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昨晚我们在一起 “我们一起下地狱”……
在访问团离开燧人塔之前, 谢思语严禁谢安年再带着温述胡闹。
安吉尔按照温述的原计划,带着手下先一步离开燧人塔,伪装成被走私的“宠物”潜入中央白塔辖区。
谢安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入主温述的公寓, 本以为可以和温述过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但没想到两人在这段时间忙到起飞。
高层连同谢思语的智囊团夜以继日地规划出行的每个细节, 不仅要提防在到达中央白塔之前的刺杀,还要提防李昭维的各种手段。温述不确定现在到底有多少人猜出了阮眠的真实身份, 但从这个名字出现在燧人塔开始, 黑暗中窥视的视线就没少过。
“那小鸟走之后, 窗子外清净多了。”谢安年将窗帘拉开拳头大小的一个缝隙,朝外看了一眼。住进温述家的第一天, 他就把房子外监视的暗哨摸了个透,有中央白塔派来的,有其他各塔派来的, 还有一些民间组织,甚至谢安年自己派来的。
安吉尔的离开带走了一部分密探, 但还剩下另一部分。温述十分谨慎,公寓里的窗帘二十四小时紧闭,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拟态面具,8:00准时出门上班, 5:30准时到家,如无必要绝不在外逗留, 休息日也几乎不出门。
谢安年看着楼下遛狗的中年男人,对温述道:“看他们天天蹲着也无聊,不如给他们上点强度?”
温述正穿着睡衣,握着手柄,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 好不容易有了清闲,他却被塔主耳提面命不能出门,带着怨气幽幽道:“上什么强度,我们打碎窗户跳下去,再来一次高空接吻吗?”
谢安年仔细想了想,歪了歪头道:“也不是不可以。”
只听唰啦一声清脆响声,深灰色的窗帘被谢安年拉开,窗外的灯光猝然直射到室内,温述眯起眼睛用手挡了挡,惊呼,“你干什么?”
谢安年两步走到床边,一把将温述拉了起来,温述惊呼一声,双手抵着谢安年结实的胸肌,手柄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温述被直接按在了窗边,身前是冰凉的玻璃,身后是滚烫的躯体,楼下的霓虹和街道清晰无阻地倒映在眼底。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手肘向后推,但脚不沾地使不上力,下一秒就被谢安年扳过头,吻了上去。
温述此时人已经麻了,却也只能顺从谢安的动作回吻,房间里马上响起令人脸红的水声。
他要怎么提醒谢安年,监视他房子的不只有各方势力的密探,还有尽职尽责蹲守的狗仔。
不过话说回来,谢安年似乎从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镜头下的他好不好看。
温述也不在意这些,轻轻闭上了眼睛,胳膊搭上谢安年的脖子,让自己被抱得更稳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湿热的吻接近尾声,但两人唇瓣厮磨,蹭着彼此的鼻尖,温述轻声道:“完蛋了,你妈要是在花边新闻头条看到我俩,一定气炸了。”
“喔……那你到时候一定要帮我说说情,”谢安年双手不老实地向下游移,拖住了温述的屁股,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响起,两人俱是一愣。
温述脸上挂着不动声色的微笑,从谢安年的屁股上收回自己的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实在没忍住,感觉冥冥之中有股力量牵引着他。
谢安年唰地拉上窗帘,将温述直接抛在床上,一边脱衣服一边向他逼近,在昏暗的房间里,流畅隆起肌肉线条的压迫感十足,“小温同学,你今天完蛋了。”
温述在床上调整了个姿势,无辜眨眼。
今天谁完蛋了还未可知,不是吗?
温述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巾,让信息素的味道释放出来。谢安年眼底浮现出一抹猩红,却又被很好地压制住,他抢过温述的领巾,团成团塞到自己裤兜里。
温述阻止他,“别啊,你都顺走多少条了,我都没得换了!”
谢安年对温述的颈侧又咬又啃,“我给你买呗,多大点事。”
“你不觉得你这个行为很变态吗?”
“习惯就好。”
折腾了一会,谢安年皱着眉退开了些,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不行,你锁着我点,我怕我忍不住……”
温述没问他忍不住什么,而是光着身子翻找半天找到了一个合金手铐,给他铐了起来。
谢安年说这玩意太脆了,甚至都不是专业的。
温述扬起湿润的唇角,眯眼道:“所以你不能把它弄坏,弄坏了我要罚你。”
谢安年倒吸一口凉气,痛心疾首地看着温述,“你让我死了算了,谁教你的?”
温述摊手,“天赋。”
谢思言一个电话打过来时,温述和谢安年还处在混乱中,连几点了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再不出门就要被谢思言手撕了。
刚起床又是一通兵荒马乱,温述穿错了谢安年的裤子,谢安年打上了温述的领带,直到最后两人出门,脚上的袜子都各有一只是对方的。
幸好两人都是体力怪物,出现在访问团和媒体镜头面前时,赫然又变成了两只西装革履、容光焕发的衣冠禽兽。
燧人塔的记者胆子格外大,一名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女记者挤到最前方,举着话筒张口就问:“请问二位昨晚是一起过夜的吗?二位同居的消息是否属实。”
黎影立即上前阻止了女记者咄咄逼人的提问:“本次采访只能提问与访问中央白塔相关的内容,不允许提问无关问题。”
但女记者显然无视了黎影的话,继续高声追问“二位的沉默是否表示默认。”
黎影已经准备让保镖将这名女记者带离会场,然而身后的温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后马上得到了谢安年的无碍手势。
面对无数镜头,温述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自若道:“无须沉默,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昨晚我们在一起,前晚也是。”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绞尽脑汁思考话术提问的记者懵了,就连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官员们都懵了。
昨晚在一起可能是荷尔蒙支配下的一时糊涂,带着点娱记最喜欢的香艳偷情色彩,无数人架着长枪短炮,不是就为了捕捉到这点高位者的龌龊不堪!?
但加上一个“前晚”,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黑暗哨兵和S级向导,首席和首席,强强对撞碰出的火花,天知道有多少可供遐想的空间!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将温述和谢安年站在一起的画面拍摄下来,新闻纪实就讲究时效性,比其他报社晚发一秒都是巨大的损失。
但温述只用一句话,就平息了这股陡然狂热的浪潮,“关于我的私人问题已经回答完了,大家可以将注意力放在公事上了。”
谢思言示意出发时间要到了,缩短了整场采访的时间,先将温述和谢安年送上车,自己留下来和塔外交部长应付记者问答。因为燧人塔至少要留下一个最高战力,所以他并不在出访名单里。
离开会场之后,六辆一模一样的悬浮车从不同干道驶向机场,谢安年和温述分别乘坐其中两辆,一切都按照最高等级的安保措施安排,唯恐发生一点意外。
温述与谢安年开着视频通话,忍不住吐槽,“大张旗鼓保护燧人塔的最高战力,还真是把资源用到了刀刃上。”
谢安年笑道:“我就说让我偷偷潜入进去更安全。”
两人相视一笑,但他们都知道,路上的威胁无关紧要,但等到了中央白塔,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挂断视频,温述闭上眼睛。
睽违三年,即将重归故土,他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出来那样平静。此时此刻,一个人的面孔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几乎成了挥之不去的白日梦魇——那个第一次让他感到温情的人,第一次让他学会信任的人,也是第一次让他尝到背叛滋味的人。他的过去,他的现在,相当大的一部分,都由那个人一手塑造,然后又被那个人一手摧毁。
那鲜血淋漓的一刀,将他的人生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他将以阮眠的身份回到中央白塔,去见许许多多的——
老朋友。
几天前,他与谢思语有过一场交谈,就连谢安东都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谢思语一直知道这些年温述的小动作,数次提醒他,“现在的你不只是你温述一个人,安年又和你那样亲近,你的立场代表着燧人塔的立场,每一道你吸引来的视线,都会变成挥向燧人塔的刀。”
温述面色平静,他听得出来,站在一个领袖的角度,谢思语让他得过且过,放弃复仇,作为燧人塔的首席向导,他生活在世界上最安全富庶的区域,有最强大最温柔的爱人,有一份令人艳羡的高薪工作,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他完全可以得到童话里才会幸福结局。
而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只需要付出最微小的代价——遗忘。
“我给你阮眠的身份,就是希望你可以拥有新的人生。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人类还是所谓的怪物,更没人在意你背后的阴谋。”谢思语凝视温述,尽管多年的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但她骨子里哨兵的锐气依然没有被磨灭,这让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如刀锋般切割着人心,“如果安年对你的爱仍不能让你放下,我不知道……”
温述打断了她的话,“他爱我,从不为了让我放下。”
“但你放下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件好事。”
温述摇了摇头,对谢思语道:“谢塔主,或许您误会了,我的目的从不在复仇。我不恨杨明弦,他是捅了我一刀,但他也救过我,算是扯平了。”
“那你还……”
“他是中央白塔科学部的首席生物研究员,经他手解剖人体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个,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连一名向导的心脏都刺不准。”
谢思语脸色凝重,“你是说他不但对你手下留情,甚至知道你还活着,你要去斩草除根以防后患?”
温述摇头,“不,以他的性格,做了就不会后悔,他不会说出去的。”
谢思语松了一口气,杨明弦故意放温述一条生路,只要温述乖乖承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温述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其实,我也就是想要个公道罢了。”
温述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含蓄而略显羞涩的笑,谢思语也算是摸清了温述的性格,心知他一旦露出这种笑容,必定要作妖。
“公道?说得轻巧,你知道你要讨多大的公道?”
温述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塔主,您可能从未听过我母亲的名字,她叫温寻,她是中央白塔的一名科学家,她极具天赋,又勤奋刻苦,她的前半生幸运又顺遂,取得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取得的成就,她的爱情、事业、梦想都在那座塔里。我不敢想象她最初接下造神任务时,会是多么欣喜若狂,这是她的信仰,她人生价值的实现,然而在最后,她却不得不背叛了她的信仰,她挚爱的故土,乌尔班明明给了她选择,她却选择用死亡为信仰殉道,这是她的结局。”
“您可能没听过一个叫白繇的向导的名字,他原本应该是一名优秀的哨兵,可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跨越整片沙漠,带着阴谋接近我,行使着作为工具的使命。而他一生唯一能自己做主的,是自己的死亡。他埋葬在春晖大桥的废墟里,没有见到黎明前熹光。”
“您可能难以想象,一个优秀的向导,一个善良赤诚原本的人,一个创造无限价值的科学家,最后会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他握着我的手,朝自己开枪,在临死前他诅咒我,诅咒这个世界,他对我说,神会跟着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腐烂。”
“你更不会知道一个叫茜拉的女孩,她等级不高,运气不好,做每件事都差最后一点点,只要不受伤就能逃离贫瘠的家乡,只要不感染就能逃离糟糕的命运,她被您的儿子,谢安年亲手杀死,那一天沙漠下了大雨,那是整片沙漠送给她的挽歌。”
“如果他们都没有错,那是谁错了?”
“如果谢安年不是您的儿子,他已经死在万米深的海底。”
“如果我不是S级向导,甚至连躺在实验台上的利用价值都没有。”
“安吉尔可曾对你说过,火种的孩子,连买一双鞋子都要从旱季等到雨季。您与他结盟,想要借他之手全身而退,在这场权力角逐中咬下一块肉,但一旦他失败,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听到这里,谢思语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目光锋锐地看着温述,“你是在埋怨我,还是在威胁我?”
温述手按在胸前,鞠了一躬,语气谦恭,但说的话却跟谦字和恭字都沾不上半点边,“我只是个可悲又幼稚的理想主义者,但您放心,我将以温述的身份做我想做的事,与阮眠无关。”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谢思语拍案而起,朝着他的背影喊道:“万一你死了,你让谢安年怎么办,他发起疯来,谁能管住他?!你知道他的嗜渴到了什么地步吗?现在他离开你的信息素一小时他就要发疯,就连谢思言都无法压制他!他在你面前装成一个正常人,实际上他每分每秒都在忍受吃了你的欲望!”
背对着燧人塔的最高领袖,温述心情很好地摆了摆手,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我死了,他当然要跟我一起死,我们一起下地狱。”
第97章 重临 从离开燧人塔开始,温述就做……
从离开燧人塔开始, 温述就做好了随时被袭击的准备,尽管进入中央白塔的路线全程保密,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再密不透风的墙也要被盯出个窟窿来。
在燧人塔属地的路程相对安全,但温述刚进入中央白塔区域, 所乘坐的列车轨道就被炸了。幸好保镖们训练有素,应对这种情况也有备案, 不到一天就让温述坐上了前往中央白塔的汽车。
汽车行驶半个小时之后, 温述差点被一个急刹车甩到前排座椅上。
这辆汽车看着其貌不扬, 实际上配备了军用电压式副驾,轮胎车身都有加固, 坦克从它身上碾过去都没事,很难想象什么东西能将它逼停。
“快趴下!”
保镖的一声暴喝让温述迅速做出了反应,在那一瞬间隔着吸光玻璃, 温述都能看到镁弹发出的惨白的光。
……
“看这战况,他们的车队至少吃了两轮燃烧.弹, 还有救援的必要吗?”
纯黑的汽车冲破大雨,轰鸣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公路间回荡。雨水冲刷掉空气中的硝烟味,也稀释掉了地面上的血水,但眼前惨烈的景象仍让人触目惊心。
几辆DOZER附甲坦克停摆在公路中间, 所在的路面塌陷成了一个一米高的大洞,积蓄的雨水几乎淹没了半条履带。而DOZER对面是数辆被烧成焦炭的汽车和数十辆无人机残骸, 更多的焦黑残破的人类尸体横在路中间。
风沐瑶看了也不禁咋舌,侧头询问苏黎,“怎么办,直接找遗体吗?不过辨认起来有些困难吧。”
苏黎戴上手套,撑伞打开车门, 雨珠顺着黑伞伞檐成串滚落,大步向焦黑的汽车残骸走去。风沐瑶在旁边摸了一把,摸了个空,“淦,这就一把伞,你把老娘的伞拿走了!”
下一秒,副驾的车门被打开,临巍弯着腰一把撑开的伞倾过去,雨水从他的眉骨滑落到眼窝,他低声对风沐瑶道:“下车。”
风沐瑶撇了撇嘴,钻进临巍为她撑开的伞里。
“那位首席实力怎么样,不会被干掉了吧?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苏黎已经在车里挖尸体了,“死了活了没什么区别,ZERO只管将他人带回去,尸体也一样。”
风沐瑶吐槽,“真冷血。”
她没有跟着两名哨兵一起搬尸体,而是放出精神体检查周围参与的精神力波动,半小时前的场景恍若一场动作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无论是炮弹咻咻飞过的爆炸声还是血沫横飞的血腥场景都让人身临其境。
她打开终端,将侧写如实记录下来,以应付接下的述职报告。
突然,她飞舞的手指一顿,猛然向公路一侧的树林看去。
“你们两个别翻了,人不在这里!”
苏黎和临巍同时停止动作,看上风沐瑶手指的树林深处。而此时,一棵粗壮的白桦树后突然走出了一个高挑瘦削的人影。
轰隆一声,一条银色电蛇照亮了人影的面容。
俊秀苍白,眉宇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三人无须犹疑就确认了他的身份,但在惊讶意外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阮眠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按压着腰腹渗出血色的伤口,低沉沙哑的声音几乎散在暴雨中,“ZERO?”
尽管噪声很大,但在场的两名哨兵都听见了他的话,苏黎一把甩开伞朝着他的方向冲过去,在他滑落在地前接住了他,“阮首席,我是中央白塔塔防九处ZERO分队队长苏黎,你已经安全了。”
“风沐瑶!”他回头苏黎回头大喝一声,风沐瑶才如梦初醒,朝两人跑去,扑通一声滑跪在雨水里,有些狼狈地动用异能开始急救,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发出了一道疑惑的颚音。
苏黎奇怪地看见风沐瑶收回了冒着银光的手,用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阮眠。
而刚才还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阮眠,也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拍了拍苏黎的手臂,示意他要站起来。
雨夜、荒郊、残尸、男鬼……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风沐瑶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恍惚地对苏黎道:“他已经痊愈了。”
“痊愈了?”,苏黎有些惊讶,但很快平复了情绪,只当这变态的恢复力只是这位燧人塔首席的异能,简短而公式化地对阮眠说:“接下来将由ZERO负责你的护送任务,请软主席配合。”
阮眠脸上挤出了一个苍白却完美的微笑,“麻烦你了,苏队长。”
由于这次搜救任务没什么悬念,ZERO只派出了三个人,其余成员在据点待命。当苏黎他们将阮眠带回来的时候,雷霆已经将装甲车发动了,“现在出发,预计一天后能抵达中央白塔,越快走越好。”
雷霆补充道:“阮哥在三公里外就闻到你们的味了。”他眯眼看着一身狼狈的阮眠,屁颠屁颠地凑上去递毛巾,“也不知哪来的龟孙,惊扰软主席大驾,来来来快擦擦!车上还有热水!”
风沐瑶和临巍对视一眼,咽下了喉咙中的话。
阮眠上了装甲车后,一直窝在角落小憩,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反正安静得过分,比空气还空气。而小队成员也明智地选择在群里交流。
雷霆一边开车一边打字,“他就是阮主席?看着还挺平易近人。”
“你是没看他在小树林里啥样。”
“什么样?风小姐给我们描述一下?”
看阮凝冰也难得好奇,风沐瑶就简单描述了一下救援的经过。
阮凝冰回复:“他战力不凡,对我们的护送行动来说是好事,说实话我也看不出他的深浅。”
苏黎突然打了一句话,“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有点熟悉?”
几个问号瞬间弹了出来。
苏黎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我的错觉。”
车厢内灯光昏暗,吾悦又跟着韩添去中央开会了,唯一的活宝不在,众人只能在摇摇晃晃中无所事事,时刻持枪警戒又不能睡过去,只好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车厢内唯一的外来人解闷。
“真羡慕,他还能睡觉。”
“等你混到这级别,你也能睡。”
“不过以前开联合塔大会的时候可没这动静,而且刺客怎么只盯着他一个,其他首席可没这三天遇刺两回的待遇。”
苏黎回复:“那倒不是,谢安年也遇刺了。”
“但他已经到中央白塔了,而我们……”风沐瑶看着阮眠,叹了一口气,“还要护送这家伙整整一夜。”
阮凝冰笑,“不过他还挺安静的,应该不会很麻烦。”
风沐瑶怀疑阮凝冰是母爱泛滥了,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他,而事实也在三个小时后,啪啪打了阮凝冰的脸。
角落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随着阮眠苏醒,落在阮眠的目光也接二连三地被主人收了回去。车厢里阒然无声,也没什么说话的必要。
直到阮眠开口,“请给我一身干衣服。”
合理要求,苏黎已经准备好了,将干净的套装递了过去。
“请你们背过身,我换一下衣服。”
三分钟后,阮眠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响起,“我渴了,有水喝吗?”
苏黎立即给他递了一瓶装水。
“我饿了……”
苏黎给他抛了一袋压缩饼干。
“灯能调暗一点吗?我眼睛疼。”
苏黎道:“这已经是最暗的了。”
阮眠看了他一秒,眨眨眼睛,“那好吧?”他盖上了毯子,几分钟后,他又将毯子扯了下来,露出头,“有眼罩吗?”
“没有,你忍一忍吧,很快就到了。”
“你知道谢安年那边怎么样了吗?我们本来要汇合的,但我这边出了意外耽搁了一天。”
“他已经到达中央白塔了。”
阮眠询问:“能借我个终端吗?我的在战斗中损坏了,我报个平安。”
苏黎道:“按照规定,这是不可以的,您最好也别想什么人透露你的位置,难保不会被人监听。”
“哦,我知道了。”
几分钟后,他向风沐瑶搭话,“你的头发一直是这样吗?挑染的吗?”
风沐瑶道:“天生的。”
寂静了几秒,阮眠突然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你们不该来接我的。”
苏黎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们只负责护送你到中央白塔。”
“你们就不好奇吗?为什么只有我这边频频遇袭,其他首席那边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温述一句话,成功吸引了车厢内所有人的视线。即使是驾驶位上的雷霆,也因哨兵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这句话,立即提起注意。
“现在,停车,把我放到路边。”
车厢内众人对视,纷纷摇头,苏黎道:“你在开玩笑吗?”
阮眠突然嗤笑一声,“话说,这种护送任务是轮不到你们头上的吧。”
苏黎闻言一愣,他说得没错,他们三天前才被召回中央白塔,与他们平时在境外所经历的刀口舔血的任务相比,护送一个大人物去中央白塔参会,简直是白给的功绩。
风沐瑶有些不耐,“你什么意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在此时,装甲车突然一个飘移左转,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打破车内的僵局,所有人立即握紧武器扶着车厢站起,苏黎喊道:“有敌袭!”
“苏黎,这项任务,没有经过韩添的掌眼,是李弥直接派发的吧。”
苏黎眉头一皱,诧异眼前这个向导首席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他冷静下来,立即下达了几条简短的命令,“阮凝冰帮雷霆冲破火力封锁,风沐瑶无人机扰敌。临巍,你去把阿修罗5号搬出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简单部署完战术,他转身一步,揪着领子,将坐在座位上的薅了起来,森然道:“阮主席,还请你快点把话说明白。”
也许是自恃实力,阮眠丝毫没有被威胁的自觉,甚至都没有挣扎或反抗,一双幽潭般的眼眸看向苏黎,“我的意思是,这是针对你们,和我的陷阱。目的是将你我,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刺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雷霆的惊呼,“队长!有人拦车!”
“碾过去还要我说?!”
“不是……队长,只有一个人!”
第98章 掉马但没完全掉 狂暴的精神冲击在场每……
狂暴的精神冲击在场每个人的精神壁垒, 所有人都面容扭曲,哨兵们甚至被诱导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解放。
不用苏黎下令,雷霆一脚离合到底, 以最快车厢内所有人都由于强大的惯性向前倒去,惊呼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而车内, 唯一一个凭借这强大的平衡力摇摇晃晃站稳,还能往前走几步的, 竟然是看上去最弱不禁风的阮首席。苏黎诧异地看着他, 倒不是惊讶他的实力, 而是惊讶于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冷静斯文的面具在某一个瞬间破碎了,茫然和诧异爬上了他苍白的脸颊。
“你认识外面的……人?”苏黎犹豫了半秒才说出了这个“人”字, 因为在拦路者出现的瞬间,那诡异的精神波动,他差点误以为是一只大型异种破土而出。
“认识”, 阮眠,也就是温述本人, 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了,神色凝重,一些遥远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串联。
那天在办公室里,杨明弦选妃似的放出一堆美男建模让他挑选, 温述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他亲自为这怪物挑选了一副皮囊。
银发紫眸, 他最喜欢的调调。
借了谢安年的光。
他没想到,当年随手一指,给自己指出一个大麻烦。他更没想到,杨明弦真按他当年玩笑似的选择一比一复刻,随意得像是在给孩子打包心怡的玩具, 仿佛当年在盘古塔上,那柄匕首从未捅入人心窝子里。
一天前截获的情报告诉他,代号为“尼德霍格”的新生命体,是继“温述”之后,最完美的人类造物,也是杨明弦今年以来倾注无数心血的杰作。
祂融合了顶级哨兵基因和翡翠种细胞,甚至掺入了谢安年的部分基因,因此在温述看到它的第一眼,会感到诡异的熟悉感,腺体也因为对方信息素的恶劣挑逗而躁动起来,差点不受控地分泌出信息素回应。
谢安年会对他怜香惜玉,但尼德霍格会把他打到致郁。更何况,现在不是他以命相博的时候。今晚,他必须按时感到圣光大厅会场,在所有白塔高官以及媒体记者的见证下,完成他身为燧人塔首席向导的初次亮相。
所有的布局谋划,都是为了那一刻的粉墨登场。
所有的秘密,也都将在无数人的亲眼见证下重现时间!
温述深吸一口气,冷静而简洁地对苏黎命令道:“你去帮雷霆,他自己解决不了。”
苏黎皱眉,本想反驳,但在装甲车又一次失控甩尾了360度后,苏黎把反驳的话憋了回去,“好,我去,指挥权交给……”
“交给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疑地侧目看他。本以为苏黎会否决,哪知苏黎一点头同意了他的决定,转身钻进驾驶舱。
其余人不质疑阮眠的实力,但质疑他对小队的了解程度,然而阮眠接下来的三两句就把扰敌、辅助、清障分配得明明白白,让众人稍稍放下心来。
唯一有问题的是阮凝冰,“主攻手呢?苏黎在保护雷霆,抽不出身,而且司机被干掉了我们都完了。”
温述言简意赅地指了指自己。
“你?!”
未等众人反驳,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阮眠推开天窗钻了出去。
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辆车从四面八方抄道包夹,车牌车标都被卸了,雷霆左支右绌,仗着车身够硬直接撞飞了好几辆。除此之外,原本在不断攻击车身的无人机也被风沐瑶一台台击落。临巍先是在车厢里架狙轰飞了两辆车,在车队散开从两面包夹后,他提着狙跃出车厢,站在车厢顶上,风沐瑶控制无人机为他火力掩护。
阮凝冰迅速铺开精神力网,将对内所有哨兵的五感增幅至最高。但在这时,他却突然发现,一开始那股强大到令人胆寒的精神力消失了。
从战斗开始后,便无人注意。
身为S级向导,他几乎没有遇见过这样离奇的状况。他不敢放松,将精神感知力调动到最高,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他心头。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越过他的精神壁垒,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蹲下!”
阮凝冰一怔,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是这道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直接越过大脑皮质的生物电反应刺激了他的神经中枢,让他在瞬间屈膝蹲了下来。什么东西空气,擦着他的头顶飞过,阮凝冰惊出一身冷汗。但他还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就感受到浓度的信息素顷刻在他身边炸开,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
精神感知先于视觉感知,然而不管是什么感知,都太迟了。
“就是现在!”那到声音又在阮凝冰耳中响起,但他在他内心点燃了一股勃然的怒火——阮眠在拿他当诱饵!
太迟了,他无力反抗,只得闭上眼睛等待死神降临。
一丝血腥味飘进他的鼻腔,阮凝冰震惊地睁开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一杆赫子状的黑色武器穿透了阮眠的左肋,殷红的鲜血染透了他的半扇衬衫。覆盖这麟甲的尖端抵在阮凝冰心脏半寸远的位置,却因为身前身体的阻拦无法寸进……
阮凝冰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嘶哑的呼喊,“风沐瑶!快来治疗!阮——”
刺啦一声,是利物撕裂骨肉的声音。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阮凝冰这才看清,那柄诡异的黑色武器,来自对面陌生哨兵右手的畸变。
啪嗒、啪嗒——
阮凝冰听见了血液掉落在地的脆响,哨兵将覆盖这麟甲的右手从阮眠身体里抽离,带出些缠络在一起的内脏。
阮凝冰感到一阵眩晕,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发出一声干呕。阮眠的身体向他倒来,他去接,入手一片粘腻腥滑。
他去探阮眠的脉搏,一边不住默念:没事的……没事的……他之前那样重的伤都能恢复……一定不会有事的……
嗒、嗒……两声清脆的军靴落地声,阮凝冰抬头,对上了一双盛着天真笑意的紫色双眸,这让想起自己记忆中的某个人,但又深知他们绝非同类。
眼前的,是真正的怪物。
怪物覆盖在脸上的黑色麟甲褪去,露出堪称美丽的苍白面容,他对阮凝冰伸手,要他交出怀里的身体。
眼看怀中的尚有余温的身体要被扯走,阮凝冰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嘶吼,精神力飙升值巅峰,召唤出精神体要向银发哨兵发动玉石俱焚式的冲击。
但这头怪物只是怪物只是不耐烦地轻轻一扯,就将温述的尸首连同阮凝冰的双手扯走了。
阮凝冰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清楚的知道,不光是阮眠,自己,还是车上的所有人,面对这样的怪物,迎接他们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然而下一秒,他眼前一花,鼻腔内的血腥味似乎消失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瞬间将他体内翻涌的精神力抚平。
车子腾空,因失控冲下了一座立交桥,短暂的失重后,水压从四面八方袭来。车子的金属外壳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力,但冲击还是让他陷入昏迷。
黑暗中,他似乎听见了同伴呼喊的声音,紧接着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将他包裹起来,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阮凝冰猛地睁开了双眼,高度的精神紧张,让他瞬间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切。他本想坐起身,但糟糕的身体状况背叛了他的大脑,他只能无力地躺了回去。
一道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醒了?”
阮凝冰脑子懵了一懵,疑惑地抬眼,惨白的炽光灯射入他的双眼,忍着疼痛,他仔细地分辨着头顶向导的身份。
“冲击导致暂时的视力下降是正常的,你不要担心。”
与他身上的浓重血腥味相反,向导的声音很温润,像是一汪轻柔的泉水。
阮凝冰难以置信地死盯着头顶,就算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他依然能够分辨出,眼前的人就是阮眠!阮眠受了伤没错,但远没有记忆中那样严重。
身体几乎被懒腰砍断,就算是战略级向导,也很难活下来。
不远处,又有几道声音响起,“我们这算任务超时了吗?典礼已经结束了!”
——这是雷霆。
有人问:“阮首席,你根本没想赶上典礼吧?”
——这是苏黎。
“不是直播吗?打开电视看看,燧人塔首席缺席,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是韩添。
阮凝冰有些混乱,因为视力的损伤,这种烦躁被无限放大。幸好很快更多的而人发现他苏醒了,小队里的所有人都聚集过来,七嘴八舌。
“阮哥你终于醒了。”
“还好你命大。”
“说实话,我听阮首席让我把车往河里开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玩完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哨兵看着眼看就得手了,却跟被定住了似的突然不动了,要不你铁定要惨遭毒手。”
他们经历的,是同一场战斗吗?
阮眠不是被那怪物杀死了吗?
自己的双手……
阮凝冰突然双手交握,掌心温度清晰的触感在他心脏上敲下重重一击……
如果现在是真实的,那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阮凝冰将目光投向阮眠,头脑飞速运转。他出身燧人塔,但在阮眠上任前,他压根从未听说过燧人塔还有一名叫阮眠的天才向导。他早就怀疑阮眠只是一个堵住悠悠众口的假身份,只不过随着他进入中央白塔,纸终究包不住火。
但阮眠,到底是谁呢?
他想到了在装甲车上那诡异的一幕,那些突然消失的血迹和残肢,还有银发哨兵诡异的反应。
这显然是是阮眠的异能。
那么多人想杀他,却也有人想方设法保护他。
他突然想到,前两天风沐瑶给他分享了这名首席的一条花边新闻来着——
在官方场合公开恋情,对象是……
艹!阮凝冰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引来众人惊奇的目光。他抬头看见几条人的虚影,却精确地捕捉到了阮眠的位置。
“完了,不会真给撞傻了吧!阮哥以前可是个文明人。”
阮凝冰无语看向雷霆,确认这傻子还没发现阮眠的真实身份。
清朗的声音再次在精神域中响起。为了伪装好阮眠的身份,温述显然虚报了年龄,伪装了声线,他的本声带着年轻人的柔和,让阮凝冰瞬间回忆起了三年前尚且青涩的青年。
“现在不要告诉他们。”
阮凝冰朝着他,微微颔首应下。
苏黎肯定认出来了,否则不会临场移交指挥权,韩添肯定也知道,否则不会提前准备好接应。
自己是知道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突然,一声巨响在他猝然头顶炸开,尘土被震落,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嘭——嘭——
又是两道撞击声,却如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他追来了”,苏黎紧张地窝紧双拳。
阮凝冰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阮眠,阮眠的表情也很凝重,“他从水底潜进来的。”
韩添立即下令,“全体都有,立即撤退,雷霆带阮凝冰,临巍带风沐瑶,吾悦带我。”
雷霆发问:“等等,从哪里走?”
韩添道:“后门连着管道。”
“去哪?”
“中央白塔,圣光大厅。”
所有人都是一惊,所有那是中央白塔的核心,而今晚按照惯例,联合会的晚宴会在圣光大厅举行。
风沐瑶率先乐了,“这招妙啊,看敢在圣光大厅明目张胆的此时燧人塔使者!”
哨兵们解放成半兽状态各自载一个向导,冲出安全屋。阮凝冰立即提醒阮眠没人带,却见阮眠左右瞪着墙壁,几个轻巧的跳跃攀了上来,苏黎垫后。
管道内弥漫这浓郁的石泪金味,雷霆吾悦和临巍都各自用利爪扣着管道壁往上爬,已经很不易,而苏黎要更惨一些,因为蛇鳞打滑,用兽型反而没有人型轻松,管道狭窄,又不足以让哪个鸟类精神体驮着他飞。幸好苏黎体力足够好,能够跟上队伍。
温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苏黎仍有余力,侧头看他,“李弥真要杀你,当他成为领袖的垫脚石?”
“要不然呢?多划算的买卖。”
“可……”他差点说出,在白塔时你不是很受李弥青睐吗,但幸好及时噤了声。
他接着问,“你呢?你去顶层,总不会是去参加接风宴吧?”
温述一边借力向上攀爬,眉眼淡淡地扫过苏黎,“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多问题。”
苏黎语塞,生硬道:“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闷头爬半个小时,他还是忍不住回怼了一句,“你以前也没这么冷淡。”
闻言,温述突然回头,在黑暗中对他嫣然一笑。尽管容貌不同以往,但依然给苏黎看愣了。
“等我们都上去,会有人在管道下面点燃一根火柴。”
苏黎差点打滑从管道壁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头顶似乎出现了一点光亮,而身后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所有人都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什么黏腻的软体动物攀附在管道上爬行,无形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跳!”温述突然大喝一声。
就在此时,橘红色喷涌的火球从管道底端喷薄而上,裹挟着灼热的气旋翻涌向所有人。
第99章 复仇之夜 警报声迭起, 白塔顶层的所……
警报声迭起, 白塔顶层的所有人都望向红光闪烁的警戒区域,很快被巡警们指挥着疏散撤离。从意外发生到解决,全程不过五分钟, 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废旧燃气管道爆炸事故。
竖琴声如流水般响起,身穿雪白衣裙的金发少女双手合十, 空灵的吟唱声从她的喉间流淌而出,侍者手捧餐盘酒盏从舞台前走过, 井然有序地在圣光大厅内穿梭, 柔和的光线充盈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驱散了每一片阴影,刚才爆炸引起的骚动丝毫没有影响晚宴的进行。
一名军官来到高台主座上的领袖身畔耳语几句, 领袖浑身包裹在黑袍中,身形被衬托得高大伟岸,黄金面具遮盖了他的面容, 所有人在近百年来,无从窥探他的衰老或颓败, 他活成了一个高塔上的符号,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强盛与繁荣。
与之相比,他唯一的后代,反倒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李弥与身侧白塔高官推杯换盏, 或与大胆搭讪的高门小姐谈笑生风,但当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 他无意识地攥紧酒杯,抬眸露出得体的笑。
“李主席,我是燧人塔首席向导,阮眠。”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真正的“阮眠”, 现在正被他下令追杀。尽管明知眼前的人是谢安年推出来的替身,但稍一想到正主站在他面前的可能性,他还是险些失神。
“阮首席,第一次来中央白塔,还算习惯?”
“不习惯,这里的天太黑,灯太多。”
李弥暗啐几口,谢安年果然不忘给他使绊子,故意让他下不来台。更不巧的是,一转身,他转眼就看到了某位哨兵一头扎眼的银发。
“阮眠”朝谢安年举杯示意,谢安年也举杯回以微笑。
李弥怀疑助理忘记把他酒杯里的香槟换成气泡水,否则他的胃怎么会被刺激得阵痛,这一下更五脏六腑是几乎绞在一起。他的异样引起了向导的注意,“阮眠”伸手搀了一下他的胳膊,“李主席,身体不舒服吗?”
由于长期缺乏向导的信息素安抚,再加上拒绝深度精神梳理,李弥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当年还要脆弱,他甚至因为陌生向导的肢体接触狠狠瑟缩了一下,生理性反胃干呕。
他极力隐忍却终究没有忍住,胃袋一阵翻涌,竟然最后哇一声吐了出来。
簇拥在他身边的官员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一时间都惊呆了。
幸好李弥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只不过呕出了一些水。但在这样的场合如此失态,让李弥的脸色极为难看。
高座上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窘况,侍者也飞速赶来处理污渍,幸好没闹出大乱子。
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李主席,马上有人谄媚地递上台阶,“李主席为了接待事宜日夜操劳,不如请阮主席为您治疗一下,这对阮主席来说想必不是难事。”
此言一出,李弥已经在心底记下了这名官员的名字,琢磨着如何不着痕迹地将他赶出白塔。他冷冷睨了一眼“阮眠”,粉底能遮住他的黑眼圈,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猩红,但出乎意料的是,谢安年找的这个替身似乎有点蠢,没读懂他的暗示,不仅没松手,反探出了精神力线。
“李主席,你的情况不太好啊。”
李弥几乎失去耐心,这些年他职位越走越高,脾气却愈发暴躁,正要甩开向导的手,向导故意散溢出的精神力却让他如人偶般呆滞在原地。
三天前,他收到的密函上,也沾染着这抹香气。
【我只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如果你失手,我会让你失去一切】
没有落款,但烙印在灵魂中的气味挑起了他的感官神游,让他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重回旧梦。但梦醒之后,他在杨明弦的监视下签署了那一份秘密文件。
在落笔的瞬间,他竟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喜悦。
……
李弥几乎在瞬间放弃了抵抗,任向导的精神力入侵他的精神堡垒,灰狼在精神域中呜咽,既是摇尾乞怜,也是俯首称臣。他盯着向导笑吟吟的脸,恍惚地伸手,满心满脑只剩下几个字,“他还活着”。
不是替身,温述居然早就潜入会场,以阮眠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他可能早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看他披着假笑的面具的左右逢迎,最后才不紧不慢地端着酒杯向他走来,唤道:“李主席,我是燧人塔首席向导,阮眠。”
巨大的精神冲击让李弥浑身不住颤抖,他以难以想象的自制力扶着椅背坐下,而不是倒在眼前青年的怀里。
“李主席,你最好闭上眼睛。”
李弥听话地闭上眼睛,眼睫却不断地颤抖,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他担心自己只要再看他一眼,就会再次当场失态。他想要青年的掌心拂过自己的脸颊,擦过自己的耳垂,在自己颈后落下温柔的吻,但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能,他不能……
暗流涌动之下,他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依恋和亲昵。
温述收着力,他已经很久没给谁做过精神梳理了,他总担心自己稍一不注意,就会把李弥弄晕过去。
他很难形容自己对李弥是什么感情,但这种感情似乎和他看见一只瘸腿的流浪狗没什么区别。可惜家里已经养了一只恃宠而骄的狼,如果把流浪狗带回家,流浪狗会被狼咬死。他能做的,最多也不过偶尔路过时,给流浪狗投喂几粒狗粮。
收回精神力,李弥的表情仍旧恍惚,温述心知他需要消化一会儿。在这场闹剧中,李弥可以退场了。
领袖起身,发表演讲。
温述也抽身,向着高台走去。
“各位同袍,欢迎你们的到来。”
“300年前,人类打赢了面向异种的第一场胜仗,并展开了全面反攻,证明了人类才是星球的主宰。”
“200年前,16座高塔在世界各地升起,标志着人类彻底掌握了石泪金提纯技术,这也意味着,与异种共存,并非空想。”
“一百年以来,东部联合塔打赢了沿海异种入侵战争,南部侵略战争,海湾争夺战争,带领人类开启了崭新的篇章。”
李昭维话音刚落,大厅中掌声雷动,他们仰望他,像在仰望某种神迹,即使那身黑袍下,也不过是凡人之躯。
“我相信,能列座在席,与我同饮的诸位,无一不是当世最优秀的人类,你们是东部联合塔的根基底牌,你们是东部联合塔的中流砥柱,你们是东部联合塔的新生与未来。然而……”
李昭维话锋一转,沉声道:“百年的和平与安逸,不可避免地催生出另一种可怕的东西,往前千年的历史佐证,它能在顷刻间摧毁一个庞大、精密、强盛的帝国,它是分裂、是割据、是异心!”
“就在刚才,我得到了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消息,一个名为“火种”的恐怖.组织,鼓动下城的贫民,占领渡桥,涌入上城,已经与军队展开了激烈交火,目前已经有181名士兵牺牲在这场火拼之中。”
原本寂静的大厅顿时哗然,脆弱的和平被打破,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大家安静”,李昭维平举双手,向下压了压。
就在此时,圣光大厅的门被再一次打开,竟然是一群不知谁放进去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按理说这种场合的记者都要持证入场,发布的稿件也要经过重重审核,而且外面有荷枪实弹的卫兵拦着,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在场的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李昭维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有人打开终端,发现这次突然采访其实是一场早有规划的直播。
“领袖,叛军已经打到上城了,您有应对措施吗?这场战斗我们能打赢吗?”
李昭维语气坚定道:“中央白塔的军备实力不惧怕任何挑衅,军方已经开辟快速通道疏散居民撤离,这场战斗的结果只会是胜利。”
“听您的语气,您是否已经对反叛军的动机有了猜测?”
李昭维沉声叹气,“正如我刚才所讲,分裂的可怕所在,人民的意愿阻止不了统治者的野心,这场战争并非单纯的恐怖袭击,而是来自联合塔高层的叛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面面相觑,似乎想揪出那个所谓的叛徒,而知情者,已经明哲保身悄然退出会场。
“事实上,中央白塔正面临着一项严肃的指控。而指控者,是一个使用不正当手段潜入高层,由人类卵子结合异种基因培育,本不应存活于世的怪物!”
温述惊讶地眨眨眼睛,原来被倒打一耙是这种感受。
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众人的目光聚集于声源处,越来越多的人面露愕然之色,他们疑惑地看着这个面生的燧人塔首席向导从人后走出,一边鼓着掌,一边登上高台的阶梯,站在媒体的镜头面前。
“领袖的演讲真是精彩!”
“你干什么?快下来!”
“快拉他下来!”
警卫正要上去拉他,却见他放下手掌,扬声道:“诸位,不需要胡乱猜忌了!正如我们敬爱的领袖所说,我就是那个由人体实验培育,本不应诞生于世的怪物。”
鸦雀无声,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惊在原地,连呼吸好像都被遗忘了。唯独记者的镜头忠实转播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在镜头中,青年右手摸向而后,解除了拟态面具的伪装,顺带解除了阮凝冰给他加的一层伪装。
浓重的血腥味污染了洁白的大厅,一双黑银两色的异色瞳下,青年俊美得近乎神性的染血面容被正框在镜头之中,他身形颀长,姿态舒展,盼顾间好似一只优雅的猫儿,轻巧地走上台阶,银色精神力编织成一张巨网笼罩住领袖。
他明明刚才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来,却优游自若如这场宴会的主人。
“在此,我不仅仅指证中央白塔,而是指证所有参与当年实验的势力、集团、个人……”
像绅士邀请淑女共舞的起手式,温述优雅抬手,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他到底想做什么,然而就在下一秒,无数人所仰视的,犹如神明临世的领袖的头颅就这样滚落在地,黏稠的血液从整齐的伤口中喷泉般涌出。
恐怖的精神力压制降临在每个人头顶。
黄金面具跌落台阶,原来面具之下的“神明”,也不过是个干瘪枯槁的老头。
“我并非被仇恨蒙蔽双眼,也并非一味杀戮,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疲于奔命,见不到明天的黑暗时代,塔将人类分割成塔上塔下之分,上城下城之分,人类与非人之分!”温述一指冷却的残席,“同一时刻,有人在享受最昂贵的美酒与最精致的菜肴,有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饿死;有人在享受歌舞升平,有人却要同野狗争食物;有人高居白塔养尊处优,有人却只能在界碑成为异种的饵食!”
“我接受所有的支持、旁观、反对,所有人可以举枪为我浴血战斗,也可以举枪射向我的胸膛,我可以接受所有朋友,也可以接受所有敌人,你们是这场罪行的见证者,也是这场罪行的参与者。”
“今夜,是复仇之夜!”
第100章 尼德霍格之死 他将手帕覆盖在父亲的头……
李弥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几乎要将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精神力压迫走上前, 他将手帕覆盖在父亲的头颅之上,鲜血很快浸透了整张手帕。
李昭维年老体衰后,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被他遗忘的儿子, 每天的饮食、出行,都由他亲手准备, 政务、演讲,都由他和他背后的智囊团一手安排。
雄狮衰老之后, 终于想起舐犊情深这个词。
而李弥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个递到他手边的机会, 这是李弥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一步。
但显然, 他赌输了。
他野心的终点,到这里止步。
就在此时, 被温述【海市蜃楼】幻想迷惑的警卫们也彻底清醒过来,但此刻为时已晚,罪魁祸首依然不见踪影。他们迅速扣押了所有来自燧人塔的使者, 而燧人塔的人也都乖乖束手就擒,完全没有反抗。
“等等, 还缺一个!你们哨兵首席呢?谢安年呢?!”警卫队长拿枪指着一个人质问。
那人诚实道:“他刚才说上厕所去了。”
在场的人不乏各个领区的军政大佬以及其近亲,算起来都不算是庸俗之辈,但见到眼前的荒谬场面,无不骇然。记者们更没想到会遇上这种劲爆新闻, 一时间竟然也忘记了恐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不要命地一拥而上,争抢最佳的拍摄机位,直到被警卫队用枪抵着脑袋,才悻悻然地后退。
一台台昂贵的设备被摔在地上,内存卡也被取出折断, 但已经于事无补。刚才刺杀的画面已经被全网直播,8K高清视频早被复制了无数份,甚至凶手的360度无死角美颜都被剪辑切片,投放到了各大视频平台中。
跑去厕所搜查的士兵回来报告,厕所空无一人。警卫队长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封锁所有出口。而此时,他耳麦中传来一道沉稳的命令,“立即疏散人群,远离圣光大厅!”
下令的人是中央白塔首席哨兵李燮,警卫队长心中一凛,迅速执行命令。撤离警报拉响的同时,警卫队长陡然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精神力飙升到了顶点,看着疏散到一半的人群,他迅速大喊:“趴下!”
话音刚落,圣光大厅的无数盏琉璃灯和窗户被强大的冲击波轰碎,灼热的气浪掀翻了警卫队长的面罩,露出底下一张英俊而阴郁的面庞,如果温述看见,他一定会惊讶,因为这名哨兵,是许久不见的李铭钺。
S级的强大身体强度让李铭钺没有陷入昏迷,他从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爬起,从残垣的缝隙中看到了大厅外缠斗的两个人形怪物。他们从瞳色、发色,到身形都要七八分相似,一个看上去还有点人形,一个看上去人形都没有了。
谢安年摘下了手套,数条庞大的紫色触手从他的双臂间涌出,而他的精神体深蓝也几乎挤占了大厅所有空间,甚至攀附在天花板上,缠绕在梁柱间,拥挤在喷泉中。而他对面的尼德霍格,从左边肩胛处伸展开一支翼展足有二十米长的骨翼,紧接着另一边的脊骨肌肉撕裂破碎,另一支骨翼从他的另一边肩胛处伸展开。
对于谢安年而言,使用任何冷武器或热武器都显得多余,而尼德霍格手中,则从掌心冒出了一柄造型古怪的覆盖着鳞甲的长枪,这武器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李铭钺眼睁睁看着他挥舞着这柄长枪,热刀切豆腐一样,丝滑地切割开了号称能抗住核弹袭击的圣光大厅墙体。
尼德霍格很狡猾,他的目的并不是杀戮,他的第一优先目标是温室,第二优先目标是存活,他明白谢安年是难缠的强敌,于是他竟然将目标转移到了圣光大厅中能未来得及撤离的所有人!
李铭钺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轮黑色的弯月,他瞬间意识到,那其实是撕裂空间的精神力形成的利刃,在这一刻,他看到了死亡。
轰——
强大的气浪被一堵肉墙阻拦,泄力的瞬间,李铭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离了危险区域,肉墙竟是深蓝的□□,它的一部分躯体直接蒸发掉,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谢安年冷峻的眼神锁定尼德霍格,紫色触手如灵蛇般缠绕而上,骨翼挥舞间,鳞甲长枪与触手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整个大厅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颤抖。
这一刻,李铭钺并没有感到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在看到温述和谢安年在一起后他没有愤怒,在听闻温述死讯时他没有愤怒,在温述撕掉伪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没有愤怒,在温述斩下李昭维头颅时他没有感到愤怒。
唯独此刻,他感受到了愤怒。
他被自己的情敌救了一命,这种讽刺让他怒火中烧。
但愤怒却无法掩盖心中的震撼,李铭钺深知谢安年的强大,也明白尼德霍格的恐怖。这种愤怒并非针对温述或谢安本人,而是针对他自己的无能为力。
直到谢安年的一声冷斥将他拉回现实,“还不快救人,站着当靶子吗?”
李铭钺如梦初醒,嘶吼一声解放50%,化作体型庞大的白狼,将所有还未撤离的人员叼在背上,匆忙撤离。
中央白塔,圣所。
所有的学生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一个名字,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平民出身,看上去谦和有礼,长相人畜无害的学长,会是刺杀东部联合塔领袖这种世纪新闻的主角。
他三年前诈死,伪装成燧人塔的首席向导,名正言顺地进入圣光大厅,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利落地完成了刺杀,成为中央白塔目前的头号通缉犯。
“我赌五毛钱的!温述一定通过美色色诱了燧人塔高层,燧人塔这些年一直知情不报。”
“我赌燧人塔那批豺狼早就想造反,说不定下一步就要借势派兵了。”
“现在燧人塔使者一定没好果子吃,温述不会卸磨杀驴吧?”
他们了解外面的情况,但不够完全了解。他们清楚自己是塔的希望,就算外头各方势力撕得鱼死网破,也不会对他们出手。现今人类最宝贵的资源不是石金,而是新生代,尤其是有潜力的新生代。
然而,当他们听闻温述的演讲后,不少人陷入了沉默。
不知谁发出一声轻嗤,“干老子毛事!”说罢转头就走,一边打开终端联系家人,打算现在、立刻、马上离开中央白塔这个是非之地。
他身旁的跟班立即跟上了他的脚步,神色焦急地央求道:“求你送我两张机票吧,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我的妹妹是普通人,她没有圣所的庇护,我要……”
他身前的哨兵回头一巴掌将他打了个踉跄,冷声喝道:“你他妈别吵!”不知为何联系不上母亲,他异常暴躁,甚至还踹了粘着他的向导几脚。
向导蜷缩成虾米状,“求求你,你说过会给我提供庇护。”
这彻底耗尽了哨兵的耐心,一脚将向导踢飞七八米远,“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下等人有什么资格跟老子提要求,你哪来的滚哪边等死去!”他一边焦躁地拨弄终端,一边咒骂不断,周围的学生见状,纷纷避开。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忽然感到后心一凉,一把利刃穿透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艰难转身,只见刚才被他踹飞到一旁的向导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刺入他的胸膛,眼中是凶狠和决绝。
“你……”临死前他终于想起,这个被他随手收走玩物的向导,异能是隐身和潜伏。
人群中响起惊呼声,立即学生会成员拉开了两人并进行急救,向教师求助。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并非唯一的突发事件。另一名学生突然暴起,手中利刃直取身旁同伴的咽喉,口中喊着:“这就是报应!”
温述的话的确有神奇的魔力,而第一名哨兵的鲜血就是导火索,圣所中被长期欺压的低级哨兵和向导们纷纷抄起利刃,压抑已久的愤怒如火山爆发。尽管自身实力差距悬殊,很快就被学生会成员控制,但连连发生的暴力事件仍然让整个圣所陷入恐慌。
然而没过多久,广播中传来紧急通知,让负面情绪再一次爆发。
校长哆嗦着手指,念出了紧急稿件上的内容,“塔防部队向全体圣所成员发出征兵令,五年级以上哨兵被强制征用组成临时部队镇压叛乱,五年级以上向导全体进入后勤部队,义务为中央白塔所有士兵提供精神抚慰。”
此言一出全体哗然,在生死存亡面前,什么私人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军令如山,他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第一批学生就即将被带出圣所。
南佳树本来也是要去参加圣光大厅的晚宴的,但临行前,一封信件拦住了他,说是邀请他去圣所的紫藤花园叙旧。一看这信的内容,南佳树瞬间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震惊和狂喜的情绪淹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抉择。
他就知道温述没死!
温述那小妖精肯定没事!
然而等他真到了紫藤花园,只能隔着摄像头和花园内的CoCo面面相觑。CoCo是个二次元宅女,连出门采购的时间都放在人流量最少的清晨和深夜,渐渐地紫藤花园都快成了圣所内的一个校园怪谈。
南佳树的脑子只够他想到温述没死,还活蹦乱跳的。但当CoCo也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时,他不会了。
两人只能在花园的玻璃花房内等着,一直等到圣所暴乱,中央白塔强制征兵。南佳树二话不说冲了出去,这些年他在边境晋升很快,已经有了上尉军衔,他冲出花园见到了负责征兵的军官,发现二人竟然还称得上是熟识的“老同学”。
“发生暴乱不应该第一时间组织学生撤离吗?怎么可能征兵呢?谁下的令?!”
老同学静静地吐出那两个字,南佳树一阵头大,居然是首席哨兵李燮直接下令。
但他是个执拗性子,一脚踩在圣所和外界的晨昏交界上,坚持道:“领袖身亡,中央白塔有两位首席和议会联合管理,只有李燮的命令可不够,我现在就向上级确认,无果命令无误,你才能将学生带走!”
老同学无奈点头,凭借南佳树的家世,他也得让他三分。而且他也感觉,不过就是一群穷乡僻壤的反叛军领着一群手无寸铁的贫民造反,犯不着强制征兵。
然而,当两发洲际导弹降落到中央白塔上空后,白塔防护罩水蓝色的波纹一层层散开时,所有人都脸色变了。
“你说这没有超级势力暗中支持,鬼才信……”
南佳树突然一拍脑袋,他开窍了,他突然明白了温述把他派到这里的目的。眼看老同学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你联系到议会了吗?军情紧急,我再给你三分钟……”
南佳树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联系议会,但五指翻飞打字飞快,联系了自己老子,质问道:“爸你站那头你给个准信,我先告诉你我已经有倾向了,我哥八成跟我一个选择。”
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三分钟等待,当南佳树接到视频电话的那一刻,他咧开嘴乐了——看来今天没有一个学生会被带离圣所。
直到现在,南佳树都还以为至多是一场普通的政权更迭。这片土地从未有过真正的和平,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硝烟和战火。燧人塔暗中搅弄风云,“火种”是明晃晃的靶子,其余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燧人塔饱受异种潮困扰要资源和特权,“火种”的放逐者要合法身份,其余人要利益,等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场闹剧就该散场了。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
ZERO小队原本一直潜伏在圣光大厅外,接应了从大厅撤离的温述后,阮凝冰发动异能让小队成员混入逃难的人群中。
事情发生太快,他们没有叙旧的时间。在温述的异能作用下,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群中,避开3处的严密搜查,转身摸进了白塔99层的中央大厦。
所有人都心如擂鼓,苏黎去抓跑在最前方的温述的手,却表情突然一僵,停下了脚步。见他停下,其他队员也纷纷停下。
风沐瑶发问:“怎么了,队长?”
大厦的雪白墙壁分解成无数粒子状碎屑,周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剥落塌陷,鼻尖嗅到室外微冷的硝烟的气息。
所有人大惊,他们刚才根本没跟着温述进入中央大厦,他们跟着难民一路跑到了停机坪!
“温述想让我们逃走,他要自己去冒险!”苏黎攥紧双拳,内心已经说不出来是愤怒还是悲哀。
雷霆抓着头发崩溃道:“多少次了,又被他耍了!”
……
中央大厦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外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大厦。
爬楼爬到99层,温述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他正要找的人,正姿态随意地坐在楼梯上等着他,白大褂被他皱巴巴地团在一边。
杨明弦看见他,脸上露出了称得上灿烂的笑容,“打怪打到最后一关了,开心吗?”
温述挑眉,不语。
杨明弦身后走出来两个人,恰巧温述还算脸熟,中央白塔现任的向导首席风沙叶嘴里正叼着一根绿色缎带,双手在后脑扎头发,而哨兵首席李燮,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手里的枪。
温述后退几步,他有点想逃。
这两位貌似都是S级之上的战略级,正处于全盛期的那种。
三年给了他充裕的时间准备复仇,但显然也给了杨明弦充裕的时间操控人心。温述深吸一口气,将染血的外套朝他们一扔,转身就跑。
而李燮眯起眼,手中的枪口微微抬起,冷光闪烁。温述跑出去三步远,李燮扣动扳机,他的子弹都经过特殊处理,外壁雕刻有特殊纹路,能与他的精神力产生共鸣,且内置智能索敌系统,除了击中目标,没有别的可能。
然而下一秒,他们左侧的墙壁被訇然击碎,强大气压灌入室内。一道身影连同碎石钢筋射入室内,恰好隔开了李燮和转身逃跑的温述。
子弹正中□□,却不是温述的。
坚硬的骨骼拦下了灼热的子弹,李燮震惊地看着眼前血花崩开,尼德霍格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身躯在剧痛中扭曲,但他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被子弹射入胸口,居然还没有失去行动力。
“不好——”李燮暗道,他头一回悔恨自己附加异能的子弹威力过大。
尼德霍格本欲起身继续战斗,但在转瞬之间,他的骨骼、血肉、经络、肌肤都在由内而外一层一层的溃烂,如罂粟花一样展开,鲜红的血花开了一处又一处,整个画面在残酷之余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是他的异能——腐败。
温述停住逃跑的假动作,转身,站定。周身被熟悉的深海气息包裹,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知道谢安年就在墙外,按照他的计划将尼德霍格引过来,整个计划最难的一环就是掐准秒数,在李燮开枪的瞬间将尼德霍格一脚踢飞墙体。
幸好如他所料,尼德霍格并非所谓的完美造物,他抵抗不了战略级哨兵的【腐败】。当然,如果谢安年这一脚踹得不够准,或者早了几秒晚了几秒,这颗恐怖的子弹会在温述身体里开花。
风沙叶终于扎好了头发,看了眼尼德霍格的尸体,用手轻掩鼻子,“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