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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撑腰 奶茶仓鼠 24002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打脸

又过了段日子, 盛凌希为沈俏设计的初版礼服设计图正式出图了,江异也第一时间做了初版的版衣打样。

盛凌希最终放弃了沈俏所提的那件大呲花版型,而是一意孤行地, 依照自己对她的身材、肤色、长相等全方位考量设计出了一款专属于沈俏的礼服。

设计图出图的当天, 江异和施小秋都对这裙子表达了犹疑。

从礼服本身来说,这自然是件漂亮的礼裙,但若被那位眼睛长到脑瓜顶的祖宗看到,指不定又要闹出一场怎样的幺蛾子。

“别管她,直接出样衣。”盛凌希却坚持,“同时告诉沈俏团队, 我们这儿出了些问题需要延期出样, 把第一次试礼服的时间改到三天后。”

江异施小秋知道她一向是有自己的主意的, 不再顾虑什么, 继续快马加鞭忙络自己的分内工作了。

而不出所料,沈俏在第一次看见这条礼裙的瞬间就同盛凌希大吵了一架。

那天, 沈俏在来R.M高定二组办公区时就是带着气的, 从门口一进来就在喋喋不休。

“盛凌希你是什么情况?本来星光大赏的日子就快到了你礼服出样的时间还在不断延期,到底能不能行?”

“你知不知道现在各家的礼服几乎都已经试过了甚至都已经定版了!就你到现在我连个设计图都没看到, 果然太年轻没资历的设计师都不靠谱……”

直到看见盛凌希为她展现的礼裙,沈俏的火气立马炸了,惊怒的嚷嚷声几乎连一组都听得到。

“盛凌希你疯了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个设计师啊?还是你压根听不懂我的话就给我做出这么个东西?”

“风格、样图!我甚至连Ahaway在电影节上的照片都发给你了你还是给我搞出这么个鬼设计,你连抄都不会抄么你!”

盛凌希淡然迎着她的怒火敏锐地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眼神一眯淡定反问:“你要我抄袭?”

她深长一笑借题发挥,“你可要想好,你要是穿个抄袭的裙子上红毯, 那么到时候上的,恐怕可就不是艳压付雪吟的热搜了。”

沈俏大抵是气昏了头脑, 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愣了一愣才又憋红着脸滞气道:“我没有让你抄袭!”

她脸颊涨红语无伦次,“你,你不是设计师么?你改动一下……不就行了吗!再说你们设计师不都讲究风格什么的吗!我要的是那个风格可是你再看看你给我的是什么!”

“就因为我是设计师。”盛凌希淡淡说:“我得为我的每一位客户负责。你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自己可以不知道,但是我不可以。”

“这件礼服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可以说整个娱乐圈除了你再没人能穿出她的样子,你要是愿意心平气和下来沟通,不妨先上身试试再做决定。”

沈俏怔了怔从她的话里隐然听出什么赫然又腾起怒气,惊愤道:“你的意思是,我不适合穿那条风格的裙子喽?”

“是。”盛凌希一语笃定,丝毫不惯她。

沈俏鼻子都快气歪了,又是好一阵怒火发泄。一旁的江异施小秋甚至沈俏助理都不禁一阵心惊肉跳暗道这一单怕是要黄了。

平心而论,盛凌希为沈俏设计出的这款裙子不错,只是与沈俏喜欢的那件风格背道而驰。

裙子也不像那件设计感隆重夸张一眼吸睛,而是偏净。

初看只是漂亮但不至于惊艳,但内行人就能一眼看得出,这裙子从材到版型到色泽都与沈俏相当契合。

面对沈俏的惊天怒火,盛凌希始终表现得淡淡的。沈俏最后说:“反正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穿这条裙子的!”

盛凌希眼神冷了一秒直接转身到门口开门。门一开,门外正乌泱乌泱聚集着不少一组听墙根的人。

大抵未想她会突然开门,那些人尴尬地愣了秒赶紧转身溜了。

盛凌希恍若未见,只是目光如刺回身冷漠望着沈俏,无声地跟她向门口一示意。

沈俏震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盛凌希面无表情,“你如果不满意,直接去找别人就是。我这儿,就这一件。”

沈俏惊忡瞪了她两秒怒叫:“盛凌希你疯了?我们可有协议……”

“违约金,十倍赔你!慢走不送。”

沈俏骤然深吸了一口气。

场面立时就僵滞住了。江异施小秋彷徨无措;盛凌希的态度坚毅决绝;沈俏大抵犹豫,可是碍于面子却低不下头来;而一组不少成员还正聚集在远处偷听动静。

原地惊怔了好一会儿,沈俏才最终不可思议般点点头,怒撂下一句,“盛凌希,你给我等着!!”蹬蹬蹬带上墨镜夺门而出。

“诶……”施小秋第一时间忍不住想去追。R.M高定礼服一条高达十几万乃至几百万,若真要他们还没正式开张就赔十倍,那这辈子恐怕都不必再开张了。

“让她走。”盛凌希拦住她,“她会回来的。”-

之后的几天,盛凌希便如常一般上班下班,照常忙络,还抽空吩咐江异将沈俏那件礼服继续完善。

江异极为不理解,星光大赏12月85号晚七点开始,官方已经公布了准确时间与明星名单,而今距离红毯晚宴只剩一个月,而凭沈俏那日的决绝态度想来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盛凌希只是淡笑不语,让他去做,悠然的样子仿佛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而沈俏与盛凌希不欢而散的消息也在L.K内不胫而走,再次成为盛凌希第三个火遍L.K的大新闻。

那日盛凌希与沈俏的争执过于激烈,即便并非是一组的成员多嘴多舌,盛凌希也心知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多久。

所以当消息真的传开时,盛凌希还蛮淡定。

听闻又是盛凌希,整个集团上下倒多少有些无奈,直感慨这个名字仿佛无论做出什么令人惊目结舌的事也不令人惊讶的。

品牌部那两日还曾数次找过盛凌希谈话。称虽知沈俏的脾气秉性或许错不在她,可初升高定部便与当红明星争执,无论对品牌还是对她影响总归不好。

所以还希望她能够及时和沈俏方沟通,力争将损失影响损到最小。

盛凌希却不直面回答,还是那么悠哉而漫不经心的。

她不去,也不许品牌部去。

并承诺若后续真需违约理赔一应后果她一力承担,但唯一的要求,便是品牌部和R.M都不许任何人主动去同沈俏团队交涉。品牌部经理费尽口舌枉说无用,也拂袖而去不再管她了。

事情在沈俏夺门而去的第四天后出现转机。

那日,品牌部的人匆匆来找盛凌希,却只碰到了施小秋和江异。

品牌部负责人无奈只能通知他们说沈俏团队已主动来联络品牌部商量回旋的余地了,让他们快点告知盛凌希去接洽。

盛凌希听说后只是深意一笑,悠然道:“不去,就当不知道。”

施小秋:“啊?”

盛凌希:“嗯。”

施小秋和江异只好照做,将沈俏团队撂了一下午。被品牌部知道时又是一番心火如焚直将他们组背地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这些天林西宴的桌上有关告盛凌希状的也越来越多。有品牌部的、人事部的……甚至外面沈俏团队的微词都告到了他这儿来。

或因盛凌希起初便是从总裁办下达命令空降到R.M的没人敢私自动她,所以那些被告到人事部的消息便一股脑都送到了他这儿来。路杰每当整理时都觉得古代弹劾大臣也不过这般了。

林西宴每每看见,都轻扫一眼,便置之不理。

当路杰问起怎么处理时,他便说:“就当没看到。”

路杰:“啊?”

林西宴:“嗯。”

“……”路杰便只好一叹,再看到同类的邮件直接一键垃圾桶,心说你俩真不愧是两口子。

林西宴其实猜测得到盛凌希大概想做什么。盛凌希赌的,无非就是星光大赏的脚步逐渐临近,各方筹备迫在眉睫,沈俏,要来不及了。

目前这个阶段,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绝不算长。

其他品牌要么已是签订好了借穿明星,要么,是设计师手上已经接手了其他明星的私人订制。

余下的时间绝对不够再接一个沈俏。

而时间足够充裕的,大多牌子沈俏看不上。

或者看上的她的咖位又够不上。各方面综合考量,R.M,已经算是沈俏目前唯一能将将够的上的最佳的选择。

而沈俏团队的确也是这样考量的。那日与盛凌希谈崩而散后,团队这几日也各方奔走为其寻找新的高定品牌,却屡屡碰壁。

无奈之下,团队只好费尽口舌劝服沈俏先忍一时风平浪静,意图向R.M商量能够在成衣风格上稍作修改先保住品牌借穿名额再说。

傍晚下了通告,沈俏等到前去L.K交涉的工作人员回来,便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便悠悠问:“她怎么说?”

工作人员便支支吾吾,“……压根连人都没见到。”

“哈?!”沈俏震惊。听说了他们的经历后,又骤然腾起火气来,最终也只能压着火气吩咐,“再去!”

第二天,盛凌希听说沈俏团队的提请,笑说:“告诉他们,我知道了。但我今天有事,还是改天。”

第三天,盛凌希让江异施小秋出面见了沈俏团队的负责人,并在谈话中“无意间”透露这两天又有过两个明星曾与R.M高定二组接洽;

第四天,盛凌希让他们说:“说我有事出差了,等回来会主动联络。”

沈俏就在这起初还胜券在握逐渐如坐针毡中又等过第五天第六天,终于等不住了,在第七天的一大早便主动亲自蹬蹬蹬上了门来。

“盛凌希!!”

施小秋这一早阻拦时还是很仓促的,今日的高定二组只剩她一个人看岗,从二十三层电梯口一道踉踉跄跄拦到二组办公区。

“沈,沈小姐!我们总监真的不在沈小姐!沈……”

沈俏才不信,一心认定了盛凌希这就是在刻意玩她,进门便喊:“盛凌希!你给我出来盛凌希!我知道你压根没出差!”

“你要有什么意见不能光明正大提么搞这招算什么!盛……”

风风火火地在二组办公区找了一圈,别说,还真不在。

“你叫魂呢?”正当她发愣,门口这时突然响起不冷不热的一声。

回头,就见盛凌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组办公室的门口。

她脚边搁着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身上的呢子大衣带着初冬室外风尘仆仆后的冷意,当真有几分出差刚归来的模样。

江异正站在她的身后,一身宽大的黑色夹克衣同样风尘仆仆,眼底有细微的乌青仿佛一夜没睡,此刻正用一种近似厌倦的眼神冷漠盯着她。

沈俏气势立刻短了一截,但表情还是滞气的,很快还是要当面算账般蹬蹬蹬直奔她而来。

还不待她说话,盛凌希直接抬手扔了件装了防尘袋的礼服,冷冰冰命令,“穿上它。”

沈俏整个人几乎被礼服给埋没,好悬站住了才仔细看了眼微怔。

竟还是上次那件礼服。

只不过是精致升级版。

盛凌希昨夜其实还真的算是出差了,是因为沈俏这件礼服最终版的几处细节之处所需材质特殊,L.K的库存没有,只有临城一家布料厂才有少量现货。

她差司机连夜驱车同江异一起到的临城,是亲眼盯着布料厂的老师傅和江异熬了一夜将这裙子一针一线修改出来的。到此刻,已经一天一夜不曾阖眼。

沈俏犹豫抱着这件裙子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那个……就真的不能……”

盛凌希冷面不变直接去开门。

“诶别别别别……”沈俏简直要怕了她了,连忙阻止。

尽管此刻仍憋气又不甘,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穿!我穿还不行么……”

灰溜溜跑去了更衣室。

盛凌希冷淡哼声松开门把手。

……

沈俏再出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扭扭捏捏的。

将门轻轻嵌开一线小缝,她一手按着胸前一边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试探说:“这里面……没全身镜。”

盛凌希直接往旁一站,将身后的穿衣镜让出来。

站在全身镜前。

整个办公区内瞬时鸦雀无声。沈俏团队的所有人目不转睛。

沈俏这条裙子是蓝色的,偏黛色的深海蓝,那布料不知是什么材质,浅光下还泛着像月光的冷紫,行动间盈盈如水光泽潋滟。

裙子整体是包身的形制,完美地突出了她绝对漂亮的腰臀比,肩颈的细带是螺旋的淡色飘带,走红毯那天若有风,绝对便会像是成型的风在她身侧萦绕荡起。衬得肤色透白,一眼惊人。

场中所有人像震讶了一会儿后才渐渐漫了一点惊艳似的感叹。

“还真不错啊……”

“确实……”

盛凌希也目光微凝几秒,很快同江异施小秋相视一笑。

沈俏似也被镜中的自己给震讶住了,左扭右扭地照了好半晌,再回头看向盛凌希时方才的怒意烟消云散反而有了种难为情似的娇羞,“你,你怎么知道……我穿这样的裙子好看呀。”

“我说过,我是设计师。”盛凌希只淡声说。

她无声走到身后,看着镜里的她,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可以去艳压付雪吟了。”

第52章 加班

沈俏这件裙子, 盛凌希为其命名为“薄雾与风”。

色如冷雾,行动如风。裙如其名般又仙又缥缈。

不再同于先前的百般憎恶,沈俏脱下来后还一度爱不释手。

终于由衷接受了这条礼裙后, 沈俏的态度好了许多, 主动交谈起后续的问题:“那典礼和晚宴的衣服……”

盛凌希:“典礼和晚宴的服装跟这件是一系列的,颜色不同但细节有类同之处,目前刚到设计稿阶段了。本来这两件应该已经在打版了但因为主礼服一直没定下来所以拖延了些。但确认下来后就好办了,预计下周能出初样。”

星光大赏活动共分几个时段,其中最重也最为人瞩目的自然便是红毯阶段,明星所着的也是这一晚的主礼服。

红毯后还有颁奖典礼和晚宴, 一般这时明星私下通常早已知晓获奖者是谁, 大多都是为了保持上镜时的美美美的。所以有些明星会准备两至四套礼服也是为了后续营销时多些噱头。

沈俏这次有个小奖, 所以签借穿协议时就签了三件。

快速跟她过了过后面需要确定的问题, 沈俏一行便心满意足离开了。

解决了祖宗最大的一处难题后,他们三人也不禁共松了一口气, 盛凌希和江异简单补过眠便继续连轴转地开始工作。

沈俏破天荒地主动来找盛凌希并和解了的事很快也在各部门传开了, 又多少引起了一阵令人咋舌的骚动。

盛凌希却早已顾不得这么多,“薄雾与风”之外还有两件礼服要做, 算时间她必须在今明两天内出终稿才行。

这一忙,就直接从日上三竿忙到月上中天之后。

室外的夜一层一层笼罩下来,窗外繁华盛大的CBD楼群万家灯火,L.K大楼内部也从起初的繁忙、至喧吵、再到沉寂。早已过了下班点了,整座办公大楼在加班的人寥寥无几。

施小秋撂下画笔,很倦懒地伸了个懒腰,“哎呦……累啊, 可终于搞完了。”

盛凌希早已沉浸在创作的心流里这一刻才意识到什么,看了眼时间赶紧吩咐, “太晚了,你们快回家吧,时间还来得及呢不用把自己逼太紧。”

“那你呢?”江异边收拾东西看她还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不禁问。

盛凌希:“我再忙会儿。”

老大都不走,那做小兵的先走似乎总有点不太够意思,江异和施小秋对视一眼也都默契地纷纷再次坐下了。

盛凌希:?

江异:“我这儿就剩一点了,马上就能弄完了,不差这会儿。”

施小秋:“我这儿也是,就几笔了。”

盛凌希怔了怔很快心悦一笑,不再坚持什么。

办公区再次静下来,空间里回荡的似乎都是笔尖走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剪刀裁过布料的微脆响动。

那像是某种无形的共同信念的回响。到最后连一组正加班的几个员工都关灯离开了。整个二十三层只有二组办公区始终亮着通明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一个外卖员站在门口,“您好,您的外卖。”

三个人共同从正忙的工作里抬起头来,一时三脸发懵。

盛凌希:“我没点外卖啊……你点的?”

江异:“我没点,不是我。”

施小秋:“也不是我。”

盛凌希怔了怔第一时间反应应当是送错了,刚站起,只听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另一声清清淡淡的,“是我点的,放在那儿吧。”

接着就见林西宴一手摆弄另一手的袖扣,脚步从容神色平淡,径直从外走进来。

看见他,施小秋和江异立刻像被上了弦恭敬站起。

林西宴只还是异常淡定的模样扫了他们一眼点头示意,“坐。”

盛凌希双目圆瞪,愣怔盯着他的模样简直像见了鬼。

“没有人。”林西宴见她这神情便不觉细微弯眼,仿佛知道她在犹疑什么,边解外卖的袋子边说:“周围监控都让路杰掐了,上下数五层都是黑的。忙这么晚都还没吃东西吧?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忌口,就只简单点了些炸鸡,都过来吃些东西吧。”

施小秋和江异你看我我看你神色犹豫,最终还是盛凌希短暂地惊愕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都去吃,别杵着了。”才终于卸下顾忌地上前来。

施小秋:“谢谢林总!”

江异:“谢谢林总。”

盛凌希趁空将林西宴往旁扯了扯不禁问:“你怎么来了?还点了……”一看那份炸鸡,盛凌希总不免想起先前的方便面,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林西宴说:“本来已经走了,看你这灯还亮着,所以……”

办公室的灯光是不偏冷也不偏暖的纯正白色,他看她的眸光总显得有些深浓,“你也去吃点吧,加班到现在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盛凌希不再客气,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地走上前去,带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最大的奶香芝士炸鸡便大快朵颐。

起初,江异和施小秋吃得还有些不自在。

但渐渐,气氛逐渐在笑闹中松弛下来。

盛凌希拿起一块炸鸡给林西宴吃,林西宴却摇头。

她也不勉强,悻悻将炸鸡放下了。却趁其不备蓦地用手剜了一指沙拉毫不客气地就抹在他下巴上。

林西宴登时脸色一阴沉声叫她的名字,“盛凌希。”

盛凌希咯咯乐得像串小银铃,边得意洋洋地跑远几步边摇头晃脑地挑衅,“来抓我呀?抓我呀抓我呀~”

林西宴蹙眉轻拭了下下巴上的沙拉,真的骤然起身大步走向她。

他一临近,盛凌希便使出杀手锏便一把举起满是汁油的一次性手套。逼得林西宴只能立在原地。

江异和施小秋心照不宣的眼神已经要飞几个来回了,唇边不自觉抿起暧昧不明的笑。

施小秋大着胆子问起了关于他们俩的八卦,“小林总,您跟我们组长……是怎么认识的啊?你们……真的是在隐婚吗?”

林西宴和盛凌希便同时微顿,对视了一眼盛凌希耸耸肩让他随意。

林西宴便淡道:“我们……算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了。”

“啊!”施小秋便眼睛亮了,一脸看偶像剧少女心的表情乐滋滋道:“那你们是青梅竹马喽?好浪漫啊……你们是不是从小关系就很好呀是很小就有婚约吗?”

“是,可好了。”盛凌希笑得吊儿郎当,“第一次见面我就射了他一箭,给他射半死那种;第二次拿面粉袋子砸了他一头;我说我克他,咱解除婚约吧但他非不信邪,非哭着喊着要娶我证明自己命硬,这不就……”

林西宴阴着脸毫不客气地直接带了只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芥末炸鸡就塞她嘴里,一大片芥末几乎都呼她脸上,盛凌希一瞬被呛得猛咳起来炸鸡都险些被咳喷出去惊怒道:“咳咳……林西宴!咳咳咳……你干嘛!咳……你大爷的呛死我了!!”

“看你头脑不清,让你清醒清醒。”林西宴语气冰凉,“看看是我命硬还是你嘴硬。”

“你大爷……咳!”

两人又打打闹闹起来,施小秋和江异连忙咯咯往后退,生怕“家暴”殃及池鱼。

这天晚上等彻底关灯下班时,已是十点过后,江异和施小秋在L.K大楼下与他们俩告了别。

天色已不早,这座城的晚十点却仍旧碌碌匆匆,街道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火将夜色映得恍若白昼。

盛凌希和林西宴在路边等路杰,随口道:“真没想到,你也要加班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做高层主管的,只要看底下的人加班忙络自己享福就行了呢!怪不得你有的时候总是回来得比我晚……”

林西宴便不置可否一哂,只回头对她道:“看。”

盛凌希不解其意,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

繁华夜色里,高达三十七层的L.K大楼伫立在眼前仿若高耸入云。

这座仿若永远恢弘耸立的大楼此刻却是大面积的黑的,只有寥寥的几扇窗口亮着灯火。而大面积亮灯的地方几乎都聚集在二十五层以上。

林西宴说:“L.K就像一个金字塔,上面的人是被底下的人层层托起的,其实不止L.K。”

“一个企业可观的成就,是靠底下层层员工供养着的,而企业何尝不要也供养着这些员工。企业想要有好的收效,或许是要员工不断努力工作、加班就能够做到;但若想稳固做强,就必须保证基底也好。而这就需要这座塔尖的人来做努力了,并且得需是比塔底加倍的努力才行。否则,塔底一塌,塔尖将毫无意义。”

他这理念倒让盛凌希不禁觉得意外又讶异,一笑,“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出生就在罗马的富……N代,大多都是那种,成天游手好闲玩世不恭,开着超跑车满街跑,靠着家里的红利就能轻松完美过好这一生的。没想到……”

“是有,不过,”林西宴说:“我不想那样。”

黑夜里他的神情语气都是平平静静的,像在阐述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落凡和西寒有资格那样。”

盛凌希微怔住,默默望住他冷峻的侧颜。

盛凌希总觉得,林西宴的身上有一种特质,冷静冷淡善而无畏。

可是衬托起这些的底色却是压抑、深沉。

他无疑是强大的,这种强大令他看上去仿佛永远无坚不摧。

可是撑起他这份强大的却像是他身上许多无形的枷锁。那些枷锁令他无法真正自由,无法恣意地活着。她看不清那些枷锁究竟是谁给予的。

他的家庭、家人、还是他自己?

连号迈巴赫远远驶来,盛凌希看着渐行渐近的车忽然一笑,道:“林西宴,我刚刚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林西宴看她。

她歪歪头,路灯掉进清澈眼眸里闪得像星星,提议,“怎么样,请你吃东西,赏个脸吗?”

第53章 故地

盛凌希竟带林西宴来了明御中学。

帝都明御私立中学, 是整个帝都中学中的TOP前列,亦是盛凌希和林西宴初、高中的母校。

已经将近十点了,明御中学早已放学。

整个校园黑漆漆静悄悄的。学校的烫金校牌在夜色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六年时光, 校门口的雕塑应是重新翻刷过, 仿佛永远恢弘巍峨。

林西宴踩着被树隙剪碎的月光跟着她一道往前走,不禁问:“怎么来了这儿?”

“吃好吃的喽~”盛凌希倒似心情昂扬,面朝着他倒退着走路,“这儿有家阿姨家炸串,很好吃的,我估计你都没吃过吧?带你来尝尝母校的味道。”

林西宴微顿, 一时思绪微微飘远。

明御中学街口有一家“阿姨家炸串”, 生意极火。

那时候, 但凡是学校休息时间, 店面门前似乎总是排起长队。

盛凌希和她的一众小姐妹们自然也是“阿姨家”的常客,每逢偷空便会来上两串。还有……戚行川。

那时的林西宴却和他们迥然不同。

他家中的家教似乎总是很严格, 他对自身严于律己的要求也高, 所以家中上学放学车接车送风雨无阻,似乎从不会踏足这种在他家看来是“垃圾食品”的地方。

但盛凌希依稀记得, 他们是曾叫过他的。

大概印象是她初二时的生日,却正撞上紧张激烈的期末,他们潇山小分队来不及为她大操大办了,索性就买了个块小蛋糕,提前订了阿姨家炸串的位置,在晚自修前简陋地为她举行了一个小小生日会。

四周正唱生日歌,有人错目一瞄恰巧看到从门口路过的他, 立时喊:“诶!林西宴!一起来呀?”

她微顿,回眸, 恰与门外一道深沉寡淡的目光正对上。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像抹蓝空下的雪山洁净冰冷。

她原以为他会过来的,因为那天为她庆生的人除了小姐妹还有潇山的男孩子们。

可他最终却只是默默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看了看她身边的戚行川,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再转回来,还有人不禁感慨,“唉……林西宴果然还是林西宴啊。”

“不食人间烟火……”

“切!大少爷,端着!”她愤愤,“成天也不够累的……”

……

林西宴细微勾唇,从久远的情绪里抽回思绪,不动声色问:“这么久了,那儿还在么。”

“当然在了!”盛凌希一口笃然,“我上次从这儿路过的时候还看到了呢!而且我前两天,还点了他家的外卖呢!阿姨家的老板应该还是那个阿姨夫妻俩,味道都没变!”

林西宴眉梢微挑,用一种“你什么时候偷吃的我怎么不知道的”目光意味深长睨她。

她立刻讪讪眨眨眼敷衍,语气听似解释实则埋怨,“谁让你……家里又不能吃方便面,又不能吃油炸的……自己修佛怎么还强迫所有人戒荤呢……”

林西宴轻轻哂了声没说什么。

路过明御中学大门两侧的大榜时,盛凌希不自觉停下脚步。

“哈……这明御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还在搞公开处刑这一套。这怎么还……升级了?我看看……”

她踮起脚尖去读大榜顶端的一行小字,“红黑榜,红色代表成绩较上次大考排名上升,黑色是下降,绿色是排名不变……”

她脚旁恰有一块碎砖块,踉踉跄跄垫着脚尖几乎就要踩上。

林西宴看见默不作声地将它轻踢到一旁。下一秒她直接落下脚,恰巧落在方才砖块所在的地方。

“变态啊!真的是越来越变态了啊!”她丝毫未觉转过身就面朝他啧啧感叹。

“嗯。”林西宴平静应声,声色如常。

不过盛凌希仍旧昂扬张开手臂,背对着大榜面朝他气势恢宏地向整面成绩墙一示意,仿佛一个姿态骄傲的女王为他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江山般,盎然问:“怎么样?怀不怀念?反过来一想这么变态我们居然都熬过来了也是挺厉害的哈!”

林西宴神态倒平静,只说:“还好。”

他默不作声走到大榜的最前端仰头,目光静静落在那个第一名的位置上,语气还是平平静静的。

“反正我只待过这一个位置上,所以,也没觉得熬不熬。也就还好。”

“……”这就有些凡尔赛了。盛凌希正昂扬的姿态瞬间一卡壳阴森森瞪他,“故意气人的吧你!”

林西宴彻底笑起来。

他的笑一时令盛凌希也有些晃神,微浅的,却被周围的昏黄路灯映得几许少年气的纯粹。

盛凌希默默看了两秒眼珠一转又立刻想到什么,双臂叉腰仰起头做起不甘示弱的姿态,“不过,你也不用气我,那是因为这位置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待过!所以你气不着我!”

林西宴便微挑露出了抹讶异似的神色,目光深长。

“不知道了吧?”盛凌希看着他这表情笑得愈渐得意骄傲,自豪道:“我以前成绩是不大好,但是……那是你还在明御的时候了。”

“你毕业之后,我升入高中部,人家学习挺奋发图强的。那叫一个石破天惊、一鸣惊人!龙跃凤飞、不同凡响!一把子就窜到了前茅,考个第一就和玩儿似的!没什么大不了。”

他听着她这一道一道的激情澎湃不觉也跟着微翘起唇角,刻意问:“是吗?这么厉害。”

“那是!不然你以为我的B大通知书和中央圣马丁是大风吹来的?真是……小看人!”

小辫子要越翘越高了,林西宴彻底忍俊不禁,由衷点头,“甘拜下风。”

令盛凌希没想到的是,阿姨家炸串店的那位夫妻俩居然还认得她。

进去时,阿姨家炸串店已经开始收摊了,门口的牌子也挂上了打烊。

盛凌希见自选冰柜里还有余下的串串,后厨的油锅似乎也才关闭不久。便祈求老板能否再延时一会儿。他们是怀念母校的味道特意来吃的,平日时间太忙了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

阿姨家炸串店的老板是个很温柔和善的阿姨,一时目光长久定在盛凌希的脸上,试探问:“你是不是……以前在这儿上学的?好像是一……一几届的,挺漂亮的那个女生。”

盛凌希便微怔,下意识和林西宴对视了一眼。

她点点头报了自己的年届,阿姨便立刻笑起来,热络道:“还真是你,我就记得!以前有个挺漂亮的女生,常来,总是笑呵呵的,还招过挺多朋友来我这儿过过生日。你刚刚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

能被陌生人一直记得总是暖心的,盛凌希一时也热情笑起来,甜着嘴问起阿姨这几年小店怎么样、生意怎么样、明御又怎么样。

林林总总寒暄了一同,末了又撒娇央求起能否延时打烊给他们解解馋。

“得嘞!你先选着,要是有缺货的告诉阿姨,食材后厨都有阿姨给你现串。”阿姨热情道:“说起来还总有一个小男生跟你一起来,高高帅帅的,总是前后脚的,每次你刚走后脚就来了,就点你刚刚点过的,你……”

她说着,目光这时才像注意到她身旁的林西宴。

看清他面庞的一瞬间又扬起了惊喜的笑,“你不就——”

林西宴却蓦地上前取了餐盘,飞快截断了阿姨的话,“我饿了,快选餐吧。”?

盛凌希看着林西宴自顾走向冰柜的身影一时震讶怔忡不可思议。

这还是林西宴嘛?

他这言简意赅又冷冰冰的姿态给人看上去总像是没礼貌,盛凌希向阿姨解释,“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老公他……嗯……他加了一晚上班了一直没吃东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句“我老公”,让阿姨又微微一惊。

很快像明白了什么般立刻心照不宣地笑笑说着没事没事去后厨忙络了。

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盛凌希毫不客气地走到冰箱前对着他的后背就捶了一拳,“你刚刚什么破态度!”

林西宴不置可否,挑眉,“你不说请我吃饭吗?真饿了。”

盛凌希又没好气瞪他一眼不和他一般见识了,搓搓手眼睛微亮落在冰柜的串串种类上,“哎呀我告诉你怎么选,你不知道哪个好吃……”

目光落在他手中已经放了些许串串的托盘,她顿了顿又讶异一笑,“行呀你,还挺会选的,你等我也选些然后我们一起结算。”说着去取托盘了。

林西宴默默看了眼她的背影声色未动。

……

阿姨家的炸串上得很快,不久端上来。

刚出锅的油炸串色美味鲜,盛凌希一一挑好后将他的那份递给他,眼睛亮亮像献宝,“尝尝看,怎么样?”

林西宴默默吃了一口,说不错。

盛凌希便立刻欣悦笑起来,还不由回头对正在前台的阿姨也笑眯眯点头比了个大拇指。阿姨立即也喜不自胜地笑,片晌还过来一人多送了他们一串烤鱼丸。

饭吃到过半,两人随口聊起一些七七八八的琐事。

林西宴随口问:“刚才……阿姨说,当时总有一个男生前后脚跟着你。”他随意瞟她一眼,目光却有探寻的幽深,“你……”

“哦,应该是小七哥吧!他当时总……”盛凌希大口撸着串也像随口一答,话没说完,她顿住。

这个名字也令她后知后觉地怔了一怔,而后似有顾忌地看了他一眼。

林西宴情绪不辩地轻笑一声。

出去时已经很晚了,时过十点半,盛凌希再三向阿姨道过谢后摆手说了再见。

阿姨家炸串店再往南走也是明御中学的区域,有一面巨大的光荣榜墙。

两人踩着林荫道的树影散步当溜食,路过光荣榜墙的时候,又不觉微微停下脚步。

“哇……居然还在啊,我看看!”盛凌希立刻兴致勃勃地再次找起来,很快一排排看过去在某一处顿住脚步。

她双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框住了其中一张寸照,闭上一只眼扭头对他笑。

“啧,林西宴,此去经年,归来还是少年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冻龄少年啊?还是很帅啊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林西宴不觉也扬起唇角,走过去,目光落在自己的照片上。

经年过去,蓝底照片已被时光冲刷得有些褪了颜色,十八岁的冷峻少年却越过时光静静与他对望。

他默默望了两秒视线无意中看向一旁,又是微顿。

盛凌希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见了那张戚行川的照片,笑容微微凝在脸上一时像再说不出调侃的话了。

201X届优秀毕业生:高三一班-戚行川-A大经贸系

201X届优秀毕业生:高三一班-林西宴-A大国商系

戚行川的长相是种不同于林西宴的好看。

林西宴自然是好看的,疏离冷峻,孤高寡淡。

永远就像是远空山巅上的一捧冰雪,可见,可看,但总像是很遥远。

而戚行川,则像是阳光和煦的春风里最先抽芽的那颗绿树。

和暖的、温润的,是在触手可及的身边。

她怔看了两秒不自觉又看了看他的脸庞,静夜里,林西宴的容色始终沉静淡漠,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无论什么都能八风不动。

其实盛凌希一直觉得林西宴和戚行川应当是没什么大矛盾的。年少时的他们虽是同班、同院。也曾有过数次考试上、竞选上的激烈竞争,但每每见面,总是彬彬有礼彼此谦逊。他们都是有分寸也明事理的少年。

只是那时,盛凌希为了维护戚行川背地说过做过不少“拉踩”林西宴的话,还有不少被当事人本人听到的,总觉得自己在像无形间也间接挑拨了两人的关系。

故每每在他面前提到戚行川……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她踯躅了少顷这时视线又无意间落到不远处的另一张照片上,眼珠一定转移话题,“诶……这不是陆佳颖吗!”

林西宴扫她一眼。

她眼神攒笑刻意调戏,“说起来……林西宴~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到底是不是陆佳颖啊?我记得她好像还是你们那一级的级花呢!可受欢迎了!你喜欢的到底是不是她呀?是不是是不是~?”

林西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一眼。只一眼,便收回。

停顿时间甚至还没戚行川的时间长。

“和她没关系。”他语气渺淡,神色也仍旧淡得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般,“说起来,凌希,这次回来后,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问你。”

不想问、也不敢问……更是逃避着刻意不去问。

盛凌希怔忡了一瞬仿佛猜测到他大抵想要问什么,心跳都忍不住微微快起来,下意识说:“什么?”

林西宴微默,不动声色转过身来正面朝向她,望她的眼神有如沉沉雾霭,“你的‘小七哥’呢?”

第54章 秘密

盛凌希长久没有回答。

夜已经很深了, 秋风瑟瑟,风吹动着树影在他们脚下摇曳,像许久等不及的无声催促。

盛凌希怔怔和他对视两秒默默垂下眸。许久, 才像失意般毫无语气地轻轻问了声, “林西宴……我们是形式婚姻对吗?”

这一句,林西宴唇色蓦然发白。

“我知道……婚姻不应该有隐瞒。”她叹了口气又轻轻缓缓地抬起脸,望着他的神情有种错综复杂的难言感,“但是……林西宴,我可以……不现在说吗?你可以……”

再让她做些准备吗?

那是她心底最难以启齿的、也不堪回首的秘密。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止于他。

如若他未曾问起, 她好像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过那么一段难堪的日子。

林西宴长久望着她眼神沉而复杂, 许久只几不可查地弯弯唇角脸颊苍白, “好。”

这天晚上, 林西宴在书桌前坐了许久许久,面对着那个陈旧的小纸箱长久沉默。

屋中所有的灯只开了书桌前昏黄的一盏, 室内昏暗, 他的深灰色衣裳也是暗的,唯有纸箱里那一抹红亮得灼人。

他胸前也有一抹亮, 被黑色素线挂在脖子上。

光亮是银冷色的,抵在胸口处似乎能烙的胸膛里面都很冷很冷。

林西宴长久凝视着那抹红默默垂眸,指尖不自觉地扣住胸前那抹亮银骨节发白。

林西宴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道壁垒。这道壁垒或大或小。有的海纳百川,有的却只小到只能装进一个人,那是心理防线下为每个人所设的安全距离。

曾经,戚行川是她壁垒内的人, 他在外,遥遥地看过那条防线。

后来, 他越过了那条防线,也曾试着亮出自己的防线与她的相接。却才发觉原来她那条线远距他很远很远。

「我曾以为,我就快要抓住她了,

但原来……」

笔尖最终划过端正整洁的瘦金体,林西宴最终解下黑线的系扣,连同那抹冷亮一同放进小纸箱里-

盛凌希这一晚也许久没能睡着。

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地辗转许久,她最终坐起身,在黑暗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下床,在窗边拉开窗帘,满月的月色清透得像水一样一瞬流溢进屋里,她窝在窗前的摇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眸光映着月光的冷亮忽然像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

……

当初,她收到中央圣马丁的offer,恰逢戚行川家逢突变,戚家举家迁居英国,戚行川提议要她和他一起出国。

“凌希,和我一起走吧。”

“我们一起去伦敦,一起留学。你不用嫁给林西宴,也不用委屈自己,你的梦想也一定都会实现的……”

然后她真的去了,就在中央圣马丁求学。

他也在伦敦,就在距离中央圣马丁两英里外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继续读商科。偶时有机会,才能出来聚一聚。

她在中央圣马丁的前两年……还挺难的。

她没了家里的支持,没了在帝都时肆意张扬的底气,很多个瞬间都觉得有些难过。

戚行川当时就像她在黑夜迷雾里的一盏明灯。

不止是因为他们曾一起长大,他一直很鼓励她照顾她。那种心理层面上的迅速拉近,也像人在异乡迷途时望见同乡人的本能求依,他一直是她心里一个特别的存在的。

那时候,她在圣马丁的同学常见他来学校找她,也曾数次玩笑,“那个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男生,帅帅的,是你男朋友吗?”

戚行川便很落落大方地微笑同她们打招呼,一口英文纯熟流利。他从否认过。她简单解释过几次“他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小哥哥后”发现同学们下一次还是会同样玩笑时也便懒得说了。

反正……在英国,感情仿佛永远是开放而肆意的;

反正,他的确对她而言是重要的;

一切仿佛都是很好的;

一切仿佛……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就变成那样了呢?

……

盛凌希记得,那事发生之后,她和戚行川只吵过一架。

她从八岁认识他至今,这辈子似乎也只吵过这一架。

但足以将过往的一切都瓦解。

他那天应该说了很多很多。

可她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唯一散碎的混乱的记住的一些……

——“对不起……凌希,我本来没想这么做。可是……对不起。”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 “但是凌希,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信我真的不是在害你!你想要的一切也一定都会实现的……你还会是像以前一样……”

——“我知道,因为‘盛’最近的麻烦,你很着急,你想要快点做出成绩,我都知道!可是凌希……我就想你不用那么辛苦……”

——“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怕,就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做盛凌希的日子……”

——“凌希,我喜欢你。”

凌希。

我喜欢你。

她当时……回了他什么?

“小七哥,你有你的难做、苦衷,我不怪你。”

二十三岁的盛凌希,抬着头,眼神执拗而直接地望着眼前那个清朗隽秀的男人。

那个人曾和他一起长大,从少年,至青年。他们的少年时代有大半都是相连在一起的,明明该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可那一刻却令她无比陌生。

“但是,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七哥了。”

……

从回忆里抽出思绪,盛凌垂下眸在膝盖里埋下头,茶几上的手机屏蓦地亮了下。

是则晚间新闻推送,盛凌希扫了眼没什么兴致。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邮箱app上时,又不禁微顿。

自从上次给道森先生回过邮件后,她便再没点开过这个邮箱了。

果然,邮件点开,有不少未读的邮件一股脑涌进来。

道森先生的邮件没有新回复的,除此之外有几封广告,余下的大多数基本都是来自于戚行川。

「凌希,你回国了?」

「凌希,你能回我消息吗?如果你真的回国了,你等我,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回中国。」

「凌希……恕我冒昧,私自给盛奶奶打了电话,她说你和林西宴结婚了,真的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凌希,别做让你后悔傻事!」

盛凌希意味难明地勾唇,直接毫不犹豫一键全部删除。

邮件删除后,一封被压在最低的邮件才赫然跳出来。

盛凌希看着发件人心脏蓦然跳得飞快。

那是一封来自于发信人“J·A·W”的邮件。

「You think you escape by going back to a?」(你以为,回到中国你就能逃得掉吗?)

「Do me catch you!」(别让我抓到你!)

飞快关了手机丢在床上,盛凌希胸膛剧烈起伏,月光照映着一张眼眸冷亮却苍白的脸,久久不能平息-

随着星光大赏的愈渐接近,L.K各大品牌彻底进入最后紧张的阶段,盛凌希小组也成日忙得脚不沾地。

这几天,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关嘉琳都几乎每日留在办公室闭关。整个楼层都终日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

好在,江异和施小秋的能力都足够强动作也够快,在距离星光大赏还剩二十天时便将沈俏典礼和晚宴的礼服初版都裁了出来。

沈俏近来有新戏要上,通告繁忙,将试礼服的时间一延再延。

幸在盛凌希提前将设计图和版衣照片发给沈俏团队。沈俏团队称沈俏对礼服的设计十分满意,近两日便能抽空来试衣了。

未曾想这时还能出现幺蛾子。

这事起初,是沈俏说好前来试衣当天突然临时通知来不了了。

当晚,沈俏团队联系盛凌希称沈俏此次星光大赏决定不穿盛凌希的礼服了,后续相关事宜会具体向品牌部接洽。

“不穿了?”施小秋和江异格外诧异,这时临时毁约,她还能选择谁家去?

盛凌希自然对这件事也格外存疑,但很快,就在杂七杂八的传闻中大概摸清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前些日子付瑶听说了盛凌希如今正在R.M高定设计组任职,很惊讶。

更惊讶的是此次盛凌希负责的是沈俏的私定,而同组的关嘉琳负责了沈俏的对家付雪吟,相当于两组无形地形成了一个对打。

付瑶是付雪吟当初在电影学院的同学,两人关系还算佳。索性自己出面替付雪吟搭了个桥,将她这次的私定转到Sissi许灵月手中。

许灵月这段日子刚出了个跨国差,这次星光大赏本没接任何一个明星的私人高定。

但有好闺蜜央求,虽知时间紧迫也还是松口应了。而沈俏得知关嘉琳手中的位置空下来后,第一时间便在付瑶的指引下主动交涉。

临近活动前被毁了约传在圈子里定会是令人诟病笑柄,关嘉琳正愁手中空闲,自然一口应允。

“付瑶……”

盛凌希都无语了,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有毒的,一时面庞绷冷莫知所措。

江异施小秋心急如焚。施小秋快急哭了,“组长,该怎么办啊。”

正如上一次盛凌希用时间与咖位的问题卡了沈俏,这回,相同的问题也打在了他们头上。

这个时间段,再能找到的明星咖位绝对够不得R.M,而够得到的早就有礼服穿了。

沈俏怕也是觉得这次的机会能以牙还牙报复盛凌希,故这几次他们试图与沈俏团队的交涉一应全被她回绝。

礼服借穿协议明星方和品牌方无论谁毁约,都要依照协议理赔的。

可现在漏洞就漏洞在,协议都是由品牌本身做甲方,沈俏无论是从盛凌希组还是到关嘉琳组,终归都是穿着R.M的礼服上红毯,无需理赔。

至于付雪吟……本身就有付瑶做保底,且从R.M至Sissi终归不过L.K集团旗下,即便理赔也数额远轻于合同本身。

可以说,只有盛凌希组受创的世界达成了。

盛凌希一时一筹莫展,终于在第三天等到沈俏亲自至R.M一组敲定礼服事宜,她毫不顾忌直接登门去找了她。

“盛凌希,你可要好好像想明白。”沈俏又恢复了那副鼻子眼睛长到天上的姿态,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看都不看她,“我承认,你那礼服做的是不错,但你确是年轻没资历没名气,这怪不得我呀!”

“之前我是没办法,只能选择你,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自己想,我穿着你名不见经传的盛凌希的礼服上红毯、和穿着知名设计师关嘉琳的礼服上红毯,哪个更能给我增加噱头和流量?再说你衣服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新人,关总监的设计也未必不如你。你说呢?”

江异和施小秋冷漠盯着她恨不得要打人了。施小秋义愤填膺,“那我们还签过协议呢!你这说都不说就毁约!你……”

沈俏:“毁不毁约的,这在我们娱乐圈不是常事?”

“别说一件礼服,就算是拍个电影电视剧,都拍上了都能临时把你换下来,这代入到你们算什么?那不就相当于红毯走到一半下来换了件别家的衣裳再上吗?”

“盛凌希,没名没分就不能怪别人。这圈子本来就是择利者上,你要是真不服,那就等你有资格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没空陪你。”

施小秋还想再说,盛凌希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盯着沈俏不冷不热轻哂了声说了句“受教了”转身离去。

回到二组工区,盛凌希直接说:“别再管沈俏了。现在,广撒网,看看还有哪家正在跟品牌协定礼服的女星。”

施小秋踌躇无措,“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哪家……”

可未曾想,更加令人震惊而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组为沈俏所制订的礼服版衣便初步打版出来了。江异在一组人为其上立台时匆匆瞥过一眼。

他眼眸瞬时张大,一手直接笔直指过去,惊骇而不可思议,“老大——你看!”

第55章 毁约

那人形立台上的, 是一件几乎和盛凌希为沈俏所设计的红毯礼服一模一样的礼裙。

没错。

一模一样。

盛凌希和施小秋的神情也蓦然沉冷,盛凌希第一时间直接奔到一组的区域,毫不客气扯过那件礼裙的裙摆便仔细看了看。

“诶……你干什么!”正在为礼服穿人台的一组成员仓促拦了拦。

施小秋和江异反过来拦住她。

关嘉琳所做的这条礼服, 外形与盛凌希的相似□□成, 布料细节不同。

盛凌希的那一件,布料是从成百上千份小样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光是定版就定了七遍。

关嘉琳选择了一份无论从质感还是色泽都堪称是盛凌希所选的终版布料的平替来做定版,想来是星光大赏在即时间上来不及了。

指尖只在裙摆上稍微一捏便放开,盛凌希转身面对着那个一组员工面无温度,“你们组长呢?”

“组长……她今天不在, 她今天要去给沈俏定版型, 所以……”

唇边冷冷勾起了道弧度哂笑了下, 盛凌希大步流星转身离开-

盛凌希在当天下午在一组堵到关嘉琳。

过去的时候, 关嘉琳正在一组工作台上研究着一份浅灰色礼服的布料拼选,抬眼看见盛凌希几人面无表情地走来, 立刻笑着摆手召唤, “凌希,你来的正好, 快来帮我看看,这件裙子用什么样的布料会比较漂亮?”

关嘉琳一直是个让盛凌希感到有些割裂的人。

这段日子在高定部和她接触,盛凌希对关嘉琳也有了个粗浅的了解。

她是法国某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身上总是带着法国固有的礼节和标志性的热情微笑。就像初次见面时她对她没由来的热情一般,那股热情也让她看上去似乎格外温善而平易近人。

若非知晓江异和小秋的经历,那么盛凌希觉得自己应当会认为她是个好相与的同事兼前辈。

而现在……

直接脚步飒踏走到她面前,盛凌希颜容冷淡开门见山, “你不觉得,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对我解释么?”

她一手直接笔直指向一旁人台上的雾蓝色礼裙, 视线却一瞬不瞬笔直盯着她的眼。关嘉琳的脸上似微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后顺着她的所指看了眼很快不以为意地一笑,“你说这个?害。”

她笑得丝毫不避讳般,还是那样一副热情温然,“这是沈俏自己要求的,她很喜欢这条裙子,希望即便是转到我手里后,也穿着这条裙子上红毯。”

“说起来,凌希,你这条裙子设计得真不错,看着简洁却别有独到之处,我们光是打版就打版了三遍才做出设计图的效果来。你放心,届时我会将你的名字写上去的,就说你是我的灵感来源。”

“这是我设计的。”

盛凌希知道,关嘉琳既然敢把这条裙子堂而皇之地放在这儿,就从没怕过他们组会因为这事找上门来。

但听她说得这么理所应当的样子,还是不可思议到想笑,“你还要写上你的名字?还说我是你的灵感来源?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能让我的名字能短暂地出现在星光大赏上?你不觉得你这行为很无耻么?”

关嘉琳一向温善含笑的面庞僵定一秒,很快还是柔柔笑起来,“凌希,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她的笑此刻却令盛凌希无端想到一条吐信的毒蛇,丝丝无音,却背脊发凉。

“这条裙子,若写得是你盛凌希的名字,或许会上热搜上,或许会为人称赞,但至多也不过得到一个‘新晋’、‘新生力量’的谦辞罢了,即便是上时尚杂志也只占角落的一个小版面。可我就不同了。”

“我有时尚杂志的人脉,他们现在就能担保我将这件裙子挂上头版;我有营销公司的资源,到星光大赏那天,这条裙子和沈俏绝对是艳压整个娱乐圈的头条。我相信,能让自己所设计的裙子为人瞩目,你应该也是很喜闻乐见的吧?你可知,你看不上这‘灵感来源’的一个渺小机会,但在R.M甚至整个L.K有多少设计师想要这么一个机会而不得。你的运气,其实早比他们好太多了。”

盛凌希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偷了别人东西还能表现得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的。

江异和施小秋站在她的身后神色几欲目眦欲裂。盛凌希声冷,“你这是抄袭……哦不!”冷笑了下,她又改口。

“抄袭,只是抄私人的设计元素,是抄理念。你这是抄版、是描拓!是行业内最令人可耻最下作的行为。”

面对她的谴责,关嘉琳却始终温和自如,笑意热烈,“凌希,你年轻,我知道,有很多事想得简单也天真,我理解,毕竟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

“但你从大局观的角度想想,其实这条裙子无论是写谁的名字,终其根本都是为了R.M,不是吗?那日沈俏对你说的话其实是对的,重点不是这条裙子是谁设计的,而是我的名字能让它最大的利益化,不是吗?”

明白彻底说不通的,盛凌希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转身便走。

“盛凌希,你这是什么意思?”关嘉琳在她身后疑惑出声,“这是注定要给我站在对立面吗?”

盛凌希顿步。

关嘉琳:“你可要想清楚,我们说到底都是R.M的设计师,本该就不是对立而是合作的,共同让R.M好我们才能好不是吗?况且,R.M目前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你……”

“你放心,我不会站在你对立面的。”一句多余的屁话都不想听她说,盛凌希轻笑打断她的话,目光却冷,“因为,你配吗?”

……

大步出门时,施小秋还不慎与一个正低着头边看文件边进门的身影撞上。

“哎呀!”是关嘉琳身边那个关系最近的助理yoyo,立时捂着肩膀失声同叫,抬头见是施小秋时立刻更不悦地皱起眉,“看着点儿!急着投胎么……”

施小秋原本情绪便不佳,脸色一沉刚想回骂。盛凌希已经先一步冷冷出声,“滚。”

yoyo一怔,看着盛凌希凛若寒霜的冷漠神情眼神微僵一时没敢再说话。

回到二组办公区,盛凌希直接问:“小秋,刚才那个yoyo,就是当初关嘉琳逼迫你给她画枪手稿的那个是吧?”

当初施小秋实习期满被分在关嘉琳手下做助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彼时关嘉琳正在力捧她手下的yoyo,看出施小秋的天分,便想让她为yoyo画枪手稿件。

施小秋当然不愿,关嘉琳索性就将她调到了门店,让她有才华也无处发挥。

得到施小秋的确定,盛凌希冷笑一声,看着江异和施小秋定定说:“这次,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西宴也是在这天知晓了沈俏、付雪吟更换私设师一事。

一时气压顿沉,面色冰寒。

他正要去跟品牌部开一场定项会。路杰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切实地感觉到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涌动,担忧提议,“林总,要不然……”

“我有分寸。”林西宴只是冷淡撂下一句便走了。过堂风捉不住他的背影。

然后,路杰就亲眼看到了一次什么叫有分寸的发疯。

会议上,自然有人无意间提到了这些天R.M和Sissi品牌内两个艺人更换设计师的事。

一部分人不敢苟同,毕竟这节骨眼,突然更换设计师对两个品牌而言都是极大的压力;一部分却认定,索性此次更换设计师对整个品牌部都未曾造成任何经济上的损失,甚至还得到一笔来源于付雪吟方的部分赔偿金。

且与被换掉的盛凌希相及,许灵月、关嘉琳两人在界内的名号确实更为响亮些,加上沈俏目前的流量,即便有影响也不过胜大于弊——至多不过是牺牲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盛凌希。

“是,她目前是有些流量。”林西宴在一众的探讨中始终未置一词,直到这一句才轻哂一声不高不低地开了口,语速平缓眼神却冷,“但倘若,一个穿着R.M品牌高定走红毯的艺人是个即将被封杀的艺人,又当如何?”

只一句,在座的大半人立刻神色微变。有品牌部的老高管立刻惊怒说:“小林总,即便您想维护您的人,也不必这样吧?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人事部当初皆不知道盛凌希的后台是谁,但品牌部高管却知道。

当初,盛凌希的空降任命是从总裁办直接下达的,源头签字的正是林西宴。但他们只知盛凌希是林西宴放在R.M的人,并不知她具体的身份。自己人的安插培养体系罢了。这在整个L.K见怪不怪。

“过分?”林西宴面不改色,声线沉凉,“沈俏是谁捧出来的,在座各位心知肚明。”

“她究竟干不干净,你们也都知道。说起来我倒想问问品牌部诸位,是怎么做的艺人审核?这么个劣迹艺人也敢签?是真就只看眉睫小利不怕未来爆了雷么?”

在座不少人一时不禁神情僵硬说不出话了。他又道:“至于你们说的过分,那我就过分了,又怎么样?知道是我的人,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让她填炮灰,就不过分了?我这所为和你们这有差别?”

一屋人鸦雀无音。路杰大快人心。有人干脆踯躅提议那就让两个人再换回来。

“不必。”林西宴最后冷言掷下一句,起身便走,“她不配。”

她不配穿,她设计的任何一件衣裳-

当天晚上,林西宴加了班回到星河湾时正看见盛凌希一个人窝在书房,颓丧着眉宇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本子上写着的,正是如今娱乐圈内正当红的一二线小花。

一眼望去大部分名字都已被划掉,寥寥剩下的几个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不出所料,如今圈内超大半的一二线小花都已礼服定了版,余下的几家基本也都有心仪意向品牌在争取交涉,若在后天之前再找不到合适的艺人,私人订制是肯定来不及了。

盛凌希神采恹恹,沉沉一叹。

林西宴默不作声站在她的身后看了会儿,直接伸手将她的白纸本阖上搁在一旁,犹豫地顿了秒最终还是轻轻为她捏了捏肩。

盛凌希讶了下回头看,。

“别动。”被他直接板正回来。他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捏在她僵硬的肩颈上还真的蛮舒适放松的。

盛凌希抿抿唇索性放纵自己去享受了。

静默地为她按摩了半晌,林西宴问:“心烦?”

“嗯。”盛凌希应了声,毫无语气,“你都知道了吧。”

今天下午,整个品牌部和设计部都传说小林总因为沈俏付雪吟换设计师的事发了火,但最终也没有让两人再换回来。

大家都说饶是小林总,也要为品牌的利益做考量。

她也能理解。

林西宴顿了顿直接绕到她面前来,一双黑眸静静注视着她。

“凌希。”屋中的暖色灯光将他的瞳孔映成偏浅的棕褐色,他看她的神情也有种孤注一掷的探寻,“要不要再赌一把?”

盛凌希面露不解。

他直接将一份资料递给她。

桑柠。

娱乐圈内一位二线女星,可塑性极高,演技超群。

桑柠是从十八线小演员一点一点自己慢熬出头的,今年年初才因为一部电影女二一跃到了二线。出圈角色惊为天人。桑柠已确认出席此次星光大赏,但目前还未听说她与哪家品牌签订了礼服协议。

盛凌希翻看了两眼顿感意外,讶异看他,“你打算让我去洽谈桑柠?”

林西宴目光平静代表了默认。

盛凌希更意外了,再次仔细看了看不禁犹豫,“可是……她最近不是有黑料吗?纠缠影帝还是什么的……你给R.M签黑料艺人,能行吗?”

桑柠自从角色出圈稍有名气后,相关话题几乎就没断过。但……几乎都是黑料。

她或许自己也是个招黑体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就是在片场瞥个眼神几乎都能招黑得不行。最近因为与那位正当红的年轻影帝贺昀骁纠缠得火热,更是让她几乎成了风波黑洞。

盛凌希还曾看过她那部电影,的确长得漂亮演技也非常好。凭她的实力,未来在娱乐圈绝对可期。听说她非恋爱脑到纠缠个男人不死不休时,还觉得挺可惜。

林西宴一哂,道:“别听外面乱传的,事实不是那样,但……”

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他说:“桑柠是盛星影视即将要力捧的艺人之一,别看她现在黑料缠身,我想马上就要不同了。凌希,锦上添花纵然很好,但雪中送炭才是难能可贵。你没发现你和她在某些方面的处境很像?要不要,试一试?”

盛凌希轻轻捏着桑柠的资料一时将纸面都捏得发皱。心中暖涩杂陈,无论是黑料艺人还是白料艺人,能在这个时候给她送来这么一份资料……又何尝不是种难能可贵。

她静静地同他凝望了片晌,很快微弯弯唇角,叫他,“林西宴。”

林西宴也静静凝视她等待她的后话。

谢谢你。

心里将这几个字反复念了好几遍,她踌躇,最终还是只一笑说:“没什么,就想说……沈俏说得不对!”

林西宴清黑眼眸露出不解神色。

这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从利者上。

总有人,冒着利益折尽的危险,也会一遍一遍地选择你。

那是他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