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犹豫了,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面前那个人,哪怕是在飞行咒灵上面,伤口还在淌着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就像是某种惨烈的指引一样。
这里面大部分责任,都是因为他把宿傩放了出来。
……如果那个家伙没有被关回去的话,在场的所有同伴……
虎杖悠仁自责不已。
钉崎野蔷薇超过他的时候,没好气地在他的后背重重拍了一下。
“好痛,话说钉崎,你为什么……”
漏瑚提供的手指大大增强了宿傩的力量,没有钉崎野蔷薇的神来一笔的话,只凭借他自己,是很难把宿傩摁回去的。
“当然是因为我就在附近啊!”钉崎野蔷薇示意了一下前方的夏油杰,“那家伙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面响起,还吓了我一跳。”
她很快在那个小小的脑内聊天室里听见了七海的声音,也大致弄明白了同伴们的处境。
当时,夏油杰听七海言简意赅地讲完了虎杖和宿傩相关的情报之后,马上确定,在这里战胜宿傩并不现实,他们也只能相信虎杖,创造各种条件让对方醒过来。
虽然不认识夏油杰,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一帮人在脑子里面聊天。但是既然七海相信这个人,那么钉崎野蔷薇就把他当作前辈来看待了。
于是,当夏油杰要求在场除了七海的所有人报出自己的术式的时候,钉崎野蔷薇插了一句嘴。
令人意外地,夏油杰似乎听说过刍灵咒法的名声,马上要求她前往‘领域’外的某个地方。
那里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地板,但是钉崎野蔷薇伸手去碰的时候,竟然从空空如也的地方拿到了一根手指。
“那只特级咒灵气疯了,我也只是冒险一试。”夏油杰说。
战斗最开始的时候,漏瑚执着于抓到虎杖悠仁,结果被夏油杰的幻术骗了一次,让一根手指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作为特级咒物,宿傩的手指作用很多。
夏油杰当时立刻就用幻术将那根手指隐藏起来了,幸运的是,漏瑚确实被这个小把戏气疯了,一时只想着马上杀了夏油杰,居然忘了地上还有一根手指。
等到它能够想起来的时候,宿傩已经醒过来了。
“钉崎同学,麻烦你对这根手指使用刍灵咒法。如果三秒钟之后,领域没有解开的话,那么就把这根手指交给你身旁的咒灵,由它来进行诅咒……”
声音在这里断开了。
钉崎野蔷薇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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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在五条悟被封印的艰难情况下,一年级的三人组竟然能够重聚,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振奋的好事。
“好,那么就这样一鼓作气把五条那家伙放出来!”
因为夏油杰飞得太快,剩下用两条腿赶路的人们近乎是在飞奔了。
钉崎野蔷薇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为了缓和气氛,她吐槽道:“虎杖,你要是对那个前辈有愧疚的话,不如待会卖力一点吧。”
“诶?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想这个前辈和五条是什么关系……”秉持着一点女生的直觉,钉崎野蔷薇若有所思道,“是恋人吗?”
七海建人:“……”
猪野琢真:“……”
完整经历了那三年青春,和对那十年的对立有所了解的两个成人,陷入了情绪不同的沉默。
虎杖悠仁:“诶??虽然是长发,但前辈是男人吧!五条老师也肯定是男人吧?”
“别说这么乡下的话——两个男人相恋的事情,在大城市也很普遍的。虽然,竟然有人能看上五条,我也感到很意外。”
虎杖悠仁摄入了禁忌的知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伏黑惠:“……”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似乎听说过的一个人。
……不可能吧。
不同于一帮童言无忌的少年少女,七海建人心情复杂地想:
五条悟和夏油杰是恋人——这可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害怕的话题。
如果还在那年的高专的话,就算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家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的。在所有人看来,那两个人渣就算什么时候直接成为恋人也不奇怪。
但是当时竟然没有。
十年之后,时过境迁,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再说起这件事——
就像是收拾旧物的时候找到了夹在书本里的留言,但永远也找不到那个人了一样。
与其这样,或许不如永远都看不到这个留言。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夏油杰绝对是世界上最想救五条悟的人。
不管他现在有没有叛逃,和五条悟是不是敌人。
“前面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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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5F副新都线月台前,羂索和冥冥的战斗正告一段落。
走另一条路过来的冥冥,比起经历了一场大战的这边更提早抵达这里,但是最终还是不敌羂索。
本来只是为了卖五条一个人情,她可并不打算在这里拼命。
在她身边,作为弟弟的忧忧已经打开了传送门,她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她的视线从羂索那张天衣无缝的皮囊身上移开,突然在入口处打了个转。
“哈,你果然是假的吧。”冥冥笑道。
——虽然在战斗开始前,两个人还像是前辈和后辈一样寒暄了几句。但对于冥冥来说,眼前夏油杰的真假并不好辨认。
说实话,在第一眼看见这个夏油杰的时候,就连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一年前,五条果然没杀了他吗?’
由此而言,涩谷发生的事似乎也别有内情了。
但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如果五条想做什么的话,单只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推平日本了,完全没有必要玩这种把戏。
所以,眼前的夏油杰一定是假的。
随后羂索使用的咒灵操术稍微动摇了这一点。
但是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和真货对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夏油。”冥冥看着闯入的少年,喃喃道。
——是‘夏油杰’看见五条悟被封印之后,应该会有的表情。
这么说起来,这一切判断的来源,果然还是他们这些当年的人太相信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的情比金坚了吧。
对于金钱至上的冥冥来说,这可真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那么,夏油也出现了,日本这个局面,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呢……我很期待哦。”
留下这一句带着笑意的话,冥冥传送离开了原地。
羂索回过头。
浑身是血的夏油杰站在了他面前。
他的模样实在是太狼狈、太狼狈了。
腹部一道可怕的斩击差点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一直到现在还在流血。手上、身上,每一个地方都有焦黑的血痂。
唯有表情冷静得可怕,就像是埋伏在黑夜中,随时要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恶狼。
“……”随后赶来的众人都愣了一下,在夏油杰和羂索的身上来回穿梭。
虎杖悠仁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前辈?”
猪野琢真看看羂索,又看看夏油杰,这两个人照镜子一般,唯有一方穿着教祖袈裟,一方穿着高专制服。
他一贯清奇的脑回路绕了好几个圈,竟然隐隐约约靠近了真相。
不会吧?他匪夷所思地想。
这个场景,真的很像是过去的自己面对未来的自己。
七海先生说过,夏油杰是他的前辈。
那么也就是说,夏油杰和五条悟很可能是同期?他们曾经是朋友,之后翻脸了吗?
所以现在是现在的夏油杰坑了五条悟,而过去的夏油杰跑来阻止?
夏油杰无视了周围各色的眼神,目光瞬间定格在了狱门疆上面。
狱门疆上面的蓝色瞳孔,似乎和他对视了。
夏油杰浑身一震。
悟,悟就在这里面!
没人看清楚他什么时候动手的。
刹那势如雷电,极致的速度让空气都发出了爆裂声,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油杰和羂索已经开战了。
咒术师们恍然惊醒,刚要上去帮忙的时候,羂索的咒灵涌了出来,将他们隔离到了不同的战场。
一片混乱中,羂索表面上好整以暇地招架住了夏油杰的袭击。
“我该这么称呼你吗?”他近乎带着一点成年人似的,包容的笑意,循循善诱道,“夏油君。没想到这种戏剧性的场面会发生在我身上……劝你不要太激动,好好思考一下。”
“看见我的模样,你或多或少也该有点猜测了吧?五条悟已经不再是你的朋友了,我作为未来的你,我们才应该是同盟。收起武器,我会把这十年发生的一切告诉你。”
——奶奶的。羂索心想,前有真人,后有漏瑚,看这个斩击,说不定还有宿傩,这小子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他孤陋寡闻了,单知道不能派菜鸡去给青少年送经验,但原来在爆种的纯爱少年漫BGM里,派咒灵的巅峰和诅咒之王过去也是送吗?
“唰!”
回应这番假惺惺的话语的,是熟悉的火焰和‘领域’。
被拉进火山领域的时候,羂索简直想要吐血了。
——漏瑚,到底还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外卖。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最开始就背后下阴手把漏瑚调服了算了。
“冒牌货。”
夏油杰根本不屑和他理论似的,从最开始就奔着下死手过去。
看七海和其他咒术师的态度,十年后的他有可能将那些疯狂的想法付诸实践,有可能已经站在了高专的对立面——
但是他永远不会是悟的敌人,也不会去伤害悟!
这个用着他的身体,却参与封印了悟的家伙,简直不可饶恕!
“……”
‘领域’只能用‘领域’来对抗,羂索不得不召唤出了特级咒灵,和他对开领域。
因为巨大的等级差,这个特级咒灵的领域瞬间被破坏了,但咒力接近枯竭的「盖棺铁围山」还是被破开了一道小口,
“‘领域战’吗……在手中咒灵足够的时候,对于咒灵操使来说,确实是一个以弱胜强的好办法,”羂索很惋惜地说,“但是,我也拥有咒灵操术——而夏油君,你手上,还剩下几个能够开启领域的咒灵呢?”
“啪!”
夏油杰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上。碎石滚滚落下,他咳嗽着,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下一道攻击又到了面前。
“唰!”
这一次,残破的身体没能避开。
刀尖在夏油杰的瞳孔里微微凝成一小点光芒,随后很快没入了身体里。
心脏被捅穿的时候,世界近乎是寂静的。
“所以,都是怎么认出来的啊?”是他自己的声音,在那个冒牌货的操纵下,无论在说什么都有种惺惺作态的虚伪感。
“你和五条悟——你们之间,真是太恶心了。”
夏油杰张了张嘴,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砰。”
是倒在地上了吗?好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眼前一片雪花般的噪点,大脑晕乎乎的,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黑暗中,像是有一个温柔的声音。
“睡吧。”
黑暗说。
“在永恒的安眠中,就不会有痛苦了。”
永恒的安眠……
夏油杰心想:但我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过安稳的睡眠了。
在这个苦夏里,每天都是难以忍受的燥热,汗水黏在衣服上,带来冰冷的激灵。
和悟的分别越来越漫长,最后到了几乎不可忍受的地步。但要逼着自己适应,因为悟已经不需要搭档了。而作为特级咒术师,他有自己的职责需要承担。
食物在一点点失去味道。游戏也没有了什么乐趣。电视里面播放着嘈杂的背景音,每一个动画里面都是俗套的皆大欢喜。
勇者打败了反派,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生。
但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因为咒灵是永远也杀不干净的。
每一天晚上,噩梦都在缠绕着他。
有时候他会看见理子在面前死去的样子。
“砰!”
好干脆利落的一枪,那个会说会笑的人类就死了。而教徒们还在笑着,鼓掌着,因为一些可笑的信仰,庆祝着一个生命的离开。
有时候,画面会变得更残酷一点。
那些教徒们鼓掌。他们的情绪产生了咒力,咒力催生了咒灵。
无数在人类喜怒中产生的咒灵,分食了天内理子。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带着理子的尸体走出门,看见了浑身鲜血的悟。
“来得好慢啊,杰。”君羊——⑥扒⒋粑笆⑤依⒌陆
……
“睡吧,在永恒的安眠中,就不会有痛苦了。”
是吗?夏油杰想,但我还不能安眠。
悟还需要他……他不能,再迟到一次了。
-
出于谨慎,以及某个反向天与咒缚死于没有把五条悟的脑袋割下来的悲剧故事——羂索原本打算再补一刀,但下一刻,七海建人的刀锋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咒灵们都被祓除了吗?什么时候?
羂索略微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咒术师众人们紧随其后,朝着他发起了无差别的进攻。
……
“前辈!”
“前辈,你怎么样了?”
“夏油??”
“夏油前辈,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