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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几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搂腰接住,赢嫽将她护到身后,声音轻松的落入她耳朵。

“我来,你们先走。”

计划里没有这步,赢嫽不该出现在城下。

李华殊慌了,“你下来做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快走,我来对付她。”

赢嫽手上没枪,火铳也都配给士兵用来对付楚军了,那边比她更需要武器。

“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拼命。”她知道自己的水平。

李华殊咬咬牙,“那我跟你一起!”

因为庄姒在这,羊氏那些诡异的手段都使不出来,不然战局还不知道会怎样,但肯定是不能再拖了。

说话间楚怀君已经杀到近前,她的招式浑然天成,充满刚劲,瞧不出路数,很厉害就是了,她们两个人都不是对手。

楚怀君今天就没想过把纵长染交出去,就算赢嫽答应她提的条件,她也不会放人,所以对庄姒带走纵长染的行为,她非常恼火,转身就去拦人。

她一挑二不落下风,但一挑三就有点难度了。

眼见情况不妙,她从庄姒手里抢回纵长染,打算先将人带走。

庄姒截她后路,赢嫽和李华殊正面来攻,楚怀君被夹在中间,一时难以脱身。

她将纵长染禁锢在怀里,脸上在笑,眸色却发冷,“你们今日就别想带走她,她是孤的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楚宫。”

两军厮杀成一片,爆炸声将人的耳朵都要炸聋了。

李华殊有点着急,因为四周事先埋了火药,再炸过去一点,埋着的火药也会爆炸,到时候谁也走不了,这也是她不想让赢嫽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她剑指楚怀君,“你想如何。”

“如何?”楚怀君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们都不是孤的对手,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们还有援军。你们无非就是想要她,孤不给,你们又能怎样。”

“你可真无耻。”

“要说无耻,应当是晋侯首当其冲呀,是她将这么个漂亮人送到楚国来的,现在又想要回去,哪有这般容易。”

纵长染无力的被拖着,虚弱的抬起头,深深的看了眼对面的赢嫽,她知道只要自己还在楚怀君手里,赢嫽就会有所顾忌。

她眼角余光暼了暼楚怀君的佩剑,做出决定也不过瞬间的事。

她趁人不备就用尽力气将剑夺过来。

楚怀君以为她是要杀自己,本能闪躲,不想正合纵长染的心意,闪着寒光的青铜剑从她的侧腹刺进去,将她和楚怀君一并捅穿。

噗!

谁都没料到,连楚怀君自己都没有料到纵长染会以这种方式鱼死网破。

她没有自己已经输了的颓败,只是不解,低头看着怀里已经让鲜血染红了衣裙的人,轻声疑惑:“你怎么会舍得死……”

她一直都敢赌纵长染不舍得死。

她的身体和纵长染的连在一起,被捅穿的腹部都是血,但她感知不到痛。

纵长染没回答,带着她倒下去的那一刻都还在看赢嫽,眼角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血很快就在她们身下淌出一大片,红的艳丽。

世界都好像静止了。

赢嫽的耳朵嗡嗡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庄姒的指尖刚触碰到楚怀君的衣角,她本来都要偷袭成功了的,可纵长染就这样倒在她眼前。

轰!

火药爆炸了,楚军被困在包围圈里。

李华殊回过神,大喊:“庄姒,带上人撤!快!”

她拽着赢嫽就跑。

庄姒一把捞过纵长染,纵长染在她怀里垂头回望,眼皮越来越沉重,就要支撑不住闭上了。

可她没亲眼看见楚怀君咽气,她死也不会瞑目。

炮火声,硝烟弥漫。

战车前的红衣绚烂如霞,有了鲜血的浸染,红的更加诡异。

她看见楚怀君冲她笑,又好像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过去将楚怀君护在身下,紧接着就是漫天的火光。

这些画面交织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觉得痛苦.

同年夏,晋军在商邑大败楚军,三十几万楚军葬身在商邑城下,这个人数已经是楚国兵力的一半了。

楚王身死,主将项昭颜下落不明。

晋军趁势攻占楚国商邑以南的大片疆土,襄樊的公卿急调在鲁地的熊烹带兵拦截一路杀来的晋军。

熊烹不敌,战败被俘。

公卿扶立新王,远在封地的楚襄却第一个献上封地,向晋国投降,以保性命。

新王不过是公卿扶持的傀儡,根本没主意,现在的楚国上下都已乱成一锅粥。

本来能给出有用建议的斗菟被人暗杀,死于宅邸之中,偌大的宅邸一夜之间沦为焦土,族人也无一幸免。

在新王也顶不住压力投降之后,两个大诸侯国的争斗,最终还是晋国赢了。

楚国士族不愿投降的都早早携带家财逃亡燕国,请求燕侯收留.

入冬,雍阳城昨夜下了很大的雪。

赢嫽处理了政务就沿着积雪的路到了后花园,那年她带李华殊来这边赏过红梅。

侍女说小奴来这边玩了,她是来找女儿的。

“女公子呢?”没找到那个小淘气,她问负责打理梅园的人。

“才进了里头,君上往里找找。”

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来,她跟李华殊都很忙,哪儿有时间赏梅花。

现在这里头住了人,远远都能闻到一股中药的苦味。

她找了半天的小淘气正和庄姒蹲在廊下守着小炉子煎药。

“怎么跑到这来了?”——

作者有话说:纵长染没死[合十]

第113章

“娘!”小奴蹦起来扑进她怀里。

赢嫽托住屁股将她稳稳抱起来,点了下她的小鼻头,“让你习字,你就往外跑。”

别人家的孩子三岁就启蒙了,她家这个比别人家的还要早点,两岁多的时候她就开始教了,明明都能记得住,可就是不肯好好学,现在快五岁了,还写不出一个像样的字来。

她是觉得没什么,小孩子嘛,不会写很正常,她五岁的时候连12345都还不会写。

慢慢教就是了,要有点耐心。

可李华殊在这方面很严厉,天天逮着小奴让她习字,孩子就起了逆反心理,死活不肯,就趁李华殊不注意跑出去玩了。

小奴趴在她肩窝处嘻嘻笑,跟她亲亲热热的撒娇。

赢嫽也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想去校场打枪?”

小奴点头如捣蒜,“嗯嗯!”

昨天三姨带她去校场玩,她都高兴坏了,今天还想去,娘亲就是不让。

三姨就是李华云,都是按大小来排的,李华嫣是二姨。

李华殊的这些姊妹,也就李华嫣和李华云能常来国君府,小奴跟她们也熟悉,其他人就没怎么见过了,有些是芈夫人带着来见过一两次,有些是一次都没见过。

赢嫽掂了掂她的小屁股,“今天不行啊宝贝,昨晚下了雪,你看外面都是积雪,等天晴了再带你去好不好?今天呢就先在家,一会娘给你炸薯条吃。”

土豆现在都能量产了,入冬之后家家户户都在地窖囤土豆、红薯和大白菜,够吃一个冬天,人口简单的人家过了冬也还有富余,这是早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小奴最爱吃炸薯条,还尤其喜欢蘸蕃茄酱。

现在晋国很多瓜果蔬菜都有种,番茄也不是什么新鲜物,国君府的后花园就有种。

一说吃炸薯条,小奴的眼睛就亮,高兴的喊呼:“好!吃薯条,我要吃很多!”

“行,吃很多,吃的小肚肚圆鼓鼓的。”赢嫽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小奴就在她怀里嘎嘎笑,可开心了。

还守着炉子煎药的庄姒看过来,那一脸诡异的微笑让赢嫽打了个冷颤。

她赶忙说道:“你也有份。”

得到回复的庄姒就不笑了,转过身继续拿小扇子扇炉子里的炭火。

炉子上的药罐子在咕嘟咕嘟冒热气,整个院子都是药汤的苦涩味。

屋门是虚掩的,冷风能从门缝灌进去。

赢嫽就把小奴放下来让她自己先玩会儿,自己推开门进去,再随手将门关紧。

屋内烧着地龙,很暖和,桌上的圆肚细颈瓶还插着一支红梅。

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人声,但帐幔的后面有个人影躲在那儿,见她进来了才嗖一下将露出来的鞋尖收回去,生怕被她看见似的。

她在桌边随意坐下,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瞥着身后的帐幔说道:“行了,别藏了,出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怕我做什么,你以前不是挺能耐的,说你一句你能蹦到屋顶上去跟我吵,现在怎么又怂了。”

躲在帐幔后面的人犹豫了下才磨磨蹭蹭走出来,除了纵长染还能是哪个。

她低着头,慢吞吞挪到赢嫽旁边,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天她跟楚怀君同归于尽,若不是庄姒医术了得帮她捡回一条命,她现在哪还能站在这儿。

她伤的很重,几次都差点挺不过来,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痊愈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入冬气温骤降,她就病了,这几天都没能出门,今日才好些。

赢嫽喝了茶,将她上上下下看了遍。

瘦成这样,脸颊都凹进去了,衣服穿身上也空荡荡,病怏怏的,跟林黛玉似的。

“饭菜不合胃口?”

纵长染嗫嚅着不开口,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

看她这个样赢嫽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冷气道:“说话。”

纵长染的身体抖了下,又委屈又害怕,“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她重伤醒来那天就没有看到赢嫽,床边只有庄姒守着她,后来李华殊又来看过。

等她能下床,连李华云、辛绾她们都来看她,就赢嫽没有来。

她知道赢嫽这是真生气了,她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往前凑,识趣的搬到平日里赢嫽不会经过的院子住着,跟隐形人似的不招烦。

可她又忍不住委屈,一见到赢嫽就控制不住想哭。

赢嫽别过脸不看她,狠心道:“我没生气,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以后想去哪、想干什么就去吧,不用再跟我说了,我管不了你。”

纵长染慌了,抬起哭花了的脸,“你不要我了?”

赢嫽站起身,“你自由了。”

她抬脚往外走。

纵长染追了两步,又失魂落魄的站住,颤抖着嘴唇问:“楚怀君死了吗?”

赢嫽开门的动作顿了顿,“死了。”

身后就传来纵长染压抑的哭声。

赢嫽终究是不够狠心,回了头——

小破孩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脑袋埋进腿间,越哭越大声,撕心裂肺。

她的噩梦结束了,被凌辱的痛苦这一刻终于得到宣泄。

赢嫽轻叹一声,转身回去将哭成泪人的小破孩扶起来。

她给小破孩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以后谁都不能再欺负你了。”

“呜……”纵长染抓住她的心软,大着胆子扑进她怀里,痛哭不止。

赢嫽虚抬着手,最后还是放到她后脑勺处按了按,“一切都过去了,你以后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纵长染还哭的特别凶,眼泪鼻涕糊一脸,弄脏了赢嫽的衣襟,拿赢嫽的衣服当抹布使。

“哎……”赢嫽一脸的无奈,她这身衣服是李华殊亲手做的,也才穿了两回。

纵长染赖在她怀里,觉得温暖,又很可靠,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了。

安慰了好一会儿,赢嫽才让她放开自己,“好了好了,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生你的气了,但以后你再敢自作主张,我就真把你丢出去,再也不许你回家,听见没?”

纵长染抽噎着答应,“听见了……”

“这才对,行了,擦擦脸,”赢嫽拿了块干净的帕子丢给她,看她瘦成这样,脸色还苍白,心里也不是滋味,“你的身体不比从前了,要好好养,现在天寒地冻的别往外跑,再冻病了还有你苦头吃。”

“噢……”纵长染的声音嗡嗡的。

“那我先回去,你好好歇着,不许开着门吹风。”

“嗯……”

“想吃什么就让厨子给你做,缺什么就跟底下人说,别弄的我好像虐待了你一样。”

这段时间国君府的人私底下嘀嘀咕咕,说纵长染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

她什么时候说要赶人了,都是这个小破孩做这副受伤小媳妇的腔调给闹的,连李华殊都打趣她,她也真是有理说不清。

她还得回去处理政务,就没有在这儿久留。

见她要走了,纵长染拽住她衣袖,可怜巴巴:“你别赶我走。”

“我没赶你,都是*让你给气的。行了,回床上歇着去。”

她看着纵长染乖乖回床上躺着了才开门,正巧庄姒把煎好的药端进来。

“让她都喝光了,不许剩下。”

庄姒一直都跟她抱怨纵长染不配合,药也也不肯好好喝,不知道这小破孩又在闹什么。

她抱着小奴回到破山居,李华殊坐在外屋等她们,手边压着小奴今日还没有练完的字帖。

小奴一看这阵仗就想扭头跑。

可哪里跑的过她亲娘,一下就被李华殊揪住了衣领,“还想上哪去,给我回来。”

眼见跑不掉,她就改变策略,开始撒娇卖萌,“娘亲~”

使劲眨巴眼睛,让人看了怪心疼,根本不忍心责备。

但李华殊不吃这套,尤其在发现她从不肯好好读书习字之后,请来为她开蒙的夫子都让她气的甩袖走人了,直言教不起女公子,让赢嫽另请高明。

“叫王母娘娘都没用,你今天不练完十篇大字就不许出门。”李华殊生气了,将她拎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再在边上盯着她写,一刻都不能偷懒。

小奴悄悄向赢嫽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现在就只有娘能救自己了。

“咳……”赢嫽接收到求救信号,握拳抵着唇咳嗽了一声,“挥兵北上的事有结果了吗?”

燕侯不肯降,仍在顽抗,但晋军何时挥兵北上还没定论。

依她的意思,北上的计划可以暂缓。

一则现在是寒冬,不利于军队长途跋涉,二则刚打完楚国,军队也需要休整,粮草和辎重这些也需要时间准备。

说到正事,李华殊也就没心思再抓小奴练字了,说道:“晚些时辰云儿和辛绾会过来,到时一起商讨。”

其实打不打的全看李华殊的意思,商量出结果了赢嫽会在朝会上直接通知公卿。

公卿对她这样的做法自然是不满,可不满又能如何,只待吞并燕国,天下就统一了,到时赢嫽就是新的天下共主。

看她现在的态度,估计也不会沿用周王朝的分封制,统一之后诸侯国就彻底成为历史,在这片大地上就只有晋国这一个政权。

现在谁也不会跟她唱反调,除非不想活了。

“云儿她们要过来?那正好了,咱们吃火锅,人多热闹。”

“好啊,将嫣儿和先语也一并叫过来吧。”

“行,都听你的,你想叫谁就叫谁。”

“纵长染吃不吃?她以前最爱吃火锅。”李华殊问了一句。

“她病刚好,也不宜出门,要不就算了。”

“我听庄姒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还是叫上她一块吧,你生她的气,也不肯去看看她,她就怕你将她赶出门去,庄姒说她夜里总一个人偷偷哭,怪可怜的,事情也过去了,你就别再跟她生气了。”

之前李华殊也想劝劝来着,可看赢嫽是真生气,她反倒不敢劝了。

赢嫽坐下说道:“我已经不生气了,刚才去找小奴也看了她,”拎起自己被弄脏的衣襟,“你看她给哭的,糊我一身眼泪鼻涕。那你晚上也把她叫上吧,小破孩子,我看她以后还乱来不乱来了,当时都让她给吓死了。”

那个画面她永远都不可能忘,现在回想起来也还心有余悸。

两人说着话,李华殊就渐渐忘了边上的小奴,这孩子瞅准时机又溜了.

冬季天黑的快,还没到酉时就要掌灯了,曲折的回廊挂起一盏盏透亮的羊角灯。

侍女们穿着厚实的狐裘棉衣,手捧碗盏菜碟,一样样的摆开在圆桌上。

为了方便吃火锅,赢嫽还专门让人打了这一张火锅桌,中间有个凹进去的圆灶,可以放碳,锅子架在上面就能汤菜了,跟现代的火锅店桌子很像,比用小炉子方便多了。

各色各样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锅里的高汤也烧开了,一半辣一半不辣。

赢嫽把那些不容易熟的菜先拨一点下去,然后再汤一些容易熟的。

“来来来,熟了,快吃啊,这么客气干嘛。”她热情招呼,一点都没有国君的架子。

辛绾是第一次被留在国君府吃火锅,难免拘谨,不怎么敢夹菜,还是李华云帮她夹的。

锅子大,菜也多,但李华云每次都能精准夹到辛绾喜欢吃的,菜在她碗里都堆起来了。

“可以了,太多了。”辛绾小声道,脸都红了。

李华云还在往她碗里放肉,“这个牛肉好吃,你多吃点,还有羊肉。”

辛绾见其他人都忙着吃,没关注到她们这边,也就放下心来吃了。

纵长染也过来了,她挨着赢嫽手边坐。

她病刚好,不能吃辣,很多菜也都不能吃,跟药性是相冲的。

“吃个猪肉丸,厨子今天刚做的。”赢嫽往她碗里丢了个肉丸。

纵长染就夹起来咬开,一口爆汁,汤汁飞溅到对面庄姒的脸上。

“……”

庄姒淡定的抬手一抹,继续吃自己的,一点没受影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以后还到这边来吃饭,别老让君上为你操心。”李华殊也给纵长染夹了菜。

纵长染鼻头发酸,赶忙低下头,滑下的眼泪就掉进碗里,混在猪骨汤里让她喝了进去,尝不到眼泪的苦涩,全是猪骨冬瓜汤的鲜甜。

她以后都有家了,也有人护着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写的差不多了噢,再交代一些事就能完结了。正文没有交代的事会出福利番外,或者大家想看谁的番外都可以评论区留言,有时间就都写。至于纵长染这条线,我有考虑过单独开一篇文的,再说再说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