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鬼,不会像是烂橘子的那些死士一样被洗脑了吧?觉得付出生命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之类的。
但她身上又没有五条悟曾经见过的那种狂热,似乎对再也见不到朋友这件事还是很伤心的。伤心归伤心,却没有露出任何想要逃跑的意思。
五条悟彻底被她搞糊涂了。
——但,如果这家伙真的觉得和天元同化是一种荣耀的话,五条悟倒也不至于强行把她绑走。
这时候,梦里的杰的声音在脑海里面响起。
“她很不舍得黑井,也想要和同学好好告别,或许是知道同化意味着什么的。现在或许会因为荣耀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但是到了真的要同化的时候,应该能说出心底的真正想法——等到了薨星宫之后,我们再问也不迟。”
……所以,还是要去薨星宫吗?
前往学校就算了,一路上太容易被人暗算,梦里那个女仆也是在那个时候被绑走的,更别说现在五条悟只有一个人。
说到底,如果自己想要活着,那随时有时间来告别。如果自己都选择要去死了的话,告别也毫无意义吧?
五条悟想通之后,很干脆利落地开口:“不行,我们直接去薨星宫。”
天内理子的脸色苍白了一点。
她其实有点害怕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好像什么秘密都无法隐藏。但想到同学们……
不,事情还有转机。至少,天元大人向她承诺过,在同化开始前,无论她想要什么都会尽量满足她。
现在只能祈祷天元大人还记得这个承诺了。
天内理子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五条悟:
“不,我要求这样做。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不如问问天元大人?”
五条悟的嘴角抽了一下。
-
这就是他现在站在廉直女子中学天台的前因后果。
这样的话,速战速决解决任务,然后马上回盘星教的想法就落空了。
五条悟郁闷得要命,他自拍了一张,给夏油杰发了个邮件。
“那个……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
黑井美里被要求一直待在他身边,此刻小心翼翼地说,“理子小姐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向来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有点舍不得他们……”
舍不得的话,就别和那个老不死的同化啊。
而且这算什么语气,比起女仆,更像是那小鬼的妈妈吧?
五条悟有点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你,明明是世代侍奉星浆体的家族,却对星浆体产生了感情吗?”
黑井美里脸色一白,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否认。
五条悟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不如说,比起烂橘子们,这才是正常的人类会有的感情吧。
不知道这个女仆能不能让星浆体回心转意,他这边可是非常想等到一个答案,然后回家啊。
手机响了一声,对面秒回了邮件。
五条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他直接一个电话过去:“杰!”
黑井美里有点诧异,只觉得五条悟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变了,简直是从不好惹的猛兽原地变成了委屈的小动物。
电话那边传来了夏油杰温和的声音:“怎么在学校啊,悟。”
“还不是星浆体小鬼说,想要和同学告别。天元那家伙让我满足她的一切需求,否则就把薨星宫的结界关上。”
五条悟对夏油杰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他随意地靠在护栏上,一边警戒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一边毫不客气地说:
“真是个伪善的家伙。”
一边要星浆体的性命,一边又假惺惺地说满足她的所有需求——哇,不会觉得有人会感恩戴德吧?
还闹得他也要推迟回到盘星教的时间。
“杰,我今天大概回不去了。”五条悟很委屈地报备道。
天内理子这一告别,完全是奔着放学之后才离开的。
他还要带这小鬼去一趟薨星宫,一来一回间,今天早就过去了。
黑井美里顿了顿,猛地一鞠躬:“真的是非常抱歉!”
“……”夏油杰滴水不漏地问,“悟,那是谁?”
“啊,”五条悟扫了黑井美里一眼,“是星浆体小鬼的女仆啦,大概,不过感情上来说,更像她的妈妈。”
电话那边,伏黑甚尔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不敢,”黑井美里低声说,“但是我……确实一直把理子小姐当作亲人看待。”
五条悟抱怨道:“照顾小鬼就是麻烦,看这个样子,你们在薨星宫恐怕要哭吧。哇,真是想想就开始头痛了。”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自己的‘先斩后奏’:
“呐,杰。我在想,要是星浆体小鬼不想同化的话,那就不同化了吧。”
他还是做出了个上辈子一样的决定
黑井美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悟果然还是悟啊。
夏油杰在电话那边笑了。
他笑得很好听,让五条悟耳朵有点发麻,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
果然,这家伙就喜欢看我这样行动,做好事或者救人之类的。但是我们不是诅咒师吗?可真是奇怪的标准。
“反正我对哭哭啼啼的场景可适应不良,”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再说,天元活了这么久,也该死了。”
他这一张嘴可真是吉祥如意,不知道天元知道之后会作何感想。
“啊,就按你说的做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夏油杰眼神很温和。
前来护送她们去往薨星宫的人,和对面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商讨了几句,居然决定放天内理子一条生路,这对黑井美里来说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她一时又是希冀,又是担忧:“请稍等一下,事关天元大人的安危,如果理子小姐没有去同化的话,或许会为您带来很多麻烦……”
特别是五条悟在咒术界的声望如日中天,这样做完全是自断后路,会被总监部通缉的!
“哈,这个你不需要担心。”
五条悟怎么会怕总监部的通缉?他巴不得总监部现在马上通缉他。
夏油杰当然不愿意五条悟被通缉,但他早就料到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只听见五条悟问道:“现在的问题是,星浆体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她自己想要和天元同化的话,那么我也只好把她送到薨星宫了。”
“理子小姐当然……”黑井美里说到这里,有点犹豫。
天内理子当然和她很是亲近,但那孩子从小倔强,哪怕是对她,也只是非常不舍,不曾说过想要逃避同化这样的话。
“那就是你也没办法确定咯。”五条悟说。
这样的话,还是梦里杰的办法最有效。
人们都说,如果用抛硬币的方法来决定自己的选择的话,硬币飞上空中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一面了。
那么,星浆体如果要做出发自内心的选择的话,只要到薨星宫门口,就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把同化当做自己的荣耀了。
“杰,接下来我打算带那小鬼去一趟薨星宫。”五条悟说,“让她在那里做出选择吧。”
这条路线,比起直接回盘星教的风险要大,很可能一来一回之间被人埋伏。
但仍是少年的自信占了上风。
目前看来,昨晚的梦境确实是一个‘剧透’。都有剧透了,他自信没有人能够在他眼皮底子下对星浆体做什么,也不可能落到梦里那样的结局。
夏油杰一下子就把他的打算猜得七七八八。
可惜,哪怕是悟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问题,出在了他最信任的人身上。
他抿了抿唇,心脏隐隐作痛。
所有安排朴实无华地通过免提的电话,落入了伏黑甚尔的耳中。
伏黑甚尔:“……”
真是完蛋了啊,‘六眼’。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在暗网上对星浆体发布了一个价值一千万日元的悬赏。
见夏油杰盯着他看,伏黑甚尔勉强解释道:“你不会打算让我就这样拿着天逆鉾找‘六眼’打架吧?”
“无下限是个大麻烦,我以前有一些经历,大概知道这玩意的弱点。在执行你的委托之前,我必须要找机会削弱他,否则,你想要的‘威胁感’就要打一番折扣了。”
经过刚才的旁观,他对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一次找他,大概也就是为了达成什么效果——比如要求中的让‘六眼’感到威胁,很像是想要激发对方的潜力。
啧,真腻歪。
但他就是个收钱办事的,老板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夏油杰短促地笑了一下:“别误会,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上一世的种种已经说明,他这一招是有效的。悟确实被削弱了,否则就算有能够破开无下限的咒具,悟也不可能这么狼狈。
他只是……旁观着伏黑甚尔布局的现场,想到上一世惨死的理子,情不自禁地有点生气而已。
但他又有什么生气的资格呢?这一次,他也是谋划者之一。
他要让悟想起上一世的记忆,也要让悟恢复最强的实力,还要清除掉蛰伏千年的,他们的敌人。
然后,然后。
夏油杰茫然地想:然后,我还能做什么呢?
是了,然后只能二选一了。
要么继续尝试那条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消灭所有咒灵的道路,要么死在悟的手里。
……悟能恢复记忆,实在是太好了。这样的话,他或许能够得到和上一世一样的安眠。
不能得到也无所谓,他还有自己的理想,这一次,也能坚持十年吧。
夏油杰想到这里,轻轻地舒了口气,慢条斯理道:
“你打算让那帮家伙绑架那位女仆吗?确实是个好主意,但要不要听一下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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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挂断了电话之后,肉眼可见地提起了一点干劲。
“OK,那么接下来,就把附近的诅咒师清理一下吧。”
他像猫科动物一样,伸了个很长条的懒腰,跃跃欲试。
“啊对了,”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对黑井美里说,“你跟在我身边。”
黑井美里充斥在巨大的希望里,充满了力量:“……五条大人,我也能够战斗的。”
“不是那回事啦,”五条悟扫了一眼周围,若有所指:“是因为有些人好像很想要抓到你,然后威胁星浆体小鬼的样子哦。”
“……”
从角落的阴影处,袭来了诅咒师的攻击,但仍然没能碰到五条悟。
“哈,”白发少年摘下墨镜,嘲笑道,“被发现企图,恼羞成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