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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撑腰 奶茶仓鼠 26208 字 7个月前

然后2月25号一早, 几人从凌晨起就到秀场忙络个不停。整个秀场前后台也嘈嘈切切乱糟糟的, 都是双品牌的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对接。

秀晚七点正式开始。

帝都的冬天黑的早,刚过六点, 天幕就已渐渐落下来。

秀场外华灯初上,夜色斑斓,秀场内亦是一片靡丽世界。

盛凌希作为品牌总监到秀场门口接待来宾时,才终于得见近日来似乎已经消失了的许灵月。她仍旧像以往一般温柔和顺的样子,画了妆,穿了Sissi的经典款礼服。整个人薄得好像片纸片。明明外表没什么改变……可盛凌希总觉得好像哪里隐约不一样了。

“凌希,好久不见。”见到她, 她一如既往温和微笑起来,寒暄, “你都准备好了吗?今晚……可是我们最后的‘决战时刻’了。”

“还好……你呢?”盛凌希怔怔地看着她还是没忍住问:“你最近去哪儿了?”

许灵月的眼神稍纵即逝地暗淡了一秒,很快像惭愧地对她笑笑,“怪我……前段日子忙狠了,身体一下子有些扛不住,所以……”

盛凌希了然没说话,看着她的目光却仍沉沉有疑虑。

她还想再问什么,有R.M的工作人员上前称有处灯光细节需要她敲定。她一时迟疑地看看她不知何去何从。

直到许灵月看出来让她放安心先忙正事要紧,她才歉意说了句,“抱歉。”匆匆往后台走。

“凌希!”许灵月仓促地从身后又叫她一声。

盛凌希顿步,回眸。

她仍旧那副柔弱却定定看着她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迫切的想说却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直直看着她像很郑重地说了句,“加油啊!”

盛凌希怔忡对着她的目光总觉哪里有些奇异又说不出来,只能匆忙说了句“你也是”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

今日联名秀来观秀的嘉宾可谓不少重量级。

不仅有国内目前时尚圈数家有资历有名望的大佬、其他品牌的主理人负责人、时尚杂志总编等等。便连国外数家同L.K私交颇深的高定品牌、设计师都特意跨国前来,共祝这场华丽盛宴成功圆满。

盛凌希在品牌部比较资深的老员工的带领与介绍下,不会儿工夫便得机与数位平时接触不到的圈中大佬攀谈相识。还有前辈声称看过盛凌希的作品。

尤其是那件“涅槃”,给他们留下的印象颇深。盛凌希在一众赞誉中还一度觉得挺受宠若惊。

在来宾的人群中,盛凌希还看见Salmoph的霍启深。

“霍总!”她主动微笑上前打招呼,霍启深瞥眼见到她忙同前来攀谈的宾客歉意颔了颔首,而后也笑着迎向她。

“盛总监,别来无恙。”

“还是您别来无恙吧霍总!您惯会取笑我。”盛凌希笑着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自上次Salmoph一别,两人便再没见过,如今再见她成了主而他成了客盛凌希一时还颇觉有些感慨,“怎么样?Salmoph近来一切可好?”

“托你的福,一切顺利。”霍启深笑说:“说起来,我倒有些后悔,未曾想盛总监进入L.K后会这么大放异彩。早知道,当初我就签了你,也好省得林西宴如今得了你这么一个得力干将在我面前这么得意。”

盛凌希知道他是在半开玩笑,不禁也笑起来,“我倒还以为您要庆幸,当初没有选择签我。”她笑意有几分狡黠之意,“不然,凭我这作妖的程度,业内除了L.K承接得住,恐怕够Salmoph喝几壶!”

大抵是想到她近来在外界轰轰烈烈的诸多风云,霍启深不禁笑了。而她的自嘲式幽默也悄无声息化了两人之间曾合作落空的尴尬。

霍子骁不知何时从霍启深的身后冒出头来,“嘿!宴嫂!”

盛凌希眉心顿跳,盯着他反应了得有足足小半分钟才后知后觉想起他是谁。

霍启深的独子、那个和林西宴、霍靳琰、肖凛……他们一行关系挺好的挺不着调的少年。盛凌希上次见他时他还穿了身彩虹。

他今天的装扮倒挺正式。一身纯黑的丝绒西装,黛蓝色领带,衬得身材清瘦挺拔腰高腿长的,终于有了点翩翩富家公子的味儿。就是脸上那嬉皮笑脸的神情还是有点破坏气质。

霍启深毫不客气地直接拍了下他的后脑,“说过多少次!在外面,正式些!叫盛总监。”

“……”霍子骁立刻讪讪摸了下脑袋低了声,“盛总监。”

盛凌希不禁笑了,莫名总有种自己和霍启深才是同辈、和霍子骁隔了一辈的感觉,偏还真的逗弄了他一句,“霍公子换了西装真是一表人才。吃糖吗?……呦,抱歉了我今天这裙子没口袋,要不就把随身分给小孩儿的糖分给霍公子一些了。”

霍子骁目瞪口呆。霍启深也怔了下才哈哈大笑起来。

盛凌希带着霍家父子两人签过到,领了荧光手环秀场VIP席走。

今天的秀有一个很特殊的环节。

秀分两半场。上半场是Sissi,下半场是R.M。

来看秀的每一位来宾都免费领一个小荧光手环。手环上有一个小按钮,按一下是蓝色,再按一下是绿色。

喜欢上半场秀的,在秀结束后就亮蓝色,喜欢下半场的就亮绿色。品牌部虽称这是想给现场增添些热络的气氛,但众人皆心照不宣地知道这就是两个品牌的无声PK。

盛凌希离去前,霍启深还半玩笑半语意深长地道:“盛总监,虽然我们有私交,但是你可要小心,在秀场,我可是不会放水的。”

“您放心。”盛凌希笑得从容,“您的手环会心甘情愿呈现绿色的。”

在自信这方面她倒是从没输过,霍启深不禁笑的更深,笑意里有隐约期待的赞赏。

林西宴到来时已经快临近秀的开场。

在秀场门口刚下了车,正聚集在秀场签到台处交流的不少宾客立刻纷纷涌上前来,借机应酬攀谈。

林西宴一一有序跟上前攀叙的来宾们应声颔首,姿态谦逊礼貌。

他今天穿了身纯黑色的西装,面料高端挺括,衬得整个人也腰窄腿长、骨架清峭的,气质出尘又冷感,一旁有不识他的女嘉宾都不禁时不时看向他。

一道寒暄过几位宾客,林西宴临近盛凌希面前,而她正半拢着臂站在接待席处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林西宴伸手,面上表现得淡定自若,“盛总监。”

“小林总。”盛凌希也悠悠跟他一握,眼眸里攒着的深长笑意更盛。

周围的来宾见L.K的自家领导与总监谈话无可厚非,只有一旁的施小秋一时居然有点替他们尴尬。

林西宴眉峰微挑,“紧张吗?”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盛凌希耸肩,笑意吟吟,“该紧张的是那些模特才是吧?又不是我上T台……”

林西宴这一刻深黑注视她的眸光才不动声色浮露些许耐人寻味,“秀结束设计师可都要上台致谢的。”

“哦……您是说获奖感言呀?”她仍旧意味深长地笑着,红唇潋滟,意气扬扬的模样,“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就更不紧张了。”

他不禁一哂,“你准备得倒是全面。”

还挺自信自己一定会赢。

不过,若不这么自信,倒也不是盛凌希了。

四周的人多了起来,越临近秀开始,才姗姗而来的宾客便越来越多。

林西宴最后意味幽深地看了她一眼用目光示意了个方向表示先告辞了。

盛凌希看懂了他的眼神,默不作声向周围观察了圈让施小秋先替她一下。跟着他走的方向跟到秀场外的楼梯间正见林西宴正默默站那儿等着她。

这是处很安静的独立空间,没有人。

昏黄的走廊灯映出一点静谧暧昧的意味。

大抵听见脚步声,他回眸,目光在看见她的刹那似微深了下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盛凌希怔了秒走向他。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而脆的清晰响动。

“怎么了?”

林西宴只静默注视着她两秒而后似有若无地微弯唇从西裤兜里拿出手机立在她面前。

手机屏幕上出现盛凌希此时此刻妆容完整明艳的脸,她愣了秒,很快看到自己的口红花了一块儿。立刻“我靠”了声连忙打开手包翻镜子口红。

一想起刚才就是顶着这么一张破嘴舌灿莲花接待来客的,盛凌希社死的心都有。

“放心,不丑。”林西宴像是看出她想什么,指尖在半空犹疑顿了顿还是试探着伸过去轻拭她的唇边。

他指尖还带着冬季室外清冽的凉意,触碰在她的唇边冰冰透透的。

盛凌希刹时便不自觉一顿。一时连镜子都忘了翻就怔怔抬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直撞进他眼底的刹那,林西宴也像错愕微顿了一秒,而后默不作声地偏开将她唇边最后残存一块儿抹去了无声放下手。

“好了。”

他指尖落了一抹微红。

悄无声息在身侧轻蜷。

盛凌希这才想起取出镜子照了照,方才花了的那一块儿已几乎被他抹去了,只需要再补一遍红便好。她匆促拿出口红补了补。

手包再下来,她又恢复了那个完美明艳的盛凌希。林西宴默默望着像很轻很轻地笑了下点了下头。

两厢静默。

直到盛凌希的手机震动,她翻手一看,是施小秋,大抵是秀快开场了催她去后台。盛凌希握着手机迟疑向他朝外面指了指,“我……”

“去吧。”林西宴先说。

幽暗灯光将他的眸光似乎也映得深而安静,他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声线沉缓,“加油。”-

秀场内,围绕着整个U型台的观秀席位已几乎全部坐满,整个秀场黑漆漆的,没开灯,四下皆是一片嘈嘈切切的交流声,只共同等待着秀的正式开场。

林西宴坐到自己所属的位置上时周围的几个来宾都已经做好了,他的身边恰巧是代表Sissi出席的许宸山,林西宴只简单向他颔了下首便算招呼过而后自若目视前方视若不见。

许宸山倒是数次用余光不咸不淡偷扫他,似不屑也似打量。

扫到他指尖的一抹微红时,他微顿,而后意味难明地轻哂一声也将目光落向T台不再看他了。

后台,紧张的氛围更是横亘在后场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匆匆碌碌忙成一团空气都似乎被拉紧成一根根无形的紧绷的细弦。

“口红!口红在哪儿?720那个色的!”

“我的高跟鞋……”

“羽毛夹呢?给我来两个羽毛夹快快快!”

化妆间内凌乱无章。各种口红、眼影、衣裳、包包……飞得到处都是。

模特化着妆。盛凌希提着裙摆匆匆从摩肩擦踵的人群里穿过询问一直在后台主持工作的江异现状。

江异在正事上一向不打马虎眼,十分笃然地向她比OK。

不待盛凌希说话。忽听前场的方向突然响起巨大的一声哗然,而后鼓点乐起,前场绚丽的灯光仿佛都能闪溢进后台。

秀要开场了。

主持人在致辞控场,想来是T台的舞美太过瑰丽绚烂令人惊叹。好在是Sissi先上场,他们还有时间,盛凌希让江异蒋娇施小秋他们先看着自己出去探探究竟。

Sissi的化妆间离R.M不远,亦是一片兵荒马乱。

即将要上场的前两个模特已做好万全的准备站在上场口。

一众工作人员更是忙得仿佛没头苍蝇,跑来跑去喊声嘈乱。许灵月却静静地坐在化妆间的门口,像分毫不知慌忙的模样,任周遭匆忙她自八风不动,目光木然地盯着眼前的某一点。

盛凌希不禁一怔,上前轻碰了她一下,“你干嘛呢?”

“凌希……”她轻轻抬头看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笑起来,起身,“反正有她们忙,不用我操心,我就偷懒坐一会儿。”

盛凌希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愣怔,总觉她现在的模样格外不对劲。

这时,前台又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哗响。

无数柱灯光五花八门的闪,音乐的节奏点越来越劲爆。

要正式开场了。

“快快快!按顺序!快——”Sissi的副总监拍着手操持着模特有序入场,踩着恨天高飞快跑过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下许灵月的肩。

许灵月吃痛捂肩,险些摔倒。

被盛凌希仓促扶住了。

热场的劲快鼓点乐渐渐过渡到附和Sissi风格的空灵。模特上场了,盛凌希透过上场口的缝隙简单看了二十秒。

不得不说,Sissi今天这场秀设计得的确高级。秀的主题叫作“Malfuning”——“失灵”。

整季以大量碎了的蝴蝶、月亮、铃兰花冷蓝色元素为主。花朵碎了花瓣、蝴蝶碎了翅膀、月亮碎了光……那种空灵的、华丽简约缥缈的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现场已有人的手环亮出了蓝色的光。

R.M那儿还需要忙,盛凌希简单由衷称赞过许灵月两句赶紧回去,确认好模特的妆发都准备就绪后让小秋拿来衣裳。

江异知趣地非礼勿视退出去。整个化妆间又乌七八糟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相互拉拉链、整妆发、换衣服找鞋的嘈杂音。

小秋打开最后一件衣服的防尘袋,目光却在一瞬间定住然后放大,接着不可思议抬起头。

“组长——?!”

第68章 意外

盛凌希也被她这几近惊恐的神情看得几乎怔住, 下一秒目及她手中衣裳的刹那瞳孔也瞬间一缩。

那件原本该作为今日压轴作出场的墨绿色衣裙……此刻却被泼了一堆五彩斑斓的油彩,红橙黄白杂成一片。

化妆间内其他的人也一刹静了,作为工作人员前来帮忙的蒋娇秦雅卉也错愕睁大眼, 短暂的沉寂后是片惊诧的窃窃私语声。

连模特都在互相不明所以地交谈。

盛凌希原地怔缓刹那后上前轻轻摸了摸, 是半干的。很快说:“应该是昨天彩排完把衣服送回L.K后。”

油彩干透需要两至三天,能干到半透,起码有十二个小时时间了。

她问施小秋,“今天拿衣服来时没检查吗?”

“我……我查了前两件。”施小秋的脸涨得红红的,明显快哭了,拿着衣架的手都在不自觉地在抖。

“我们这材质特殊, 不用熨……所以、所以我就看下前两件没问题就一起拿来了。我不知道……组长, 对不起, 都怪我!我怎么都没检查呢?对不起……”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语调哭腔细颤,心急如焚却不知所从。

盛凌希只抿唇定神了一秒, 直接起身拉开化妆间的门向外唤:“江异。”

江异正站在上场口的位置遥遥看秀, 闻声偏过头,过来时还在嘟囔居然这么快?

看见这件被泼得面目全非的衣裙后, 他的面色也刹那肃冷了。

错愕镇静了好几秒才冷冷出声,“谁干的?!”

一屋没人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

他想到什么,冷戾的眉峰一紧转身就往外走,走到Sissi化妆间的区域不由分说一把扣住许灵月的手腕边将她拉起来,“你们Sissi又背地里做什么了!”

“啊!”许灵月吃痛出声,惊慌抬起一双愕然失措的眸。

Sissi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懵了,下一瞬马上上前来不悦地指责。

“江异!”而心知不妙紧随而来的盛凌希也连忙上前斥责着强行将他搡到一旁。

她绷着脸低斥, “现在是追究谁做什么的时候吗?回去!”

江异胸膛起伏还在冷冷瞪着许灵月。

许灵月捂着腕,还讶而不解。前台Sissi的模特还在一一鱼贯有序地上场、退场。

江异自知时间不多。紧咬了下牙像强忍下什么蓦地转身大步回到R.M的换衣间。

许灵月身边Sissi的人员还在关忧问候, 她摇头,怔怔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想了想也跟过去。

在看见那件衣服的刹那,许灵月也惊住,怔然立在门口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

江异和盛凌希正蹲在衣服旁想补救的办法,闻声抬眼见到她面色更沉,一起身直直堵在门前,“你来干什么!”

“江异!”盛凌希不悦拉他一把。

她看许灵月的目光也有几分复杂,但到底始终相信她是善意,想了想实话说了,“灵月,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不瞒你。”

“这件衣服,本来是我们今天的压轴品。”

许灵月唇色发僵,自然也能猜测到什么悄无声息掐紧指尖。

“都怪我……”一旁的施小秋还在哭泣,脸上的妆都哭花,“我要是好好检查一下,说不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要是……我要是再细心些,把这衣服好好护着,说不准就……对不起……”

“不怪你。”盛凌希说:“虽然来时没统一检查衣服是你的疏漏,但这衣服已经都这样了,就算你当时打开看了,这一天的时间我们也不可能变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所以,收起眼泪,现在仔细想想该怎么办要紧。”

江异木然地蹲在衣服旁伸出指尖轻拭衣服上点滴的油彩,像望着一汪自己付之东流的心血。

前台Sissi的秀已经快走到高潮,有Sissi的工作人员前来寻找许灵月称她要去准备设计师上场致谢了,在看见眼前这一幕的刹那也不禁目光一凝。

“我帮你们……”许灵月浑身僵硬,细颤着硬着头皮细声说。

江异现在最不想听她说话,又凶恶回头冷冷斥喊:“你还在这儿干什么?滚啊!”

许灵月被他吓得肩膀一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指尖还是颤的,眼眶也发红,然后强顶着压力将衣服几处细节摆了摆,摆成了另一种版型的模样,瑟缩抬头望向盛凌希,“凌希,把上面的油彩添几笔点缀一缀……然后改一改。我在前台帮你们争取时间。我帮你们,信我一次,我帮你们……”

盛凌希像得了灵感,定定看着被她粗略改动的几处地方很快抬头,正对上似同样得了灵感的江异的目光互相心领神会无声对视点了下头。

蒋娇施小秋秦雅卉几人立刻也心有意会地忙动起来。取油彩的取油彩、拿针线的拿针线……屋中的模特也继续整理着衣裳做起最后的准备。

许灵月必须要走了,细微地用指尖蹭了下眼角起身。盛凌希在她身后叫她,“灵月。”

许灵月回眸。

“谢谢。”这一次定定望着她的人反变成了她,盛凌希郑重道:“加油。”-

秀场前台,代表着Sissi的十二位模特依次走秀完毕,模特重新全部走上台来。而后总监许灵月在一众特烈的掌声中微笑走到台前,礼服裙摆随步摇曳。

在她露面的刹那,掌声似乎变得更大。

无数嘉宾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如梦似幻的走秀中,嘉宾席也点点滴滴亮起了一片荧蓝的光。

后台,气氛仿佛惊心动魄。

盛凌希拿油彩缀着画,江异用针线飞快改着版。其他众人在努力维持着秩序。

施小秋和秦雅卉边做着最后的衣妆检查边安稳道:“一会儿,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按照上场顺序一一排序,就像平时彩排时一样就好。”

“伊丽莎白,一会儿你有几个定点动作需要依照衣服的最终版型改一下,不过不难,你是专业的相信你能适应好,舞美那边我已经跟舞美老师说过了会根据你的节奏打灯光。”

伊丽莎白是个来自乌克兰、金发碧眼的模特,也是整个IMO团队中外形条件最好,表现力最强的超模。

这次作为压轴上场。

一屋模特里唯有她还未换走秀的衣裳,正在化妆师的手下改着眼妆,闻言闭着眼睛小幅度点点头。

场上,许灵月站在一众模特的中央,原本一米六八身材纤细的她在一众身高腿长的模特中却显得格外渺小。

她表现得倒落落大方也从容,一一致谢了各位来宾与走秀的模特,谈及此次秀的主题理念,也娓娓道来侃侃而谈,现场一时空荡静谧唯有她的说话声回荡。

“好了!”盛凌希落下最后一笔,长吐了口气,手上的油彩沾满了指尖。

“我也快了……”江异没有抬头,针线飞快在布料上游穿,额头渗了细汗。

盛凌希看了下剩余的部分,说:“我帮你。”

马上开始穿针引线改起另一边。

前台许灵月的话说完了。

一场秀看着华丽耀眼,实则算下来统共不过十几分钟。加上设计师的致辞阐述,至多不过半个小时,再久便会拖节奏。

许灵月的耳麦里已经有场控响起的催下场的声响,她抬手按了按,却没有听话下场而是执拗站在舞台中央手踌躇地握紧话筒。

现场已有嘉宾响起不解似的私语声。

许宸山也蹙眉,自知她再说下去就很有画蛇添足过犹不及之感。

许灵月却执拗不看他而是将目光静静落在林西宴的身上,执着而一瞬不瞬盯着大有种求助的意味。

林西宴迎上她的视线很快看出了什么不对,微蹙眉,下意识狐疑向身旁的许宸山瞟了眼。

许宸山侧颜淡定。他心下思忖拿出手机悄无声息发信息。

“最,最后……我想说。”许灵月最后说:“眼见,不一定为实的。”

台下的私语声更大,似没听懂她这句之意。许灵月无声紧了紧话筒,“我们看到的,或许不是事物本身所展示的样子……就像失灵的月亮,看似圆满背后却缺了一角;就像破碎的蝴蝶,看似完整其实早就破碎了翅膀。希望大家都能够,看见事物本身的模样。”

她鞠了一躬,匆匆下场。

……

后台,盛凌希手机一亮。

蒋娇很快说:“凌希,你手机亮了。是那个……谁……”

“没时间!”盛凌希头都没空抬,指尖的针线飞快从布料上穿过,细汗都打湿眉睫。

去外面勘察状况的秦雅卉匆匆回来,“总监,Sissi下场了。”

“这么快?”蒋娇意外,“她不是说帮我们拖着的么?现在这儿还没好呢!这怎么……”

“再拖下去,就拖场了。”盛凌希飞快扫了眼时间心中清明,手中不停肃声吩咐,“雅卉小秋,准备模特上场!一切按原来的节奏进行不用担心。”

“可是——”

“快去!”她定定地看了她们一眼言辞笃定,“这儿有我们呢。”

……

前场T台,灯光变换,全场的音乐也逐渐渐变,最终变换成一种新潮的朋克绿,音乐鼓点渐起,属于R.M的舞台即将开始。

观众席响起掌声。在音乐响至节奏明快的那一刻,第一个模特踩着鼓点踏上T台,全场人掌声渐歇全神贯注看向台上。

林西宴始终没得到盛凌希的回复,但见R.M的秀已正常开场,心下也不禁稳了稳,轻蹙的眉宇却无法松弛。

盛凌希这场秀的主题名叫“生命之树”。

以大量充满生机的绿、树叶、枝蔓等元素,融合了些许上世纪印象派莫奈的风格,鲜明的色块、两眼而大胆的撞色,与Sissi的“失灵”可谓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觉风格。

如果说,Sissi的“失灵”像是凛然空灵冷冬,万籁俱寂,象征着残缺和破碎;

那么“R.M”的生命之树,就像是春夏最繁盛的鲜花与树木。绿叶抽芽、韧草破土,充斥着生命力的强劲而蓬勃。

全场人逐渐愈渐安静,偶尔可闻隐约浮起的惊叹声。

场上稳中有序,场下却乱成一团,上场口处秦雅卉和施小秋仿佛焦头烂额。

“快快快跟上跟上!”

“不要怕稳住了!”

“衣服衣服……把这儿弄一下!加油加油!”

盛凌希的手中都快恨不得将线穿冒烟,但仍有一大片裙摆还未修改,身边的蒋娇心急如焚一直在数着上场的人。

“第四个了……凌希!已经第四了个!”

盛凌希手一顿,看着还未缝完的一大片裙摆一抿唇。

“来不及了。”她说。

一横心毫不犹豫丢开针线,她盯着那片裙摆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什么大胆的想法,折身直接从杂物箱里翻来倒去翻出一堆别针、大头针、订书器等物迟疑地看向伊丽莎白,“Elizabeth……你可以吗?”

裙子是修身形制,若用别针和订书钉势必要磨模特的皮肤,她握着一手的别针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Of course!”伊丽莎白用一种异常嗔怪的语气道:“This’s my job!”

她不再犹疑,江异也撂开针线,直接将裙子套在伊丽莎白的身上不由分说在模特身上就开始改造。

“凌希!”刚下了台的许灵月匆匆过来,“你们怎么样了?”

对上江异仍旧冰冷冷的目光,她还是微顿。很快看明白他们要做的马上也上手帮忙。

前场的音乐节奏越来越快,蒋娇数着数。

“第六个了!”

盛凌希手中的订书钉咔嚓咔嚓在衣料上钉开一溜金属的线;

“第七个了!”

江异手中的别针将最后的裙摆一收一挽;

“第八个!”

许灵月最后放下手。一个新版型的、油画风的衣裙展现在所有人的前面。

画有些粗糙,但也特别。后台最普通冷白的白炽灯光压不住它的别致明艳。

同时,蒋娇说:“第九个要下场了!”

盛凌希仰头看着伊丽莎白五官深邃的脸,郑重而微笑说:“Good luck!”

伊丽莎白也一笑,“You too。”

……

场上,音乐鼓点尤在,背景音渐渐变作一种浩大的、盛放的感觉。像树木参天摇曳,像花朵争相绽开。像有细虫飞鸟在自然游荡。

伊丽莎白手插在连衣裙的兜里,从上场口上场,自T台中间定点,而后上前。

台下观众也目不转睛,在模特现身的刹那,原就在私下细声交流的私语声忽然放大,几乎变作光明正大的交头接耳。

伊丽莎白却淡定自若,踩着鼓点从容上前,身上艳色的油画像从她身体里绽开的野性的花。

盛凌希其实知道底下的嘉宾们都在谈议什么,这件裙子目前的模样与最初的模样相比已经荡然无存,它无疑是美丽的、特殊的,可是与整场其他的衣裳相及却仿佛格格不入风格迥异。

现场是有亮起绿色的光的,一眼望去,蓝绿参半,势均力敌。

但盛凌希有清晰看见,在伊丽莎白上场的刹那,有人的手环重新变蓝了。

她抿唇,面上毫无表情。

伊丽莎白走完后,方才上过场的其他模特都一一有序地重新上台,在T台前站成一排。

盛凌希轻拂了下自己身上的礼服裙摆,对江异小秋说:“江异小秋,走。”

“……我?”小秋怔怔指住了自己。

“今天这些衣服里,有四件是你设计的。”盛凌希说:“你得和我上去。”

施小秋心跳沉缓深呼吸鼓了鼓气,和她一起上台。

走上T台迎上灯光与众目的刹那,盛凌希立刻露出标志的微笑,左右各握着江异施小秋的手走到模特正中央。

全场都在鼓掌,模特也在纷纷鼓掌笑着侧头看着她,盛凌希在上场视线随意一瞥的刹那看见伊丽莎白的后背肩胛骨有细微的被别针的擦红。

林西宴的目光沉静落在她身上。

他的眉宇还似有若无地蹙着,寡淡脸色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很快敏锐地瞄到她指尖隐约斑驳的油彩。

盛凌希在台上如常一一致谢过,又点明了哪些作品出自自己年轻的助理施小秋,还主动将施小秋和江异带到前来向众人介绍。

小秋和江异和众人简单说过几句话向现场观众鞠过躬,全场掌声零落。

盛凌希在场上做致辞时,台下有人悄无声息将手环调蓝了。蒋娇躲在后台的上场口处心急如焚,“这怎么还有人变蓝了呀!”

“风格不统一。”秦雅卉是明白的,叹息说:“太致命了……”

一场秀,不仅要衣服好看、灯光好看、舞台好看。还要每一件好看的衣裳都有统一的相映成一派的风格。

除非它起初所设定的风格就是各不相同个性跳脱的。但……这场秀明显不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盛凌希已经尽可能地保证了,这场秀的顺利结束与完整。

也是R.M的尊严。

盛凌希视若未见,仍旧自若说完了最后的话,微笑着大方地向台下所有来宾微微一颔首。

果真有人问起最后一件衣裙的设计原由,也直白提出了它的风格似乎与先前它的“兄弟姐妹”们都大有径庭。

盛凌希只笑,道:“关于这个原因,我想留个白。”

她在说时候,目光看向了观众席首排的许宸山,唇边弧度未减目光却意味深长,“毕竟,生活中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有序’的,‘意料之中’的,不是吗?”

许宸山静静同她对视面色沉厚不变唇边和和眼神却也像含义难明地淡笑了,左腕的手环无声按成了冷蓝色。

底下的嘉宾似乎也有人被她的话说笑了,有人交头私语着着这解释倒是有几分趣味。但最终,大部分人的手环还是按成了代表Sissi的蓝颜色,只有零星的绿像是升腾在一片海洋上的萤火。

霍启深静坐在VIP席位像是思忖了良久,最终像是叹息似的轻摇摇头,手环无声调成了蓝色。

“爸?”霍子骁惊诧,手腕的一抹绿亮得明晃晃的,“你怎么……”

霍启深只不咸不淡地睨他。

他一哽,瞬时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听他像异常唏嘘似的感叹什么,“其实……可惜了……”

整场好像一片接连成片的蓝色海洋。

盛凌希和江异施小秋几人站在台上,静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后台所有人此刻也几近鸦雀无声。

盛凌希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西宴身上,一瞬五味陈杂。

她知道,她输了……

无论他现在怎么选择,她都是必输无疑的了。可是莫名的,在这一刻。她就想知道他会怎么选择……他会怎么选择?

林西宴的手环暗着,也在静静注视她。在视线遥遥相接的一刹无声微抿住唇。

江异施小秋的视线也随着盛凌希落在他的身上。

很快,那些模特、后台的许灵月、霍启深霍子骁……目光也纷纷落在了唯一不曾做选择的林西宴的身上。许宸山意味深长侧眸轻哂,似也有了几分玩味的期待。

林西宴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庞寡淡不动声色。良久,他只是默默将手环退下来起身,将那自始至终不曾亮过光的手环放在座位上,走了。

第69章 输了

秀结束后, 全场的宾客也纷纷离席,盛凌希和许灵月在门口一一送别今日的来客。

不管怎么说,从秀的整体视觉效果来说, 今日这场秀无疑算是十分成功的。不少嘉宾离开时还不断握着盛凌希和许灵月的手称赞不已。

R.M所有人都恹恹得不行, 都闷头坐在后台一声不吭。

盛凌希送走大部分熟识的来宾回去时,就见一众人像群垂头丧气的鹌鹑在那儿颓萎地坐着,拍着手鼓动,“都愣着干什么呢?快收拾东西走了!这都几点了?我告诉你们这场地可是租的超时我可赔不起……”

江异施小秋几人便唉声叹气地动了,看着她那始终精神抖擞的模样不禁担忧,“组长……”

盛凌希却仿佛真的不伤心的样子, 还笑着反过来安慰安慰他们, 众人见状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纷纷开始收拾东西离场。

模特团队正卸着妆。盛凌希迟疑走到伊丽莎白的跟前, “Elizabeth。”

伊丽莎白抬头。

她将一小盒药膏递到她面前。

“非常感谢。”盛凌希用英语深深看着她道:“辛苦你了。”

“Oh!”伊丽莎白受宠若惊般轻捂了嘴巴起身与她轻拥了一下,“Youre the best!”(你是最棒的!)

盛凌希也轻轻回拥了她一下, 由衷, “You too。”

等一切都收整完毕后,众人纷纷离了场, 盛凌希在前台又碰上了Sissi一行。

“凌希……”许灵月欲言又止,五味杂陈。

盛凌希只对她一笑,道:“不必安慰我,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总要服输。

她轻拍拍她的肩膀,话语由衷,“你们今天表现得也真的非常棒。加油,祝米兰之行顺利。”

许灵月一瞬眼圈红了, 垂眸又说了好几声“对不起”。可更多的话却一句都没脸说出来了。

即将出门时,盛凌希对江异施小秋他们说:“你们先走吧, 我再回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施小秋犹豫看着她,“可是……”

盛凌希只说:“放心。”

前台方才的秀场正有场厅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现场灯光寥落,只剩下几盏刺眼的白炽灯白花花地直射。

所有的浮华、炫丽……都像是转瞬即逝。现实好像只有这样普华无实而惨白的。

盛凌希在T台上坐下来,抬头望着这片方才短暂属于自己的舞台。

正在打扫的保洁阿姨不禁问:“小姑娘,不走吗?一会儿打扫完……该有人来关门了。”

“阿姨,您打扫您的。”盛凌希回头微笑道:“我就坐一会儿。”

阿姨便不勉强了,走到后场去打扫后台了。

等到后台都打扫完了,出来时见她还在不禁说:“小姑娘,还不走吗?……我得关灯走了,十点就会有保安来锁门了。”

盛凌希让她放心关灯不必担心她,并承诺自己锁门前一定离开的。保洁阿姨见状叹息着嘱咐一句,“那你要注意安全,这儿冷,小心感冒。”便离去了。

最后的白炽光都熄灭了……

大抵是怕她怕黑,阿姨留了最后一盏柱灯,幽幽的淡紫色,轻轻地打在台上。

盛凌希整个人身边都是黑暗的,唯有她一个人坐在光里有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她不自觉抬头看着那些飞尘,张开手臂直接仰躺在舞台上。

好安静啊……

安静得好像这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她轻轻闭上眼,淡白的光线也似将她的睫毛落了一层淡淡光边,像受惊的蝴蝶一样在轻微地细颤。

眼角却突然滑下一滴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的步调很轻,却从容沉稳,盛凌希在响起的刹那便条件反射地睁眼,一瞬出声,“站在那里不要动。”

林西宴就真的一瞬停步。

皮鞋踏过地面也荡开一声渺荡空阔的微响。

她清清静静的声线在偌大空旷场厅也显得清晰而空灵,“林西宴……我知道是你。”

盛凌希没有起身,还在静静望着头顶的光,喉咙轻轻动了下像吞咽隐忍下什么才又开口,“如果你是来安慰我的……就不必了。”

林西宴立在远处静静注视着她,整个场厅和舞台都似将她缩成一个小小的孤寂的点。

盛凌希:“可如果……你是来骂我、指责我、或者批评我的……那就站在那儿说吧,我听着。”

空气蔓延开静默。

远处许久都不曾再有丝毫声音响起。

良久,却是脚步声再次响起来,一下、一下……逐渐临近。

是林西宴在缓缓走向她。

盛凌希就随着他渐行渐近的脚步渐渐掐紧掌心。直到好像听见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然后颇无奈般叹息了口气。

他轻轻握起她一只手将她紧握的指尖缓慢而耐心地一点一点掰开,就拿什么温热的东西往她手上涂抹。

盛凌希错愕,偏头去看。

逆着光她只能看见他宽薄平坦的肩背,就这么不顾身上的西装随意坐在她身旁、坐在舞台上,手中是一小瓶橄榄油,正浸润了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她手上的油彩。

皮肤沾染了油彩是要橄榄油才能抹去的。

盛凌希心中某种莫名的委屈的感触就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的酸意像无数支利箭将她的心肺和鼻尖眼眶都击穿,蓦地坐起来就本能扑到他怀里就泣不成声。

林西宴背脊僵住。

她额头靠在他肩部锁骨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揪住他西装袖子两边,起初哭声还小,像咬牙强忍着,渐渐止也止不住的抽噎一下一下从胸膛里噎出来。

慢慢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拼命哭,放声哭。

眼泪浸得他左胸口的西装和衬衫都湿润了一片,湿黏黏的贴在身上格外不好受。

他心上也不好受,双手僵在她肩膀两侧犹豫了几秒还是僵硬拥在了她的背上,拥紧。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可是。

可是……

“林西宴……”盛凌希哭得声调都破碎,在他怀里抽泣着叫他的名字,“林西宴……”

“我在。”林西宴鼻尖也酸涩,低声应。

“我输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抬起一双哭得红肿可怜的眼,嚅嚅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输。”林西宴就着舞台幽弱的灯光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底也红了一片,指尖轻拭去她一滴泪,“我知道你没有输。”

“可是……可是……”她的眼泪却越掉越多,抽噎着,顷刻间将他的指尖都浸得湿透,轻褪上他一截西装的袖口。

他西装袖子下却是一抹鲜艳的绿色,荧光绿手环在他的左腕沉默地亮着,她看了一眼就不禁微怔。

“抱歉,刚才那个,坏了。我调了半天,调不出来。”林西宴眼眶发红,眸色却深,“就出去换了一个新的。”

盛凌希一瞬哭得更凶,怔怔地扣住他腕上的手环泣不成声。

林西宴轻拍她的背。

过会儿,有前来关门的保安来了,看到他们不禁怔住。

林西宴浅言先安顿好保安,轻手拭净她的眼泪。

整个场厅唯有一抹浅淡的光柱将他们笼罩,安静的。林西宴最后将一则微信消息展现在她面前。

消息来源于霍启深,不算是安慰。只是今天在场的一些嘉宾但凡稍有了解L.K近来一些内部状况的,稍一琢磨便知是怎么回事。

林西宴轻声对她说:“从秀整体的视觉效果来说,Sissi是赢了。”

盛凌希望着屏幕上的消息又怔怔落下泪。

霍启深:

「告诉她。」

「她是这场秀真正的胜者。」-

林西宴没有直接带盛凌希回家,大抵是为了带她散心,车最后居然是在七里街停下。

在街边下车时,盛凌希还有些怔忡。

他手腕上方才的手环此刻已经被带在了她的手上,藏在羽绒服宽大的袖口下,被她小心翼翼地轻按在手中呵护着。

她不禁抬头,问他,“怎么来了这里?”

“来看看。”林西宴只淡哂,一手虚揽住她的背带她往里走。

令他失策的是,深冬季,一向热闹非凡的七里街夜市也寥落。一道过去只有寥寥几家小摊窗口开着,周遭行人更是零星。

两人并肩在萧瑟街头静静走着,林西宴看着眼前的景象似有些错愕,盛凌希看出来了就顶着一双还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睛调笑,“冬天……夜市是不怎么开的。”

林西宴负气抿唇,歉意地望了她一眼便带她往外走。

“诶……等等。”盛凌希却拉住他。

她吸吸鼻子,鼻尖和眼睛还红红的,像枚半熟不熟的樱桃,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让林西宴没想到的是,七里街竟还是有地下的。是一片和夜市一般小吃、小店云集的地下商场。

顺着阶梯一道刚下去便闻到一阵浓郁的人间烟火味。铁板爆炒声、叫卖声不绝于耳,音乐混音交错,暖气的热浪熏面而来。

十点多,这里的一切却仿佛正热闹,天顶的刺亮的灯光将这里映得恍若白昼。

林西宴和上次一般,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跟随着她随走随看。

唯有不同的是,上次她一道笑笑闹闹,全程做导拽着他一路左看右看介绍个不停。这一次却全程安静,就默默地在他身旁随着大流。

林西宴知道她心情还低落,也不多说什么,就在漫步间悄无声息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温热,轻轻一握就仿佛能将她整个手掌都包裹。

盛凌希就在那刹那不禁微讶住了,错愕抬头。

就见他却分毫若无其事的样子,侧颜清冷目视前方。那稍暖的温差却像是他从身体里能源源不断输送她的什么无形的能量。莫名的盛凌希鼻尖微酸竟有些贪恋这抹细微的温暖……微微紧了紧没有放。

感受到她细微加重的力度,林西宴不觉将手收得更紧。

路过大齐家烤串时,林西宴停步,“要不要来几串?”

她抬头。室内亮白的灯光下她鼻尖与眼眶的微红已经褪了大半,脸颊却被暖气熏得粉热,最终还是摇摇头,“太晚了……不想吃太油腻的了。”

不远处正有一个很特别的小摊,很多人聚集在摊前,人群里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惊奇的喝彩声,样子热闹非凡。

盛凌希被喝彩声吸引不禁望过去一眼,微微一顿。

那小摊上摆放着的林林总总都是魔方,红红绿绿蓝蓝白白,色块鲜明,最左侧是一个用魔方组成的二维码,旁边支起的立牌写着“帝都‘玩转’魔方社”。

一旁的桌上还有一个所谓的奖品台,上面摆放着一些小奖品。似乎是在举行着什么现场比赛。赢了的就能拿奖。最高的奖项是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

林西宴的目光顺着盛凌希的视线遥遥望过去,最终落在那条项链上低声问:“想要?”

盛凌希闻声微怔收回目光,摇摇头。

她看得其实是那件二等奖的笔记本,纯棕色,牛皮外封,居然和当初那个戚行川为她写的职业规划的本子一模一样。

后来过了很久之后,盛凌希才查过原来那个本子外表虽平平无奇,却是Montblanc家的限量款。她自那之后再没看过一模一样的。

先前那个本子……也在那件事后被她不甚遗失了。

蓦然在这儿看见,总不禁有些失神。

还不带她继续向前走,林西宴却忽然迈开脚步朝那儿而去。“诶……”盛凌希错愕了一下也不禁跟上前。

刚走近人群,立时有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热络招待,递来一张传单,“诶?帅哥美女,了解了解魔方社么?益智动脑,能练就我们的眼力、耐力、手指灵活性和协调能力,还能提高记忆力和反应速度。有成年班和少年班,现在入社还能有折扣。”

林西宴伸手接过扫了眼。盛凌希不禁一笑,“他如果来参加你们社,那你们社所有教练就都不用干了,他一个人能把你们所有教练都打哭。”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工作人员意外,“别是吹牛!”

林西宴一时也不禁微愕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颇深。而盛凌希只是平静与他对上一眼便底下视线。

林西宴很快对工作人员说:“我看你们那儿,有一个什么比赛?”

他指着放在最顶端的项链,“现在可以参加吗?”

工作人员更意外了,当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怔怔说:“能是能……但是……这比赛是我们内部组织的学员赛,其实是为了招生举办的,要入社才……”

“我可以入社,但,”林西宴很快说:“我只想要那个。”

他眸光诚恳,“可以现在比吗?”

盛凌希不禁怔忡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试图劝阻,林西宴却只微浅向她一哂反将她手掌一握悄无声息紧了两下让她安心。

工作人员很快跑回摊前像请示了领导,过会儿回来,称他要比可以也无需为了一个奖品特意交钱入社,但需他赢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员才算赢。

林西宴欣然接受,脱了外套挽上衬衫袖口摩拳擦掌做准备。

现场见突然来了个气宇轩昂的男人踢馆,一时兴致高涨聚集起了更多人。现场嘈嘈闹闹的,盛凌希就抱着他的大衣外套站在一众看热闹的人群外怔怔看着他。

林西宴无疑是很会玩儿魔方的,当年在潇山,他和沈延风两人经常比赛着玩。他们俩也曾被明御中学的一众人号称两位“明御魔方天才”。

只是……

现场裁判说完规则,比赛即将开始。

魔方比赛的规则很简单。无非是两个被拧成同样凌乱的魔方,谁先正位,谁胜;

都同样正位的,就用时少的胜;

在正式比赛上,还分有二阶、三阶、四阶……甚至异形魔方等。而这种民间的比赛用得基本都是最基础也最标准的三阶。两个被拧得同样乱、连色块位置都相同的魔方被放在计时器上,在口令下达的刹那才能上手。

口哨响起的刹那,林西宴与第一个比赛对手同时将面前的魔方飞快拿起来,全神贯注十指翻飞,面前计时器的毫秒飞快滚动。

大概过了半分钟,第一个被复位完成的魔方放回在计时器上。

同时计时器“叮”地一响。

胜负已分。

林西宴胜。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声惊叹称奇声。败了的那个人不禁懊恼地泄了声气。

盛凌希心尖无名一跳,默不作声扣住了自己手腕的手环。

然后,第二个人;

毋庸置疑,林西宴胜;

这一局他用时更是缩短至了半分钟内,周围的群众更是惊异赞叹。

接着,第三个;

林西宴胜;

第四个;

林西宴胜;

第五个……

欢呼声越来越大,盛凌希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瞬不瞬看着他将眼前的一幕似乎跟久远前的一幕相重合。

他指尖冷白,熟稔翻飞,六色魔方在他的掌中像是活起来……

……

盛凌希想起,她初一的一次公开课。明御中学每学期都有会两次大的思想公开课,会从初高中各班抽签挑选几名代表前去听课。她和肖嫣那次碰巧被同时抽中,结伴前往明御中学那个能坐下千人、异常明亮宽阔的阶梯大礼堂,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首排的他跟沈延风。

彼时他刚来到潇山不久,学校里有关他的来历身份也传得轰轰烈烈。

在后排初中部域坐下的时候,她俩身边还有旁班的同学不禁在八卦,“诶诶,听说那个就是L.K的太子爷林西宴啊?听说是住你们潇山,和你们是邻居,是吗?”

“昂……”肖嫣顾忌着她向来不愿意在她面前提林西宴这个人,就敷衍回了两声。

她就蛮不乐意撇嘴嘟囔,“有什么了不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总好像好多人很崇拜他、打听他、甚至暗恋他。

明明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跟他们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

那场公开课,非常的无聊。内容枯燥方式死板。

饶是一向好好学生的他和沈延风,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都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魔方偷偷在桌下玩。盛凌希坐在阶梯的上层远远看见的时候,错愕又惊讶,连忙召唤着身边的人去看。

她当时很想说,你们看你们看!他也会摸鱼,他也会偷懒,他和大家一样就是个普通人。

当时他正从沈延风手上接过被打乱的魔方刚要解,却忽然被台上的老师点到一排十八列,回答提问。

他微顿,确定被叫到的是自己的,便从容站起来。手中的魔方被悄无声息背在了身后,指尖却还在不断地还原着。

然后,老师问出一个问题,他就回答一个问题。

正确而精准。

手中的魔方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换,还原了一面、一面、又一面……在最后一个问题回答结束后,他手中的魔方也完整还原。六面体稳稳地握在他的手掌里仿佛有了灵魂。

整个阶梯教室全场都是震惊的哗然声,然后浮起一片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老师还以为他们是在感慨他答对了提问,还嗔怪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可大惊小怪?全场便爆开哄笑没有一个人主动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都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凌希完全呆住了,感觉被他捏在手里的不是魔方而是她的心脏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肖嫣便深长瞟她轻咳说:“咳……这林西宴……是有点厉害哈?”

她指尖悄无声息捏紧,还是嗤之以鼻,“有什么了不起!”

……

后来,盛凌希才明白,会玩魔方可能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可是他却是当之无愧的很厉害。

玩魔方是有口诀公式的。

背会那些公式、学会运用那些公式,不难。

可若想看一眼就飞快反应过来运用哪些公式、成熟地运用,敏捷于心,就是难上加难。

在英国那两年,有一次无聊,她买了一个魔方学过、也试过。

在第一次花了近两个小时复位出她人生中第一个魔方时,她开心,也惊喜。攥着魔方在屋子里喜气洋洋到转圈圈转瞬却忽然有点失落。

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也复位出了魔方。

没有人看见;

亦没有哗然跟夸赞。

……

眼前周围的一切像是都消失了,唯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分细节也都在放缓,飞快变换的动作与经久前的那个少年相重合。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孰幻孰真。

比赛已经顺利进入到最后一个人了。

周围的高呼与挤来看热闹的人已经连成一片。便连魔方社自己内部的成员都不禁瞠目惊叹。盛凌希遥遥看了眼最后一个被打乱的魔方色块不禁边呢喃起公式边看他动作。

“上顺,右顺,上逆,右逆,上……”

只见林西宴指尖飞快翻动,将选好的那一层顺着上、右,又逆着上、右……第一层完美归位。一字不差。

盛凌希一瞬不瞬,“上逆,前逆,上顺,前……”

第二层完美归位。

“前顺、右顺、上顺、右……”

第三层……

直到到最后一步,只需要最后三边逆时针交换一下便好。盛凌希原本一直微紧的一根心弦也微微松弛。他却在原本最后一拧的瞬间像顿了一下,而后毫不犹豫往回错拧了一层——

就那短暂的微妙,他错失了机会。对方的魔方已经复位完成放在了计时器上。

下一秒林西宴也将魔方复位完成放上计时器。前后不过相差1.22秒。

盛凌希一刹睁大眼。

心跳也刹那飞速快起来,她震讶看着他缓不过神。

那公式她都能知道,她都能记得。就差最后那临门的一步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见周围围观的群众一时也像意外怔住了,很快漫开一阵或遗憾或惋惜的感叹。林西宴也像遗憾般同方才每一位同他比过赛的成员握过手,而后只拿了那个属于二等奖的本子走到她面前。

“太久不练了,都生疏了。”将本子递给她,他低眸看着她神色像愧疚而遗憾,“你看,我也会输。”

盛凌希就定定看着他的脸一时像回不过神来,连本子都忘了接过,心尖像打翻了五味瓶莫名漫得又甜咸酸涩鼻尖发红。

林西宴就看着她飞快涨红的眼眶不禁微怔,很快面上的歉意更深,哑声说:“抱歉……没能帮你赢到你想要的礼物。”

“没……”盛凌希赶紧摇头,将本子从他手里接过了抱在怀中,澄澈的眼眸映着他的倒影,怔怔说:“刚刚好。”

第70章 动心

盛凌希这一晚许久没有睡着, 就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了很多很多。

思绪杂乱无章又毫无逻辑,仿佛一会儿跳到十几年前,一会儿又是此时此刻, 从潇山到明御到星河湾错综复杂毫无头绪。

她轻轻叹息, 侧蜷起身将整个人完全包裹,目光就落在书桌的本子上出神。

盛凌希承认,自己当初在潇山看见林西宴的第一眼,便和他异常的不对付。

那种不对付不是敌意,而像是一种不服气不甘愿,让她总不自觉地跟他争、跟他吵、跟他针锋相对。

肖嫣她们还曾奇怪地问过她, 为什么总是那么针对林西宴?明明, 他们在潇山的接触不多, 矛盾也算不深。可每每听到林西宴的名字、听到身边有人对林西宴的夸赞, 她就总是炸了毛般一瞬竖起,坚决反驳。

当时她说:“因为他讨厌!”

她真的……讨厌过林西宴么?

盛凌希自觉自己应当是讨厌过林西宴的。他这人……看似和她南辕北辙, 仿佛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两种人, 可是其实却拥有同样的底色。那便是——仿佛天生就是活在话题里的,令人想低调也低调不得。

他曾那么讨人厌, 总是表现得那么端端正正,又优秀,又完美。有他在,潇山的每一家的年节寒暄时都充满了“别人家的小孩”,让他们潇山的每一个小孩从小到大都做过一场以他为标准的永无法到达的噩梦。

他还曾挤下过她曾那么信任过的戚行川;

总是对她反讽戏谑;揭穿过她的恶作剧、害她被骂;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说喜欢她害她不得不长此以往地被迫戴上了写了他名字的标签。

可是,如果要她具体地说他身上究竟是哪一点讨人厌。她其实,却一点都说不出来。也不可否认, 他本身就是受得起那些赞誉的。他就是优秀本身。

盛凌希其实已经忘了自己对他那股向来不服输、不示弱、爱抬杠的劲儿都来源于哪里。只是自己有意识起,她与他的相处模式好像就已经定格成这个样子了。

可是……她好像从未发现, 也是第一次发现。

只有他……

好像真的只有他。

她从未不服输过戚行川。

也从未……否认过如霍靳琰、肖凛沈延风他们的优异。

似乎只有面对林西宴、只有听到林西宴的名字,她才会本能般竖起全部的刺,去针锋相对,去头破血流也要争个高低。

他说她玩物丧志没有梦想,她就努力学习;

他总是考第一名被写在学校红榜的打头的位置,那她也要在同样的位置上挂上自己的名字;

他玩魔方很厉害,那她也玩;他考上了国内商科最优秀的A大,那她也要在自己的领域做到厉害;

他说:“输赢我自负。”

那么她就说:“我不会让你输。”

本质是因为……她怕他会认为他会输,也不想让他认为她会有输的可能性。

所以放下豪言杜绝一切让他怜悯同情她的可能。不想被他看轻,不想向他示弱。

“……”黑夜里鼓噪的心跳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迷蒙的雾里将明未明。盛凌希蓦地坐起来捂着怦怦滚烫的胸膛,感觉自己像触到什么、从未碰触过却早已存在却被忽视的真相。

……

——“小七哥多好呀!我小七哥最好了!”

——“切!林西宴有什么了不起!”

——“听说了吗?林西宴家在给他选未婚妻啦!”

他喜欢她吗?

自己的生日成了名利场的交流所,他会难过吗?

自己的婚姻成了利益置换的交易品,他会有怨尤吗?

有人……问过他这些吗?

……

……

——“输赢我自负。”

——“林西宴,我不会输。”

——“这件事和你又什么关系?你为什么……”

——“你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

她可以输。

但是R.M不能输。

他也不能。

她也不会让他输。

——“林西宴,我输了,对不起……”

我不想输。

更不想……让你输。不想让你跟那些人低头。

——“你看,我也会输。”

……

…………

所以那些不甘示弱、那些针锋相对,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

——我不想被人说,我不如你。哪怕我确实不如你;

——于是我在不断地、努力拉近和你的距离。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对你的爱慕与崇拜,那会使我生出我从未意识过的我也有的嫉妒心。

——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时候,是站在平等的、光明正大的位置;

而不是你的光芒照在我身上,让别人看见我身上反射着的光尽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想自己是发光的,哪怕光芒不及你,我也希望,会有那么一刻,你在脆弱时喘息,我的光能够温暖到你。

——林西宴。

——我好像,喜欢你-

盛凌希昨夜睡得晚,第二天起来时也贪了晚,连上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大脑昏昏沉沉的,是哭猛后导致的头晕脑胀,盛凌希呆呆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洗漱干净下楼。

楼下餐厅只有张姨和负责做饭的孙阿姨在打扫。

看见她,两人笑,礼貌唤道:“大少夫人。”

张姨说:“大少吩咐了,说您最近忙,现在好不容易忙完了可以在家休息几天,放几天假,今天不必去上班了。”

“您要现在吃饭吗?早餐都给您准备好在保温箱了,您要是现在吃我就现在给您端来。”

盛凌希原本就打算今天请一天假的,点点头,揉着还昏沉的太阳穴在餐桌前坐下来。

孙阿姨前去端早餐。早餐端来前,张姨拿着一盒什么东西到她跟前,工工整整放在她面前桌上,“大少夫人,这是大少嘱咐我交给你的,说您醒了后给您看。”

盛凌希微怔问这是什么。

张姨浅笑摇头表示不知。

盛凌索性自己打开看。盒子是丝绒材质的礼盒,黛蓝色。盒子打开,里面静躺着的竟是一条水晶项链,漂亮纯透的玫瑰粉色,最基础的心跳样式,锁扣处雕刻着属于施华洛世奇的Logo。

是昨天在魔方社摊前看见的那条。

一模一样的同款。

盛凌希怔住了,怔怔地盯着那枚细微闪动如心跳的粉水晶似缓不过神。

张姨在她身后侧无声轻笑。

她的心跳也如那颗水晶在轻轻颤动着,渐渐在加快。那心却更像他的心,净透澄澈如水晶般纯粹。盛凌希怔怔看着良久不禁笑了下-

盛凌希这天下午相约肖嫣黎思斯等一众潇山小伙伴相聚小风荷,声称有要事相约。

昨日在联名秀场上所发生的一切,在姐妹团中已经传开了。一众小姐妹来时,还担心她情绪不佳别是做出什么类似出国、离婚一类再次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来。

盛凌希却全程表现得蛮不在意的模样,如常同她们说笑打闹丝毫看不出秀场失利的悲伤。一众小姐妹们见她想得开,也放心了。七个人嘻嘻哈哈很快又热闹成一团。

下午茶过半,肖嫣才终于想到问起盛凌希所说的“要事”,提醒,“诶,你不说你有重要的事和我们说吗,什么事啊?”

便见盛凌希的神色像微微犹豫起来,迟疑地看了她们一圈似踯躅该不该说,抿唇斟酌了会儿才勾手让她们靠近。

几个小姐妹纷纷正起神色凑上前来。

盛凌希:“我好像……喜欢上林西宴了。”

话音一落,几个人同时一定。

下一秒,众人共同不约而同地一齐翻了个白眼,“嘁!”接着继续说说笑笑各聊各的了。?

“不是……你们给句话啊!”盛凌希懵了,挥手打断她们私聊,“这事不重要吗?”

“拜托啊大姐。”肖嫣也无语,戳她一太阳穴,“林西宴是你老公,你喜欢他不正常吗?你不喜欢他才是不正常吧!等什么时候你不喜欢他加你出轨了,或者反过来他出轨了,这才叫‘要事’好吧?”

“……可是那可是林西宴啊,林西宴!”盛凌希心急,词穷到甚至上手比划,“我,喜欢林西宴!我喜欢上了林西宴!”

“林西宴怎么了?林西宴不也是人?林西宴不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肖嫣:“再说……”她一笑,心照不宣地跟几个小姐妹对视了一圈,几个小姐妹也立刻纷纷暧昧深长地笑起来。

肖嫣继续:“在咱们潇山,林西宴算是顶拿得出手的了,你喜欢他,又不亏。而且不止你喜欢,我们还挺喜欢呢!是吧是吧?”

几个小姐妹立刻戏谑笑闹。

“对对对……”

“我也挺喜欢,我记得希月还表白过他来着!”

姜希月一哽立刻反驳,“去死!我那还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被你坑了!”

“哈哈哈……”

“……”盛凌希彻底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索性负气抿住唇扭头向一侧不说了。

在盛凌希看来,她从未想过自己喜欢林西宴。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不该喜欢林西宴。

他就像是远山的冰雪,太优越,也太好看,她遥遥看着便知鞭长莫及更未想过沾染。这样的人,似乎也只适合远远地看着,不适合去喜欢。他们可以形婚、可以作为能携手共进的合作伙伴。那才是他们该有的安全距离。

盛凌希不是没见过身边有些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时的模样。

或全心倾注、或如痴如醉、或倾尽全部却付之东流,或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总之,动情时有多么幸福甜蜜,伤情时,那些甜蜜就仿佛是蜜糖的□□箭,受伤淋漓的样子让她这个旁观者看着都于心不忍。

她也不想这么喜欢一个人。

她只想好好爱自己,过平平静静的日子,设计自己的衣裳,独立立足于这个世界。或许她的能力大不到能大着脸说在这世界留下她的名字,可她总归想对得起自己无愧于心。

她也见过曾经在明御,那些女孩子暗恋他的样子。

她们写信、写情书。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只为遥遥看他一眼。做作地说笑打闹只为博取他微秒的注意力。在听说他订婚时更是伤心涟涟失去理智到过来找她示威。

喜欢一个足够优秀的人,或许并不亏。

可是喜欢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一定会很累。

更何况……

……

——“林西宴,你……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有。”

……

心尖忽然有点发涩,盛凌希轻轻蜷紧指尖,只觉这种像自我折磨似的喜欢一个人的感受果真真的不好受。

身边几个小姐妹已经互相戏谑对视了一圈调侃,“凌希,其实吧……我们早就觉得你应该是喜欢林西宴的来着。”

盛凌希不解抬头,错愕。

黎思斯一手托住下巴吟吟笑道:“当初吧,潇山好多人就觉得你和戚行川是一对,但是我们就感觉完全不是那回事。那你和戚行川……那就完全没火花啊!就好像邻家哥哥和妹妹,帮个忙也要说谢,递个纸也要说谢。你会和林西宴说谢谢吗?”

“再反观你和林西宴,见面就躲,躲不及就掐,要么就谁都不理谁。这样的……要么是十分讨厌要么是十分暗恋,可你扪心自问,你讨厌他吗?嘴上倒是没少讨厌。”

“还有哦,也不知道是谁平时一点人家的好都不让我们说,倒是把每个喜欢人家的女孩子记得清楚得很!尤其当时兴头最盛的那个叫陆什么……什么来着?”

“陆佳颖。”盛凌希下意识脱口而出。

“哦对对对!”黎思斯立刻兴奋一拍手,跟着周围几人意味深长笑起来。盛凌希也顿时有种被套入陷阱的既视感。

黎思斯:“所以吧,小凌希,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啊?虽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喜欢,可好歹你已经是她老婆了不是?喜欢自己老公不好吗?直接省了恋爱那流程一步到位!啧,先婚后爱!香!”

“……”盛凌希不咸不淡翻她一白眼,心说要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若他们距离远,也便算了。人总归对向往而遥不可及之物崇拜大于遗憾。

可偏偏,他们结了婚,同处一个屋檐,看得见也摸得见。

这种明明最近、却也最远才最折磨人。

一旁的姜希月刷着微博蓦地传出一声惊叹,“我去?!”

众人纷纷看过去,微怔,“怎么了?”

姜希月抬头看得却是盛凌希,一双眼错愕又惊讶,问:“凌希,昨天联名秀和你们R.M对打……Sissi的负责人,是许灵月是吗?”

盛凌希不明所以点点头。

她忙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眼神还是惊的,催促,“你快看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