,抓住少年伶仃细瘦的脚踝,帮他把鞋子套了进去。少年刚开始还如受到惊吓的小兽,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任由温述摆布。

温述蹲下了,和少年平视。少年注意到温述把鞋给了自己,但自己就没有鞋子穿了,于是问道:“你不冷吗?”

温述回答:“精神体是不会冷的。”

少年迷惑地看着他。温述站起来,“如果你在自己的精神域都感到寒冷,一定是因为生病了,下次不要讳疾忌医哦。”

少年迷茫地点了点头,道了句,“谢谢。”

他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那娇嫩的花萼,似乎害怕将它们弄伤,像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嗅着那在细雨中邈远而幽邃的香气。

下一秒他再抬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身前的已经无影无踪,他噌地站起身,惊恐四顾,却再也没有找到男人的踪迹。

远处的天空中,本昏暗的高塔亮起一盏盏明灯,驱散了那些似乎永不会消散的沉沉雾霭。

但雨还在一直下。

精神梳理基本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李弥个人的调养,沉疴透骨非一日之功,不能急于求成。

李弥任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眼皮不断颤动,不知在精神域里看到了什么。温述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能醒来,也不好自己走开留他一个人,只好坐在椅子上等待。

忽然,李弥猛地张开双眼,向前扑去,风信子嘭的一声化作精神粒子消散,温述来不及反应,被他抱了个满怀。

那是要将温述碾碎在骨头里的力道,温述本想挣脱开,但是当他感受到自己颈窝的湿润时,还是犹豫了。

但他下一秒就会后悔他这一秒的犹豫。

李弥突然双手捧住温述的脸颊,头一偏,就这样狠狠地吻了上去。

轰隆一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温述脑子里炸开,他傻掉了。

李弥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撬开温述的牙关,长驱直入,勾缠着温述无处躲藏的舌尖吮吸。温述发出呜呜的抗拒声,推着李弥的胸膛,但李弥一个C级哨兵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将他狠狠按在椅子上。

极度的不安让温述疯狂地扩张精神力线,鞭笞着李弥的精神壁垒,但李弥纹丝不动。而温述却从他的脑海中读到了这样一句话。

“求求你温述,求你了。”

温述人都麻了,怎么会有人低声下气地搞强吻啊!

笔挺的西服被压出褶皱,精致的蕾丝也乱了,温述终于一口咬下,推开了李弥。涌出的鲜血顺着李弥的嘴角淌下,唇齿间一片殷红,可见温述下口的力道之狠。

“冷静了吗?”温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感到一阵吃痛。

李弥拿着一块方巾捂着伤口,笑着回答道:“谢谢你温述,十多年来,我从未像今天一样畅快过。”

“你是爽了,我呢?!”

温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指挥李弥,“你就在这里待着,可别出来让人看到,否则我们都不好解释。”

李弥现在格外好说话,笑眯眯道:“好。”

“谢安年已经告诉我我被九处录取了,是你安排的吧?!”

“好——嗯?是我。”

温述呼出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我会为九处工作的。”

“还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你还想追加尾款啊?”

“我们只是从合作关系,转移为雇佣关系,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现在是塔防九处处长,李弥。

温述神色僵硬了,他突然意思到李弥的笑为何如此得意洋洋。

从他接受任命开始,李弥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啊!

“别忘了准时报道哦,温述同学。”

温述捂着额头,“别笑了,我脑子很乱。”

“好……”

温述郁闷,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看李弥,没好气问道:“为什么是风信子?”

李弥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纠结这种问题,思索了半秒钟,他回答:“你让我再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温述这回不惯他,直接关上门走了。

即使只有C级,哨兵的听力也十分敏锐,直到确定温述走了很远,李弥在缓缓坐在温述刚坐过的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仍残留有乌龙茶的信息素,这香味极其浓郁,带着极其强劲旺盛的生命力,几乎将自己的红茶香气冲淡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李弥极其享受这种完全被向导信息素包裹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没过多久,他脸上的愉悦之色一点点被一种更难言,更隐蔽的抑郁神色占据。

他缓缓闭上眼睛。

风信子:无法言说的爱。

……

温述刚刚回到大厅,就撞见了自己最不想撞见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撤后远离了些,却被李铭钺上前一把拉住了手腕。

李铭钺拧眉看着他,“你身上什么味道?”

犬科的哨兵果然敏锐,这么点残余也能闻得到,温述不动声色地笑着,并不准备回答。

李铭钺倒是没有纠结这一点,“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此时温述已经有些不耐,“还有事吗?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李铭钺微微抬起下颌,道:“做我的舞伴。”

听见这句话,温述道:“我拒绝。”

“为什么?”

温述道:“就算是我这种人,也知道突然邀请前男友当毕业舞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吧?更何况你白天还……羞辱过我。”

李铭钺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温述,“……”

“那好吧,那你和我复合。”

温述,“你想让我展示一下,我的下巴是怎么被你吓掉下来的吗?”

李铭钺,“我要和你复合,我相信你能理解这句话。”

温述摇了摇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不好意思,我已经移情别恋了。”

李铭钺嗤笑一声,“别逗我了,你吃了一个月的沙子,关了半个月的禁闭,围在你身边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你上哪移情别恋?温述,不要维护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了,乖乖跟我复合吧。”

“谁说不能?”温述抬头眺望,绕过李铭钺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人,“就他,我现男友,介绍给你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