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秋不禁又哀感,“啊……那小林总升调走之后, 我们岂不是要换新领导啦?还有哪个领导会比小林总更好啊?唉……”
“怕什么。”秦雅卉倒淡然,倒着茶水,“我们R.M又今时不同往日了,还怕被新领导压着么?管他换谁现在估计不管谁来估计都得反过来先问问我们R.M的意见。”
她说着向盛凌希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地默契一笑。
R.M如今在L.K的地位的确今非昔比了。
盛凌希大火,带着整个R.M风格统一革新大变样,身为如今L.K旗下最热门、讨论度最高的女装品牌,R.M在集团里的地位都简直要横着走。
以前连能否参加个时装周都要看着品牌部的脸色,现在四大时装周都成了常客;
以前接个新二线明星都要畏首畏尾,现在顶流都要趋之若鹜排着队预约。
两年前林西宴为R.M签的对赌协议,R.M无疑是赢了,且赢得大获全胜。Sissi品牌的市场地位由在,只是R.M更胜一层。这才是赢的真正意义。无人再质疑R.M,就如同无人再质疑如今的盛凌希和林西宴。
盛凌希手托腮无端想起当初和他结婚时,和他的约定。那时候,他处境尴尬、她身负巨债、R.M位处边缘……怎么看怎么是道负分题。
一晃眼,他们两个也结婚两年了。
梦一样-
林落凡和林西寒这天晚上说什么都要到星河湾来,据说是大学艺术节的毕业汇演要到了,他们两人合伙报名了姐弟俩四手联弹,可是说什么都练不好,只能祈求林西宴能够辅导一下他们。
结婚时,霍靳琰曾赠过过他们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当做他们的新婚礼物。如今那架钢琴就摆放在星河湾客厅的暗角,还挺有梦幻的点缀感。
钢琴的音色也不错,空灵清脆悠扬婉转。若非是弹得让人压根听不出曲调,盛凌希简直想联系霍靳琰一定要给卖家一个五星好评。
“……”
抱臂站在远处欣赏着落凡与西寒的优美魔音,盛凌希眉心都几乎打成了一个结,“你真的确定……他俩是你亲弟弟亲妹妹吗?我记得你以前钢琴弹得挺好的呀,这差别也太……”
“以前确定。”林西宴站在她的身边,神色寡淡,“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
一曲弹完,林落凡十分开心地起身走向他们,神色小心翼翼地紧张期待,“怎么样怎么样?哥,嫂子,我们弹得还行吗?你们觉得我们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有。”林西宴淡淡开口,嗓音漠然,“别弹。”
落凡西寒:“……”
林落凡却不肯,嚷着让林西宴快点演示一遍好好辅导辅导他们,他们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没法再撤回,反正要是真丢人丢的也是他林家的脸。
林西宴无奈,被缠得紧了只好看向盛凌希。恰巧盛凌希也正想听他弹钢琴,抿唇亮着眼同他点点头。
其实盛凌希的心中是隐隐有些担忧的。
霍靳琰的这架钢琴,表面说是新婚礼物,实则她明白,是为了复建。
林西宴先前手臂受了伤,为复位打了钢钉。年初痊愈后虽吃饭写字等日常活动都无异常人,可更精细的便不知能否做到了,加之他最近太忙,这钢琴一时半会儿还没用上。
见她想听,林西宴原本有些不耐的淡漠神情不禁柔和,从容挽了袖口走到钢琴前坐下了,指尖静静搭在琴键上。
盛凌希的心一瞬也无声微提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钢琴顶端有一盏壁灯,淡白色,映得他冷白指尖也像发了光。
……
盛凌希记得,她十几岁时听过林西宴弹琴的。
那时他的课外课抓得很紧张,他偶尔就会在琴房,独自一人对着钢琴练着曲子。她在偶尔路过时看过他清冷侧颜。
有一次,她为了戚行川,还曾主动到琴房找他质问。
她还有印象,他当时弹得是首《克罗地亚狂想曲》,节奏激烈明快。在她说出戚行川名字的刹那唇角绷成一条紧紧的线。
静默片刻,林西宴的手指突然动了,正是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盛凌希的心脏瞬间漏了一跳,心尖莫名化开种无由来的惊讶与小惊喜。
如水旋律顺滑流出来,铮铮铿铿似水流云,仿佛是从他的指尖倾斜而下的,听得林落凡和林西寒一时都不觉又讶又喜地笑起来。盛凌希也渐渐放下心,看来,他的手臂是真的痊愈了。
林西宴的指尖很好看,白,也修长。他从来喜欢洁净一丝不苟,就连指甲都修剪得整齐漂亮,浅色甲背莹润如贝。
这么弹钢琴、或玩魔方等需要手指活动的时候,总有种令人挪不开眼的美感。
手控的天堂。
沉入听着看着,盛凌希渐渐觉得那些旋律仿佛不是他弹出来的,而是跟着他走的。是曲子跟着他指尖的弹动在跳跃。她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脑海里也突然闪过一个格外离谱的想法。
这手……要是弹在别的地方……
轰一下!盛凌希的脸忽然红了。她无声深吸了口气稍稍往落凡和西寒身后退了退掩饰脸红。
一曲弹完,林西宴起身。林落凡和林西寒的掌声一瞬也如雷鸣般鼓动,“好!哥!你好厉害啊!我以前知道你钢琴弹得好但怎么不记得你这么厉害啊!你也好多年没集中专业练琴了怎么还能这么丝滑。”
林西宴看的却是他们身后的盛凌希,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微微一挑眉。
林落凡和林西寒就随他的目光回头望,看见她脸颊红红也不由疑惑,林落凡:“嫂子,你脸怎么红啦?”
“哦……”盛凌希眼神微闪,不看他们,更不敢看他,仓促捂了捂脸,“热,热的……”
“……热?”
“对。”她赶紧跑,“那什么……落凡西寒,你们接着练啊!我回去换身薄衣服,这天太热了真的是……”仓促溜上楼。
林西宴目光落在她飞快跑走的身影上,眸色渐浓。
“热吗?”林落凡狐疑了,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室内测温仪,以及别墅内几乎二十四小时全年恒温的中央空调,疑惑看着林西寒用手扇了扇风,“你热吗?”
“我也有点热。”林西宴这时却突然说。
林落凡:?
他唇边有了点深意的笑意,很浅,淡淡嘱咐了他们两人一句继续练好好练不要停便跟着闲庭信步上了楼。
林落凡更自我怀疑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针织衫皱眉,“我跟他们过的不是一季节吗??”
……
林西宴在三楼卧室的门口截到盛凌希。
臂弯突然被一股力道用力扣住,盛凌希人还没等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跟随着这股力道仓促一旋后背蓦地靠在墙上。
在她背脊即将靠在墙上的刹那,一只手掌还先一步抵住她的后背垫了一下,铺天盖地的冷木香袭来,面前笼罩下一道阴影,她已经被他整个人堵在卧室门口。
“想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呢?”近在咫尺的距离低头睨着她,林西宴的嗓音听来沉磁,还隐约含着戏谑浅笑,“脸红成这样。”
他用指节去碰她绯红的脸颊。
盛凌希抿抿唇瞪他,低眸一看见他游曳在她脸上的指尖脸不禁更红了,不由伸手将他的手打开低咳道:“谁、谁不可描述了!我真就是热的……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声音也有点被烫灼过似的哑,说完推开他就想走。
却被他一把拉回来,“是么?”
他仍旧将他堵在墙上,居高临下,这种近距离的身高差令盛凌希此刻的所有感官几乎都是他,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喉结,耳边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走廊壁灯昏暗,空气极静,连过堂风的流动都仿佛暧.昧起来。
他指尖轻碰在她的唇上。
她涂了浅色唇彩,淡淡的粉,像颗饱满的小草莓,还微微闪着珠光。
他冷白指尖极轻落在上面有种色泽鲜明的反差感。
盛凌希的胸膛无声鼓动,低眸看着他的指尖心跳在无声加快。
他几不可查轻笑,另一只手却在她不注意间悄无声息往下探,在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唇上的指尖时已经悄然探过衣裙。然后某一瞬——盛凌希的浑身骤然一绷!眼眸也不可思议般放大,下意识抬头瞪他,“你——”
林西宴原本轻碰她唇的手掌蓦地滑到她的后脑,往回一收,毫不犹豫低头吻上去。质问声刹那被吻吞没。他吻得很凶,舌尖开齿关狠狠扫荡,唇重重碾过她的唇。指尖却轻柔得像抚摸过一片柔软的云。
盛凌希身子一瞬发软,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往下滑。
他手臂收得很紧,死死揽锢着她将她抵在墙和身体之间不让她滑下去,吻势汹涌,指上却耐心,真像在游刃弹一首熟悉的钢琴曲。
盛凌希的身体越抖越剧烈,眼尾渐渐红了,轻“唔”着在他怀里胡乱地扯拽轻推他。
片倾他微分开,唇上唇彩已被他吻尝殆尽,唇片都被他碾得发白。他呼吸微喘,细微银丝在唇角间拉开,黑眸却有种异样的亮,静静地锁着她的眼轻笑,“我这首曲子弹得怎么样?”
盛凌希眼尾湿红,表情却愤愤,重重捏着他的肩膀忿道:“流氓!”
“我流氓?”他便笑,“你当初在医院、飞机上时是怎么撩我的?”
盛凌希一瞬咬牙闭了下眼几乎要被她气笑,紧接着索性不甘示弱地抬头瞪住他,一手扯过他胸前的领带往自己身前一拽。
她将领带一圈一圈地绕在手上,低头瞟了眼领带又瞟他,眸中忽闪出种耐人寻味的笑意。
林西宴随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又看她,很快也像了然什么般无奈弯弯唇角,主动一扯将领带扯下来双手递到她面前,“说好的,给你玩。给你。”
黑色领带一圈圈绕在他手腕上,映得他腕肤更加冷白。领带尾端被他的指尖浸得微湿。
他们身旁就是屋门,盛凌希将一个蝴蝶结在他腕间打好,然后蓦地狡黠一笑上前拥吻住他。她手上悄无声息扣在门把上“咔哒”一响。两人随着惯性直接进到门里。房门关上,夜晚宁静,夜也很长。
第107章 夜话
这个晚上, 天穹如墨,夜温凉如水,盛凌希靠在林西宴怀里无意间聊起了一些久远的旧事。
起因是两人彻底“玩闹”过后, 林西宴起身时, 不小心卷着被角碰掉了床头的一本棕色笔记本。让原本还在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的盛凌希当即支棱起身, 立刻捡起来, 捧在怀里仔细地拂去尘埃视如珍宝。
林西宴看见, 便问:“当初, 那个魔方比赛, 你其实真正想要的不是那条项链, 而是这个本子, 是不是?”
那个本子正是两年前林西宴在魔方比赛中为盛凌希用第二名赢来的那一个。Montblanc品牌,棕色牛皮封, 市场上早已断货的限量款。
当初,他本以为她想要的是那条施华洛世奇项链。
可是后来时间久了,他才发现相比那条项链,她对这个本子的珍视似乎更多一些,不由得忽然对当时她那抹期盼的眼神产生了疑惑。
盛凌希点了头。林西宴不禁问:“为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 ”盛凌希却扬着本子朝他笑起来, 灵巧笑意里还有点对他此刻望得一干二净的埋怨, 道:“以前……你给我写过一个天赋爱好规划图, 是匿名塞到我柜子里的,而我误以为……写它的人是戚行川。”
林西宴沉默,静静地敛下睫。
当然记得。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熬夜挑灯, 查着所有和美术、化妆穿搭等相关的从业建议为她抄写着一本规划本。因为怕她看不懂,还特意将每一字每一处细节都写得极为详细。第二天还因为熬夜没精神被林墨笙不悦骂了一顿。
结果……
盛凌希的手臂环在他的脖颈上, 用指尖点了点他忽然沉下来像有些低落的脸颊,笑问:“你难道不记得,当初你就是用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本子给我写的?”只可惜,当年在中央圣马丁抄袭风波后,她因为仓促搬家回国,就连那个本子也不小心弄丢了。
林西宴这才黑眸微闪用种意味难明的眼神看她,说:“我确实不记得。”
盛凌希就怪异挑眉。
林西宴:“同样的和类似的本子,当时我们家有一整箱,所以……”
“……”盛凌希这才不禁翻出一个大白眼。Montblanc的笔记本便宜的几百贵的成千甚至上万。她之前查过,就这本棕色的限量款一本就要六百块。六百块!他却说他们家有一箱!!
这是在炫富呢是吧?!
话题就这么挑开来,盛凌希指尖轻轻翻动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又刻意挑眉问:“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我写那个笔记本?”
林西宴又细微抿了唇角不讲话。
被她缠着逼问得急了,他才终于像不悦也难以启齿的神态张了口,低低说:“那还不是要怪你。”
“啊哈?”盛凌希不明白了。
轻瞥她一眼,林西宴指尖轻蜷难以启齿地说起了一件往事。
……
其实盛凌希一直不知道的是,他高一、她初一那年明御中学的学生会主席评选,她因为他的弃权去为她的小七哥找他质问的时候,林西宴已经在琴房练好了当天的课程任务准备要走了。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遥遥看见她气势汹汹的过来。顿了下,才又默不作声回到钢琴前坐下来,指尖松了又握掀开琴盖当做视而未见般继续弹曲子。
他心神动荡,无法弹奏安静的曲子,索性就弹起了那首节奏明快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在她走进门说话时,他指尖不由自主错了一个音。
而结果也不出他所料,她果真是为了戚行川而来。
他当即就觉得,他应该想办法引导她找些事做。
也免得每天像只小蜜蜂一样只围绕着戚行川一人不停转。
……
“哦!”盛凌希当即恍然大悟,一把从他怀中支棱起来一手指住他,不可思议,“所以你当时——完全是故意的!故意说什么‘你每天围绕着他浪不浪费时间’、‘你有喜欢做的事吗’什么的!你只是想把我从戚行川身边支开?!”
“啊哈哈哈哈哈哈!”她一瞬笑得前仰后合。林西宴的表情却更沉更冷了,耳尖也透出羞恼的红色,一抿唇就要走开。
“诶诶诶……”盛凌希赶紧把他拉回来轻哄。
她亲昵坐在他的身上,伸手去捏他的脸,像捏一个属于她的不高兴的橡皮泥娃娃,哄声却像在哄小孩,“别不高兴呀!我只是挺开心的,只是没想到……你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在喜欢我了。开心到忍不住笑!嘿嘿。”
林西宴半晌容色稍霁,但不多,“你还说我,你呢?”他绷了绷唇说:“你一直以为那个本子是戚行川写的,那你当时那么想要那个本子……”
脸色再次阴下来。盛凌希在他又滞气到起身要走的刹那率先俯身轻轻靠在他的身上,像个抱树的树袋熊抱住他。
“我只是,很遗憾,那个本子被我遗失了。”
与其说是因为人,不如说,她怀念的是一种缥缈的感觉。
是当时突然寻找到自己热爱之处的喜悦,也是一种……像被一盏无形的明灯引导似的希冀。
在她后来失意、迷茫、难过的时候。
那个本子仿佛就成了明灯本身,不断不断提醒她勿要沉沦,提醒她她的热爱所在与前路,也让她知道曾有一个人,在她最顽劣不堪时也与她最诚挚的信任、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有自己的长处、在自己的领域、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人。
那是她的初心。
轻俯在他的怀里静默片晌,盛凌希无端想到什么唇边的笑意渐渐弱下来,指尖依依不舍般捏住他一截衣角。
如果当初,她知道这个本子是他所为她书写的。
那或许她们之间,也不会再走这些弯路了。
“你当时,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这是你写的?”她不禁又坐起来问道。
他不答。
她嗔责撇嘴,“那你都不说……又怎么能怪我把它误以为是戚行川写的了?这和学渣某一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却故意不把考卷写名字,然后被老师误以为是学霸的试卷有什么区别?又怎么能怪老师看错呢?”
他不禁都被她这比喻逗笑了,促狭着表情去轻勾她的鼻尖,“当初一直考第一的,是我,所以不会有人的试卷会被误认为是我的。”
盛凌希一滞,伸手去拍他的胸膛,“不要转移话题!快说!”
她虽是“打”,力道却软绵绵的,林西宴便敏锐地抓住她的手一把翻身将她按在床上,又是好一阵笑闹。
咯咯闹了会儿,两人又相拥并躺着安静下来,盛凌希便继续方才的话题继续问道。
滞涩了好一会儿,林西宴才低低吐出两个字,“……不敢。”
……
那个时候,她似乎天天缠着戚行川,也许多许多人说她喜欢戚行川。
她因为戚行川而对他生厌;
她为了戚行川敢于到他面前发火质问。
他既怕她不知道那是他写的,又怕她会知道了那是他写的;
怕她嗤之以鼻,怕她觉得讨厌,更怕她知道后会直接看都不看就丢出去。
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与自卑和胆怯并存。
……
盛凌希的心尖无端忽然有点难言的酸涩滋味,又问:“那你知道,我一直都以为它是戚行川写的吗?”
“一开始,不知道。”林西宴低声说:“后来……慢慢的,也能感觉到了。”
盛凌希嗔怪,“那你知道时为什么又不说?”
他又不说话了。
暖黄灯光笼罩着他英俊沉默的侧脸。
又静默了好一会儿,盛凌希不自觉拢了拢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头,声轻的像一片云,“会伤心吧?”
“什么?”像有什么东西一瞬轻拨了他心尖的弦。
“那些……知道我以为那些是别人为我做的时候。”她不自觉又拢了拢怀里那个笔记本,不知他会不会伤心但她的心此刻却仿佛被伤到了,嚅声说:“会伤心的吧?”
林西宴的手臂被她轻拢着手在被窝里和她十指相扣,不自觉地收紧了就,低声说:“忘记了。”
只是那个时候,觉得好像本该如此。
她“本该”认为那是戚行川写的;“本该”想不到他的;她“本该”不属于他的。
他甘之如饴,也就不记得有没有伤心了。
盛凌希轻吸吸鼻子不自觉又靠近他一些,将右手轻轻贴在了他的左胸口。
他胸膛温热,便显得她的手掌有些凉,但掌心却是温暖柔软的,掌心下烙印着他沉稳笃定的心跳。
林西宴的心脏仿佛也随着她着一举柔软下来,不禁问道:“这是做什么?”
“给你揉揉。”盛凌希说。
像有烟花绽放在林西宴的心口。
她却撑起身,更加俯下身去轻轻吻住了他的心口。隔着睡衣他身上的冷木香味清冽如旧,让她不自觉的想相拥更多。
林西宴深吸了口气,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片晌,她分开,近在咫尺静静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轻声说:“以后,不会让它伤了。”
手掌又一次熨帖在他的心口,她字句清晰,仿若承诺,“因为这里面是我。而它是我的。”
第108章 怀孕
又过了一段日子, 林西宴调升通知果然下来了,董事会投票一致决定擢升林西宴由原大中华区CMO为亚太区CMO之位。
L.K集团上下一片恭喜声,R.M内更是一片喜气洋洋, 连盛凌希每日上班时都能收到一路的“恭喜”。
盛凌希也由R.M品牌的总监兼升为整个设计部的Leader之一了。
除却R.M内, 她还要兼管Sissi、Sonder、魔塔……等旗下几个大小女装品牌的设计部, 可以说更加忙上了一层。
而林西宴升职后, 便几乎不仅是忙这么简单。亚太地区可监管的市场面积增大。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澳大利亚……等国家飞上几遭, 几乎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天上和异国渡过的。
盛凌希心疼他太过辛苦, 可莫名的却又很享受于如今这种忙碌的感觉。如果梦想有形状, 那它化为实物应该便是她手中的笔、她笔下的设计图。那种自我价值在自己手中一点点被实现的感觉真的很妙。
林西宴的新亚太区CMO之位稳定后, 便不用总做空中飞人了。
刚上任时, 亚太区整体的市场对他到底还有些质疑与保留。但他能力众目所望,又有身份的底气, 倒很快就令那些人很快服众。
这年他二十九岁了。
而立在即。于少年,不算年轻,于青年,方才启程。但已经跑在了许多人的前端,是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
盛凌希二十七岁, 明明也算是该成熟稳重的年纪了, 可私底下却还是没头没脑自在逍遥的。
她还不禁感慨, “唉……十七岁的时候, 总觉得二十七岁很遥远。”
“那时候也总觉得,二十七岁的我一定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事业有成,成熟稳重,一定已经是个在服装设计领域上非常大杀四方的新时代女强人!”
“可是真到了二十七之后,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没什么变化呢?加班好烦……赚钱好累。我还是只喜欢吃饭喜欢睡觉喜欢玩。”
林西宴便轻哂,眼神轻含调侃, 谑声问:“还喜欢什么?”
“还喜欢林西宴呀!”她就狡黠笑,眸光亮盈盈的,双手勾缠住他的脖子蓄意挑弄,“最喜欢的就是林西宴了!是吧?”
林西宴一瞬心尖柔软低头像要去吻她,却在唇即将落在她唇片上的刹那轻滑到她的耳侧刻意说:“那是你的二十七岁。”
盛凌希已经闭上眼在等待他的吻了,立时一顿疑惑睁眼。
他故意促狭调侃,“我的二十七岁……确实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
盛凌希一滞当然听得出他这是在变相调侃她,立刻扑上前去打他。两人笑笑闹闹,又是一阵旖.旎温存。林西宴这一次真的趁机抓住她的手将她牢锢在怀中肆意亲吻。
林西宴其实没说的是,相比于十七岁,他更喜欢的是自己的二十七岁。
因为他的二十七岁……有她。
只是如果可以,他很希望她能够永远十七岁。
永远恣意永远热烈,永远保持年少纯粹的初心-
盛凌希这天上班时就一直觉得有些不舒服。
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顶得她头都晕晕的恨不得将昨晚的夜宵都呕出来。直到开会上台讲话,一句话没说完就真的干呕出声,再顾不得什么奔下台去就奔向卫生间狂吐。
新季提案会临时暂停,施小秋秦雅卉她们立刻跑进卫生间一探究竟,看她吐得这么难受的样子不禁狐疑,“总监……你该不会是……有了吧?你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哇?”
盛凌希正埋头洗脸的手一下停了,忽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盛凌希的例假一向不太准确,月初推月中,月中推月末……加之她一忙起来就拼命三娘的加班熬夜,更加没法掌握准确规律。
但是上个月初因为林西宴出了一周的差,回来后小别胜新婚,两人那什么的频率确实频繁了些。可他们一向分外注意这个,只有一次出来时才发现措施破裂,但因为量少又在安全期,所以也就没有再进行更多的紧急防护。
不会……这么……巧吧?!
……
盛凌希当天下午就紧急请了假去往医院。
会后托施小秋帮忙替她买了验孕外卖,但许是时间太短,验孕棒上倒始终只显出一条杠来。
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去医院确认较好,眼下新季时装周在即,这突来的意外无法不令她心麻意乱。
到医院,挂号、排队、抽血……一切完成时已经临近公立医院的下班点。抽血化验结果至少要两个小时,看来,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出结果了。
盛凌希坐在医院长廊外的椅子上发呆,不多时忽听到走廊尽头处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沉稳如旧,却走得很急。印象里他这个人似乎甚少有这么急迫如焚的时候。
她偏头,就见林西宴出现在楼梯口。身子颀长,脸色却急迫,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盛凌希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他,很快莫名的鼻尖一酸竟无端想哭,一张手向他求抱抱。
林西宴直接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西宴许久不曾讲过话。
盛凌希从旁轻瞄他的侧脸,不禁问:“……生气了?”
“不是。”他只摇头,一手与她十指相扣,指尖无意识地拢紧无法言说陈杂滋味。
他是在下了视频会后才听说了新季提案会上的事的,具体的情况施小秋和秦雅卉他们虽没细说,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上个月那一次,就连忙放下了手上所有的事情赶过来。
她最近有多忙,行程有多紧张,他都知道。
这一季的新季时装周提案非比寻常,是R.M在纽约、伦敦、巴黎、米兰四大时装周的联合秀展。她为了这一季也几乎整整灌进了大半年的心血。若最终真是为了这个意外耽搁,他难辞其咎。
“这次的事……说来怪我。”林西宴半晌出声,声线涩哑,“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盛凌希便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还有些焦虑无措,可这会儿在他身边反而放松下来了,一手抱住他的一直胳膊亲昵说:“这也不怪你,本来就是个意外嘛……你也不想的。”
林西宴与她相扣的指尖微微更拢了些,片晌道:“如果真的有……”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而言似乎格外艰难的,尾音发滞,“你打算留下它,还是……”
这回反而换作是她意外了,从副驾驶直起身愣愣看他,“现在还不确定它还有没有,你就在想打掉它的事啦?”
“打掉”两个字,仿佛也是抽在林西宴的心上将他击穿,他一时唇线抿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西宴当然知道打胎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伤害有多大,相比十月怀胎,他一时竟分不清两者的伤害究竟孰轻孰重。
但他更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的目标是在哪儿,而如今她尚在走向目标的路上更绝非是考虑这些事的最好时候。
女孩子在职场上、在这世界的立足本就是举步维艰的。
且最近他们的工作也都太忙了,生活起居规律绝说不上健康。熬夜加班出差家常便饭,提神的咖啡和应酬的酒局也几乎被当成水一般,如若这个孩子真的这时到来,绝非是最好的时候。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它来的好时机。
盛凌希当然明白他多虑的是什么,也觉有些心酸和无奈,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故意道:“哎呦,我可怜的宝宝呦!如果你在的话……你可真是好可怜呀,你还没等出来你爸爸就想不要你喽~”
林西宴趁着红绿灯也不禁向她的小腹上轻扫了一眼,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心情复杂。
……
晚上在星河湾吃过饭,盛凌希捧着热奶茶独自一人在小花园发呆。
早秋的夜晚月明星稀,晚风怡人,有夏末的小虫在草丛间细微轻叫。
林西宴将薄毯盖在她的身上,她回头。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默不作声到她身后。
她下意识笑起来一手勾住他的指尖让他在她面前的藤椅上坐下。林西宴长久看着她白皙却心事重重般的素颜,不禁问:“还在想这件事?”
盛凌希便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掌不由自主又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我只是在想……如果它真的在,我还没有考虑过该怎样做一个妈妈。”
林西宴闻言眉宇细微微动,说:“已经决定,要留下它了吗?”
她不摇头也不点头了,只是沉默良久,然后目光静静注视住他的眼睛说:“西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小炮仗、小狗宴?”
林西宴眉心顿跳了下神色露出一种难言的无奈和古怪,但还是耐心点了点头。
盛凌希和林西宴阴差阳错共养的那只小刺猬,在去年已经寿终正寝了。它去世的那一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盛凌希哭着给它放在了一个小木盒中将它埋在了一颗树下还特意为它织了好几个小帽子、小毛线团等。
盛凌希说:“其实我当时,想要的是只小猫。”
“可是阴差阳错的,套圈套中了那只小刺猬,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把它带了回去,后来和它在一起熟了,发现其实它还挺可爱的。”
“西宴,我是觉得,本来就没什么最好的时候对吗?如果它来了……那这对于它而言应该就是最好的时候,对我们而言也是种缘分,那我就顺其自然地让它来,也未必不好,对吗?”
林西宴轻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眼神陈杂地望了她片晌弯唇点点头,说:“好。”
“只要你认为好,那就好。”
盛凌希便也同他微微同他笑起来,不自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两人聊着聊着又不禁挑聊回了刚才的话。
——该怎样,做一个妈妈。
林西宴沉吟良久,“岳母……是什么样的?”
他从未见过她的妈妈,也从未听她提过。
只是,这一刻,突然聊起这个话题。他突然就很想很想知道,该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会生养出这样的一个她。
听他说起“岳母”这个词,她不知怎么总觉无端想笑,而后才仔细回忆了一下静声说:“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她太小了。
太多回忆也像被掩埋在时光里了。
只有着寥寥的几个画面与印象,是她对那些星星上的人的怀念与牵挂。
盛凌希:“只记得……她很漂亮。”
“这个看得出来。”林西宴静静看着她的脸,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唇边理所当然般笑起来。秋夜宁和静谧,他的笑意深沉也温暖。盛凌希对上他的笑容自然了然他的话中话也跟着不由嗔笑。
“也很温柔。”
“这个倒是看不出来了。”
她一滞,伸手去拍他。两人又打情骂俏般地说笑打闹了两下。盛凌希再一次陷入悠悠回忆里,“还有……她和别人不太一样。”
林西宴:“怎么说?”
“她是独臂。”
林西宴沉默,一时只目光静静停驻在她的脸上眼神疼惜心绪杂陈。
盛凌希的母亲凌蓝,是个独臂的芭蕾舞者。她父亲盛谢骐为了她不惜和家里人决裂,是当初整个潇山都知道的事。
但更多的便不知道了。
这些年,她不说,他便也不曾问过。
总有往事不愿回忆,总有伤疤不愿揭露。林西宴从来予她最沉默也最珍贵的尊重。
凌希第一次和林西宴说起有关凌蓝与盛谢骐的旧事。
……
盛凌希的母亲凌蓝是个独臂舞蹈家,盛凌希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母亲好像和别人不一样。每当她和母亲一起外出,就总会有人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她们,她也曾问过盛谢骐,“爸爸,为什么妈妈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呀?他们都说妈妈少了一个胳膊。”
“因为妈妈是天使呀。”盛谢骐便说:“天使的翅膀都是隐形的,所以妈妈的胳膊有一只是隐形的,所以和常人不一样啊。”
凌蓝的手臂,其实是在一场大地震中失去的。那场大地震不止让她失去了手臂,还令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但她却从未放弃过自己的芭蕾舞梦想仍旧坚韧地活着像株生命强劲的小草。
但当时她太小了,不能理解那么多,就真的相信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天使,问道:“可妈妈有一个翅膀不是隐形的呀。”
“傻凌希。没有翅膀的生活不方便,那天使王国当然要给妈妈留下一只翅膀啊,你只要记得,妈妈并没有因为隐形了一只翅膀就和常人不一样,好不好?如果没少了一只翅膀就对妈妈与别人不一样,妈妈会伤心的。我们不能让妈妈伤心,我们要爱妈妈,好不好?”
盛凌希的确很爱很爱她,也很爱他们。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后来她知道了真相,她仍旧很为凌蓝而骄傲。如果再返回去让她选,她应该……一定还是会选择他们做爸爸妈妈。哪怕他们陪伴她的时间,哪怕她现在几乎都快忘记了他们的模样。
……
“岳父……很好。”林西宴默默听着便不由地微笑起来,夜色静静,话语由衷。
很童趣,也很巧妙。
保护了一个孩童在对自己父母的小小崇拜与自尊心,也呵护她童年里那个脆弱也坚韧的城堡。
“是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的。”盛凌希不觉微笑。
“所以才能将你养的这么好?”他也不由挑眉跟着调侃。
她就也跟着扬扬眉故意笑起来,问:“我好吗?”
好,真的很好。他便在心里默默答。
好到他深藏迷恋,好到他几经奢望。或许在别人眼中心中,她并不好。可是他一直觉得她是最好、最好的。
“那你呢?”盛凌希又问:“惜珺阿姨和你……以前又是什么样的?”
林西宴便不禁再次沉默,半晌才像不知是失落还是自嘲般摇摇头。
在林西宴的印象里,小的时候,其实跟林惜珺的接触一直似乎不算多。
他记得,因为爷爷想把他培养成继承人,所以在他有意识起,自己仿佛就是被林老和宋厉成教导着。
只在一些很难得时刻,林惜珺会来照顾他、安慰他、关怀他。可是那些温柔关怀之余,却总让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疏离感,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她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的母亲不爱他的父亲,生下他是为了血脉延续,爱他关怀他是为了舐犊的义务。可更多的爱,她或许自顾都不暇,更不肖说给予他。
直到西寒出生后吧。
她爱许云轩,所以即便是他心脏不好她也能将西寒当做一个替身般为他倾注了全部的爱。或许也是她终于在为林西宴身上一遍遍试错后,明白了该怎样予人一个母亲的爱,所以拼了命的就在西寒的身上去弥补。
有的时候,他还蛮羡慕西寒的。
失意的时刻,落寞的时刻,他也会想,为什么心脏的不是他?为什么身为弟弟的不是他?
如果可以,他也想不做林西宴。不必事事优异,不必出类拔萃。哪怕得到她目光的一隅驻留。
盛凌希不禁沉默了,心尖酸涩,无言以对。
良久良久,却只能像安慰一个失落小孩般,倾身上前,紧紧抱住他。
……
第二天,化验结果出来,盛凌希才发现这居然是乌龙了!
她近来内分泌失调严重,加之工作压力大,一时神经性焦虑脾胃不和,这才导致生理性反胃。
拿着那个除了血压低、血糖低、少量维生素缺乏、疲劳过渡、略微贫血、颈椎劳损……等的化验单的时候,盛凌希还懵登地像恨不得在那检查单结果上穿出几个洞来。医生更是嗔怪地说着:“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啊!一个个的……就图着年轻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就可劲儿作着。等真作出事儿了,就知道后悔了!”
“还怀孕呢!就你这身体状况,没停经都已经是很不错了!快好好回去养养身体吧!”
盛凌希还一脸懵圈。林西宴倒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是深深蹙起眉。
晚上回到星河湾后,盛凌希还一直闷闷不乐的,一瞬不瞬盯着那张化验单仿佛要将它生生盯出一朵花来。
经过昨天晚上半宿的思想准备,盛凌希几乎都已经做好了一个当妈妈的准备,甚至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像养当初那只小狗宴般去养它了,可是现在事实却突然告诉她说——它不存在!
林西宴拿着一碗养身汤悄声走到她身后,她抬起头看见他,立刻哭丧起脸,“呜呜呜呜呜林西宴,我们的宝宝没了……”
“……”林西宴不禁失笑,“它本来就不存在。”他将一碗养身汤递她手边,“喝了。”
如今她身体太差,林西宴回来后便立刻让张姨配方熬了养身汤,打算自今日起好好为她调养调养。
盛凌希捧住汤碗但没喝,又哭嘤嘤抬起头,“呜呜呜呜老公,我们的孩子没了。”
“……要不现在生一个?”
“……”盛凌希立刻悻悻躲了躲。
……
夜晚临睡前,盛凌希又一次窝在林西宴的怀中在庭院里看星星,忽然想到什么不禁问:“西宴,你难道就没想过,万一我一直不想生孩子,你们L.K未来……该怎么办吗?”
盛凌希不是不知道她和林西宴的婚姻稳定下来的这两年,林家林墨笙和宋厉成有变相催过他关于孩子的事。
但那些话大多还不等传到她的耳朵,就全被他一人给挡回去了。他向来知道她想要的,也从未在这些世俗的事物上要求、为难过她。
林西宴又少顷沉默,片晌低声说:“想过。”
盛凌希便好奇地回头向他他眨眨眼。
秋夜凉如水,他的怀抱却温暖炙热。林西宴的声线沉磁如旧,“我想着,即便我们没有孩子,可未来,落凡和西寒总会有孩子的。”
“到时候,我就教授我们的侄辈,总会有那么一个,能够撑起L.K的。”
“再不济,我就将L.K交给职业经理人。反正百年之后,我们今天的一切都归于尘土,也就无所谓这些都会属于谁。”
——那选上了如何?选不上又如何?一个短暂的虚荣而已。
——过十年二十年后,谁会想起自己学生时代时的学生会主席是谁?谁又上台讲过话?
盛凌希的心弦一瞬泛动,莫名的,一时想起的竟是久远前一个清冷少年的话语。还有种密密麻麻的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动。
他这人就是这样的,从不以“得”为傲,也从不以“失”为卑。他来这世上一遭仿佛只为看这世上的风景,看风过风停,从不执着于想要留下什么痕迹与荣耀。
以及,爱她。
她不自觉又拥抱住他耳朵贴在他的胸膛,用只能他听见的声音轻声说:“西宴,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西宴一时便不禁讶异看她,意外问道:“你怎么会突然……”
盛凌希就不觉又往他的怀里深深钻了钻,眼眶也微微有些温热,“我就是突然觉得……如果我们两个有个孩子,似乎也挺好的。”
她说:
“——它会好好长大;”
“它不会失去父母,会从小拥有父母和家人全部的疼爱,大家都会爱它、护它、宠溺它;”
“它不会再有什么禁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玩什么便玩什么。我们不会要求它必须优秀,也不必担负给它什么责任。只要它平安健康,快快乐乐,就很好很好了。”
“等它稍大一些了,我们就带它出去旅行,看世界。”
“带它去四季花开、去看林海雪原。看蓝天、看大海,看日升日落,看四季变迁。”
“去看热气球是怎么升起的,看飞机越过晨昏线那一秒的壮观,看野生的猎豹如何奔跑。它一定乐观开朗,无论后来经历什么,都能有最勇敢最无畏的心态去面对。”
——它会永远自由自在。
——会弥补我们曾经失去的、或未曾拥有过的遗憾。
这才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结合出下一代的意义。
林西宴倏然泪凝于睫。
他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拥抱着她的手臂也在无意识地越拢越紧,臂弯微微颤动,低哑声说:“好。”
“我们就生一个孩子。”他低头轻吻她的额角,“到时候,就让它姓盛。”
盛凌希意外,悄无声息轻蹭去眼角的一抹微湿问:“你家里会同意?”
“我就是随母姓。”
她立时一笑,险些被她这偷换概念给唬住了,但还是郑重点了头,“好。”
盛凌希:“到时候,男孩……就取名叫盛景吧。”
“女孩,就叫盛愿。”
她翻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那两个名字。
——毕生的心愿,就是与你携手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我爱你。
第109章 养胎
已经决定要宝宝后, 盛凌希和林西宴便立刻进入到备孕大军,彻彻底底将自己的生活改了一个状态。
四大时装周举办得异常顺利。R.M在这次时装周秀展中也表现得异常亮眼更上一层楼。盛凌希自回国后却完全进入了一种类似休假的状态——不再加班熬夜了,也戒了咖啡, 每天早睡早起一日三餐, 将张姨的养身汤也当水喝一般。
林西宴也适当放权, 不再每月空中飞人般的出差。即便是应酬的酒局上, 他也坦然以备孕为由委婉推拒。有他L.K太子爷的身份压着, 那些人倒是也有心照不宣地给些面子。
三个月后, 盛凌希怀孕的日常倒还没提上, 倒是觉得自己的腰被那大补的养身汤给生生灌粗了一圈, 特别郁闷, “嘤嘤嘤林西宴,都怪你, 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养身汤啊,我的腰都粗啦!”
“是你之前的腰太细了。”林西宴在她身后抱着她,用手臂去轻轻丈量她的腰围,促狭笑,“我倒觉得, 现在刚刚好, 抱起来软软的, 不像之前那么硌手。手感也更好。”
盛凌希气哼哼转头去捶他的胸膛, “哼!你说得倒轻巧,敢情胖的不是你你不用郁闷了,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安慰人的话多轻松。”
“我倒是想胖。”林西宴拥着她温言浅笑,“但你想想, 我要是胖成个大胖子……腹肌也没了,啤酒肚, 水桶腰,那样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的话,那我马上就断了运动去吃吃吃然后……”
盛凌希脑子里便立刻浮起一个胖胖的林西宴的形象来,圆鼓鼓的,像个打了气的小气球。然后她就一手抓着气球的线球西宴就在天上飘,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而后又赶紧捂住耳朵连连摆手,“快别别别……我脑子里已经要出画面了!你给我好好的,不许胖!我可是深度颜控,你要是不帅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林西宴浮现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弯弯唇角。
不过盛凌希隔了几日才发觉,自己似乎不仅腰粗了,皮肤也跟着像细腻了一些。且这个月的例假又推迟未来,不过她例假一向不太准确,且近来的养生汤喝得太多作息也规律了许多,也便没想太多。
但上次闹怀孕乌龙时,她托施小秋买的验孕棒还剩了一个。
眼见快要临期,她只是在一天晨起时试着验了验,未曾想五分钟后,验孕棒检测区上竟显示出清晰的两条杠。
盛凌希就怔怔盯着那两条杠懵登许久,半晌才惊呼般爆开一声,“啊啊啊啊——!!!”
林西宴本正在别墅三楼的公用卫生间穿衣洗漱,衬衫整洁,西装利落,左腕的袖扣刚扣上一颗,忽听见主卧卫生间的惊叫,顿时一凛立刻破门。
卫生间门打开的刹那,盛凌希正穿着睡衣坐在马桶上,没穿裤子……呆呆坐着,睡了一夜还未打理的凌乱卷发好像顶着个小鸟窝。
饶是早已无数次夫妻相见……但一大清早见她这样林西宴还是不觉耳尖发红,抿唇别了别目光肃声问:“怎么了?”
盛凌希这才如梦初醒般顿时弹起来就扑进他怀里。
“林西宴!中了中了!”
“中了中了林西宴!”
“中了!”
她将手中的试纸给他看,清晰的两道杠鲜红如滴血。
林西宴望了眼深黑眼眸也微微更深浓。
“啊啊啊啊啊!!”她像更加喜悦,抱住他就又亲又抱,将他原本整洁的衬衫西装都弄得乱皱。
林西宴在她亲密的围攻间不禁轻哂,看她连内裤都还没穿上抬手就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下薄斥,“稳重点,这回……可真的是个妈妈了。”
……
由于还不知是男孩女孩,盛凌希便为腹中的宝宝取了一个小外号——小丘比特。
缘由不言而喻。盛凌希有孕的消息也在盛家、林家、乃至整个L.K都传开了。两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L.K上下亦是一片恭贺声,调侃着这是举族上下恭贺皇太孙的即将出世。
盛凌希不想自己怀孕后就天天在家里闲散养胎,每天还是照常的上班、下班。只是工作量比往常更减少了许多。也因此,现阶段由她亲手设计的一件衣裳在圈里简直可谓千金难求。
江异、施小秋、秦雅卉他们也异常给力,几乎主动担负了她的大部分工作。
施小秋和蒋娇还异常好奇,经常在休息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仍旧还平坦的肚子看着,讷讷问:“你说……这里真的有个孩子?”
“这肚子比我的都平好吧?我怎么感觉这怀孕的压根不是她是我啊!你看看!”
蒋娇立刻露出自己吃撑的圆鼓鼓的肚子拍了拍。她瘦,但平时不爱锻炼,每次一吃多小肚子就鼓起来像个小皮球。立刻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盛凌希也嗔怪道:“废话,我这才几个月啊怎么可能现在就显怀了。至于你……”她向她肚子上一扫,“你今天中午怀的那‘香酥炸鸡’,明天估计就能‘生’了,别怕!”
周围笑得更欢了。
盛凌希正在画着一张小朋友衣服的设计稿。
没错,如今盛凌希的设计稿一稿难求,可盛凌希肚子里的宝宝在此刻就已经拥有无数张由她亲手设计的高定服装了。施小秋不禁问:“组长,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啊?”
“男女平等,都喜欢。”盛凌希笔下不停,顿了顿又说:“不过要我生的话……女孩吧!”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男孩儿的话,我老公会吃醋呀!”她立刻眨着眼笑起来,戏谑兮兮的,“林西宴怎么会允许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男人不是他呢?所以为了防止我老公吃醋,当然是女儿最好啦!”
“………………”
“切~”
周围立刻一阵无语的嘁声和白眼,这两口子一向是逮到话题就趁机秀恩爱,他们动不动就会陷入言语陷阱。
恰逢江异从外归来,盛凌希看见他,立刻将一张刚画好的设计图交给他,说:“江异,抽空帮我把这件打版出来,3Q love you!”
“别说love you,我怕林总暗杀我。”江异接过,扫了眼,问:“你怎么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女孩?”
画纸上的是件女孩子的公主裙,很精致也很漂亮。哪知盛凌希却巧笑道:“男孩子的也有啊,你看。”她将一张没画完的男孩装设计稿展现在他面前。
“……”江异有点心肌梗塞,又问:“那你干嘛这么急着把它们打版出来?万一你生的是个男孩,这裙子不就白费了?”
“不会呀。”哪知盛凌希又歪了下头,笃定道。
江异:“怎么不会?”
盛凌希道:“如果生的是个臭小子,那我就从小给它定个娃娃亲!然后把那些小裙子都给我未来的亲家穿着!”
“如果是个小仙女,那我这么美,林西宴又那~~~么俊俏!我们未来的宝宝一定也是很漂亮的!那我一定有不少臭小子会追我的小丘比特,到时候,我就选一个最帅的给他穿上。”
“总之!不管是男孩女孩,这些衣服一定肯定非常定能用得上。你就尽情去打版吧!我期待你的成品呦~”
“…………”江异的心血管更堵了。碰巧林西宴提着一盒专制的营养餐走进门来,看着脸色比怀孕的盛凌希还差的江异不由得拍拍他的肩问:“这是怎么了?”
自从盛凌希孕后,林西宴来二十三层的频率就越来越勤了,每天都带着专门的孕期营养餐来看望她。
连施小秋和秦雅卉她们都能沾光吃到一些他特意请私家大厨制作的佳肴盛宴。
江异捂着胸口,生无可恋说:“林总,我们公司是有一个规定,说任何一位员工都能给领导提公司未来发展战策的意见的是吧?”
林西宴点点头,还是不解。
江异一把就将手里一沓设计稿丢到他怀里,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简直数都数不完。江异咬牙切齿,语气愤愤,“我看,R.M要不改做童装吧!”
“……”
……
晚上,盛凌希也不禁问起林西宴,“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林西宴:“我不喜欢小孩儿。”
“……”
这让她怎么接?
不喜欢孩子,那她还生个球的孩子?生个球啊生个球啊!
对上她一瞬阴沉下来的幽怨眼神,林西宴不觉轻笑,用指尖去轻碰她的脸颊,“可是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能够接受有关你的一切,也会爱屋及乌我们的孩子。
自从和她在一起,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只分为两者——和她有关、和她无关。
……
小丘比特三个月的时候,盛凌希开始孕吐。
在此前的三个月,盛凌希一向没什么孕反,甚至小腹还是平坦的,一向让她简直错觉自己压根就没有怀孕,还曾极骄傲地对外宣称自己的小丘比特简直是个天使娃。
然而自第三个月开始,盛凌希开始昏天黑地地呕吐。脚也水肿了、皮肤也粗糙了。眼睛上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整个人也脆弱的像只仿佛随时能折断的草。
在又一次半夜突然起夜一阵浑浑噩噩地吐后,盛凌希头晕眼花,窝在被她吵醒的照顾他的林西宴的怀中哼哼唧唧地吐槽。
“我靠,我感觉它好像在我肚子里射箭。我现在突然后悔干嘛给它起名叫小丘比特?应该叫小仓鼠才对啊现在是冬天正好冬眠……”
“耗子也不怎么样。”林西宴冷着脸,手上却温柔地却耐心地帮她揉着胃部和肿起的脚腕,“上蹿下跳!”
盛凌希就被他逗笑了,一弯身直接胳膊挂住他的颈肩,看着他仍英俊却颇显憔悴的脸,“不开心啦?”
林西宴抿着唇,不答。
林西宴近来的精神也不大好,主要是盛凌希孕反太严重,不分时间不分昼夜,他便也每时每刻做好了准备去看顾、照料她。数日下来连眼下的乌青都重了一圈。
盛凌希也数次遣他去休息或是分房睡,她偶时起夜吐完回来睡不着,总不至于会影响到他,况且他白日还有不少工作与任务,这样一夜一夜跟她熬着总不是回事。
但是林西宴却坚决不肯,无论大小事务还是亲历其为,盛凌希甚至有些害怕这孩子还没出生他们两口子就先折在了这儿。
半晌,林西宴抬眸,微微疲惫的眼眸却深沉地凝视着她眸中却含着怜惜与心疼,“以后,不生了。”
盛凌希心尖温暖,跟着连连摇头扑进他怀里,“不生了不生了……谁爱生谁生,反正我是不生了。就这一个就够了我还是最爱我的亲亲老公!”
她亲昵去吻他的侧颈,林西宴疼惜地回吻。安谧冬夜缱绻宁长。
……
好在,折腾了两个多月,小丘比特终于在第四个月的时候恢复正常,重新恢复了天使娃的特质,不再作人了。
盛凌希的肚子也微微显怀,小腹微微拢起一点,像个鼓起的小丘包,穿在宽松的衣服里几乎一点都看不到。
盛凌希是不觉得自己怀着孕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的,然而到这个阶段,盛家和林家反而对她格外紧张起来。一开始不仅张姨整天几乎寸步不离地伴在她身边不许她动这不许她忙那、林家奶奶也和林意珺时不时地上门来关怀问候她。
到第六个月,盛家奶奶和姑姑干脆将她搬回潇山盛家居住亲自照料她了。为了不让他们夫妻分离也不让林西宴担忧,盛家奶奶索性让林西宴也搬到了盛家。林家甚至遣人将潇山官邸林家的“宅王”收拾了出来,让他们一家未来等孩子出生后可以直接在潇山居住。位置佳、设施全、地方大。距离盛家接近彼此也能有个很好的照应。
盛凌希就此开始了自己魔鬼般的“痛苦养胎”生活。
在盛家居住的这段日子,盛家奶奶和姑姑为她制定了一整套的起居饮食规矩。美名其曰定要将小丘比特培养成一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天使娃,万不能再像盛凌希一样没规没矩上蹿下跳!
早睡早起、运动规律。忌油炸、忌油腻、忌辛辣。
每日几乎几时胎教、几时上育儿课堂都有严格的规矩。几日下来,盛凌希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不是……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啊?”
一日夜晚,盛凌希四仰八叉瘫在床上,不禁喃喃跟林西宴吐槽,“我也不觉得我多吃两口炸鸡多喝两口可乐我的小丘比特就能长歪呀?也不觉得我多听两首肖邦莫扎特它就能生出艺术细菌啊?这是不是太矫枉过正了啊!”
“你以前过得是不是都是这种鬼日子啊?你小时候每天行的端坐的正站的直兴趣课广泛是不是都是被这么培养出来的?果然优秀的人可不是人能当的啊!这也太——反——人——类——了!”
林西宴便不禁笑。他刚从L.K归来,外套上还微微带着点屋外的夜雾气,正在衣柜前脱着西装袖扣随常说:“你就装装样子,反正以前你无论上学还是兴趣课你都擅长浑水摸鱼的。”
“等以后育儿的事,就交给我。”
“左右这种循规蹈矩学习的事我已经擅长了,那些事交给我就好了。”
这段日子以来,林西宴还是很忙,可是即便再忙,他还是会陪她上一对一上门来的月子课,且学得专注也认真。
盛凌希便一时不禁又沉默了,看着他说这些话时云淡风轻的神态与侧脸心里不由地又为他泛起一点酸涩的心疼。
林西宴这天却和往常也不太一样。这晚盛家晚饭席间,盛家阿姨为盛老太太做了她爱吃的炸串。盛凌希在吃饭时遥遥看着不禁连连咽口水。
在饭桌上一家人谈笑晏晏无人关注她时,盛凌希悄咪咪伸出手去想偷拿一串,却盛家奶奶顿时一筷子打回来,“去!”
她呵斥,“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造次!越来越无法无天!”
“呀!”筷子打在盛凌希的手背上,盛凌希登时缩回手委屈撇嘴,不甘示弱地说:“奶奶!你自己都说炸串不健康对身体不好,那你自己怎么还吃呢!你不怕三高啊!”
“炸串好吃呀!”盛奶奶就刻意在她面前拿起一串边吃边不以为意,“我还有几年活头?当然是怎么潇洒怎么开心怎么来,你个年纪轻轻的跟着掺和什么劲儿。”
盛凌希气呼呼,不甘道:“那,那我的丘比特还想吃呢!小丘比特刚来人间,觉得好奇想尝遍人间美味,不行吗?你总要问问我丘比特的意见!”
“哦这样呀?”盛奶奶的目光就落在她肚子上眨眨眼,戏谑道:“那既然是我的小小宝贝想吃,那太奶奶当然是要满足的。来,你给肚子开个口,我亲自喂它,来。”
“……”盛凌希简直要吐血了。
以往这个时候,林西宴总能出来劝两句的,然后被他一劝,盛奶奶春风化雨心情和软,即便是施舍也能施舍给盛凌希两颗孜然粒尝尝鲜。
然而今天,他却是对盛凌希道:“听奶奶的话,不健康的食物,我们就先不吃了。你平时吃那么多油炸本来就对身体不佳。”
盛凌希便惊诧看他。
呜呜呜呜老公连你都不爱我了吗呜呜呜……
晚上吃过饭后,盛凌希回到房间时还是气鼓鼓的,一点都不想跟林西宴说话。
林西宴当然知道她在生气,好声好气地轻哄,却哄不动,无奈只能暂且作罢。
直到临睡前,林西宴不知因何故接了个神秘兮兮的电话。
过少顷,他下楼,也不知是怎么避开的盛家奶奶与姑姑雷达般的眼睛,竟提拎着一个硕大的外卖袋进来,居然是一整袋的阿姨家炸串。
“啊啊啊啊啊啊!”盛凌希登时激动,连蹦带跳地爬起来爬到炸串前。外卖袋打开的刹那,飘香四溢,醇香如旧,就是这个味儿!
“小心着点。”林西宴微笑着嗔怪,“悄悄着吃,别出声,别让奶奶和姑姑听见。去窗边吃,这味道大。慢慢吃量管够的。”
盛凌希这才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捧住林西宴的脸哼唧唧道歉,“呜呜呜老公,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是爱我的呜呜呜……”
林西宴曲指轻勾她的鼻尖。
这个晚上,盛凌希就在别墅三楼的阳台大快朵颐着一把香喷喷的炸串,林西宴就在一旁为她扇风散味,夏夜安宁怡然。
林西宴说:“奶奶和姑姑年纪大了,思想受限,又是长辈,你就算是对她们不满意也不要明着来,两败俱伤总是不好的对不对?你就表面听他们的话,私底下再做你想做的,风平浪静何乐不为?”
盛凌希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吃得脸上油一道酱一道的,太久不吃这样的美味简直爽快至极,听明白他的话大悟道:“哦!!果然啊果然,林西宴,从前潇山所有家长都说你最乖,最听话、最懂事,果然都是假的!我们只不过是明面上叛逆,而你是叛逆在暗面,简直斯文败类!腹黑!”
“我可从没说过我很乖、很听话、很懂事。”林西宴就笑,一边为她扇风一边轻手为她撵去身边围绕的蚊子盎然道:“只不过聪明的人才不会把自己的弱点现给外人。我就是聪明地反抗一下罢了。”
“所以你就想说我不聪明喽?你这个——”她气哼哼上前去打他。却被他直接反扣住手腕按在藤椅上一顿亲吻,最后刻意促狭盯着她的眼睛戏谑说。
“你看,这就是你,有不开心不满意时就会直接扑过来打人。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只会先忍着不让你发现,然后等私下能欺负你的时候再……”
他喉结滚动眼神语气与话中之意都直白。盛凌希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象征性地踢骂他,“不仅腹黑还流氓!”
天边坠下流星雨的时候,盛凌希窝在林西宴的怀里,说起一个话题,“西宴,你说……它会像谁呀?”
“像谁都好吧。”林西宴手掌握在她的手上交叠放在她的小腹上,隐隐约约地感觉掌心仿佛有心跳般的跳动,“反正不管像你还是像我,应该都长得很漂亮。”
盛凌希噗嗤笑出声来,“你真自恋!”
林西宴云淡风轻含笑,“你不也是?”
这倒是。
她颇骄傲地仰仰脑袋,一向自信于自己的颜值,又呢喃说:“性格的话……就像我吧,虽然安静稳重很好,但我觉得小孩子还是活泼些更好,我希望它恣意无畏自由自在!”
“智商的话……还是像你吧,你聪明,又有毅力,这样它不必像我一样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西宴:“性格像你的话,它还能耐下心来学习不浑水摸鱼打鱼晒网?”
盛凌希气愤,“……你滚!”
他笑,“难道不是?”
“滚!”
“你就说是不是?”
“滚!”
……
夏夜漫长。
射手座还在天上,晶莹闪烁。箭矢永远笔直地指着前方。
第110章 带娃
十月二十七日, 小丘比特“盛愿”在帝都乔星私立医院顺利降生,盛家与林家内外一片喜气融融。
无怪盛家奶奶和盛家姑姑几个月来严苛与精心的养胎计划,小盛愿在盛凌希肚子里的时候, 便大小适中胎心健康, 便连盛凌希生产的过程都格外丝滑顺利, 从推进产房到出来, 只用了四十分钟便生完了。
但一阵阵的阵痛仍旧令盛凌希脸颊苍白疲惫, 在出来后看见林西宴的第一眼便哭嘤嘤地哼着痛, 林西宴握着她的手精心疼惜安慰了许久。
林家和盛家就此多了一位新的小公主。
正如盛凌希当初所料的, 林老林墨笙和宋厉成对于小丘比特姓“盛”的事情格外不满, 坚决不允“盛愿”的名字上出生证, 几番要求他们必须再取一个林姓的姓名。
“那好。”林西宴倒也真的不和他们硬刚,只对林老淡漠道:“你先把我名字改了吧, 明天起,我叫宋西宴。”
肉眼可见宋厉成眼神微亮。
林老吹胡子瞪眼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林西寒、林落凡、林意珺和一溜盛家人忍笑忍得辛苦,简直喜闻乐见这滑稽的撕逼场面。盛凌希用一种“不愧是你”的眼神明晃晃地为他比了个大拇指。
“盛愿”的名字最终还是如林西宴的愿上了出生证。
整个月子期,盛凌希过得也算优哉游哉。林西宴在L.K那儿请了产假,所有的换尿布。冲奶粉、宝宝操等事宜全被他包了圆。盛家为盛凌希共请了五个月嫂, 一个负责照顾产妇, 一个负责做营养餐, 另外几个原本负责照顾婴儿, 带教培训、抑郁疏导等。结果照顾婴儿的产妇连工资都要拿烫手了,每天要尴尬地与宝宝爸爸抢活干。
小盛愿的姨姨叔叔们也毫不遮掩对小盛愿的喜爱,霍靳琰肖凛肖嫣黎思斯他们几乎每天都有人轮番上门来带给小盛愿礼物。才不到一个月。小盛愿的各种小汽车、洋娃娃、乐高、淘气堡、VR眼镜、ipad都集齐了,简直够她玩到学前。
江异先前抗拒做童装, 但在小盛愿出生后,却中了邪一般, 乐不可支地为她制作了无数件独一无二的漂亮小衣裳。
蒋娇、许灵月、秦雅卉她们也没闲着,亲手设计了许许多多的漂亮小衣裳。品牌部顺势提案,还真的把R.M的童装部开发给上报了上去。部分产品发布在网络面众的时候,引起了不少宝妈和准妈妈们的热烈期待。
而小盛愿也正如盛凌希一直以来所期盼的那样,果真如一个天使娃般。前四个月虽偶尔昼夜不分总是半夜醒来哭泣,但总是林西宴哄一哄,便又安心睡着了。并且见谁都是一张乐呵呵的笑脸。
周岁抓周,盛家林家上下分外重视,将大达四十余平的红毯子上林林总总摆了将近三四十样物品。然后在众人的万众瞩目之下——小盛愿咿咿呀呀地抓住了其中那把小弓箭!
周围一阵热烈欢呼,盛凌希和林西宴心脏顿跳,不由自主惊讶看向彼此相视微笑。
……
盛凌希原以为,小盛愿抓住那只弓箭,也算是老天为她和林西宴之间缘分的牵系,也象征着小盛愿当真是她和林西宴之间的感情的结晶。
而一年一年,随着小盛愿的渐渐长大,盛凌希由衷发觉完全是自己想多了!想多了!果然无论是多天使的娃只要是娃就一定有恶魔的一面!
小盛愿六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极为秀色可餐的小姑娘了。
冷白皮、大眼睛,圆润滚滚人见人爱,结合了林西宴和盛凌希所有优点的她可谓从小就是个公认小美人。
可是小美人也免不了小恶魔的化身,一天晚上,小盛愿窝在盛凌希的怀中哄睡时问:“妈妈,我的小名为什么叫小丘比特呀?”
“因为爸爸和妈妈刚认识的时候,妈妈就不小心射了爸爸一箭呀。”盛凌希解释说:“然后在古罗马故事中呢,丘比特的手里就一直握着一把弓箭,而且我们小阿愿抓周时也握住了一把弓箭,所以,我们小阿愿就叫小丘比特啦!”
“那丘比特又是什么呀?”
“丘比特就是小爱神呀!”盛凌希:“爱神呢,就是小丘比特想谁恋爱,就朝谁射出箭,然后那两个人就会相爱啦!所以小丘比特的箭就是爱意的箭,可不能随意射出去的知不知道?”
“哦。”小盛愿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然而第二天,竟突然有好几个幼儿园的小孩家长带着几个小男孩气汹汹地找上门来!怒道:“盛愿妈妈,你和盛愿爸爸能不能好好管管你们家盛愿,不要让她随便玩射箭!你看看把我们家儿子给射的!这额头都红了!”
“是啊,我们家儿子也是……”
“你们看看!”
“……啊?!”盛凌希完全呆住,懵了。
原来是小盛愿自从上幼儿园后,和大部分小女孩儿都不太一样,她不爱软绵绵的洋娃娃也不爱漂亮的小裙子,只喜欢每天拿着一把特制的小弓箭和那些小男孩打打杀杀。
昨晚听说了盛凌希为她讲述的故事后,今天不知怎的,她在幼儿园后专门拿小弓箭开始射起同班的小男孩儿。
特质的小弓箭虽没开刃,但到底随着惯性还是有点杀伤力的。Biu~一下射到人脑门上的时候,立时就把人家的额头射得通红。
“…………”
恰逢林西宴下班归来,几个家长立刻蜂拥而上又告了一遍状。
林西宴的神情仍旧很淡,长身直立,低头睨着盛愿的表情也不咸不淡,而后温声问盛凌希:“怎么回事?”
盛凌希憋着脸只好把昨晚的事如实和他说了。
等林西宴淡定自如地向那些家长承诺好又一一送走后,盛凌希一把扯过小盛愿,“你过来!”
她蹲在她面前,努力憋着火气,“你就算是想效仿爸爸妈妈……你也不能真去射人家箭呀!再说……你也不能见一个爱一个一次射了这么多人啊!这也太……太渣啦!”
林西宴淡然立在盛凌希的身后也在神情渺淡地盯着她。小盛愿看看妈妈怒红的脸又看了看爸爸就不自觉委屈撅起嘴巴,低着头奶声奶气地入地道:“我也没想射这么多,我就是想试验一下来着嘛!”
盛凌希:“试验?”
“对呀。”小盛愿委屈巴巴的,只听她道:
“一开始,我只想射AA一个人来着,毕竟我只‘爱’他。”
“妈妈说了,只要我射中他,他就能喜欢我了。毕竟爸爸就是这么喜欢妈妈的。”
“可是我射中他之后,他反而躲我躲得远远的了。”
“我就想是不是我的箭失灵了,就想试着射一下BB看看。”
“BB一直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他。结果射中BB之后,BB也躲我躲得远远的了。”
“于是我又去射CC和DD了,想着看看他们究竟谁会喜欢我。”
“结果他们都躲我躲得远远的了!!”
“妈妈,你这教我的方法不管用的呀!他们怎么都躲我躲得远远的了?人家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嘛人家只是想试验一下而已的嘛!呜呜呜……”
“……”盛凌希彻底心肌梗塞,颇一言难尽地回头和林西宴对视了一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废话啊宝贝儿!就你这箭术,射谁不会躲你躲得远远的?谁嫌自己命大!(T_T)
晚上抓耳挠腮,盛凌希始终没想好该怎样才能把小盛愿的思维观念给掰回来。林西宴在晚饭后拍着盛凌希的手安慰她说:“你先去歇着,让我去陪她一会儿,交给我。”
“可……”盛凌希始终担忧,忧心忡忡看着他。
他却笃定,又耐心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才让她略微安下心来。
然后,也不知道他究竟和小盛愿都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个小时后,当小盛愿跟着林西宴的身后从书房再出来时,整个人仿佛已经换了一个面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站在盛凌希面前,仿佛在等待着她验收成果。
林西宴道:“这回,跟妈妈说吧。”
只见小盛愿像郑重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像做鼓足了什么勇气,对盛凌希一字一句道:“妈妈,我明白了,我是小丘比特,小丘比特是爱神,爱神的箭不能随便射别人的。射中别人不会让别人喜欢我,只会让射中的两个人相爱,所以我不能随便射箭!”
盛凌希惊讶看着她又看着林西宴。林西宴欣慰地弯了下唇角又引导她,“那以后,你还会不会随便射箭了?”
小盛愿连连摇头,“小孩子不能随便射箭,小爱神更不能随便射箭,所以我要谨慎射出我的每一箭!”
盛凌希给林西宴连连比了好几个大拇指简直甘拜下风。
……
然而第二天,又有更多的一波家长找上门来,这一回甚至连女孩子的家长都有了。气急败坏心急如焚地直将盛凌希堵了个水泄不通声称盛愿骗了他们家孩子钱/射了他们家孩子箭,要他们家长必须赔钱/道歉/给个说法。
“……啊?!!”盛凌希更懵了。
原来是小盛愿昨天被林西宴好好教育了一顿后,今早到了幼儿园,也彻底变了个说法。
她声称自己是小爱神丘比特的化身,只要她射中谁,就能让哪两个人恋爱。所以现在爱神的箭大拍卖,三元一支,五元包对;脱单利器,只要你爱谁、射中谁,就能拥有谁!百分百放心,百分百实惠……
不过一上午,整个幼儿园从托班到学前班几乎都涌到小盛愿面前买“爱神的箭”,幼儿园内也一片鸡飞狗跳哭嚎一片,到处都是小盛愿的箭在飞。
一些买了小盛愿箭的小孩见自己的男神/女神被射中后也没有和自己在一起,急了,纷纷到小盛愿的面前要求退款。小盛愿也急了,声称一旦出售概不退换,你就说射没射中吧!一吵一闹后事情就彻底闹开。
“……”盛凌希彻底要晕菜,头眼昏花地给林西宴打电话,“呜呜呜呜老公,你这好大闺女我是真的教育不了了呜呜呜呜……”
……
这天晚上,林西宴见与小盛愿也彻底说不通后,终于使出了最利的杀手锏——没收了小盛愿的箭。
小盛愿终于哭了,“呜……爱神创业未半而中道崩组,我天使的翅膀断了,呜呜呜……”
“闭嘴。”林西宴低斥,脸色压黑,“丘比特再厉害,也得被维纳斯和阿尔斯管着。现在阿尔斯和维纳斯决定没收丘比特的箭,丘比特,去给我面壁思过!”
“呜……”小盛愿哭得一抽一抽。
夜晚临睡前,盛凌希与林西宴还并肩仰躺在床上,盛凌希不禁感叹,“老公,你说……咱这闺女到底像谁呀。”
“你吧。”林西宴也叹,有气无力,“这不就是你希望的,‘活泼开朗’、‘恣意无畏’、‘自由自在’,就问你现在后不后悔。”
盛凌希只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中了一箭,还是不甘承认地说:“可我小时候射箭可没射得这么准!要我说……还是像你!”
“……”林西宴无言以对。
过会儿,他又想起什么,“可我小时候阅读理解能力还挺好的,很多事说一遍就懂了,可现在说了这么多次都不懂,你说像谁?”
“……”盛凌希不服,“那她才这么小,就知道拿自己的优势赚钱,这么会做生意的资本家行为,你说像谁?”
“……”林西宴抿唇,“就像你。”
盛凌希:“像你!”
“像你。”
“像你!”
“你。”
“你!”
“你。”
“你!”
……
月光照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像是终于争执累了,瘫在床上相拥而眠。
盛凌希与林西宴最终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管她像谁,只要是娃,就不好带,唉。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