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台在襄樊的联络渠道早已被楚怀君摧毁,她现在想出城就只能靠自己。
前面街巷有一户人家死了人,明日就会发丧,她打算混进发丧的队伍出城。
打定主意,她便转身离开。
她在城内没有固定的住处,有时在乐坊,有时在赌坊,这两处地方鱼龙混杂,比那些破庙破院子好藏身。
能在城内开得起乐坊和赌坊的人都有背景,官兵也怕得罪背后的人,就不怎么敢严查,她又易了容,更没人认得出了。
路过商队贩货的地方,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转进旁边的陋巷,奔着另一头的巷口狂跑。
身后传来一阵刚风,她的斗篷被人扯走,一只刚硬的手抓向她的脖颈。
“王妃,跟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我家院墙底下有个狗洞,今天不知道是谁用石头把狗洞堵上了没有挪开,院门又关了,家里没人,在家的狗子出不来,在外面玩的狗子回不去,隔着院墙叫了半天,可是把大黄给急死了,我们一回来开门它就窜出去撒尿,它小时候在院子里尿尿被我妈教训过,就一直记得,拉屎撒尿都是跑到外面,真是笑死了,对不起啊大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6章
来楚国之前纵长染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死,没什么好怕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楚怀君的对手,连庄姒都只能跟楚怀君打平手,楚怀君身边又都是高手,想暗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也没这么蠢。
她来楚国就只是想利用道教在楚国境内的影响力让楚国内乱,前段时间襄樊城的乱子就是她搞出来的。
她在雍阳听过很多次赢嫽跟李华殊谈论天下局势,知道现在很多地方都有奴隶暴动。
燕国北部就有两个士族被暴动的奴隶给灭了,这股奴隶后来还成立个什么组织,专门跟燕侯对着干,燕侯几次派兵镇压也没能灭掉这股势力。
楚国也有过好几次,但每次只要有人冒头就会被楚怀君镇压下去,楚怀君手底下兵强马壮,奴隶暴动很难在楚国成气候。
而对待那些胆敢生乱的人,不管是奴隶还是国民,楚怀君都不会手软,说杀就杀,而且是大屠杀,血流成河那种。
道教能影响到襄樊城是因为有士族牵扯其中,楚怀君可以不顾及国民跟那些低贱的奴隶,却不得不给士族两分面子。
楚国的士族跟晋国士族可不同,前者是树大根深,并且手握重权,楚怀君向外扩张疆土还要靠这些人,就不能得罪的太彻底。
纵长染之前蛰伏在楚国那么久,多少都知道点情况。
她可以从朱雀台再挑人潜进楚国搞内乱,但最熟悉楚国情况的人是她,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赢嫽不会同意她涉险,可这件事总归要有人去做,而且是越快越好,推迟一天,东境的战局就会险峻一分。
楚国自分封开始就是实力最强的诸侯国,底蕴深厚,楚国的常备军有五六十万,而且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老兵。
晋国的战力不过是这几年才提升的,有火炮火铳助阵才能跟楚军一较高下。
现在楚军也有火炮,威力跟晋军的三代、四代火炮差不多,谁知道楚怀君有没有造出更厉害的火炮,她手底下可是有个擅长机关术的能人。
那天她偷听到赢嫽和李华殊在说军费开支的事,缺钱,要是这场仗打上个几年,晋国耗不起的,国库会被掏空。
想要维持战力不下降就要提高征税,到时百姓的日子就不会好过,百姓一旦吃不饱肚子就很容易出乱子,内忧外患,晋国更危险。
之前打赵国的时候她都没见赢嫽和李华殊这么谨慎过,楚怀君就是最棘手的敌人,能让赢嫽和李华殊都很忌惮。
当初在光狼城,她都想杀了楚怀君的,就是一直没机会,现在她被抓,楚怀君肯定觉得她这是自投罗网,就会放松警惕,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滴答,滴答……
阴冷的地牢,墙上刑具齐全,纵长染被绑在架子上,鲜血从她的指尖滴下来。
她受了刑,人已经昏过去了。
奉命前来带她出去的人捏住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看到她的脸没有被毁才放心。
那人回头怪罪行刑者:“让你给点教训,不是让你将人往死里打。”
行刑者无所谓的甩了甩鞭子,哼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幸好没把脸打坏。”
“她也就那张脸能讨君上喜欢,我自然要留着。行了,我也过瘾了,人你带走吧。”
说话间浑身是血的纵长染就被人从架子上放下来,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出地牢。
她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以前在朱雀台受训,第一关就是忍痛,她吃过药,就算血流干了也不会觉得多痛。
这种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后来赢嫽知道了,就让庄姒给她治。
她就跟赢嫽说过不治,她其实很怕疼,之前那样挺好的,死了也不会疼。
现在她吃了鞭子,皮开肉绽,真的好疼,疼到昏过去了。
“都怪你,你要给我做好吃的听见没……你听见没……”
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说梦话。
梦里她在雍阳的国君府,追在赢嫽屁股后面要好吃的,赢嫽嫌她烦,捂着耳朵快步走,她还锲而不舍的叽叽喳喳。
直到赢嫽答应晚上给她做南瓜糖饼吃,要加多多的糖,还要淋蜂蜜。
她嗜甜如命。
南瓜糖饼……
她离开雍阳的前天晚上,赢嫽亲自下厨做了很多好吃的,其中就有南瓜糖饼。
因为李华殊也喜爱甜食。
她和庄姒就跟着蹭了一顿。
她之前长了蛀牙,赢嫽就不怎么让她吃甜食了,她都是偷偷摸摸吃。
每次厨子做了甜食她都会去偷拿一点,也不敢拿多,怕厨子发现,就会到处嚷嚷厨房进贼了,然后赢嫽和李华殊就会知道,两个人就会把她叫过去训话。
那天赢嫽还做了芝麻糖和花生酥糖,做了很多,切成小块包起来给李华殊第二天带走的。
这两样都是今年才有的新鲜玩意儿,外头还没有的卖。
赢嫽也给她和庄姒分了一小袋,不过晚上赢嫽又叫人单独给她多送了一份。
芝麻糖她早就吃完了,还剩几块花生酥糖一直舍不得吃,她用油纸包好装在荷包贴身放着的,对,荷包,花生酥糖,她的花生酥糖。
“我的花生酥糖……”
梦到有人拿走了她的荷包,她争抢,随后猛地惊醒,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还给我!”
她好像还没有从梦境中完全清醒过来,惊慌失措的四下张望要找偷她酥糖的贼。
贼没有,床对面的椅子上倒是坐着一身红衣的楚怀君,正撑着下颌似笑非笑的看她。
纵长染想找的荷包正被她拿在手里把玩。
对纵长染来说荷包不重要,荷包里面的东西才重要。
顾不得身上的伤,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跑过去想要抢回荷包。
“还给我!”
她原来那身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着干净柔软的绸衣,手伸出去时露出臂上的伤痕,一道道的交错着,触目惊心。
楚怀君坐着没动,只是将手举高,再抬腿拦住她,然后像戏弄猴儿似的戏弄她。
纵长染气急败坏,又很愤怒,蹦起来抢,“把荷包还给我!”
刚上过药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她的绸衣。
楚怀君站起来将她捉住,点了几下她的脊背,她就不能动弹了。
这是楚怀君惯会用的手段,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躺在床上没法动了也不妨碍她用嘴骂人,“王八蛋!放开我!姓楚的!”
她怕楚怀君,但更恨,只要逮住机会就骂。
楚怀君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挨了打还不老实?看来是打的不够。”
“呸!”
她跟豌豆射手一样冲楚怀君吐口水。
楚怀君抬手抹掉,拎着荷包上的穗子在她眼前晃晃。
“想要?”
纵长染的眼珠子就跟着荷包转,荷包还是鼓的,证明花生酥糖还在里面。
“还给我。”她不骂了,激怒楚怀君对她也没有好处。
“不给。”说完随手一抛,荷包被丢进不远处的炭炉。
烧红的银碳很快就将荷包毁成了一团灰烬,里面的花生酥糖也焦了,还飘出来一股香甜味。
纵长染红了眼,那是赢嫽给她的糖。
她是想着自己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所以留了几块,到死的时候能拿出来放在嘴里甜甜嘴,那她死了也是开心的。
现在全被楚怀君给毁没了!
她拼了命的想松动自己的身体,但凡她现在能动,她都要跟楚怀君拼命。
楚怀君丝毫不将她的恨意放在眼里,取来止血的药粉,扒开了她的绸衣重新为她止血。
纵长染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随时都会被杀死,还很没尊严。
楚怀君动作很轻,没有弄疼她,声音却很冷,像外面飘飞的雪。
“你活跃在齐国,鼓动齐侯将兵马从边境撤回来,现在又跑来襄樊闹事,胆子挺大。你这么卖力为晋侯做事,我还真有点吃醋,只能让你先吃些苦头了,很疼吧?晋侯让那个巫氏后人给你治过身子,你现在也知道疼了,疼了好,疼了才会长记性。”
纵长染不听她说什么,更厌恶她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杀意。
“晋侯还不知道你被抓,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楚怀君放下药,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视她,只要跟这双黑黝黝的瞳孔对视上都会觉得胆寒。
她打了个冷颤,强忍着恐惧,“你不要以为晋侯多看重我,我不过就是枚棋子,说与不说并无区别,我来楚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死了便死了。”
楚怀君笑不达眼底,“从前你最恨晋侯,现在竟然肯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我没恨,那都是装出来给你看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放我出楚宫。”
楚怀君低头,险些要亲到她的唇,带着危险气息的香味一下扑到她脸上。
“这样啊……”楚怀君蹭了蹭她的脸颊,“我还想拿你跟晋侯换点东西,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也正好,反正我也舍不得再将你放回去,不如就一直留在楚宫。”
纵长染视死如归,紧紧闭着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除了脸,她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皮。
她既害怕楚怀君的触碰,又希望她快点碰自己,最好是碰在带血的伤口,这样她的计划就成了一半。
她发过誓,一定要带着楚怀君下地狱。
这时楚怀君却突然放开了她,又拍了两下手,就有侍女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妇人进来。
纵长染不认识,也没有见过。
“给她看看伤,别留下疤痕。”楚怀君对那个妇人说道。
妇人上前,扫视过纵长染,敏锐的发现了什么,从带来的小药箱中取出一根很细的银针,沾取了一点纵长染伤口上的血。
纵长染提起了心。
银针并无变化,但妇人却将银针放到鼻下闻了闻,很快就了然一笑。
“南藩那丫头弄出来的东西,楚王若是入了口,用不上两个月就会毒发。”
这些话落在纵长染耳朵里,她就知道自己事先准备的后手被识破了,她要完蛋了,楚怀君肯定会用尽细碎的手段折磨她,就像以前那样,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真的再也回不去雍阳,吃不到糖了。
有眼泪从纵长染的眼角渗出,弄湿了她鬓边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嗦哩~今天更新晚了,这章写了很久,删删改改的。
第107章
自从李华殊去了东境,赢嫽就又回到了之前带孩子处理朝政的日子。
她俯在案前看奏报,都是从边境传回来的。
累了她就抬头看看在沙盘那边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奴,放沙盘的桌子太高了,她人小,踮起脚也看不到全貌,就自己推了张凳子到桌边,然后撅着屁股往凳子上爬。
负责看护她的卢儿怕她这样爬会摔着,想抱她上去的,她没让,非要自己爬。
桌上的是军用沙盘,很精细,昨天赢嫽和先月等人就眼下的局势研究分析了半天,当时小奴也在,煞有其事的拿起摆在那儿的火炮去揍楚军。
她走的也不是正经路子,全都是搞偷袭、烧粮草这种招儿,打不过就跑,丢城池也不心疼,保存实力要紧。
先月:“女公子还真是别具一格。”
赢嫽也只能捂脸。
小奴这孩子确实不走寻常路,才四岁多点就已经看得懂兵书上的阵法了。
这就叫天赋异禀。
看了半天的奏报,赢嫽也累了,便起身去看小奴又在沙盘上捣鼓什么。
沙盘上就是现在东—北边境的战局,小奴自己做了推演,毫不留情就剿灭了被围困在中间的周天子。
这让赢嫽觉得吃惊,她刚看完的奏报里头就有一份是关于周天子的,今早上才送到,都还没有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看过。
小奴就知道要先灭天子了?
这孩子还真不是随便玩儿的啊。
小奴钻研的认真,小小的一个人儿站在凳子上板着脸,眉头拧成疙瘩,手中代表武郡东军的小旗帜迟迟没有选定下一个进攻点。
犹豫片刻,还是放回了原处。
扭头发现赢嫽站在后面,她眼睛一亮,眉头也舒展开,张开手一下扑进赢嫽怀里。
赢嫽单手将她托举起来,点着已经被攻占了的王都,问道:“怎么想到要先打这儿的?”
小奴双手搂住她的脖子,扭头往下看沙盘,小嘴巴一撅,奶声奶气道:“碍事。”
“???”
小奴就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把自己放回凳子上。
赢嫽照做。
她就用自己短短的手指在王都那块地盘上比划,尽量用她掌握不多的词语说出自己的观点。
大致意思就是王都杵在这儿就影响了晋国统一东北,所以必须先除掉。
在武郡的东军不动,为的是牵制住楚国战力最强的项昭颜部,给齐地的晋军争取时间。
这些都是关于边境的大致作战计划,李华殊传了密信给赢嫽。
她呆呆地看了小奴半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娘?”小奴仰着头看她,还很疑惑怎么娘突然就不讲话了。
她回过神,伸手揉了揉小奴的脑袋瓜,搜肠刮肚想找几个好词夸一下这孩子,最后也只是憋出一句:“你娘亲在家的时候你们凑一起她都教了你些什么啊,你才四岁多点就知道该怎么打仗了,牛啊牛啊,深得你娘亲的真传。”
小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听不懂。
“没事,继续努力,好孩子。”
奏报上说周天子和毕氏一族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该如何处置就看赢嫽的意思了。
有件事一直都是赢嫽心里的疙瘩,她将送奏报回来的那人召进来细问。
“只抓了周天子和毕氏一族,没有羊氏?”
那人是从东北边境回来的,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细细思索了一遍,确定并无君上所说的羊氏。
“虎贲将军带人将王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羊氏,原来羊氏的宅邸已经人去楼空,后来我们又拿下了陌原,拦住了想要北逃的毕氏一族,发现陌原奚氏已被灭门,我们在奚氏宅邸发现了许多还未来得及转移的花膏,虎贲将军已下令销毁。”
“周天子的死士军团呢?”这才是赢嫽最关心的事。
那人摇头,“并未发现,防守王都的天子亲军不足两万人,且战力薄弱。”
赢嫽让人先下去,她坐在那儿沉思。
羊氏跑路,把死士军团也带走了?
这支掺杂着巫氏那些怪力乱神的神秘队伍总让她感觉不安,现在又突然消失不见了,若不是当了燕侯的座上宾,那就是投靠了楚怀君。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唉,头疼。
她自己想了会儿,又问卢儿:“朱雀台那边有纵长染的消息了吗?”
“回禀君上,还没有。”
在鲁地跟莲荷分开之后,纵长染就再无消息传回,无衣她们也联系不上她,这是从前都未有过的情况,无衣几人猜测纵长染多半已经落入楚怀君的手中。
前段时间襄樊城中的暴动肯定跟纵长染有关,暴动被镇压下去之后她也就跟着消失了。
赢嫽很难不担心,这个小破孩真是牛脾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要是真被楚怀君抓了,下场还不知道会怎样。
纵长染害楚国没了齐侯这个盟友,楚怀君不会放过她的,更何况楚怀君想抓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再派人,务必要找到她。”.
下午赢嫽去了趟兵工厂。
之前她跟陈漪合计造一个能飞的机关兽出来,她还画了现代的飞机图纸,以及古代一种叫木鸳的滑翔机模型。
这个木鸳传闻是鲁班发明的,用竹子做骨架,拿绢做羽翼,成品能载人飞行三日都不坠落,是世界上最早的滑翔机原型,比现代飞机的参考价值要大,毕竟飞机的零部件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实现的。
陈漪和兵工厂的老师傅们看到图纸比见了金元宝还激动,埋头研究了几个月,现在总算有了点眉目,派人来跟她说了,只是她事情多,就一直没得空过去看。
在兵工厂的实验场地,赢嫽看到了一只放大版的‘鸟’。
她嘴角抽了两下,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能飞就行。
这只奇丑无比的‘鸟’确实能飞,而且还能载两个人飞至少二十几层楼那么高,真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以为最多只能离地几米高。
陈漪拿着小本本在旁边写写画画,记录这只‘鸟’在飞行过程中有哪些优缺点,脸上全是对这只‘鸟’的满意,君上就是要求太高了,看什么都觉得丑,哪里丑?简直不要太好看。
“君上觉得如何?”她期待着问,能飞那么高!
“非常好!”就是丑了点。
兵工厂现在就造出来这么一只,所有人都宝贝的很。
赢嫽也立马给李华殊传信,告诉了对方这个好消息,至于这只‘鸟’能在战场上起到什么作用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这事要看李华殊的安排。
兵工厂尽出好东西,以前公卿还好奇,现在都看麻了,而且不管造什么出来,最先紧着的永远都是君夫人。
就说粮草,大军开拔之前就一车车的先往军营送,紧跟着的就是药材、被褥棉衣等等。
难怪君上要发展农业,寻粮种还不算,这两年还专门开辟了药园种植,收上来的药材全部都送去了边境。
这还不够,雍阳书院还有一个医学专业,目前为止培养了两批学生,一部分留在雍阳,另外一部分已经随军去了边境。
听说在那边对着伤兵开膛破肚,连脑袋都撬开来看,伤兵都是抱着反正也活不成的心态当了小白鼠,最后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断掉的骨头也长好了。
有一种叫麻沸散的药在军营用量很大,民间的医者也都在用,可以让伤者暂时失去知觉,方便医者处理伤口。
麻沸散出自书库典藏的医书,类似的医书有好几本,神农尝百草、本草纲目……不知君上从哪里得来的,神农是谁?李时珍又是谁?
只要打仗就会有伤亡,以前这些伤兵因为救治不及时或者伤口感染都很难过的下来,现在有了药,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了。
传闻项昭颜在最开始进攻武郡的时候就抢了不少东军的药材,还绑走了两个军医,后来吃败仗丢掉了商邑,两个军医又被东军趁乱给救了回来,但是药材是没了的。
朝中公卿都清楚,若是没有赢嫽,边境的军队根本撑不了几天,武器、粮草、药材……哪样不要钱?
楚国底子那么厚,面对如此庞大的开支,楚怀君恐怕都要发愁.
从兵工厂回来,赢嫽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先月就来了。
周王朝彻底成为历史,羊氏全族又不知所踪,留着狐信和赵景的命也没什么用,两人嘴里已经没有赢嫽感兴趣的消息了。
先月已经奉命处决了两人。
赢嫽坐在椅子上听完先月的回禀,包括赵景不肯就死,最后还是死了的全过程。
她神色平静,轻抿了一口茶。
“怎么说赵景也是一方诸侯,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派个人去跟赵鸢说一声,尸骨如何处理就让她自己来决定。至于狐信……狐氏一族应该也没人了,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说完就过了。
先月来这一趟是因为别的。
“君上,您确定要亲征吗?”
她以为赢嫽那天只是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怀疑大黄想暗算我,每次只要经过路窄的地方它就开始和其他狗子打闹然后冲上来撞我,今天在田埂它就把我撞到沟里去了,就是想暗算我!
第108章
晋国自分封以来就没有国君亲征过,事关重大,先月不得不谨慎。
光是随行的成员就有一长串,朝中的新势力从来都坚信这场大战晋国最后会胜出,所以只要自己在亲征队伍中占一个名额,就能先一步占住机缘,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而旧势力也想凭借这次机会让君上重新重用自己及家族,能否争到一个随行的名额也就至关重要了。
先月留守雍阳,六卿中陈炀和后上来的岳阳璞随行武郡。
先月知道自己留在雍阳是要代君上稳定后方,这固然是君上看重她才会委以重任,但先氏也必须要有人随行武郡,于是她就把先语和李华嫣一块给塞了过去。
芈夫人也在李氏一族中挑了不少人。
李氏想要崛起就不能光靠小姐儿和云儿她们几个,再说云儿和嫣儿也是凭自己本事在朝中站稳脚跟的,族中这些小辈若是想自己立一番事业,眼下随国君亲征就是最好的机会,李氏本就是以武起家的,军功比什么都重要。
陈氏和岳阳氏也都在家族中挑选合适的小辈,僧多粥少,名额也不好抢。
雍阳书院和雍阳晚报的也都有人要去,前者是奉行赢嫽曾说过的一句话——纸上谈兵终觉浅。
所以这些学生一定要去前线亲眼看看仗是怎么打的,书中所著的策略在实战中是否有用,是不是真的就如君上所说,理论就是理论,跟现实情况差距很大。
至于雍阳晚报,他们去前线是为了抢到最新消息,尤其是敌营的。
国君亲征的消息已经见报了,大街小巷早已传遍,国民的战意空前高涨。
城中的百姓聚集在街上高喊要灭楚国,统一天下.
统一天下?听到这句口号,赢嫽还挺惊讶。
“是谁教民众这么喊的?”她不认为没人教的情况下老百姓能懂这个。
先月袖着手,眼眸半垂,老神在在,更像世外高人了。
赢嫽挑眉,“你教的?”
“正是。”
赢嫽赞许的点点头,“干的不错。”
她亲征这事儿闹的越大越好,要的就是这个风头,最好是能把楚怀君气死。
先月淡定道:“多谢君上夸赞。”
现在谁也不能跟君上抢风头,楚怀君也不行,她的威望已远不及君上了.
诸事妥当,亲征的队伍明日中午就出发。
赢嫽本来想把小奴留在雍阳,拜托芈夫人帮忙照顾,但小奴死活不肯。
她也舍不得将孩子独自留下,就一并带着了。
光孩子的东西就收拾了两大车,她自己的反而少,国君派头这些她向来是能省则省,唯一不能少的应该就是国君府的厨子了。
次日中午,先月在城郊被迫担负‘巫’的职责,掷卦看凶吉。
卦象显示大吉,并且玄鸟天象再次显像,比上回在光狼城的还要铺天盖地。
此行必胜!
赢嫽现在也不说这是封建迷信了,只要能让国民心安,迷信就迷信吧。
这是小奴第二次出远门,她异常兴奋,骑上自己的小马驹跑到前面。
这匹小马驹是西夷草原马王的后代,性子烈不好驯服,赢嫽是想另外再挑一匹温顺点的,但李华殊说马儿就是要烈,还说小奴若是连烈马都驯服不了,将来也难成大器。
虽然她不觉得这二者能扯上关系,但在教育孩子这事儿上她也尊重李华殊。
后来的事实证明,小奴驯服得了这匹性子烈的小马驹,现在小马驹就认她这个小主人,旁人是碰也不给碰,连喂食料都只能远远丢过去或者提前放好了再让它出来。
若是谁敢在马屁股后面偷袭,小马驹抬起后蹄就踢,能将人的胸骨都踢碎了。
小奴骑着小马驹在前头狂奔,后面跟着保护她安全的狼卫。
这些狼卫有赢嫽为她安排的人,都是家世清白忠实可靠的,也有几个是她自己挑的,年龄都在十二三岁,是犬戎和边民的混种,体格比同龄人要高大健壮,臂膀天生就有腱子肉,一身的蛮力,能将磨盘举过头顶,还擅长骑射。
孩子越大,心思就越难猜,这是赢嫽养孩子四年多以来的心得体会。
她从马车内探出头,“让女公子回来吧,都跑了大半天了,仔细磨了腿,晚上喊疼。”
反正她是身娇肉贵骑不惯马的,跑一圈下来人都要废掉,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积雪已经化开的官道上,道路两边都是苍茫的荒山,直到往东走了好些天才陆陆续续见到一些绿色。
东境虽然也下雪,但远没有西北那般寒冷,雪花覆盖之下也还是能见到松柏的苍绿。
楚国是占尽了地理优势才会如此富饶,不像晋国,耕地少,还干旱,能种植的农作物又少。
这几年赢嫽也是绞尽脑汁才让晋国的农业往前跨出了一大步,任重而道远,她仍需努力,争取未来每一块土地都能丰产。
从雍阳一路过来,也见到不少为了躲避战乱而西迁的百姓,拖家带口,后头还赶着*牲畜。
这些百姓见到国君车驾也没有害怕,赢嫽让人给他们分粮的时候他们都会排好队。
是楚军先进犯武郡,抢了他们刚秋收上来的粮食,他们恨楚军恨的牙痒痒。
“若不是我家中还有老人孩子需要养活,不得已才西迁,谁又愿意扔下田地房屋。那帮楚国杀来的真不是东西,见着什么都抢,抢不走的就烧就砸,简直就是一帮土匪,比土匪还可恶,君上一定要将那帮人赶出去!”
几个百姓坐在路边吃窝窝头,还用瓦罐烧了菜汤,柴火下面埋了几个红薯。
避难路上还能有这些吃的已经相当好了,早些年战乱,多的是人饿死,他们现在都是非常幸运的了。
楚军的暴行也让赢嫽很愤怒,她跟百姓坐一起,将手里的馅儿饼撕开分了分。
大人接过没舍得吃,给了身后的小孩。
看小孩狼吞虎咽的,谁心里都不是滋味,想起那些比土匪还可恨的楚军,他们就恨的牙痒痒。
“这两年大家伙的日子都过的不错,有屋有地,去年我家还养了猪,地里的收成也好,饱饱的过了个好年,孩子们也能吃上肉,谁想到这一下子就没了。”
村子被烧了,粮食和猪也让楚军给抢了,才有了点盼头的日子顷刻间被打回原形,他们都害怕武郡会落到楚军手里。
得知楚军吃了败仗,西迁的百姓想回去,可又害怕武郡会再失守。
现在国君亲征,就给了这些百姓希望,决定跟随队伍返回武郡,那里有他们的家,故土难离,万般不舍啊。
赢嫽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双手紧紧握拳,胸腔内有一股对楚军的愤怒之气在乱撞。
“诸位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太平盛世!”
她没有称孤,而是用了我。
听到她这句话的百姓都红了眼圈,哽咽道:“我等卑贱之躯,不值君上如此重诺。”
每一个掌权者都只想着如何奴役和剥削他们,从未有一人能如晋侯这般为他们着想。
太平盛世,他们想都不敢想。
赢嫽就近扶起一人,道:“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若没有诸位,又怎会有国。”
寒风吹起她的衣摆,也将她的话撒向大地,枯树为她发新芽,野草为她再生长。
希望,一切都是希望。
随行的新旧势力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
君上之高智,他们望尘莫及。
小奴也绷着圆乎乎的小脸,望着前面赢嫽的背影,只觉甚为高大,如同巍峨的高山。
娘是明君,心系百姓,深得民心,是其他君王不能比的,她将来也要像娘一样。
队伍重新出发,后面跟随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抵达武郡时已经是春天了。
武郡那些被烧毁的村庄已让东军简单修补过,百姓能归家,还能趁着春暖播种。
近日无战,任项昭颜如何挑衅李华殊就是不出战,只稳稳守在商邑。
现在赢嫽到了武郡,她早早就带了人过来迎接。
她没有穿盔甲,只着家常衣裳,策马从道上来,英姿飒爽,鲜衣怒马。
最先冲她奔过去的是小奴,催促自己的小马驹快些跑。
“娘亲!”
她一岁多的时候李华殊就出征北上,两年方归,娘俩聚少离多,好容易亲亲热热了大半年,正是感情深厚难分难舍的时候,偏偏又赶上跟楚国开战。
李华殊这一走又是半年,小奴想娘亲想的紧,扑进怀里就开始掉金豆子,紧紧搂住李华殊的脖子不放开。
李华殊将她抱好,娘俩同乘一匹马,小马驹就老实跟在大马旁边。
将小奴深埋的脸从自己的颈窝挖出来,李华殊柔声道:“让娘亲看看可有长大些没有?”
小奴依偎在她怀中,小脸上湿答答的全是眼泪。
她哭着比划,“嗯!长大了,也长高了!昨日娘才给量过,高了一个手指头。”
“真的啊?”李华殊很高兴。
“嗯嗯!”小鸡啄米的点头。
李华殊就抱着她掂了掂,逗得她在马上又哭又笑又哇哇叫的,可开心了。
赢嫽早已从马车内出来,站着等她们娘俩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体己话呢,这么高兴。”
她远远就盯着李华殊瞧,看人有没有瘦,气色好不好。
人不在跟前,看不到就总是不放心,信上说一切安好,谁知道这人有没有骗自己,之前打赵国的时候就瞒着她许多事。
李华殊先下了马,才将小奴给抱下来。
“说你呢,”李华殊拿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嗔她,“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来了。”
在这件事上赢嫽也有点理亏,她确实没有事先跟李华殊透露,害她为自己担心了。
“太想你了,所以就来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华殊看,眼底都是笑意。
见了面,李华殊既高兴又生气,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只瞪了赢嫽一眼。
哼,回头再算账。
“先回城。”——
作者有话说:哦豁!四十万字了!非常有成就感!
第109章
为了防止楚国探子混入,商邑城戒备森严,进出城都要搜查。
这次赢嫽带了五万兵马过来,路上还有不少百姓投军,要同城中的大军一起打楚国。
军事上赢嫽也不是很懂,就没有乱指挥,道:“你就看着安排,哪儿合适就分到哪儿去,要不让他们回家也行,只别辜负了老百姓的一腔热血。”
从马车卸下来的箱笼很快就将空旷的屋子放满。
李华殊好奇这些大箱子里装的什么,走过去边看边说道:“后勤正缺人手。”
城中有二十几万士兵,每天光是开火做饭就是个大工程,灶台的火一整天不熄,伙头军也忙不过来。
若那些人愿意,身份都无问题,就可分到后勤去帮忙,做饭、搬运辎重等等都需要人手。
赢嫽也觉得甚好。
大敌当前,也没有时间让分离半年的两人亲热。
不过赢嫽还是将人拉到自己跟前细细看了个遍,心疼道:“瘦了一些。”
在雍阳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肉现在又没了,脸瘦的只有巴掌大。
她拢了拢李华殊的腰,也是细了一大圈,这个人是不是离了自己就没有好好吃过饭。
看她皱着眉头在自己身上比划,李华殊便知道待会儿她又要啰啰嗦嗦一大堆,就先说道:“在外打仗这些都是难免的,比不得在家里。”
赢嫽又何尝不知道是这个理儿,以前她拼命工作的时候也是顾不上吃饭。
这种事放在自己身上倒没什么感觉,就是见不得自己心爱的人受这份苦,见着了就会心疼,怪自己能力不足,不能给枕边人一个安安稳稳的家,要让人在外面奔波打仗,这可是在提着脑袋过日子,她都不敢想李华殊万一有个闪失,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现在我来了,你也能松快些,歇口气。”
“嗯。”
李华殊笑的柔和,在她怀里依偎了一会儿,很快就放开了——还有外人在场。
“这箱子里装的什么?我看着怪沉的。”李华殊围着箱子转,上面都贴着密封条。
赢嫽就打开一箱让她看,“手雷,兵工厂新研究出来的玩意儿。”
其实手雷很早就有了,只是性能不稳定,稍微碰一下都会爆炸,太危险了,别回头敌人没炸着,先把自己人给炸飞上天。
所以一直都没有投入使用,经过多次试验改进才把这些问题给解决,在她亲征之前赶制了一批,全让她带来了。
她拿起一个放到李华殊手上,指着上面的小巧思解释道:“看到这个开关没?拔开扔出去就会爆炸。”
手雷就只有鹅蛋那么点儿大,对比这个时代那些笨重的冷兵器,这种杀伤性极强又轻便的热武器无疑就是神兵利器。
楚国一直在往边境增兵,但都没有大面积进攻,就是忌惮小坦克和迫击炮,别说差着两三代,就是差一代,威力也完全不能比,楚军也怕死的。
手雷在掌上很有份量,李华殊惊奇这么个小东西又没有引线,如何爆炸呢?
她跃跃欲试,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手雷的威力。
赢嫽看出她的心思,就提议道:“你找个机会试试,对面的楚军不是一直都在挑衅么。”
面对楚军的挑衅,李华殊一直按兵不动,全军上下在城中加固城墙,训练、休息、娱乐一样都不少,还能吃饱穿暖,始终保持充沛的体力和高昂的斗志,采用这种坚壁固守的战术消耗楚军的锐气。
反观楚军,丢失了商邑城,军队就只能暂时驻扎在野外,项昭颜除了气的破口大骂也无计可施。
军队又是个无底洞,再拖下去粮草都要告急,襄樊那些公卿又一直在揪她丢失商邑的过错,要求楚怀君将她召回,她都恨不得先将这些搅屎棍给杀了。
“对了,还有个宝贝我也给带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她握住李华殊的手腕将人带到外面。
院子中央放着一个用油布遮盖起来的大家伙,油布掀开,露出全貌,正是兵工厂那架丑出天际的滑翔机。
兵工厂的东西李华殊也见过不少,看到滑翔机上的双翼她就知道这个是干嘛用的。
她围着滑翔机转圈的看,问:“是能飞的机关兽?”
“可以这么说。”这个解释最通俗易懂,赢嫽也认可了。
楚国的机关兽都是走兽,并没有飞禽,而且在武郡战役中项昭颜大手笔的狂轰滥炸已经折损了十几头机关兽,这可是一笔足够让楚怀君肉疼的损失。
至于楚国为何没有飞禽机关兽,就得问那位机关大拿了,反正赢嫽是希望对方永远都不要有的。
李华殊立马就想到了要如何利用这架滑翔机。
既然能载人上天,那就让人带几颗手雷一块上去,待飞到敌营上空就将手雷投下去。
但也需要防着楚军的弩车,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也很强,巨大的铁箭能击穿小坦克的外壳,射程又远,若是对着天空瞄准也会是滑翔机的克星。
赢嫽一开始还因为自己有热武器而沾沾自喜,现在她是一点都不敢抱侥幸心理,楚国的强大远超她的想象。
在武郡战役中若不是李华殊及时赶到,设计蒙蔽项昭颜让其误以为二十万援军以全部抵达,恐怕武郡早已划入楚国疆土,很难再拿回来了。
现在项昭颜拼了命的挑衅,就是为了逼李华殊出战,好让她逮住机会夺回商邑,再进攻武郡。
这人心计倒不深,但用兵如神,李华殊用兵阵诱敌几次都被识破了,而且项昭颜是越挫越勇的类型,简直就是一头杀性尽显的凶兽,闻着血腥味就扑。
赢嫽也很挺担心楚军的弩车,所以在滑翔机准备启动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见机行事,不是非要你们飞到敌营上空扔手雷,好靠近你们就飞过去看看,不好靠近就及时回头,别跟楚军硬碰硬,保存实力要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奴打不赢就跑的聪明机智多半就是从她这儿学了去的,也只有她有事没事就把这些话挂到嘴边。
普通士兵不会操控滑翔机,这两人是之前就在兵工厂训练过的‘飞行员’,有经验。
赢嫽也知道自己啰啰嗦嗦的有点打击士气,可她真不想看到自己的人去送死。
李华殊也叮嘱:“听君上的,打探敌情要紧,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惊动下方的楚军。”
“君上和夫人放心,我二人一定完成任务。”
“万事当心,安全为上。”
李华殊也不愿意看到伤亡,她比任何人都珍惜手上的兵力。
东军的十几万伤亡也是她的痛,每次经过那片被鲜血染红过的战场,她都难受。
众人目睹滑翔机从高处滑下飞起,惊叹一声接一声。
士兵们都仰着头,露出羡慕的神情,要是自己也能坐上去飞一圈就好了,多威风啊。
“君上可真厉害,能造出这么厉害的机关兽,楚国都还没有呢吧?”
“楚国要是有,项昭颜早就飞过来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更厉害。”
“可千万别这么说,你忘了那日大将军是如何提醒的了?莫要轻敌。”
“对对对,莫要轻敌。”
士兵们在底下唧唧呱呱讨论,都期待着滑翔机能探到敌营的情况。
李华殊拿着赢嫽为她制的望远镜站在城墙上看已经飞向敌营的滑翔机,惊讶自己手中这么小小的一个筒子居然能看的这么远,还如此清晰。
赢嫽看了一圈,问:“怎么没看到庄姒?”
李华殊收起望远镜,靠着墙眉头轻蹙了一下,说:“纵长染一直没消息,无衣都联系不上她,庄姒就想自己去襄樊打听纵长染的下落,但楚军已在边境筑了严密的防线,连她都很难混过去,今天应该是又出去找新路子了。”
楚国现在就像一个严密的铁桶,朱雀台想尽办法也还是混不进去人,莲荷都还差点暴露身份,险些让楚军给抓了,幸好她跑的快。
“没消息就是消息,”赢嫽将手搭上冰凉的城墙,远眺敌营的方向,“她那性子我多少也了解点儿,不想我们找到是一码事,彻底失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肯定已经被楚怀君抓了,楚怀君现在都没有提条件,我担心情况不妙。哦对了,虎贲攻入王都的时候才发现羊氏宅邸已人去楼空,这个家族是巫氏叛徒的延续,突然不知所踪,我怀疑是投靠了楚怀君。”
闻言,李华殊的眉头就拧紧了,因为庄姒提过在雍阳的时候纵长染来找她,问她要了一些秘药,这种药吃下去之后就会融进血液中,潜伏期是一年,只要在一年内服用解药就会没事,但这些带毒的血液若是混入旁人的口中,三月内那人必会慢慢耗死。
这种药是巫氏秘而不传的珍藏,唯有巫氏族人知晓。
若那一支巫氏叛徒已投靠了楚怀君,以楚怀君的谨慎,怕是对纵长染身体的异常早有察觉,一旦发现,纵长染很难说会有什么下场。
她把这个事儿跟赢嫽说了说,又道:“纵长染破坏了三国联盟,让楚国失去了齐侯这一个盟友,致使齐地落到我们手中,楚怀君不可能放过她,我就怕她已经……”
一开始她是不太喜欢纵长染,后来又觉得这人实在可怜,相处久了多少也有些感情,再者赢嫽一直拿纵长染当幼妹那般对待,若纵长染真的出事,赢嫽肯定接受不了。
赢嫽脑海里闪过去年在光狼城,纵长染在青铜鼎上跳舞的画面,心脏就微微泛疼。
这小破孩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藏花生酥糖,她当时的心思都在李华殊身上,就没有多想,以为纯粹是她爱吃,后来她还让人给她多送了一些。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捂了捂胸口,按下那丝丝缕缕的疼,摇头道:“不会,楚怀君若是真杀了她,肯定不会瞒着消息。她知道我待纵长染不同,纵长染的死对我会是一个打击,她巴不得我难受。”
李华殊站过来为她挡住吹来的冷风,看她脸色发白,便知她心里不好受。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要做的就是尽快打听到纵长染的下落。
她缓了一会儿,才轻轻搂住李华殊的腰,脑袋枕在她肩膀上说:“知道我为什么要亲征吗?楚怀君狂妄,架子摆的比天都大,她的风头要是被我盖过去了,肯定就坐不住了。只要她离开襄樊,敢来东境与我们对峙,我们就有机会干掉她,纵长染若是真的在她手上,她肯定会一并带来,还有羊氏这支巫氏叛徒,我们一起对付了,速战速决。”
这场仗拖久了也会将晋国耗干,她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楚怀君不是狂么?那就让她再也狂不下去。
李华殊眼睛一亮,“你有办法对付她?”
“谈不上办法,就是破釜沉舟罢了,有很大风险。”她也只有五成把握。
李华殊思索片刻,道:“继续打下去也是长久战,我们耗不起,杀掉楚怀君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有风险不怕,做什么没风险呢,打仗的风险更大。”——
作者有话说:千算万算没算到最被牵挂的角色会是纵长染,看来小破孩也相当有人气[猫爪]
第110章
黄昏时分,敌营方向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这个声音赢嫽很熟悉,是手雷!
城内的大军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她和李华殊也快速登上城头。
偷袭成功了?还是被发现了?
赢嫽很紧张,踮起脚远眺。
过了好长一会儿她才看到滑翔机从敌营方向返回,两名‘驾驶员’安全降落。
她和李华殊赶过去,着急问道:“如何?”
其中一人抹掉头上的汗——机舱里面很热,人在里面都快焖熟了。
两人都幸不辱命,带回了敌营的消息。
“今日有一支新军抵达楚营,大约有七万人,穿着黑甲,看着不太像楚国的常备军。”
黑甲兵?
这让赢嫽联想到那年周天子召集诸侯前往王都,她在半路遭遇黑甲兵的伏击,一直以为是赵景干的。
现在看来倒是她冤枉了赵景?还是说赵景和周天子早有合作,真正想要她死在半路上的是周天子?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赵景和周天子都死了,她现在要全力以赴对付的敌人是楚怀君。
“还有什么发现?”
“我们还看到项昭颜将一个戴斗篷的人领进了营帐,只是距离太远,我们也未能看到那人长相,但那人发现了我们,往上抬了下头,接着就跟项昭颜说了什么,项昭颜立马让瞭望台上的弓弩手朝我们的方向射箭,我们就调转飞回来了。”
滑翔机想要转头往回飞需要绕一大圈,当时两人都有种自己被可怕的视线盯着的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一刻都不敢耽误,紧急往飞回。
可还是让楚军发现了,箭如雨下,弩车那种巨大的铁箭擦过滑翔机的机身带起了一大片火花。
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两人也是将携带的手雷全部投下去了才得以脱身。
“辛苦你们了,先下去休息吧。”
滑翔机带回来的消息让赢嫽的眉头紧锁,她和李华殊回到住处。
李华殊在屋里没看到小奴,应该又是跑到外面玩了,这孩子淘气的很。
她坐下喝了口茶,衔着茶杯猜测道:“这七万人会不会是从王都消失的死士?”
赢嫽也坐下,“多半就是了。”
她让朱雀台打探燕国的消息,若燕侯身边没有羊氏,那就能确定羊氏是带着死士投靠了楚怀君。
只不过燕国盘踞在东北,离武郡十分远,这个时代交通又不便利,就算是有信鸽,来往这一趟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迟迟不能确定。
现在也不用再等消息确定了,羊氏就是投靠了楚怀君。
“七万死士……”李华殊眼底发沉,“这回项昭颜有的高兴了。”
武郡一战后项昭颜所剩兵马也不多,但前段时间楚怀君往东境增兵十万,现在又来了七万死士,人数已经超过商邑城中的晋军。
东北战线又没有停火,晋国已经抽不出更多人手来支援东境,眼下的局势对晋国相当不利。
“炸,往死里炸,”赢嫽咬牙狠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咱们一定要赢。”
她也是赌上了全部家底,将兵工厂所有能用的热武器、火/药都运来了。
这场战争必须尽快结束,也必须要赢!
李华殊也燃气了斗志,哦不,或许她的斗志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她放下茶杯,看着赢嫽,眼神坚定道:“我们会赢,我会让你赢。”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她们仿佛是融为了一体.
在赢嫽出发去武郡的时间。
襄樊城,楚宫深苑。
侍女候在外面,等里面的声音停歇了才静悄悄起身进去将浴池的狼藉收拾干净。
她们不敢听,更不敢看,一直弯腰低着头。
可金属链子发出的哗啦声还是不受控制的窜进她们的耳朵里,好奇心让她们飞快的抬头偷窥了一眼。
只见被金属链条锁住的双足白皙漂亮,像刚蒸出来的鲜嫩豆腐,圆润的脚趾透出淡粉的颜色,毫无力气的并拢着,随脚腕轻轻垂下,衬在红袖的前面晃啊晃,链子就是在这样的幅度下发出声响的。
再往上就是光洁如玉的小腿,白到晃了人的眼睛。
侍女不敢再看,匆匆收回视线。
遭金属链锁住的人是纵长染,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连伤疤都没留下半分,肤若凝脂。
她被楚怀君从浴池中抱出来之前已经遭受过她最厌恶的事,即使她昏过去了楚怀君也没有放过她,昏昏沉沉之间她也能感受到痛苦。
在雍阳的时候,有次赢嫽跟她说过一句话,人在不开心的吃点甜的就会好很多。
她现在就难受,她想吃糖,可她的花生糖被楚怀君扔进炭炉烧没了。
“还给我……糖……还我……”她意识不清醒的呢喃着,两弯柳眉拢着哀愁。
楚怀君低头,眸底划过去一抹危险的暗色。
将赤/裸的漂亮人儿放到床上,她也没有着急给纵长染盖被子,反而是单手撑在侧边,开始仔仔细细的欣赏纵长染的身体,从头扫到脚,不放过任何一处。
视线所到之处都满含占有欲,又对这具身体特别满意,尤其是这张脸,完美无瑕,动人心魄。
欣赏够了,她才盖上被子,吩咐侍女:“取一盏蜜水来。”
纵长染干渴的喉咙因为这盏甜丝丝的蜜水才得以舒服些,蹙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但她睡的并不安稳,金属链的声响在她梦里都是催命符。
楚怀君没有杀她,也没有将她送回地牢受刑,而是让她变成一只软绵绵的金丝雀,用金属链锁住她的双脚,将她困在这间华丽的屋子里,最远就只能走到门口看一眼四角宫墙之外的天空。
她着急东境的战局,记挂赢嫽是不是还在找她,又害怕楚怀君会拿她威胁赢嫽。
她真笨,什么忙都没帮上,现在还给赢嫽惹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赢嫽不够心狠,要是楚怀君提条件要换她,赢嫽肯定会答应。
不行的,不能答应,她的命不值得赢嫽用任何东西来换,只要她死了,楚怀君就没办法利用她去牵制赢嫽了,对,她死了就行了。
含糊不清的梦话落入楚怀君的耳朵,突然静谧下来的室内响起一声嗤笑。
死?哪有这么容易。
幔帐外面有个侍女已等了许久,楚怀君拢上散开的红衣,垂着湿发赤脚走出来。
“什么事?”
“斗菟在门外求见。”
“让他进来。”
“诺。”
斗氏在楚国的地位非比寻常,斗菟虽不是正卿,却深得楚怀君信任。
他揣着一卷雍阳晚报步至正殿,楚怀君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他了。
“君上,这是从晋国来的,报纸上说晋侯亲征。”
楚怀君随手翻了两下报纸,“此事孤早已知晓。”
项昭颜的邸报比这份报纸来的要快,晋军因为晋侯亲征,士气大增,民间也都在高喊灭楚国,让天下统一,晋侯一时风头无两,比初代周天子还得民心。
斗菟小心斟酌着问道:“我们是否要再增兵?”
关于要赢得民心这件事,朝中也有多人曾向楚王进言过,楚王都没当回事。
前几年楚王因为能召唤巨蛇,确实很受百姓拥戴过,可晋国的一系列改革使得本就微妙的天下局势逐渐往晋国那边倾斜。
楚国境内的百姓跟奴隶越来越暴动,那个坑蒙拐骗的邪/教也趁乱死而复生,这就让楚王非常憎恨,更不想让这些贱民得偿所愿。
派兵暴力镇压,将参与暴动的民众全部处死。
这番强硬又狠戾的手段让民间太平了一段时间,无人再敢生事。
纵长染潜入襄樊鼓动起来的那把火看似是被浇灭,实则不然,斗菟很清楚这股星星之火迟早都会再烧起来。
楚怀君眼神发冷,唇边挂着要算计人的冷笑。
赢嫽不惜以身犯险都要引她去商邑,她若是不去,岂不辜负那一片苦心。
“传羊氏来见。”.
同年春,楚王领军亲征.
守着商邑城一直不应战的晋军终于在三月下旬主动出击,凭着过硬的武器装备在商邑西南的山脉灭掉楚军三万人,还烧了楚军十几车的粮草。
要不是天象突变,电闪雷鸣的,李华殊都不会下令停止进攻,她非要活捉了项昭颜不可。
赢嫽没逞能跟着去,她和小奴都在城中。
大雨说下就下,雷声又大,天边炸开的闪电让她的心狂跳,搂紧了坐在她腿上的小奴。
“娘?”正在认真玩九连环的小奴抬起头。
赢嫽心不在焉,“娘是在担心你娘亲。”
“娘亲?”
小奴一下来了精神,从她腿上跳下来,九连环也不要了,跑到那边抓起桌上还未开刃的匕首就挥舞,招式还有模有样的。
“打仗!杀敌人!”小不点儿在那儿喊打喊杀,稚嫩的脸上满是凶狠。
赢嫽被她这么一打岔,也是有点哭笑不得,这孩子就对打打杀杀感兴趣,大军集结时带她去看了,她还想跟着去。
“宝贝过来,”她搂过小奴,揉着她的脑袋瓜柔声道,“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小奴挺了挺胸脯,“娘,我已经长大了。”
为了证明她还努力踮脚。
一只手掌按在她头顶,她立马就矮了下去,脖子都缩进衣领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每个角色都会有该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