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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他有千里马,一路奔波确认过后,终于赶在早饭前回家。

宋陆远跑得满身汗,脸上和肩膀上都落了一层尘土。

宋显见状忍不住心疼,一边烧水给宋陆远沐浴用,一边抱怨道:“怎么又是晚上卸货啊?那粮铺的粮到底得了什么病,见不得光?”

宋济民和宋寒承闻言都笑出了声。

宋陆远挠挠头,找借口解释:“老板说白天太惹人注目了,最近贼匪横行,他丢粮丢怕了。”

“这么猖狂?”

“嗯哪,可猖狂了。永州郡外有好多土匪窝,经常洗劫附近的村县和赶路的行人。”宋陆远给宋显举例,“有黑水寨、八荒寨、夜枭寨、葬花寨。”

宋显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浮现出大大的疑惑:“前面几个寨子的名字还挺土匪的,最后一个是什么情况,还有匪寨起名叫葬花寨的?”

“有啊,里面好像住了一群女土匪。听说她们杀人可讲究了,只烧杀抢掠那些有钱的负心汉。”

宋显纠正:“那这不能叫土匪,叫行侠仗义。”

今日早饭比较素,宋显只简单做了素面给孩子们吃,配菜只有小酱菜。想吃肉的就自己去开鱼罐头吃,觉得不解馋,还有牛肉干。

“我跟你们大哥今天要赶早去长乐观许愿,你们就凑合吃吧。”

宋显转而告诉宋陆远热水烧好了,嘱咐他洗好澡后就赶紧去补觉。

“好嘞,知道了爹!”

宋显提上篮子,进屋准备上香的物品。

宋陆远趁机偷偷把地图交到宋寒承手上,“地方找到了,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好了。大哥,我这事儿办得利索吧?”

宋寒承笑着点头,转身就要走。

宋陆远忙拉住宋寒承:“如今整个江湖可都在骂我是畜生呢,我月影山庄旧地也被人武林人攻占了。

大哥,我都忍辱负重这么多天了,你就告诉我呗,我臭了的名声怎么就有助于铲平南山密院了?”

“时候未到。”宋寒承依旧卖关子,欲拍宋陆远的肩膀表示安慰。看见他肩膀上有一层尘土,他当即嫌弃地把手收回了。

宋陆远:“……”

大哥憋死他算了!

到了长乐观,宋显跪在神像前虔诚祈求。

“信男宋显,家住黎国永州郡红花巷第三户。求神仙保佑,我一会儿驱骡车出城,走南城门,东二路。

我一路缓慢驱车前行,行到一处剧烈颠簸的地方,我不得勒停骡车下车查看,结果就这么巧,刚好在路边看到了我当初想要寻找的荀草……”

百闻不如一见,宋寒承这回亲眼见识了宋显的许愿方式,眼中的笑意满溢出来。

他强压着嘴角,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娘,你快看,那位郎君好俊,让他做我姐夫好不好?”

“嘘,不要瞎说话。”妇人捂住儿子的嘴巴,偷偷看向那名站在殿门口的年轻男儿。

模样清隽,气质儒雅,身量颀长,确实不错。尤其他带着笑意专注看人的模样,太温柔了,那眼神儿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这男郎确实是她女儿喜欢的类型。

妇人牵着儿子走上前去,正要搭话,就见他进了殿内,搀扶起一名刚许愿的男子起身。

“阿爹,我们出发?”

“出发!”宋显兴奋道。

原来那男人是他爹,那就更好办了。

妇人假意往前走,在与宋显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哎呀”一声,手提的篮子掉在了地上,香烛等物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宋显以为是自己碰掉了的妇人篮子,忙帮她见捡东西。

“没关系,唉,这篮子怎么一下就摔烂了。”妇人提着掉下来的篮子把手,尴尬笑叹。

“用我的吧。”宋显要将自己的空篮子赔给妇人。

妇人接下后道谢,“可不能占你便宜,我用过之后就还给你。”

妇人接着就问宋显家住哪里。宋显摆手表示没关系,他不要篮子了。

“要的,你要是不许我还,这篮子我可不敢用了。”妇人说着就要把空篮子还给宋显。

宋显只得说了住址。

宋寒承全程将妇人的小动作收进眼底,在旁淡笑看着没说话。

宋显赶着骡车出城后,就缓慢前行,骡车一路行驶地顺畅平稳,没有任何颠簸。

郡城以东二十里,官道中央。

五名衙役们气喘吁吁填平土路上的坑洼处。

年轻衙役终于把活儿干完后,累得在路边坐了下来:“老大,咱不是衙役吗?怎么如今干上修路的活儿了?还这么急,要咱们一大早立刻骑马来修路。”

“谁知道呢,反正是上面吩咐,依言照做就是。怎么,你想违抗命令,吃板子?”络腮胡衙役答道。

“不敢不敢。”

“快走吧,前面还有一段路要平。咱们就负责这一小段,干完就能回家了!”

几名衙役应声,大家擦干头上的汗,呼哧呼哧地骑上马,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后,宋寒承将一碟点心送到宋显跟前。

“阿爹吃点东西,歇一会儿,换我来驱车。”

宋显应承,拿了桂花糕刚放进嘴里。

宋寒承赶着骡车逐渐加速,宋显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有点担心走得太快寻不到荀草。

“爹不是许愿说,感觉到车剧烈震动的时候,才能遇到荀草?”

“你还真信啊?那就是一个心里寄托,鼓励自己有个好运气,有个盼头。哪能事事都灵验呢,已经灵验一回我就很知足了。

如果我真许什么就灵验什么,那我下回许愿当皇帝,我还真能当皇帝不成?”

宋寒承笑了,跟宋显提议:“那下回试试?”

宋显摇头摆手,他可做不了那种春秋大梦。

宋显拿了一块桂花糕喂到宋寒承嘴里,这时,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宋寒承和宋显对视一眼,立刻停了骡车。

宋显跳下骡车,不怎么抱希望地在路边寻找一圈,随即发出惊喜地呼声。

“竟真的在这欸!老大,老大,你快来看!”

宋显高兴又激动地双手拍腿,有点像刚从河水里出来扑棱翅膀的大白鹅。

纯白又可爱。

宋寒承笑着凑到宋显指得那棵不起眼的小草前,“这就是荀草,吃了能让人有美人色?”

“嗯,你试试。”宋显让宋寒承吃一片叶子尝尝看。

宋寒承摇头,想要拒绝,容貌于他而言——

“人性慕色,自古如此。长得好,你讲出的道理别人都更爱听。”

宋显将叶子小心摘下后,才抬起头来,递给宋寒承。

宋寒承马上接过,将草叶吃进了嘴里。

这荀草长得挺慢,从上次被他采摘之后,就长出一片叶子。

将荀草小心移栽到陶盆里后,宋显就琢磨着该怎么快速养肥它。

回去的路上,宋显时不时观察宋寒承的脸,气色变化肉眼可见。本就英俊的脸像加了滤镜,更耐看好看了。

宋寒承一边驾着骡车,一边弯着眉眼笑听宋显夸自己英俊。突然,他发现前方有一根粗壮的木头横亘在路中央。

宋寒承当即勒停了骡车。

原本躲藏在木头附近的土匪们愣住了,当即跑了出来。朝骡车方向继续跑了十丈远,土匪们才气喘吁吁地抵达骡车前。

土匪们一边举着刀,一边对着骡车叫嚣。

“车上人可是宋显?”

“诶,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宋显惊讶问。

宋寒承:“……”

“我们是葬花寨的土匪!宋显,你这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我等今日特来取你狗命,劫你钱财!”

第56章 吞并四郡,番茄鸡蛋汤……

宋显眨了眨眼,惊讶地问土匪们:“你们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儿子就在我身边,咋能算抛妻弃子呢?”

“他是你儿子?”领头的土匪打量宋寒承两眼。

旁边的土匪立刻摇头跟拨浪鼓似得,“老大,他撒谎!我在士族府中为奴为婢过,一看他俩就不单纯。你瞧他这年纪,再瞧他这一脸好颜色,怎么可能是他儿子,分明就是他男人!”

“没错,如今郡城内男风盛行,这二人定然是苟且关系。瞧他所谓的儿子瞅他那眼神儿,满眼关心疼爱,尽是宠溺,哪像是儿子瞅爹的眼神儿。”

个头最矮的土匪举手,“老大,我也瞧见了!他刚才给他喂饼子吃!”

宋显蹭地站起身,在骡车上居高临下瞅着几名土匪:“你们脑袋长屁股里了,都是屎?”

土匪们因为宋显突然的动作,谨慎地后退一步,然后她们就七嘴八舌评论起来。

“看,说话如此粗俗,张口就是下三路,果然是淫邪的负心汉无疑!”

“难怪他抛妻弃子,原来他喜欢男人!”

宋显无语至极,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谁负责打探的消息,连这都没打探没明白?这是我大儿子宋寒承,我还有二儿子宋陆远,三儿子宋济民,不信你们可以去红花巷打听。”

“我们才不上你的当,真去打听了,那就是羊入虎口,你肯定早就报官等着抓我们。”

宋显气笑了,“一群土匪,还当自己是羊呢?”

众土匪们:“……”

宋寒承展开竹扇,扇了扇,扇面上大大的“稳”字露了出来。

众土匪们:这是啥意思?

“谁派你们来逗我们?”宋寒承问,犀利的目光在几名土匪身上扫过。

众土匪沉默,唯有一人嘴巴快。

“你咋知道的?”

其余土匪们:“……”

“驾!”

“快些,前方好像出事了!”

路后方,有一群骑马的人和一辆马车赶了过来。

“老大,来人了!”

“撤!”

土匪们立刻撒丫子就跑,钻进路边的树林里,眨眼的工夫没了踪影。

捏着白皮树花粉的宋显:“……”他正要找时机撒呢。

宋寒承轻笑出声,从始至终他都从容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地方。

“你们没事吧?”

佩刀的侍卫骑马抵达后,先礼貌询问了宋显父子的情况,然后命属下去追劫匪。

“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太平。你们这次幸亏遇到我家主人好心。”

话音落下后,马车也停下了,车内先蹦跳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然后是一名妇人牵着一名妙龄少女下了马车。

宋显立刻认出妇人和男童,正是他清晨在长乐观遇到的母子。

妇人见到宋显父子,惊讶不已,“这么巧,竟然是你们!”

“是啊,好巧!”宋显也挺惊讶。

但在宋寒承看来,只有宋显的惊讶是真实不作假。

“我在长乐观上香之后,就去孩子们的外祖家接女儿回来。”

妇人笑着拉住自己身边女儿,让她给宋显见礼。

少女早就打量上了宋寒承,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听到母亲的话,她马上害羞地给二人行礼。

宋显赶紧也带着宋寒承下车,回了礼,由此也知道了妇人的身份。

大将军郑乾之妻周素珍,如今带着一双儿女寡居在永州郡。

宋显听说过大将军郑乾,一代忠良,三年前因政敌的陷害,死在敌人的围困中。他去世后,黎国开始内忧外患,边境动荡不安。各地郡守或诸侯王开始各占山头,不再听命于黎国皇帝管控。

周素珍作为被平反的遭陷害忠良家眷,被给予了极高的优待。

在永州郡,论名号,除了梁王和孟凤亭,排第三的就是大将军遗孀周素珍了。

周素珍有一儿一女,大女儿郑巧儿今年十六,小儿子郑方今年十岁。

片刻后,侍卫将横在路中央的木头搬走了。

周素珍就趁这时间跟宋显闲聊,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宋寒承的情况,如今多大,是否读书,靠什么谋生等等。

宋显礼貌敷衍了两个问题后,渐渐回过味儿来,猜测周素珍可能对他大儿子有意思。

郑巧儿偷偷打量两眼宋寒承后,就躲在母亲周素珍身后,一直红着脸。

周素珍笑着把她拉出来,跟宋显介绍道:“我这女儿从小性子就文静,乖乖巧巧的,不善与别人打交道,有些失礼了,你们莫怪。”

宋显忙摇头,表示没关系,“长辈之间说话,小辈们本就不便插嘴,我儿子也没说话呢。”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儿子也文静,跟我女儿一样不爱说话呢。”

周素珍一直在暗中观察宋寒承,从遇到他们开始,目光几乎没落在他们身上,也没去特别看她的女儿。

照理说,凭她女儿的花容月貌,不该吸引不到同龄男子的目光。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赶路吧,免得天黑了,又遇到土匪就麻烦了。今日还要多谢将军夫人相助。”

“小事儿,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谈话有几分意犹未尽,但对方提出出发,周素珍也不好不同意。

骡车走得没有马车快。周素珍本想让马车也跟着骡车的速度行走,但转念一想,这样做有点太明显了,便让车夫正常行驶马车,先回府了。

天快黑时,宋寒承才驾着骡车回到家。

宋陆远和宋济民早就回来了,俩人还做了晚饭。

“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宋济民知道宋寒承今天的安排,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这么晚归家。

“嗯。”宋寒承搀扶宋显下马后,才对宋陆远和宋济民道,“回来的半路上,遇到葬花寨的土匪了。”

“葬花寨?她们劫你们作甚?”

宋陆远早就打听过葬花寨,是一群做事很谨慎有原则且惩恶扬善的女匪。

因为她们有几分侠气在,所以这次针对永州郡周边匪窝的铲除行动,宋陆远没有将葬花寨列入名单内。

宋寒承勾起嘴角,对宋陆远道:“她们说阿爹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要杀了他。”

“阿爹才不是!”宋济民马上纠正道。

宋陆远也很气愤:“对啊,阿爹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她们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谁知道呢。”宋寒承叹了口气,“不辨是非的行侠仗义,实则就在作恶,枉杀无辜。这帮土匪,若没一个消息灵通且明辨是非的老大率领她们,定会误入歧途。”

宋陆远严肃点点头,觉得大哥说的很在理。本来他今晚想去收拾夜枭寨,那便临时改变计划,先将葬花寨的解决了。

晚饭端上桌后,宋寒承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宋显没放下筷子,但他咬上着筷子,犹豫看着桌上的两道菜,不知该怎么表达。

他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指了指桌上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小心询问宋陆远和宋济民这是什么。

“这盘是红烧鱼,我做的。”

宋陆远笨拙的挠挠头,不明白同样的菜到他手里怎么会做出这德行。

“煎鱼的时候粘锅,那鱼掉皮,掉肉,还糊了。我炒的糖色好像也不对,反正最后炖完就这色了。”

宋显尽量鼓励孩子:“没关系,其实鱼肉碎了更入味,糖色炒糊了只有一点点苦而已。下次煎鱼的时候,提前在锅里撒盐,要一面煎金黄再翻动,就不会黏锅了。”

“那这盘呢?”宋显指另一盘子黑乎乎的东西问。

宋济民噘嘴:“二哥要做大菜,那我也不甘落后嘛。我就想创新一道菜,炒猪血,然后就做成这幅样子。”

宋显马上安慰道:“那应该还能吃,只是猪血炒碎了才成了这么黑乎乎的一坨。”

“真的吗?”宋济民高兴地问,“那我做的是不是比二哥强?”

宋寒承丝毫不给面子,“半斤对八两,倒了给猪,猪都不吃。”

“我不信。”宋济民为他的炒猪血挽留最后一丝尊严。

宋寒承:“不然你二人比试一下?谁的菜猪吃得少,谁就当我一个月奴隶。”

“好!”宋济民当即应承,他觉得一定能赢。

男人不能说不行,宋陆远挺起胸膛:“比就比!”

宋显:“……”

俩孩子看不出来嘛,这场比试最大的赢家永远是他们大哥。

不管谁输了,他们大哥都会有一个可以使唤一个月的小弟。

宋陆远和宋济民分别端了自己的菜,倒给隔壁严守静刚养的小猪仔吃。

严守静看到这一幕,很想替他家猪发声。猪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兄弟要这样对猪?

事实结果竟真的如宋济民预料的那样,小猪仔先把炒猪血吃了之后,才去吃黑乎乎的红烧鱼。吃了没几口后,就扭头去窝里趴着了。

宋济民高兴地蹦蹦跳跳:“我赢了!”

宋陆远丧丧地叹口气。

他下次再也不野心勃勃做大菜了。老老实实地带着三弟,像之前那样做简单的菜多好,这会儿大家早把晚饭吃完了。

大哥也不会因为浪费粮食惩罚他。

等孩子们回家的时候,宋显已经用温水和面,烙了两盘葱花饼。西红柿鸡蛋汤也熬好了,给儿子们一人盛一碗。

西红柿鸡蛋汤颜色红黄相间,汤清香清澈,对比之前那两坨黑黢黢的菜,这一碗汤显得尤其漂亮。

只花了一炷香的工夫,阿爹就做好了这么好吃的饭菜。呜呜,太感动了!

从前不知做饭这么难,需要这么技巧,今天深有体会后,他们以后一定更加珍惜阿爹做的每一顿饭,好好孝敬他。

宋陆远喝着酸溜溜带着浓郁蛋香味的番茄鸡蛋汤的时候,在心里已经做好了盘算,今晚上一定铲平葬花寨,为他阿爹报仇。

当夜,葬花寨遭遇了她们历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突袭,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逃脱。

葬花寨一共四十八名女土匪,全部被宋陆远生擒,连成串绑在了地中央。

“你谁啊?为什么要捉我们?”

“我知道!他是见阎王!近来周围几个土匪寨子被端了,都是他干的!”

宋陆远打量一眼后说话的女子,穿着灰色长袍,头发高高竖起,簪着一个白玉簪。

“你是坤道?”

“不是。”高明月解释道,“我只是喜欢这样打扮而已。”

“看你有几分聪明啊。”

宋陆远在上首位坐下来,人慵懒地往后靠,翘着二郎腿,问她们中谁参与了今天的劫道。

土匪们听到宋陆远提到宋显,有几人脸色变了,暂时没敢吱声。

“不说我就从头杀起了。”

高明月脸上并无惧色,反问宋陆远到底是谁,“我听说的‘见阎王’是侠义之士,只杀大奸大恶之徒。我们姐妹从不乱杀无辜,你如果是他,不该对我们下手。”

“在我这,谁敢动我爹,谁就是大奸大恶之徒!”宋陆远起身,下一刻闪现在高明月面前,匕首抵在她脖颈处。

高明月和其她土匪们都震惊于宋陆远的速度,这人很明显是特别厉害的武林高手,轻功才会这样厉害。

能只身一人平匪寨的见阎王,当然也有这样的本事。

现在如果谁说他不是见阎王,她们都不会信了。

“什么,你你你你爹竟然是宋显?”高明月旁边的女子颤颤巍巍出声,“高姐,对不起。今天我接了一单生意,雇主催得急,钱给得多,我直接做主去办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高明月质问刘金枝:“到底怎么回事?”

刘金枝瞄一眼宋陆远,支支吾吾道:“跟雇主承诺要保密的,不对外人说。”

“刘姐,咱们命都快没了,讲究那些干啥。你不说,我说!”另一人出声,跟宋陆远简单解释了经过。

宋陆远听后乐了,眼中燃起浓郁的兴味。

“所以说不是你们恶意想要针对我爹,而是那位将军夫人看上了我大哥,故意雇你们演一出戏。她想美救英雄,进而跟我家攀扯上关系,好让我大哥心甘情愿上门入赘当他女婿?”

刘金枝等参与劫道的土匪纷纷点头承认。

“哈哈哈哈哈哈……”宋陆远乐得肚子疼。

等他笑够了,刘金枝小心询问宋陆远:“误会解除了,少侠能不能放过我们?”

“当然不能,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宋陆远举起匕首,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刀刃,随即一甩,众人就见那匕首突然化成一把长剑。

高明月变了脸色,“这是……问阙剑!你不是见阎王,你是第一狂剑?不,你或许既是见阎王又是第一狂剑。”

“有点脑子。”宋陆远剑指高明月,“是不是更怕了?”

高明月目光欣赏地看向宋陆远,摇了摇头:“不,更安心了,第一狂剑更加不会乱杀无辜。”

“你难道没听说进来的江湖传闻?第一狂剑表面行侠仗义,实则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背地里屠村十座——”

“那不过是诋毁他的谣言罢了,谣言止于智者,我不相信。”高明月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身上束缚消失了,宋陆远砍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多谢。”

高明月对宋陆远行礼,并向他求情,希望宋陆远能把她的姐妹们都放了。

“我能保证,她只是一些受过苦难,被逼得不得不上山为匪的苦命女子,我们从没伤害过无辜。”

宋陆远摇头,“很抱歉,你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就不能放过你们。”

高明月等人骤然变了脸色,有的已经战战兢兢起来,担心宋陆远杀她们灭口。

“除非你们加入我的月影山庄。正好,我有一位属下推行除虫水和五瓣瓜遇阻,需要很多人手帮忙。”

“我们愿意!”高明月知道除虫水和五瓣瓜的好处,更高兴他和姐妹们有机会加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月影山庄。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第一狂剑的属下,第一狂剑罩着的人。

今后出去劫道,呸,是遇到其他江湖人,喊起他们老大名头来,她们气势都能高十丈。

宋寒承安置好了她们,将她们推荐给高氏后,就归心似箭,急忙忙回家了。

早上,宋显给孩子们准备了卷饼和小米粥。

端着早饭上桌的时候,他就发现老二今天特别异常。

宋陆远从早上起床后,就坐在饭桌旁,双手托着下巴,意味不明地盯着宋寒承,不时地发出类似鸭子叫般的嘎嘎笑声。

宋济民实在忍不住了,劝宋陆远:“二哥,你有什么病就早点去看,别拖延久了,病入膏肓,伤了阿爹、我和大哥的心。”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宋陆远用筷子拍了宋济民年脑袋一下,就端起碗喝粥。

看到宋寒承坐了下来,他扑哧一声,差点把碗里的粥喷了。

宋寒承淡淡瞥向宋陆远。

宋陆远马上继续埋头喝粥,但频频抖动的肩膀表明他正在忍着笑。

宋显笑问:“老二,你这一大早到底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说出来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呗。”

“没有,我就是今天心情特别好。”宋陆远才不想戳破他大哥的喜事儿,他就等着对方上门提亲的时候好看热闹呢。

宋寒承反应平淡,如常用过早饭后,对宋陆远道:“一会儿你随阿爹去集市上多买些粮,又要打仗了。”

“啊,又打仗?跟谁打?”宋陆远好奇地问。

宋显也好奇,看向宋寒承。

“丰宁郡,因为三不管地界金山的事儿,与我们谈崩了,欲和千山郡联合起兵与我们争夺金山。他们挑事儿在先,孟凤亭当然不会认怂,此仗必打。”

“已经打过一仗了,伤了元气,再打真能抗住吗?咱们继续住在郡城安全吗?要不要搬去更安全的地方?”

两郡对打,如果一定要分出输赢,那郡城是势必最终要攻占的地方。

宋寒承笑着安慰宋显放心,“我对孟统领有信心,此战我们必赢。”

宋陆远和宋济民互换了眼神儿。他们大哥哪里是对孟凤亭有信心,他那是对自己有信心。

兄弟俩对此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大哥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大哥肯定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宋显不了解具体情况,对此并不放心。他买了粮后,又买了许多肉、糖和油,做了很多适合储备的肉干和干粮。

他先在家挖了地洞,在岐山古树林附近找了山洞,在山洞里准备了稻草、竹筒蜡等逃难必备之物。

一旦打起来了,他们有机会逃出郡城,第一处落脚点就在这山洞里。大多数人都忌讳来古树林,所以这里反而更容易避难。

如果逃不出郡城,他们就先躲在他挖的地窖里,地窖里面储存了很多他提前准备好的食物。

宋显准备好这一切后,心里才踏实些,去田里锄了草,收割了第一批茄子。

刚驾着骡车回到家们口,宋显就看见花媒婆在附近徘徊。

“有事?”

花媒婆应承,她先将自己做的粟米糕赠给宋寒承,然后小心地试探宋显的态度。

“我见你家大郎年岁到了,也当议亲了,不知你是否有意为他安排亲事?我说的这个人家顶好的,在郡城找不到第二个。对方是个贤惠贞静的女郎,脾气温和,乖巧听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手艺也极好。”

宋显想了想,请花媒婆进院,给她泡了杯莓果干水。

“味儿真好!”花媒婆喝过后,惊喜夸赞,但不忘说正题。

宋显问:“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家?”

“我们郡城内有一位将军夫人,你可知道?”

宋显点头。

“就是她家的女儿,你说这亲事好不好?她女儿我亲眼瞧过,也打听过性情,性儿确实好。

因为性子太好太温和了,将军夫人才担心女儿嫁出去会受婆家欺负,所以才想找一个脾性相当的男郎。

最好能做上门女婿,若孩子肯跟女方姓,将来将军府家产女儿和儿子平分。”

花媒婆笑着表示宋寒承如果能攀上这门亲事,定然对他将来的仕途有所助益。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宋家爹爹,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考虑好了,就给我个回话,我告诉对方。”

宋显笑应,包了一些点心给花媒婆。

花媒婆也不推辞,接下后爽快地道谢。她天天吃完的时候鞥奶闻着宋家飘出来的香味儿,如今总算有机会能尝一尝宋显的手艺了。

一炷香前,宋寒承在梁王府收到战报,孟凤亭的金甲卫已经与丰宁郡和千山郡的联军打起来了。

对方联军突袭,本想打孟凤亭一个措手不及,然而一点用没用,金甲卫早有准备,反将联军先遣部队包围在陷阱中,全歼。

“公子神算啊!”梁锋看过捷报后,乐不可支,对宋寒承崇拜不已地赞美起来。

宋寒承对此并不意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明显喜色。

“此战告败后,联军短时间内必不会轻易出手。千山郡郡守是个心高气傲的,必不甘心继续受挫,他会联络昌平郡、白鹭郡一起包抄我们。”

与长安郡、丰宁郡一样,也是昌平郡和白鹭郡也是永州郡的邻郡,只是位处方向不同罢了。

如果千山郡联合这些郡一起,对永州郡进行长久对抗,实行封锁,那永州郡将处在不利地位。

宋寒承淡淡吩咐梁锋:“写信。”

梁锋马上准备,研磨,提笔。

“此战必须迅疾猛,请孟统领务必在收信后五日之内令两郡联军丧失战力,有一良计可助……”

须臾后,一封信写完了。

随后,一封信并着一大包东西,一同被快马加鞭送往孟凤亭手中。

等梁锋走了,宋陆远从房梁上跳下来,拍手恭喜宋寒承即将成为四郡之主。

“大哥,五日内迅速收服两郡,这世上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我。”宋寒承一句道破宋陆远的来意。

宋陆远挠挠头,嘿嘿笑:“我和沈得云把黑水寨、八荒寨、夜枭寨等等匪寨都铲平了,缴获钱财无数,会拳脚功夫的江湖贼匪千数。人太多了,月影山庄收不下了,怎么处置啊?要不大哥帮我处置?”

宋寒承一边提笔忙于书写自己的文书,一边分心回答宋陆远的话:“西剑山庄有地方,抢了那里,我给你寻几名教头,把那些贼匪都训教成你麾下人马。”

“真的?那感情好。”西剑山庄住着武林八恶,抢他们地方良心不会痛,“我联合无邪三老和沈得云一起出手,计划得当,应该能顺利拿下。”

宋寒承语气波澜不惊,“那么麻烦作甚,去库房领一块粪,丢井里就行了。”

宋陆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大哥说的是石兽粪便。

“这不好吧。”

“西剑八恶每日肆意行凶,以虐杀取乐。你耽搁一天,他们就有可能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我这就去领粪!”

第57章 运筹帷幄,炸茄盒

三不管地界。

孟凤亭带兵反杀丰宁郡偷袭部队后,当晚就命人在大营内杀猪宰羊,举行庆祝宴。

吃着从锅里新鲜捞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煮羊肉,孟凤亭觉得没滋没味。

他已经好久没品尝到宋显做的美食了。

自从吃过宋显做的饭后,总觉军营里这些糙汉煮的东西跟草一样难吃。

同样是男人,做饭差别怎么这么大?

张大夫仿佛看穿了孟凤亭的心思,跟孟凤亭道:“矿山那边炼出第一批金子了,梁王说这些钱都会用来采购军备。除了武器衣裳外,最重要的就是入口的吃食 ,想来梁王下一批运来的补给会以食物为主。”

孟凤亭乏味地笑了两声,以食物为主,也无非就是些粮草。上次运送的粮草非常充足,富余很多,倒没什么稀罕的。

次日,大批运送补给的马车抵达军营。

孟凤亭得知这次运送的粮草中,还有糖醋油等昂贵的调味,惊诧不已。

除此之外,还有四车鱼罐头,两车韭菜花酱,六车酱菜和咸鹅蛋。

孟凤亭当场就开了一罐鱼罐头品尝,鱼肉美味鲜香,是很熟悉的味道!

美妙的滋味儿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全身,让人有种晦暗世界终于迎来色彩,生活忽然有了盼头的感觉。

张大夫扛了一袋孜然到孟凤亭跟前,“孟统领,咱们今晚就用此物烤肉,香飘十里,好好馋一馋丰宁郡那帮贼子!让他们眼馋咱们的金山得不到,馋咱们的烤肉馋得流口水也吃不到!”

孟凤亭哈哈大笑,叹张大夫这招阴损:“行,就这么办!”

杨卫将一封信和一大包东西拿了过来,呈给孟凤亭看。

孟凤亭看过信后,就带杨卫回来军帐,小心打开布包。

布包里面有油纸包裹的四四方方的五块东西。

打开油纸,可见里面棕黑色方形物,质感有些粗糙,很硬实。

孟凤亭摸了两下后,凑近些闻了闻,没什么特别味道。

孟凤亭深表怀疑:“只这点药量,投到联军驻扎的三泰河附近,能让他们都中毒?那可是活水,恐怕不行。”

杨卫想了想:“不妨一试?一旦成功,咱们就省力了,可以不战而胜。”

孟凤亭点头,让杨卫派人去办。

随五块毒物一起放置的还有一包解药,上面附带一张纸,写明了解药的煎服方法。

孟凤亭打开解药包,差点手一抖,都给抖落出去。

纸包里是密密麻麻的晒干的黑水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孟凤亭嫌弃地把水蛭干放下,让杨卫赶紧把东西收好。

“都是宋寒承的主意,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宋谋士智慧超群,想来为了支持统领打仗,他花费了不少心思在搜集稀有药材和招纳能人异士上。”

孟凤亭当即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杨卫:“我瞧着你怎么好像很喜欢他?”

杨卫躬身赔笑:“属下愚钝,听您说他是人才,这才对他多了解了一番。

如果情况真如宋谋士所料那般,丰宁郡首战告败后会拖延战事,意图联合其它两郡一起围困我们永州郡。那情况的确很不妙,咱们应当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

孟凤亭点头,这建议并没什么问题,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对宋寒承这个人,孟凤亭没办法做到完全信任,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他琢磨不透的东西。

“统领,还有一封信,是江湖那边传来的消息。”杨卫将信奉上。

孟凤亭拆开信来瞧,眉头皱紧:“怎么会这样!”

“出什么事了?”杨卫关心问。

孟凤亭摆摆手,打发杨卫先下去。

孟凤亭当即就坐回桌案前,语气诚恳地给江湖第一狂剑写了一封信。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把证据压下去了,武林上还是传出了有关于江湖第一狂剑屠村的消息。

短短几天内,第一狂剑就从武林人人景仰的少侠被骂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

孟凤亭很担心对方误以为是他不信守承诺,私下泄露的消息,在三在信中表明诚意。

孟凤亭召来他最信任的是属下,吩咐其按照第一狂剑上次留下的传信方式,悄悄将信送给对方。

“统领尝尝这韭菜花酱和椒盐,沾着水煮羊肉吃味道美极了,兄弟们吃过后都大呼爽快。”

晌午的时候,杨卫将一盆热腾腾的蒸羊排和一碗韭菜花酱端进了营帐。

孟凤亭有点嫌弃地闻了一下韭菜花酱,“一股怪味,这种颜色绿叽叽的酱能好吃?”

“听说这酱料是宋谋士父亲琢磨出来的。”

孟凤亭马上拿起一块羊排沾了上去。

韭菜花酱有着独特的辛香,不仅给软烂多汁的羊肉增味儿去了膻腻,竟还把羊肉的奶香味凸显了出来,让人仿佛置身在清风草原之中。

“好吃!真好吃!”孟凤亭高声称赞,大快朵颐。

他有几分陶醉了,让杨卫把那坛他不舍得喝的酒拿出来,给他斟满一杯。

行军打仗不能多饮酒,一杯已经是奢侈了,足以证明孟凤亭此刻心情极好。

黄昏前,军营里开始张罗烤肉。

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撒上盐和孜然后,瞬间香飘十里,勾得人直咽口水,肚子里馋虫都馋死几只了。

军营所在位置刚好在东方,今天刮东风,烤肉的香味儿就顺着金甲卫的军营一路飘到西面丰宁郡和千山郡的联军大营内。

联军大营里,将士们也正在吃晚饭,吃的却是杂粮饼子配豆藿粥。

忽然闻到这么香的烤肉味,士兵们都禁不住咽口水,大家都跟疯了一样,使劲儿吸鼻子大呼真香。

有的士兵甚至站起身,不管手上的吃食了,顺着香味儿人一路去嗅,妄图能找到香味的源头。

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附近烤肉,他们手上有刀,碰见了大可以抢过来吃。

最终士兵们查到香味竟然来自于敌军阵营,都死心了。

这消息很快就在营地里传开了,有些士兵们啃着手里梆硬的杂粮饼子,喝着没滋没味的豆藿粥,渐渐心生怨气。

同样是当兵,看看人家金甲卫吃的什么东西?烤肉,特别香特别诱人的烤肉!

他们呢?是连点油花儿都看不见的豆藿粥,和噎死人不偿命的硬饼子。

本来对于贫苦百姓来说,军营里的有粮食吃,能填饱肚子是好生活了。

但什么事儿都怕比,对比敌方军营的伙食,他们吃的实在是太差了!

大家都被这烤肉香味儿勾得魂不守舍,抱怨声此起彼伏。大家同样是为郡守卖命,同样要参与打仗,凭什么他们命贱,不配吃肉啊?

军心涣散,巡逻和戍守的士兵都心中生怨,不那么尽心职守了。

杨卫就趁这时候带人潜入两郡联军营地附近的三泰河,将五块石兽粪投入了深水区。

……

宋陆远收到孟凤亭来信的时候,宋显正在厨房炸茄盒。

今天雷庆来家里做客,他跟宋济民在院中的凉亭下对弈。

炸茄盒的香味儿飘出来后,俩人心思都飘了,眼睛都不在棋盘上,每次落子之后眼神儿都会瞟向厨房。

等第一批色泽金黄的炸茄盒出锅了,宋济民第一时间撂下手中的棋子,带着雷庆奔向厨房。

俩人取来筷子,一人夹了一个炸茄盒。

刚刚炸好的茄盒很热,还有些烫嘴,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多汁的茄子和肉馅在口中交织……

宋济民和雷庆都是第一次吃茄子,觉得口感很奇妙,有种独特的清香与自然的味道。

最妙的是这种夹层的设计,让茄子吸饱了肉馅的汤汁,肉馅浸透了茄子的清香,二者相得益彰,滋味儿美妙,让人不自觉陶醉,很上瘾,吃了一个之后还想继续吃下一个。

宋陆远看信的工夫,雷庆和宋济民已经各自吃了五六个炸茄盒了。

宋陆远赶紧跑出来,跟他们抢。

“瞧你俩吃的满嘴是油,还不赶快去洗一洗。”

“好,谢谢宋二哥。”雷庆笑着应承,真的乖乖去洗了。

宋济民可不上这种当,继续吃,还盛了一碗冰镇樱桃水喝。

一口炸茄盒,一口冰镇樱桃水,太畅快了啊!

他赚一千两黄金的时候都没现在爽。

宋陆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喝,不禁发出舒爽地喟叹。

“大哥不在家,真是亏了。”

“亏什么了?”宋寒承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向宋陆远。

宋陆远马上把手里剩下炸茄盒吃光,把盆里剩下的都夹进自己碗里。还剩两个碗里装不下了,他就用手拿。

宋济民乖乖巧巧喊:“大哥快来,阿爹做了炸茄盒,可好吃了。阿爹说刚炸完的时候口感最好,放久了就不脆了!”

宋寒承笑应,转而对宋陆远道:“看看三弟,再看看你。”

“我……我……”宋陆远趁着宋寒承洗手的工夫,小声问宋济民,“你是不是有事儿求大哥?”

“没有啊。”宋济民咬着茄盒对宋陆远笑,“哦,忘了对你说,今天阿爹收获了很多茄子,足够我们吃呢。”

也就是说不限量,他抢的毫无意义。

啊啊啊啊!

宋陆远要抓狂了,他居然因此得罪了大哥,真不划算!关键他一会儿还有事儿要求大哥呢!

宋显笑意盈盈地看着孩子们吃炸茄盒,忽见宋陆远面目扭曲。

宋显关切问宋陆远:“老二,怎么了?火候不对,还是咸啦?”

洗过手的宋寒承走了过来,拿了筷子和碗,夹了两块新出锅的茄盒。

“他哪儿怕咸,他是嘴巴大肚子小,突然发现自己吃不了这么多发愁呢。”

“啊?老二你才吃这么点就饱了?我还有好多没炸呢。”

宋显往橱柜那边指了指,表示那里两盆夹好肉馅的茄盒待炸。

宋陆远忙摇头。分辩道:“没有,我才没吃饱,我离饱差远呢!”

“哦?小肚鸡肠之辈,也能有大胃呀。”

宋寒承一句调侃,让宋陆远垮了脸,他就知道大哥不会放过他。

宋陆远赶紧给宋寒承冲调了一杯冰镇樱桃水奉上。

宋寒承温润笑着道谢,喝了一口后,叹道:“味儿淡了点,二弟不舍地给大哥多加一勺樱桃酱?”

宋陆远:“……”明明是他口味重!这碗的调味跟他自己喝的一模一样。

宋陆远乖乖去给宋寒承加了一勺樱桃酱。

“冰化了。”

宋陆远继续乖乖去加冰。

雷庆这时候过来了。

宋寒承道:“去给你雷庆兄弟也调一杯,人家是贵客。”

宋陆远:“……”

宋陆远依言照做了,并且也给雷庆加了两勺樱桃酱。

雷庆笑着露出满口大白牙,双手接过,跟宋陆远开心地道谢。

“再给贵客端一盘炸茄盒。”

宋陆远很气,但忍气吞声,继续照做了。

“庆哥儿,茄盒软了不好吃,我一会儿炸些肉丸,你回头给你祖父带去?”宋显笑问雷庆的意思。

雷庆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你们不嫌弃我做的吃食一般就行。”

“宋叔过谦了,您做的食物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与一般可不搭边儿。今日之后我不论在哪儿,只要到吃饭的时候,恐怕都会情不自禁想念宋叔,回味宋叔的好厨艺。宋叔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

雷庆凑到宋显身边,不仅甜话百出地夸宋显,还帮他递东西、烧火,干各种活儿。

只顾着吃的宋氏三兄:“……”

三兄弟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吃食,也凑到宋显跟前,想要帮忙干活儿。

“哎呀,都聚到这里干什么?”

“小心被油烫到!”

“都是乖孩子,知道你们孝顺了。”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们快去吃吧。”

……

晚饭后,宋显就休息了,洗碗和烧洗澡水的活儿都由三兄弟包揽了。

宋显洗干净挂着油污的脸后,就躺在竹椅上,拿着芭蕉扇乘凉。

宋寒承将一碗冰镇的绿豆沙端给宋显。

“哪儿来的?王府今天分给你们的吃食?”

宋寒承“嗯”了一声,问宋显庄稼长势如何,还有哪些番邦菜可以种植。

“是这样的,过两日梁王打算派一队商船出访番邦,阿爹想要什么蔬菜种子或树苗尽可以写出来或描画出来,我会托队伍里的人帮忙寻找。”

“那可多了。”

宋显问了宋寒承商船出发的时间,得知在后天,他马上表示明天晚上之前,他会把东西都写或画出来。

“好,爹若有不认识的字,记得找我或三弟代笔。”

“没问题。”

宋显接着就跟宋寒承提及花媒婆提亲的事,问他有什么想法。

“爹想给我安排亲事?”

“看你意愿,你愿意我就给你安排。”宋显舀一口绿豆沙到嘴里,冰冰凉凉的,口感很好。

“爹觉得我会愿意吗?毕竟我确实到了议亲的年岁。”

宋寒承盯着宋显,眼中含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以一种疏离淡漠的感觉。

“我觉得你不愿意。”宋显咂了咂嘴里的木勺,抬眸对上宋寒承的眼睛,“你似乎志不在此。”

宋寒承弯起嘴角,“正解。”

“你二弟呢?”宋显觉得既然已经谈到这个话题了,干脆都谈了,“他对男女之情可感兴趣?是否跟你们兄弟提过喜欢哪家女孩?与什么异性朋友来往过?”

宋寒承失笑:“他啊,倒是有一个常提的冤家,但是个男的。”

这人自然就是沈得云,宋陆远亦敌亦友的朋友。

宋显听到前半句话时,正要起兴头,后半句突然就把刚燃起的兴头浇灭了。

老三年纪小,还没到操心这些事儿的时候,就没必要问了。

“你二弟幼稚了些,他没念头我理解。你呢,因为什么?”

“大概太成熟了,把问题看得太透,反而更不感兴趣?”宋寒承温柔地笑,解释的声音也很温柔,“乱世中我们一家人能平安就好,没必要再去多想其它,爹觉得呢?”

宋显点头,“那我回头找个理由拒绝她们。”

“理由现成的,就说我们兄弟母亲刚去世,找巫师算过,五年内我们宋家都不宜议亲。”

宋寒承说的是“我们宋家”而不是“我们兄弟”。

宋显却没察觉到用词区别,只叹宋寒承想的理由很好。他当即就原话学了去,准备在第二天转述给花媒婆。

宋寒承端着自己那碗绿豆沙回房的时候,被宋陆远拉进了自己房里。

“大哥,孟凤亭给我来信了!他听说了江湖上有关于我的谣言,在信里跟我诚挚道歉,还说等他解决了边境战事问题,就跟我一起去铲平南山密院。”

随信有一份名单,是孟凤亭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愿意参与铲平南山密院的武林人士。

孟凤亭为了表达歉意和诚意,才会将这份名单在这种时候交到宋陆远的手上。

宋陆远得意地抖了抖名单,“大哥,我明白了,你故意在江湖上散播我的谣言,目的就是为了激起孟凤亭的愧疚心,给我这份儿名单吧?”

宋寒承接过信,粗略扫了一眼后,关注的重点却不在名单上,而是孟凤亭在信中偶然提及的一句话。

“他母亲姓白。”

宋陆远不明所以,“姓白怎么了?”

“睡你的觉去。”

宋寒承当即就出门了,理由是梁王府有一件要务忘记处理了。

宋显马上起身,要赶骡车送宋寒承去。

“我自己赶车就行,阿爹忙活一晚上了,早点睡。”

到了梁王府,宋寒承就问杨明:“公子煜的字迹,你能模仿几分?”

杨明谨慎回答:“七八分。”

“七八分不行,孟凤亭此人不好糊弄。如果他亲眼见过公子煜的字迹,便会一眼识破,我们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宋寒承做计划从不冒险去赌,他要的是十成十的稳健,以最少的消耗,最便捷的方式,达到最大的成效。

宋寒承略做思考后,让杨明就现有的公子煜手稿字迹,拓印模仿,写出九成像来。

杨明发愁:“那内容就有限制了,只能取用现有的字。”

他们拥有的公子煜手稿并不多,能用于信中的字就更少了。

宋寒承看过手稿后,琢磨出一句话,让杨明拓印描摹后,练得九成像了,再一气呵成写出来。

“闻君欲平南山,煜愿助之,应时而动。”

就这样简单一句话,杨明忙活了一晚上,练得手指手指发酸,浑身大汗淋漓。

总算在天将亮的时候,他写出了一张最完美的,通过了宋寒承的审核。

“不错。”宋寒承淡淡称赞一声,就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杨明如临大赦,彻底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大公子所谓的九成像没那么简单,最后这张他写的足足有九成九像了。与本人所书相比,可以说就差一个“不是本人所书”。

……

“这只叫七翅虫,有七根翅膀,像蝴蝶一样。”

严守静在暗房中,给宋显展示他最宝贝的两只虫子。

本来上次跟宋显提过之后,严守静第二天就该带宋显俩看虫子。

不巧了,其中一只一夜之后做茧了,宋显瞧不着了。只好等到了今天,七翅虫破茧而出的时候,严守静再邀请宋显来。

宋显凑近竹笼,浓密如扇的睫毛几乎抵在竹笼上,“好漂亮啊,比蝴蝶还漂亮,翅膀乍看白色,煽动的时候竟是那种闪着五彩斑斓的白。”

严守静立刻捂住了宋显的眼睛。

“别看太久,七翅虫看久了可以摄人心魂。”

“竟还有这种效用?”宋显佯装惊讶,但嘴角露出的笑容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初见七翅虫的时候,宋显就注意到了它的价值说明。只要看七翅虫的翅膀时间久一些,就会被催眠,也就是严守静所谓的“摄人心魂”。

宋显本来还有些担心严守静带他看七翅虫,是另有目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在看七翅虫之前,宋显已经提前在嘴里含了一片醒脑的白皮树树皮。

严守静待他真诚,他很开心。

看来他这位邻居,比初见时,确实变得友善了许多。

“怎就养了一只?不应该养一对,然后繁育出下一代七翅虫?”

严守静摇头,“七翅虫寿命最长有七十年,一生只产卵一次,产卵之后会立即死亡。我们族人中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一只七翅虫,我算运气比较好的。”

“原来它跟红灯虫一样,不需要公的就能产卵。”

“未必哦,谁说产卵就一定是母的?或许他就是公的,能产卵。”

宋显对严守静竖大拇指:“你这观点犀利,有点道理!”

“另一只虫呢?”宋显搓搓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严守静竖起手指,往棚顶指。

宋显抬头,刚好与棚顶悬丝下来的手掌大的红蜘蛛面对面。

“哇!”宋显惊呼一声。

红蜘蛛震了震,毛茸茸的蛛身吊在蛛丝上晃了晃,然后它就顺着蛛丝要快速爬回棚顶。

然而,为时已晚,它巴掌大的身躯已经被一双修长的手抓住了。

【价值说明】:大红蜘蛛,胆小无害,蛛丝可以治愈蛇虫叮咬。

严守静惊讶:“你不怕它?”

一般人看到这么大的红蜘蛛,第一反应肯定是尖叫,第二反应就是逃跑。

宋显戳了戳大红蜘蛛身上的毛,大红蜘蛛立刻缩成一团,窝在宋显的掌心一动不动。

“挺好玩的。”

严守静被这场景逗乐了,“你若喜欢,就送给你。”

“这怎么行,我岂能夺人所爱。”宋显伸手,要把大红蜘蛛还给严守静。

严守静后退一步,谨慎保持距离:“我不爱,它是我八岁生辰时父亲所赠。长辈赠礼不可推辞,我才不得不收留它,还要把它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真的?”

“真的。”

第58章 掌控黎国一半的国土,糖……

“那多谢!”宋显当即就把大红蜘蛛捧在胸前。

大红蜘蛛蜷缩了一会儿后,微微动了动,从宋显的指缝中露出脑袋,用它背甲前端的八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严守静,似乎在控诉他的抛弃。

严守静当没看见,转身去给宋显取装蜘蛛的木盒。

“没事,我捧着就行。你送了我礼物,我还没回礼给你呢。”

“回礼早就给过了,你送过我那么多美食。”

严守静谦逊笑着,眼底隐隐暗藏着期待。

宋显笑答:“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以后继续给你送。”

期待成真!

严守静开心不已,感谢宋显的关照。

这大红蜘蛛送得太值了,一解决了自己的麻烦,二获得自己最想要的美食。

花媒婆刚给邻街的王家张罗亲事,高高兴兴地回家。转头看见宋显和严守静从院里出来,她忙热情地对他们打招呼。

“我正要找你呢。”花媒婆刚对宋显刚露出微笑,就看到宋显手捧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红蜘蛛,吓得后退三步。

“啊!这什么东西!”

宋显不能暴露严守静养虫子的情况,就表示是自己刚才偶然发现一只漂亮的大红蜘蛛,想要养着。

“你还喜欢养这东西?”花媒婆试探问。

“对啊。”

“你儿子们不会害怕?”

宋显实话实说:“不会啊,他们还吃虫子呢。”最近孩子们喝虫粉很积极。

严守静关上门后,宋显跟花媒婆单独在路边说话。

“你说的事儿我问过我大儿子了,他说他娘去世后,他曾找巫师算过,五年内我们宋家都不宜议亲,否则会有血光之灾,谁沾谁死!”

花媒婆近距离看大红蜘蛛身上的绒毛,吓得踉跄了一下,在听到宋显的话后,吓得又踉跄了一下。

以往都是她热情招呼宋显聊天,宋显主动结束话题告辞。

今天花媒婆不等宋显继续说下一句,就先发话了:“那我帮你回绝将军府,回见哈!”

“欸?”

宋显话还没说完,追上前几步,花媒婆跑得更快了。

“那烦劳你委婉点说,人家毕竟是高门大户,我们得罪不起!”

“好好好,你放心,肯定委婉!”

花媒婆听到宋显的喊话,马上回喊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家。

半日后,花媒婆上门将军府。

花媒婆笑着跟周素珍讲了宋家回绝亲事的理由。

“一则有巫师断言,他们宋家五年内议亲必遭血光之灾,谁沾谁倒霉。不然以宋家大郎那条件,早就定亲了。二则宋家家风不正,实难与贵府这样的名门相配。”

周素珍皱眉,疑惑问:“家风不正是指?”

花媒婆面露难色,犹豫了半晌,才艰难地对周素珍道:“他们一家子男人都喜欢虫子!”

周素珍依旧疑惑地看花媒婆。

花媒婆忙将她今早见闻讲给周素珍。

“我一点都没夸张,那红蜘蛛伸长了腿,有我脸这么大,毛茸茸,血红血红的,现在我想起来都浑身发痒,直哆嗦。

宋父拿它跟玩似得,当宠物一般捧在胸前。他还说他家孩子也跟他一样,不仅喜欢养虫子,还吃虫子呢。

这养虫吃虫的家风,不是正常人家能接受的吧?这不是家风不正是啥?”

周素珍这才点头表示明白了,“那确实是。”

“说实在的,郑小娘子文静乖巧,出身门名,爱好也文雅,与宋家这一家子粗野莽夫实不相配,议亲咱还是找门当户对的好。”

花媒婆忙掏出她的花名册,给周素珍介绍了几个家世更好性格温润斯文的年轻男郎。

周素珍听了几个后,揉了揉太阳穴。

“今日我累了,改日再议吧。”

花媒婆走后,郑巧儿听闻消息跑来找周素珍。她眼含着泪问周素珍,对方是不是没看上她。

“傻孩子,你配得上这世上顶顶好的儿郎。他家……家风不正,实难与我们家相配。这次是阿娘看走了眼,阿娘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我不要,我就要他。”

郑巧儿想起她初见宋寒承第一眼的惊艳感,红了脸颊。她窝进周素珍怀里,扯着她的衣袖不停央求。

“阿娘,女儿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就求您这一次。”

“那宋家男人喜欢养虫子。你能容忍你未来公爹,天天抱着如你脸大的红蜘蛛在怀。你真受得住?”

“他来做上门女婿的,我跟他爹又不会住一起。”

“他自己也养呢,还吃。如果用他那张吃过蛇虫毒蝎毒的嘴,亲你这张粉嫩的小嘴儿,你可愿意?”

郑巧儿浑身打了哆嗦,“娘,咱还是另找吧。”

安抚送走了郑巧儿后,周素珍沉下脸来。

女儿文静漂亮,出身名门,加上之前她故意安排那出仗义相救的缘分,周素珍本以为这门亲事必成,没想到竟失败了。

是的,周素珍早就看出来了。宋家人不想跟她家结亲,才会找这样的理由拒绝她。

她不是十六岁的单纯小姑娘,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搪塞她。

宋家若诚心想跟她结亲,这养虫的家风、巫师之言都可以不存在。

管家周来福看出周素珍表情不悦,忙劝:“对方竟然是这样的人家,不成亲家挺好。”

“你真以为这些话是真的?”周素珍随即把心里想法跟周来福说了。

周来福心中气愤不已,骂宋家不是好歹。

夫人不计较,可不代表他不计较。他们真以为凭他们小门小户的身份,可以不付任何代价地驳斥将军府的面子?

周来福暗暗琢磨着,要给宋家人一点小教训才行。

……

梁王府,正堂。

周素珍忽然接到梁王传唤,她带着满心疑惑进了正堂,抬首就看见宋寒承坐在上首位,十分震惊。

周素珍甚至以为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她眨了眨眼睛,顺便用手轻轻掐了自己一下。

没看错,很疼。

不是梦,是真的。

周素珍怎么都没想到,她看中的未来女婿,居然早已经掌控了梁王府,是永州郡真正的掌权人!

观察堂中侍卫仆从,皆训练有素,稳重缄默。

可见对方手段了得,驭下有方,是远超于她的人物。

她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而宋寒承的年纪连她一半都不到!

对方太厉害了,深藏不露。

周素珍阅人无数,她见了宋寒承两次,都没能察觉到他是有盖世之才的英豪,只当他是有几分才华的小书生。

想到自己之前算计宋寒承的小动作,周素珍就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不知该怎么称呼宋谋士?”周素珍委婉询问宋寒承的真实身份。

“周夫人想问我家主君另外的名号?季四郎。”杨明笑容和煦地代为回答。

周素珍惊讶地张嘴,然后捂住嘴。

缓了会儿后,周素珍马上行礼,为自己之前算计宋寒承议亲的事儿道歉。

大名鼎鼎的季四郎,人人都知他谋智如神。她那天耍得的那些小手段,肯定早就被他看在眼里了。

永州郡如今已被他控了,周素珍深知自己若想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过活,就要识时务。

“周夫人客气了,请坐。”宋寒承命人给周素珍上茶。

周素珍客气谢过:“让季四公子见笑了,当娘就是如此,总是担心选错婚事会误了女儿一辈子,所以我格外费心了些。哪知我眼光太好了呢,竟瞧上了季四公子。早知是您,万不敢有此妄想。”

宋寒承对周素珍的恭维并不受用,只轻轻笑了一声。

“当年那个敢女扮男装骑战马踏破玄铁山的周氏,如今倒活成了深闺妇人,每天只知道给儿女寻亲,掐算姻缘八字了。”

宋寒承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插进周氏的心窝里,插得特别深。

周素珍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嫁人后,周氏不止一次怀念过曾经的自己。她与丈夫郑乾一样,出身将门,也曾巾帼不让须眉,在战场上英姿飒爽过。

但那样热血潇洒的日子在她成婚后就结束了,她要相夫教子,为一双儿女牺牲自己。她有过很多次不甘,但每次都在看到一双儿女稚嫩可爱的脸庞时,都生生压下去了。

现在宋寒承寥寥几句话,倒是把她心中暗藏的隐痛彻底挖了出来,感觉到剧痛的同时也让她深感惭愧。

“黎国早已四分五裂,永州郡本不是长久太平之地。”

宋寒承将两封信递给周素珍。

周素珍接过来查看,发现这竟然是丰宁郡郡守写给昌平郡郡守和白鹭郡郡守的信。

周素珍惊讶地问:“他们四郡欲联合出手,包围攻击永州郡?”

宋寒承点头。

周素珍略作思量后,看向宋寒承:“季四公子想必已有应对之法了吧?”

她相信以季四郎的能力,肯定能应对。

宋寒承:“周夫人从未了解我,只在传闻中听说我,就这么肯定我有能力应对?”

“不,了解的。我很肯定,眼前所见之人是举世无双的英豪,必能掌控政局,运筹帷幄千里之外。”

如果没有跟季四公子接触过,周素珍确实不确定。

但如今她已经见过宋寒承本人了,体会过他的深藏不露和运筹帷幄,周素珍当然肯定。

“公子刚才说‘永州郡本不是长久太平之地’,但现在因为季四公子来了,这地方想来会成为太平之地。”

周素珍很敏锐,她察觉到了宋寒承的话术用词。

宋寒承眼中有了笑意,温润地称赞:“周夫人宝刀未老。”

周素珍对宋寒承抱拳,行了军礼。

“可惜我已经有十几年不上战场了,是一把生锈的刀。承蒙季四公子不弃,还能看得上我,凡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任凭季四公子驱使!”

周素珍已然明白宋寒承找她的用意。

宋寒承起初讥讽她的那几句话确实扎进她心窝里了,却也刺激出了她的血性。

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她愿意出一份力。周素珍别无他求,只求宋寒承能保证她一双儿女的安全。

宋寒承在地图上点了西剑山庄的位置,“周夫人可有兴趣教出一支女子军队?”

周素珍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没想到她年轻时的妄想,竟在如今三十多岁的年纪能有机会实现。

“当然想,做梦都想!”

她早就畅想过建立一支女子军队,让众多跟她一样有雄心壮志的姐妹们,可以坦坦荡荡亮出女儿身,不输男儿般在战场上厮杀。

宋寒承饮了口茶,请周素珍浅聊一二,如何训练出她口中所说的一支不输男儿的女子军队。

周素珍当即向宋寒承说出了一系列的训练计划,听起来比孟凤亭训练的金甲卫更加严苛。

“有上进的想法是好的,但要先认清楚一点,女人在体力上确实不如男人。

两军对垒从来不是体力上的战争。男人擅用蛮力,女人更擅用技巧,女人还有着男人没有的敏锐和预感。

良师当因材施教,引导学生们各展所长,而不是逆天而行,自讨苦吃。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说之前周素珍尊敬宋寒承,只是被传闻中季四公子的名号所震慑。那这一刻,周素珍诚心诚意地拜服在宋寒承麾下。

不愧是名震七国的季四郎,三两句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令周素珍醍醐灌顶。

周素珍深深地对宋寒承行礼:“属下受教,谨记在心。”

宋寒承展开竹扇,周素珍一眼就注意到扇面上大大的“稳”字。

周素珍:“……”

真没看出来,季四郎“稳”得这么高调。

“周夫人可知我为何会相中你?”

周素珍疑惑地摇了摇头。

“你算计我跟我爹的时候,让我看到了你的能力。有勇有谋,擅用计,即便不是将才,也当是一位好先生。”

周素珍:“……”

这真的是在夸她吗?算了,就当是吧。

周素珍告辞后,宋陆远从后窗跳了进来,嘻嘻笑:“大哥给我找的这位教头,我很满意诶。”

宋寒承淡淡瞥他:“西剑山庄打下来了?”

宋陆远的笑瞬间脸垮了,“还没有,打算今晚动手。”

宋寒承见宋陆远踟蹰徘徊,还不走,料到他肯定有事,就不主动问他。

宋陆远最后憋不住了,挠了挠头,凑到宋寒承跟前:“我最英明神武的好大哥,把你那块沙金墨送给我呗?”

沙金墨研磨出来的墨,书写于纸上,字会有带金闪的效果。目前七国之内,就只有这一块沙金墨,曾经在陈国皇帝手上,现在在宋寒承手上。

“那有什么稀罕,磨墨的时候撒点金粉,写出来效果一样。”

宋陆远高兴地蹦了下,“大哥答应给我了?”

“没有,那话你可以转告给沈得云。”

宋陆远:“……”

大哥神算,确实是沈得云要这块墨当辛苦费。

“可是不给他这东西当谢礼,他就不跟我一起攻打西剑山庄。”

宋寒承:“粪白领了?”当初说好用毒。

“我今晚就打,不算耽搁时间。我觉得西剑八恶有点打头,想锻炼锻炼自己,毒可以以后再用。”

“想锻炼自己就不要找人帮忙,我的沙金墨何辜,要为你的愚笨付出代价?”

宋陆远表情受伤,佯装委屈道:“他就知道我在他大哥这里一点都不重要,连一块墨都不如!”

“算你有自知之明。”

宋寒承垂眸忙活别的事了,看都不看宋陆远一眼。

宋陆远:“……”

沈得云说错了,激将法在他大哥这根本就不好用!

无奈之下,宋陆远只能拎着粪块去了西剑山庄。

没关系,他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先把西剑八恶毒得半死不活,抓起来,再给他们喂解药救活儿,然后一性拎两个出来跟他对打。

好聪明的办法!

就这么办!

当晚,身中剧毒的西剑八恶,七扭八歪地伏地。他们颤颤巍巍抬头,仰望着从夜色中走来的宋陆远。

“问阙剑,你……你……你是第一狂剑!”

“哈,哈哈哈,没想到江湖传言是真的,第一狂剑竟真是宵小之辈。你屠戮无辜百姓就罢了,杀人也不坦荡,使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宋陆远抠了抠耳朵:“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哦,被我杀过的黑龙寨、夜枭寨等等好多寨子的土匪都说过类似的话,真听得我耳朵起茧了。”

宋陆远将六恶绑了起来,确认他们不可能逃脱后,拿起腰间挂的葫芦,使劲儿晃了晃,给剩下的两恶喝了解药。

新鲜煎煮的毒水蛭药水,灌到他们嘴里的时候水还是热乎着呢。

“呕——”

“你给我们喝的什么东西?”

两恶喝了味道古怪的热水后,遍布全身的黑色痕迹渐渐退却,因中毒而发黑的嘴唇也恢复了正常颜色。

“来吧。”

宋陆远兴奋地晃动脑袋,活动肩膀,准备好了与二人对战。

两恶:“……”

第一狂剑给他们解毒,竟是为了跟他们对打!

俩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剩下被捆绑的六恶,一东一西,撒丫子就跑。

宋陆远愣住,当即就选一个追。

对打两招后,宋陆远就把人解决了,再去追另一个。

找了半天,没找到人。

“在这。”沈得云踢了一脚,将尸体从房顶踢了下去。

随后,一身白衣的沈得云,翩然从房顶下落。

“你怎么来了?我可没有沙金墨给你。”

“来看看热闹。”沈得云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道,“料到了,你果然在你大哥那里连块墨都不如。”

宋陆远掐腰叫嚣:“沈得云,你过分了!”

沈得云示意宋陆远将剩下六恶的毒都解了。

“毒死他们算了,也像刚才那俩跑了,得不偿失。”

“一对二,他们自然害怕,但二对六,他们定然觉得有胜利的可能,会跟我们殊死搏斗。”

“真的?”

沈得云正经点头。

六恶服下解药后,被解开绳子,他们分别拿上了各自的武器。

宋寒承和沈得云各自手执刀剑,准备与他们对打。

六恶互相对了眼神儿,立马分东、南、西、北和东北、西南六个方向跑了!

宋陆远:“……”

沈得云:“……”

宋陆远缓缓扭头瞪向沈得云:“你想的好主意!”

沈得云当即一跃,解决了一个,而后去追另一个。

宋陆远无法,也跟着去追。

明明一块屎就可以迅速解决的问题。宋陆远和沈得云花了一整夜,跑得汗流浃背,才总算把逃跑的六恶杀完。

宋陆远把尸体摞在一起后,撒了化尸粉,然后坐在沈得云身边,舒缓地喘气。

“每次不听我大哥的话后,我都意识到自己真蠢,我大哥说的真对。”

沈得云沉默了,这一次他也加入了“意识到自己真蠢”行列。

“你大哥就没有不对的时候?”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宋陆远突然不沮丧了,勾住沈得云的肩膀,把他当成自己的难兄难弟。

“我的曾经的想法跟你一模一样!所以,我总是在不听话的道路上不停尝试,想证实大哥总有错的时候。”

沈得云:“结果呢?”

宋陆远:“结果你看到了。总是我错,大哥总对。”

沈得云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分析:“这不符合常理,你大哥跟你一起长大,所见所识应当跟你差不多才对,为何他就那么厉害?”

宋陆远摇头,“我们不是亲兄弟。”

“嗯?”沈得云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爹不是亲爹?你大哥也不是亲大哥?你弟弟不会也不是亲弟弟吧?”

“聪明。”宋陆远嘻嘻笑,“我们是破破烂烂一家人,零零碎碎凑一起,但比亲的还要亲!”

“竟然是凑的,”沈得云沉了片刻后,突然眼神发亮地盯着宋陆远,“那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我可以加入你们!”

“啊,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不然我爹该着急了。”

宋陆远马上起身告辞,仿佛没听到沈得云的话。

沈得云追上宋陆远,“我认真的。”

“再见!”

宋陆远骑上千里马就溜了。

对方坐骑是千里马,沈得云自然追不上,但他知道宋陆远的家在红花巷。

宋陆远到家的时候,家里还静悄悄的,都在睡觉。

他冲了凉,换身衣服后,就准备躺床上。

宋陆远伸手去摸被的时候,突然摸到一团毛茸茸手感有点奇怪的东西,这东西还动了,顺着他手背往上爬。

宋陆远凑近一看,与大红蜘蛛的八只眼相对。

“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条红花巷,隔壁的严守静被吓得猛然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怎么了?”

宋显急忙跑到二儿子和小儿子的房间查看。

“爹,好大一个红蜘蛛!”宋陆远缩在床脚,可怜兮兮地指了指他枕头边上的那只大红蜘蛛。

宋显把蜘蛛抓起来,转头放进竹笼里,“昨晚上我忙忘了,吓到你了吧?”

“有点。”宋陆远眼巴巴看着宋显,“爹,早上能做点好吃的给我压压惊吗?我想吃糖醋小排。”

“没问题,给你做一锅。”

宋显挽起袖子就去厨房了。

宋陆远就凑到竹笼子旁,把大红蜘蛛拿出来把玩。

宋济民打着哈欠骂宋陆远:“阴险。”

“你也借光了呀!嘿嘿,终于有一天这词儿也能用来形容我了。”

宋陆远认为这是自己即将变聪明的预兆。

宋寒承靠在门边,嘱咐宋陆远尽快将永州郡境内所有土匪寨子扫平。

“五日内,孟凤亭必回郡城,到时你便与他一起解决南山密院。”

“这么快?”宋陆远扒拉手指,数了数,“我还有八个土匪寨没解决呢。五日内都搞定,我得累死。”

宋寒承轻笑,“谁叫你喜欢呢,不行就多喝点虫粉。”

言外之意,他有捷径不走,非要自找苦吃。

宋陆远抓了抓头。

“哈哈哈活该!不听大哥言,吃亏在眼前。”宋济民调笑宋陆远。

宋济民随后拿着盆出门,凑到宋寒承身边。

“大哥说孟凤亭五日内就能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会打败两郡联军?那永州郡、长安郡、丰宁郡和千山郡就成为一体了?”

“嗯。”宋寒承打了一桶水,先倒给了宋济民,然后才给自己。

宋济民眼珠儿动了动,“可是孟凤亭还没有臣服于大哥,他回来后,若知道梁王被控制,他府邸被我们当成养虫之所……”

宋寒承笑了,揉了揉宋济民的脑袋,“你不是想把你的酒楼开遍七国?长安郡、丰宁郡、千山郡、白鹭郡和昌平郡都可以筹备了。”

“好耶!”宋济民兴奋地数了数,算上永州郡,共计有六郡了。

黎国共有十二郡,按照大哥的说法,他们岂不是马上就要掌控黎国一半的国土了!

第59章 孟凤亭说对不起,桂花甜……

排骨焯水后,直接用糖醋翻炒,添水炖煮。煮熟的鸡蛋扒皮后过油,也放进去一块炖。

宋显用豆面、粟米面和白面发了面,在排骨快好之前,在铁锅边儿贴了一圈饼子。

一炷香后,排骨炖好了,醋易挥发,再加点醋炖一会儿,增加酸味,这样做出来的排骨才会酸甜口味正好。

排骨起锅前,宋显惯例加了许多蒜和葱花。

葱蒜这类全凭个人口味添加,宋显特别爱吃蒜,尤其在吃肉的时候。如果不多加点蒜,他会感觉香味少一半。

好在孩子们不挑,胃口都跟他差不多。在饮食上,他们父子一家子好像没有过分歧。都是省心好养不挑嘴的娃儿,是他做父亲的幸运。

焦黄的饼子铲下来,贴着铁锅的部分结了一层深黄色焦脆的锅巴。这层锅巴干嚼脆香,沾着糖醋小排的汤汁吃,滋味就更销魂了。

排骨炖得很烂,盛到盆中时,每一块排骨都沾着粘稠的汤汁,散发着诱人的糖醋香味。每块排骨里的骨头都能轻松抽出来,配着软香的杂面饼子一起吃,可以想象那味道多么让人满足。

宋显分出一份儿,让宋陆远送到隔壁去。

宋济民积极举手,主动表示他来送。

严守静刚好在井边儿弯腰洗脸,听到这话,连忙跑到墙边。

踩着墙边垒好的石头,严守静在墙头冒头了,对宋显笑喊:“不用那么麻烦,从这递来就行。”

宋陆远长得高大,依言递了过去。

严守静高兴地再三道谢,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宋济民撇撇嘴,本来还以为他又有机会偷吃了。

三兄弟都是无肉不欢,吃饱喝足后心情都莫名好。

三孩子离家的时候,都劲头十足,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宋显去集市买完了菜,就坐在凉亭内,绘制画册。他之前答应宋寒承了,今天晚上之前会把他想要的蔬菜和粮食作物绘成画册给他。

在册子的前几页,宋显先紧着高产容易温饱的作物来,比如玉米、马铃薯。水稻他也画了,可以引进番邦的品种与本地的杂交,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高产效果。然后就是一些蔬菜水果了,辣椒、芸豆、草莓等等,总之他把他能想到的蔬菜和粮食都画上面了。

宋显使不惯的毛笔绘画,幸亏他之前在家闲着无事,自己手工做了铅笔。

做铅笔倒也不难,用石墨粉混着黏土,按比例做成铅芯,然后嵌在了软木中压实就成了。

自己做的工艺有点粗糙,铅芯嵌入的也不够紧实,好在不影响使用。

各地语言不同,同一植物在不同地方还会有不同的名字和称呼。唯有图画才是无障碍交流的最重要媒介。

所以,宋显把画都画得很细致,比如玉米,他会把玉米苗和玉米棒分别画出来,以便于他人辨识。

画完画册后,时间已经到下午了,宋显这才感觉到肚子在咕咕叫。他给自己下了一碗手擀面,加了两个早上在排骨锅里一块炖的糖醋虎皮鸡蛋,又添了两棵菜。

小酱菜来一碟,一碗简单的面色香味俱全的手擀面,吃着也挺舒坦。

饭后,宋显将从集市上买来的毛桃洗了,挑了一个熟透的吃,酸酸甜甜的,味道还算不错,桃子味儿很浓郁。

不过这些毛桃大部分都是硬的,有点青,味道就比较偏酸,还带了一点点涩味。

估计孩子们不会喜欢吃。宋显干脆把桃子剥开去核,放进汤水里煮。出锅的时候,撒点桂花进去,盛入陶罐中,盖好,让桂花香完全沁入桃子中。

晚间等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宋显用冰沙做冰碗,加入各种果仁果干碎后,倒入一勺桂花桃子进去。

嫩黄的桃肉与冰沙融合,视觉上看着漂亮,吃起来更是香甜可口,果味十足,入口冰冰爽爽的清甜滑嫩,可谓是解暑佳品。

“爹,这是什么东西?”宋济民鼓着一边塞吃着冰碗,注意到了凉亭桌上的铅笔。

宋显就跟宋济民解释了铅笔的用处。

宋济民拿起铅笔来写写画画,发现这东西写画那么久都不需要沾墨水,而且铅芯只有少量磨损。

干净、轻便、耐用,可用于随身携带,随时记录。比起磨墨、沾墨,写毛笔字时还可能滴墨产生脏污的麻烦,方便太多了。

宋济民马上跟宋显打听铅笔的做法,一一记下后,他打算找匠人试做,然后会结合本土情况进一步改良。最后大批量制作,包当成高档货,卖给七国之内那些自诩风流才子的有钱士族们。

当宋家父子四人在小院凉亭下围桌而坐,欢乐品尝冰碗的时候,边境的孟凤亭正带着属下们匍匐在野外草丛中。

他们浑身冒汗,忍受着酷暑和蚊虫的叮咬,准备伺机偷袭联军大营。

前去探情况的三队斥候都陆续赶了回来,向孟凤亭回禀情况。

“属下等已经探查过了,联军连饮了三泰河的水后,有些士兵身上已经出现了经脉变黑的症状,毒发身亡了。还有一些中毒卧床了,症状最轻的尚且能行动。他们现在正在四处搜查毒物来源,招募大夫寻求解毒之法。”

孟凤亭乐了,露出八颗大牙笑得开怀:“这毒物好啊,下进活水里也能让人中毒,而且不是立刻毒发,等所有人喝了水后才毒发。妙哉!真乃神物,助我一臂之力!”

“统领,咱们还是按照老惯例,先烧粮草,再杀首领?”

“你傻啊,一群中毒的病秧子有什么好怕。烧粮草干什么,直接取将帅首级,劝降所有士兵。有愿意加入我们的,给他们解毒,不计前嫌,一律优待。”

孟凤亭拍拍屁股起身,不藏了。

他喂够蚊子了!

联军现在那熊样,不值当他藏。

“通知下去,一炷香后,全军出洞,突袭联军大营!”

宋显说话间,有两名斥候将戍守在附近的联军探子拖了过来。

几人颈侧都有黑线,是中毒的症状。再看他们腰间背着的水袋,不难猜出他们中毒的原因了。

“说说你们主帅住哪个营帐,丰宁郡和千山郡郡守在哪儿?”

一名探子瞪着孟凤亭,满脸宁死不屈的模样。

孟凤亭毫不犹豫地一刀了结了他,继续问下一个。

下一个探子很是识时务,老实交代:“从东数第六个从南数第八个营帐。”

“两郡郡守都不在军营,他们在三十里外的百乐县。”第三名探子积极抢答。

“哦?那你们中毒的事儿他们知道吗?”

探子摇头表示不知。

杨卫对孟凤亭道:“今早军营若有人骑快马前往百乐县,咱们埋伏在半路人肯定会将其拦下了,估摸着一会儿消息就能传过来了。”

孟凤亭很高兴,夸奖杨卫想得周全,居然派人提前设伏了。

杨卫心虚地接受了赞美。

其实这主意不是他想的,是张大夫想的。

不过张大夫不居功,那好处就只能他领了。

一个时辰后,孟凤亭轻松攻占联军大营,砍了两军主帅的首级,收缴愿意投降入编的联军士兵近十万,并且收获了大批粮草。

太爽了!太爽了!

孟凤亭从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却收获这么大的胜利。

下一步悄然围攻百乐县,解决那两个妄图分摊他们金山的两名狗郡守!

举兵前往百乐县的时候,孟凤亭采纳了张大夫的建议。

整肃军纪,再三约束士兵们的言行,不踩踏农田,不欺压百姓妇孺,他要建立一支作纪律严明、作风优良的队伍。

通俗点说,风气好的军队就像宋显烹饪的美食,香喷喷的吸引人。

他要让金甲卫获得更多支持和拥护,吸引更多人才加入。

孟凤亭信心倍增,燃起雄心壮志。今后他不仅要接管丰宁郡、千山郡的军队,还有白鹭郡、昌平郡……甚至整个黎国。

他定要将金甲卫扩充为黎国第一强军!

……

百乐县,县衙正堂。

丰宁郡和千山郡郡守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步行军计划。

二人激烈讨论该如何联合昌平郡、白鹭郡一起包抄永州郡的时候,孟凤亭突然带兵闯了进来。

锋利的白刃的架在两名郡守的脖子上时,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败了。

两名郡守慌忙跪地向孟凤亭求饶,表示愿意拜梁王为主君,今后任凭梁王调遣。

孟凤亭对这种软骨头没什么好印象,当即就要砍了俩人的脑袋,被张大夫制止了。

“二人皆是文官,在文治上颇有几分成效。丰宁郡郡守识得除虫水和五瓣瓜的妙用,愿意大力发展农桑,是不错的人才。千山郡郡守懂得联合包抄之法,也算有几分小聪明,可供统领驱使。

最重要的是留下二人性命,恰好能彰显孟统领仁慈,有利于传出仁德之名。”

孟凤亭嫌麻烦地皱眉:“仁德之名梁王有就行了,我也要有?”

张大夫目光略有深意地看向孟凤亭,轻声道:“都要有。”

孟凤亭勉强同意了,半天后,他的“勉强”改为“幸好”同意了。

接下来收编两郡军队,接管两郡政务治理的问题,在二人的协助之下,事情变得容易了很多。

两日后,孟凤亭终于可以轻松脱身,将余下的收编问题和政务问题都交给张大夫和杨明去管。

这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他听着都觉得烦,别说管了。

孟凤亭归心似箭,他迫不及待想回永州郡郡城,去见宋显。

立秋之后,天气突然就不像之前那般燥热了,只有中午的时候日头大,早晚比较凉爽。

永州郡的农户们都喜气洋洋,今年风调雨顺,因为有除虫水和五瓣瓜的作用,庄稼大丰收。

农户们提前举办了庆祝,在田间地头跳起了祈福舞。

孟凤亭大胜归来的消息传回来后,百姓们全都夹道欢迎,为孟凤亭及随行军热情地送上瓜果吃食。

孟凤亭从前从没受到过这么多百姓的爱戴,他特别高兴,同时在心里对第一狂剑的愧疚感更深了。

毕竟这除虫水和五瓣瓜的功劳多数归功于第一狂剑,但第一狂剑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

因为过于高兴,孟凤亭就没管属下们接过百姓们自愿送来的东西。

在长水县驿站歇息的时候,随行的百夫长端来一盘桂花糕,请孟凤亭享用。

“百姓送了两大食盒这种糕点,味道极好,属下等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孟凤亭尝了一小口就放下,这玩意儿跟宋显做的桂花糕相比差太远。

“这还有糖醋丸子,统领要不要尝一尝?”

孟凤亭摆手,打发他们去吃,不用管他。

侍卫们提着食盒出去后,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现在街边有很多卖小食的我见都没见过,有什么酥油饼、红烧狮子头,都好香啊。”

“听说是郡城里显济酒楼传出来的做法,百姓们都跟着学起来了。”

“现在吃食的滋味真好啊,以前咱们都吃的什么鬼!”

“是啊哈哈哈,走走快去吃。”

……

半个时辰后,小憩的孟凤亭突然觉得腹部绞痛,头有些发晕。

门外传来惨叫声。

孟凤亭忍着腹痛,立刻提刀出去,就见他的随行人员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已经吐血身亡了。

驿丞见状,连忙请大夫报官,依着孟凤亭的吩咐快马传消息到郡城。

傍晚的时候,宋显和宋寒承抵达了长水县驿站。

孟凤亭虚弱地躺在榻上,嘴唇发白,气息微弱。

宋寒承:“这里谁负责?”

长水县新任县令肖春城出列行礼,跟宋寒承讲明了百姓们给军队送食的情况。

“我已经找大夫查验过了,有人在桂花糕里下了毒。毒在半个时辰后才发作,轻则腹痛,重则吐血身亡。

目前还不知是什么毒,无法对症解毒。大夫开了普通的解毒汤给孟统领他们喝,效用不大。”

“重金悬赏线索,找目击证人,画出凶手画像,封锁各交通要道,一定要把下毒之人抓到。”

宋寒承交代完肖春城后,就看到孟凤亭正激动地握着宋显的手在说什么。

他走近了,听清楚孟凤亭在向宋显道歉。

“……这声对不起我想对你说很多年了,一直没能说出口。”

孟凤亭流下了眼泪。

铁血男儿流泪比流血还要少见,真稀奇。

宋寒承凑到宋显身边,坐了下来,打算好好旁听下二人的对话。

宋显有些焦急:“你中了毒,少说话,我去——”

“不,我怕我现在不说,以后来不及说了。”

孟凤亭激动地抓住宋显的手,不让宋显走,含着泪花儿的眼睛深深凝望着宋显。

第60章 孟凤亭的濒死,燕窝粥蛋……

宋寒承拉住了宋显,拿走了宋显手里的纸包。

“爹留在这听孟统领把话说完吧,我去弄。”

孟凤亭感觉自己头晕的厉害,只差一口气就命绝了。

他闭了闭眼,粗声喘气地对宋显道:“求你了。”

宋显连忙点头,在床边坐好,关切地看着孟凤亭。

“阿爹不记得过去的事儿了,烦劳孟统领说细致些,他才能听懂。”

宋寒承特意解释了一句后,才离开房间。

孟凤亭颤颤巍巍地握着宋显的手,他期期艾艾地眨了下眼睛,一滴豆大的泪珠儿从他眼角滑落。

“我应当早些对你忏悔,向你认错的。如今我要死了,该是我遭的报应。

我母亲是钩浑族人,但小时候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长着钩浑族的样貌,却没有钩浑族独有的碧眼。从小在村里,我总是被同龄孩子嘲笑,被骂杂种。

村里的孩子中,只有你愿意跟我玩。我阿娘死后,也只剩下你会关心我。你说我们是村子里唯二长着黑眼睛的人,应当互帮互助。

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的,很感激你对我的关心。可你终究理解不了,我当时所遭遇有多痛苦。

你是村长领回来的人,受优待。我却因为是本村的杂种,总是备受羞辱和排挤。

当时我只想离开村子,认祖归宗,给那些曾经羞辱我的人一个教训。我没太大恶意的,我只是想让他们都知道我不是杂种,扬眉吐气一回。

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的结局。我爹会命他的属下屠村,杀光了钩浑族。”

孟凤亭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喘不上气儿了。他紧紧抓住宋显的手,请求他原谅自己。

宋显明白了,原来当年是孟凤亭引来外人屠村,灭了钩浑族。

孟凤亭真的就是夏雪侯口中说的那个“凤亭”。

宋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只记得夏雪侯说,当时村长护着他们几个孩子逃脱,也包括其中一个叫凤亭的孩子。

“你到底是不是被人瞧不起的杂种,想必在村长牺牲性命护着我们几个孩子离开的时候,你已经有了答案。”

孟凤亭流泪点头:“是的,我那会儿好后悔,也好恨,恨自己,恨我爹。所以我当时没跟他们汇合,跟着你们走了,我甚至想过永远不认他。我一直深受良心谴责,恨自己狭隘、愚蠢,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孟凤亭身体开始发抖,脸部和颈部的皮肤变得很红。

孟凤亭不能再情绪激动了,宋显忙用软布沾湿了凉水,敷在他的额头上,劝他冷静。

“你当时只是七八岁的孩子,你本无恶意,再说当时作恶杀人的是你爹的人——”

“你真的肯原谅我?”孟凤亭激动地抓住宋显的手腕。

宋显:“我……”

孟凤亭突然失落地低下头去,松开了手,“你现在会原谅我,是因为你忘了过去,你不记得了。

后来我爹的人一路追查我们的踪迹,在南山密院找到了我。我不想走,但他们说我如果不同意跟他们走,他们就会杀了你们。”

“你爹好霸道,也很凶残,控制欲很强。”宋显觉得孟凤亭遇上这样的爹也够倒霉的。

宋显拍了拍孟凤亭的肩膀,再次劝孟凤亭不要激动。

孟凤亭喉结动了动,嗓音干涩沙哑。

“我离开的时候,你们当时在南山密院还差最后一步考核。接我的人中有当初埋伏在钩浑村的细作,被你看到了。”

孟凤亭永远忘不了,离开南山密院时,他发现躲在树后的宋显偷偷看他的表情。

宋显瞪向他的眼神中失望与憎恨交织,恨不得将他当场千刀万剐。

“我以为你与夏雪侯、李信之一样,会被南山密院培养成为武奴,未来会被秘密派去七国某位贵族的身边。

没想到你后来出了意外,没在南山密院受训,竟被长水县的夫妻俩收养了。

早知道我一定会找你,把你接到我身边。”

宋显听出来了,孟凤亭搜集的消息似乎有什么纰漏,他竟然不知道他也是南山密院的武奴。没想到原身当初在长水县伪造的身份,竟然如此经得起查。

不知道也挺好,避免了他解释李信之和夏雪侯的事儿,其中还牵涉到红袖楼。挺麻烦的,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宋显注意到孟凤亭阐述的故事中有一个隐藏的重点,那就是孟凤亭亲生父亲的身份,听起来很不一般。

“你爹是谁?你与李红袖是否有关系?”

“我爹他已经死了。李红袖曾是我爹的属下,但我不屑于跟这些人来往,往日都是梁锋跟她接触。

我除了管金甲卫和治安事宜,年终的看两眼账,其它一概不操心。也怪我疏忽了,没想到李红袖竟然突然会背叛梁锋,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凤亭说完这些,呼吸急促起来,他浑身冒虚汗,身体疲得发软,没有一点力气。

他抓着宋显的手,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急切地喊着宋显的名字,跟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孟凤亭最终闭上了眼睛。

宋显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孟凤亭的额头上。

宋寒承端着一碗水进屋,“如何?”

“很安详。”宋显起身,让宋寒承自己看。

宋寒承点头附和:“是很安详。”

……

半个时辰后。

孟凤亭突然感觉到一阵阵冷风刺激着皮肤。他一定是到了地府,所以才会感受到冷飕飕的阴风。

一会儿到了阎王殿,不知阎王会如何审判他。他一身杀孽,恐怕难得善终,一定会入十八层地狱。

“还没醒吗?”

“马上就醒了。”

这怎么听来好像是宋显和宋寒承的声音?

孟凤亭不及多想,突然感觉股间剧痛。他“嗷”的一声大喊,猛然坐起身。

宋显和宋寒承站在床前,宋显正探头凑近,一双清澈的眼睛刚好与痛醒的孟凤亭四目相对。

孟凤亭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没死!

宋显手按在孟凤亭的额头上,激起一阵凉意。

“不那么热了,也不出汗了,中暑的症状有所改善。”

孟凤亭懵了,“所以我没中毒,是中暑了?”

宋显微笑解释:“也中了点毒,但只会引发一点点腹痛而已。你头晕出汗乏力晕厥,都是中暑引发的症状。”

孟凤亭:“……”丢大人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之前只在宋显一个人跟前丢人。

宋寒承看着孟凤亭不停变换的脸色,笑而不语。

他不会说,孟凤亭哭唧唧对宋显说的那些话,他在门外都偷听到了。

“你穿这么厚的盔甲不脱,不中暑才怪。”

宋显拎了下放在床边的盔甲,真厚实,比一捆柴都沉。而且孟凤亭盔甲还是玄铁色,在大太阳下最吸热。

孟凤亭挠了挠头,因为百姓们都在夹道欢迎他凯旋,他自然要穿得威武气派些,所以就把最沉重的玄铁盔甲套在身上了。

“吃点冰碗。”宋显将一碗甜桃冰沙递给孟凤亭。

孟凤亭开心地应承,当即就捧着碗吃起来。裹挟着香甜桃子味儿的冰沙入喉,凉意顺着喉管到胃里,瞬间驱散了燥热以及昏沉的呕吐感。

孟凤亭感觉像吃了良药,精神了很多,于是问起他随行军的伤亡情况。

“死一半,伤一半。”宋寒承凝视着孟凤亭,“幸亏孟统领吃得少,行凶之人才没能奸计得逞。”

“凶手想杀的人是我?”

孟凤亭刚晕厥醒来,脑子还有点迷糊,这会儿提到凶手,他彻底清醒过来了。

孟凤亭忙问宋寒承:“那凶手会是谁?有什么目的?可是丰宁郡、千山郡的余孽找我报仇?”

“抓到就知道了。我已经放消息出去,孟统领的毒已经被解了,但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在长水县养两日。

这里守卫薄弱,远比不了郡城,凶手如果想要杀孟统领,一定会再次动手,且今晚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凶手很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长水县一定会守卫兵力。时间拖得越久,增兵数量会越多,所以今晚突袭是最好的选择。

孟凤亭点了点头,感觉什么事情宋寒承都考虑周到了,他倒是很安心。

晚些时候,宋显给孟凤亭煮了一碗面。

孟凤亭吃过面后,力气恢复了大半,问起余下士兵们的毒最后都怎么解的。

“不是说普通解毒汤不好用吗?那后来怎么寻到了解毒之法?”

“后来调整配方,多做几次尝试,就找到解毒方剂了。”宋寒承敷衍答道。

他当然不会告诉孟凤亭,宋显用了可以解百毒的凤血藤白花泡水,才算彻底解了所有人的毒。

孟凤亭擦了下嘴,窘迫地看向宋显:“那个,我之前对你说的话——”

宋寒承扬眉:“孟统领对我爹说什么了?”

“没什么。”孟凤亭目光躲闪,不再多言。

当晚,宋寒承就抓到了欲往水缸里下毒的凶手。

凶手是一名武奴,轻功很好,嘴巴很严,不管问什么都不说。

孟凤亭亲自审问没结果后,气急败坏,以至于迁怒培养武奴的南山密院,再次叫嚣着定要将那里铲平。

“他来自白鹭郡,看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指腹和指甲都发黄,这是长期食用黄蜜果留下的痕迹。”

白鹭郡盛产黄蜜果,此果多产,却不耐运输。果色黄,个头小,多汁,瓤很甜,要扒皮吃,很容易吃上瘾。黄蜜果扒久了,果皮就会将手指染黄,这种颜色很长时间难以褪掉。

凶手有些吃惊地看向宋寒承,没想到他竟然猜到了自己的来处。

“白鹭郡郡守孔令元派你来的?”

凶手眼神中的吃惊之色加重,他随即垂下头,依旧不做任何回应。

宋寒承也不恼,声音徐徐地阐述他的推断。

“孔令元此人狡猾奸诈,最擅挑拨离间。装桂花糕的食盒,木质为梁王府专用。

我猜他派你来杀孟统领的目的有二:一是除掉孟统领这位未来可能武力威胁到白鹭郡的大将。二是挑拨梁王与孟统领的关系。

金甲卫由孟统领一手建立。他身亡,金甲卫定会愤怒报仇。你家主人想让金甲卫认为是梁王怕功高盖主才派人暗杀孟统领,由此引发永州郡内乱。”

凶手把头垂得更低,似乎不想让宋寒承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他的答案。实则他绷紧的身体,紧攥拳的双手,都已经出卖了他,给了宋寒承答案。

宋寒承浅浅勾唇,命人将凶手带下去。

看来他又要编故事了。

“阿爹且先陪着孟统领,我亲自将人交与肖县令拷问。”

宋寒承找借口出了门,就命人给凶手灌一包失忆粉。

他要用对付黄乡老的方式,给孔令元致命一击。

本来平定六郡的计划中,他最发愁的就是如何对付孔令元。如今他的人送上门来,宋寒承自然不会辜负孔令元的一片好心。

他不可像二弟,喜欢跟人比试。

宋寒承从来不期待跟聪明的敌人博弈,他最期待的是聪明的敌人都能够早点死去,省得他的费心费脑。

……

第二日,孟凤亭恢复得差不多了,大家启程出发。

在黄昏前,众人抵达了郡城。

孟凤亭吃了一路宋显亲手做的小食,有燕窝粥、蛋黄酥和桃罐头。

下马车的时候,他神采奕奕,一点都不像中过毒且赶路一天的人。

想想昨天的孟凤亭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要死了模样。再对比他今天的状态,不禁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孟凤亭大步流星地迈进孟府,随后就怒吼了两声,跑了出来。他一边拍打身上的虫子,一边质问宋寒承。

“宋寒承,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让人在我孟府里养虫子?”

宋寒承骑在高头大马上,故作惊讶地睥睨孟凤亭:“不是孟统领要虫粉吗?”

“我是要虫粉,但我没让你在我家养虫子!还有,为什么我府邸的人都被换了!宋寒承,你好大的胆子,敢霸占我的府邸,换我的人!”

宋显见孟凤亭怒气冲冲,眼中冒出杀气,连忙摆手,从中调停:“孟统领说笑了,我儿子可没霸占你的府邸,你府邸是虫子霸占的。”

孟凤亭:“……”

宋显尴尬地笑了笑,“我说的没错吧,这是事实吧?”

孟凤亭深吸口气,看在宋显的面子上,他决定给宋寒承一次解释的机会。

孟凤亭喝令宋寒承痛快下马认错,把他的府邸恢复原样。

“孟统领本就应该住在梁王府,何必如此较真呢。”宋寒承说话慢悠随和。

但宋寒承此刻的语气在孟凤亭听起来相当的欠揍。

孟凤亭瞪圆眼:“你什么意思?”

宋寒承浅笑:“我的意思,梁王自当应该住在梁王府。”

孟凤亭瞪圆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正忙着摆手调停的宋显,闻言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先看向大儿子,然后看向孟凤亭。

“你才是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