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为了商量更加隐秘的事情的话，也应该采用更加隐秘的方式才对。

现在这种情况，外面应该有无数总监部的探子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夏油杰轻笑一声，在校长室内落下了‘帐’。

这个举动有点嚣张，但在座的其他两个人都非常淡定。

别说五条悟在这里，夏油杰根本做不了什么。就连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是相信夏油杰的。

就是不知道，他久违十年，第一次来见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了。

夏油杰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这个恐怖分子脸色如常，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地道：

“老师，如果我现在杀光所有总监部的高层，您能够稳住事态吗？”

-

夜蛾正道：“……”

那个瞬间，他第一个想法是：啊，这一刻终于来了。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是五条悟，而是夏油杰。

真正每天都在说要杀光烂橘子的家伙，此时正稳稳地坐在副校长的位置上，嗤笑了一声：

“哈，最恶诅咒师，这是在交代自己的企图吗？”

“……”

夜蛾正道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昨天还在说着‘等他清醒过来，说不定马上就要把我赶走了’的家伙，究竟在装什么蒜。

不过，他也很好奇这一点：

据他所知，他手下这两位得意门生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夏油杰决定死磕消灭咒灵的方法，为此不惜想要杀光所有普通人；而五条悟则致力于改变咒术界，为此早就磨刀霍霍，只等着新生代长成，就杀光所有烂橘子。

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夏油杰和烂橘子们杠上了？

夏油杰悠闲地表示：“出于某种原因，我了解到，烂橘子里有一个我的死敌。”

这是在未来获得的情报。

问：已知那只脑花一定藏身在烂橘子里，但你一时找不到它，要怎么办？

答：既然实力足够，把所有烂橘子一起干掉就好了。

反正，根据夏油杰这些年收集到的情报，那帮人迫害咒术师的事情也没少干。更别说，这帮人不仅现在在为难悟，未来还会间接导致悟被封印了。

悟通过改革咒术界来保护咒术师的方式，是非常有道理的。只是夏油杰觉得那样治标不治本，想要改变世界的底层逻辑罢了。

这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夜蛾无语了片刻。

他叹了一口气，斟酌道：“杰，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烂橘子虽然一般不怎么做事，但他们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千年收藏的咒具、咒物，各种封印法阵的地点，无数秘辛，以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的情报。

收集全国内咒灵情报的能力，和普通人政府的合作关系。

这些让咒术界平稳运行的一切，成为了高层地位超然的依仗。

如果把这些人全部干掉的话，要不了一天，咒术界就会全部乱起来，咒术师们也会死伤惨重。

夏油杰早有预料似的，从丑宝里拿出了一叠文件：“那么，再加上这些呢？”

“这是……”

夜蛾正道接过。

那竟然是，高层的大部分秘辛，以及和普通人政府合作的渠道！

在夜蛾正道震撼的目光中，夏油杰耸了耸肩。

盘星教这些年来也不是吃干饭的，能够抢走总监部接近一半的委托，靠的就是无比强大的实力，以及盘根错节的关系。

之前夏油杰只是一直没往这方面使劲罢了，一旦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超级靠谱的秘书小姐菅田真奈美，就在两天内给他整理出了完善的资料。

“再加上这些，老师有能力维持大致的稳定吗？”

夜蛾正道沉默了。

他不怀疑这些情报的真实性，但是夏油杰付出这样的诚意，他想要杀死的那个死敌究竟是……

五条悟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哎呀，这对悟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夏油杰看着他的眼睛，“那些烂橘子死在我的手里的话，效果可比悟自己动手要好。不仅剜去了腐肉，也能团结新生代的力量呢。”

五条悟不说话，只是脸色更加冷了。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这件事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我需要准备一下。”

夏油杰善解人意道：“没关系，夜蛾老师慢慢考虑就好。啊，今天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语气一变，终于露出了点狐狸尾巴：“——我听说总监部最近人手不足，不知道高专有没有意向和盘星教合作呢？”

夜蛾正道：“……”

他的嘴角抽了抽，脸上呈现出被刺激过多所导致的麻木。

“我这边的人手倒是十分充足。”夏油杰道，“如果合作的话，也没有什么过分的条件，只要把悟派到盘星教来就好了。”

夜蛾正道：“……”

开口就要策反他们这边王牌，这个条件叫不过分吗？

“有悟盯着的话，你们就不用担心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吧？”

……怎么说呢，如果没有这十年的形同陌路，他是十分相信五条悟会和夏油杰一起出格的。

但是……

‘等他清醒过来，说不定马上就要把我赶走了。’

……这，说不定也是一个好机会吧。

-

最后，夏油杰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合作。

这世界上的事大抵都是如此的，如果夏油杰直接提合作的事，夜蛾正道恐怕要郑重考虑一下。但他先说自己想要杀光烂橘子，然后再提合作，夜蛾正道反而就有种古怪的欣慰感了。

“嘛，为了改革咒术界的理想，就委屈悟和我多相处一段时间啦。”

夏油杰笑眯眯道。

“……”五条悟的表情看不出来喜怒，但等到夏油杰和夜蛾正道进一步商量细节的时候，他直接推门走了出去，据说是要去上课。

这一听就是借口。

夏油杰完全没明白自己又怎么惹了他。

-

“好了，”五条悟来到操场上，拍拍手，就像在地上的蚂蚁堆上划线一样，打断了学生们秩序井然的练习。

“今天难得有空，我们来做一些进阶的训练吧。比如说——师生之间的体术对练！谁想先来！”

他环顾四周，失望道：“没有人吗？”

真希吐槽道：“啊，大概是你现在整个人的气场，就是想找一个沙包练一下的感觉吧。”

五条悟：“哇，这么明显吗？”

乙骨忧太：“诶？是这样吗？”

“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别跑来找学生发泄啊，你这个人渣老师。”

熊猫充满了求知欲地问：“所以，悟，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谈论有关复合的事情吗？”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完全——没有哦。”

有个家伙只是回来乱撩而已，就连‘想要他陪在身边’这种程度的请求，都要通过官方的合作邀请，而非私下的请求来实现。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但五条悟说完这句话之后，却发现他可爱的学生们的表情纷纷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

真希叹了口气：“差不多作够了吧，你个人渣。”

五条悟：？

他觉得这句话十分倒反天罡，并且有证据。

“我说啊，既然喜欢人家的话，就要好好地负起责任来啊。毕竟眼瞎到这种程度的家伙可不多，错过这个的话，感觉你就要孤独终老了。”

狗卷棘赞同道：“鲑鱼。”

五条悟：“……”

就连胖达也在帮腔：“悟的话，确实比较适合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非常会照顾人的类型，而且实力也要非常强大。这三个少了任何一点都不行啊！日子过不了的吧！”

“……”

最后，由乙骨忧太抚摸着自己的戒指，送上了最后一击：“五条老师，我大概可以理解您的感受。里香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为什么是我呢？变成异类的，为什么是我呢？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很爱她。承认这一点是需要勇气的。”

“要加油啊，老师！”

五条悟：“……”

他终于发现，自己和这帮学生的认知有点错位了。

“提问！”五条悟十分好奇地问，“那个家伙，你们从哪里看出来他喜欢我？”

就算他自己一直对这点有信心，但因为重逢以来一直被气到心口发疼，偶尔他也会想知道其他人的看法。

真希露出了看路边呕吐物的表情：“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会：“大概，是眼神吧。”

那个男人的眼神，就好像满满地把五条悟装进去了一样。如果不是很爱很爱，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吧？

胖达：“这还用问吗？他抱着你不放手诶！”

狗卷棘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表述，只见他灵机一动，咔咔在手机上搜索了什么，然后举到五条悟面前。

其他学生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手机上，是一个搜索词条——“五条袈裟”。

其后出来的图片，就是夏油杰身上袈裟的样式。

难得一见的，五条悟……愣在了当场。

杰身上的袈裟……那个挂满了衣柜的袈裟……

名叫‘五条’？

这是偶然，还是……

还没等他理出什么头绪来，周围就爆发了巨大的‘嘘——’声。

被恶寒到了的学生们七嘴八舌：

“搞什么？情侣衣服吗，还拿五条命名？”

“……悟，你们好肉麻。”

-

夏油杰走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因为被赶出操场，蹲在地上发呆的大白猫。

“咳。”他刻意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注意。

五条悟灯泡一样地眼神立刻直直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让夏油杰有点如坐针毡。

“悟，合作谈好了，从今天开始。”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应道，“哦。”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夏油杰硬着头皮问：“那，我们现在去盘星教？”

他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当时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悟，看起来心情不是很愉快，不排除悟其实不想去盘星教，更想在高专和学生们待在一起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夏油杰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也留在高专了。

但五条悟却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夏油杰诧异地端详了他一下，然后发现：虽然只过了半小时左右，但这只大猫现在的心情居然变得不错了，甚至称得上心情愉快。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完全捋顺了毛一样。

夏油杰：“……”

啊，自从和悟再次见面以来，这只大白猫就好像变成了河豚。

——时不时就被哄好，时不时就鼓起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

阴暗的总监部。

探子刚刚阴暗地从高专回来，正在汇报他的所见所闻。

高层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说，从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去了盘星教？”群⒍8饲⒏⑻⒌1舞⒍

探子道：“……是的，大人。”

“……”高层对左右曰：

“所以，他们特意布置了‘帐’在办公室里谈了半小时，谈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