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晚安，杰。”

他亲昵地埋进了久违的肩窝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明天一起算总账。

-

有关这段时间经历的各种事情，以及他们的未来，夏油杰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未来的自己抛下了悟，为了追求理想，走上了一条将近不可能的道路，最后死在了悟的手里。不仅如此，尸体还被敌人利用，导致悟被封印……

这听起来就糟糕透顶。

至少，他希望在悟的心中，自己一直是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

但是，五条老师那天说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中，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忘却。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在杰的事情上，我真是一件事也没做好。”

“我，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搭档吧。”

……

挚友，最重要的人，one and only。

十年后的夏油杰，在悟心中仍然拥有着那样的地位。

可是未来的悟还是杀了夏油杰。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对于心知肚明自己在走绝路，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停下来的夏油杰来说，能够死在悟的手里，说不定算得上有数的几个HE之一了。

但是悟呢？

他会难过吗？

会自责吗？

会觉得孤独吗？

从高专宿舍的布置里，从学生们的描述里，总监部的各种任务记录中，勾勒出来的，未来的悟。

绝对不会再一次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这一次，他要告诉悟。有关那个苦夏的，关于未来的一切。

-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笑了。

“我还以为，杰又要隐瞒到底呢。”

他见夏油杰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的样子，好心地指了指对方心口的伤疤。

“从这里开始讲吧，我想听。”

夏油杰：“……”

他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随着他的讲述，五条悟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么长的一段寂静。

“抱歉，悟。”夏油杰无奈一笑，很郑重地说，“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啊，又是那种小动物般的，委屈的呼哧呼哧声。

夏油杰最终还是没忍住，捏了捏五条悟带着点婴儿肥的脸。

五条悟瞪着他，因为被灌入了太多东西，过量的情绪让大脑都快无法运转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他问，“杰如果在难受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们不是搭档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坦然道：“大概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在悟的面前表现出可靠的样子吧。”

出于某些少年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可言说的心理。

五条悟把他拉了过去。

他们没有交往，却接吻了，而且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谁都没有相关的经验，几乎像是两个小兽在互相啃一样。即使如此，还是非常非常渴望对方的气息。

一吻终了，夏油杰舔舔自己的嘴唇，感到了一阵酥麻的刺痛。

可能破皮了吧。

但下一次五条悟凑上来的时候，还是不受控制地，欢欣鼓舞地迎了上去。

他被推到了床上，五条悟喘息着压了上来，夏油杰的腿顺从地缠在了对方的身上——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了，意乱情迷的两个少年谁也没听见。

“咚咚咚。”是五条老师带着磁性的声音，“杰，在里面吗？”

夏油杰一惊，顿时清醒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五条悟推开，环顾四周，几乎羞耻到窒息。

他们，居然在未来的悟的房间里做了这种事，而且，如果不是被打断的话……

五条悟‘啧’了一声，就像一只猎物跑掉了的暴躁大猫一样，想也不想地就往门口甩了一发‘苍’。

五条老师正好推开门，毫无压力地用无下限挡了下来。

夏油杰的脸已经开始冒烟了。

五条老师觉得很有趣。

他像个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戳了戳冒烟狐狸头，一边对旁边想咬他的五条悟说：“你想在这里吗？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稍微体贴一点吧，不然很容易被分手哦。”

五条悟：“……”

这个人自己被分手了，就在这里恐吓他。他才不会和杰分开，就在刚才，他可是得到了杰的承诺。和这个废物大人不同，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很有底气的五条悟马上反唇相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吗？”

五条老师：“……”

他笑了：“真敢说啊，小鬼。”

虽然这么说，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感觉……去而复返的五条老师，似乎非常、非常疲惫。

……他带着夏油教祖的尸体去了哪里？是又一次安葬了那个人吗？

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这里……

夏油杰稍微思考了一下，心肝疼得要缩起来了，一时居然说不出准备了许久的告辞。

五条悟稍微一看就知道他心软了，不满地撇了撇嘴，到底没多说什么。

五条老师说：“好啦，现在要讨论一下怎么送你们回去的事了。”

和这两个小鬼不同，他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很轻易地接受了小的夏油杰也会离开他的这件事。

不如说，从最初见到的那一面开始，他就一直在准备着这场离别。

杰就是杰，十七岁的杰也是杰，这是‘六眼’和灵魂都能肯定的。

但是，眼前这个杰，并不是他的杰。虽然短暂停留在了这里，但他总是要离开的。

五条老师自我说服般这么想。

……但灵魂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问他：真的不是吗？

五条老师面色不变，看着面前不爽的，少年时代的自己，以及心绪难平的夏油杰，道：“我之前和杰说过，知道送你们回去的方法——”

少年的五条悟不爽道：“哇，这种事，我也知道。”

“确实，”五条老师点点头，“由我来操作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但你在这里的话，就好办多了。”

“——撕裂时间和空间，回到原本的时间点。至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当做一段旅途吧。”

“……”少年五条悟一针见血道，“只是一段旅途吗？”

五条老师笑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自己啊。

五条老师耸了耸肩：“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谁也无法确定，就连我也不行。”

他这个态度，夏油杰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头一跳。

“——根据计算，我们似乎，是处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人，而非平行世界。”

“……”五条悟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点，满脸都是不爽。

夏油杰怔怔道：“我们，穿越到了同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这是可能的吗？”

就像那个著名的祖父悖论一样。

如果他们穿越到了同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因为目睹到的一切，回去之后改变了历史——那么当过去的时间重新进行到穿越的节点的时候，已经没有那样的未来可以给他们穿越了。那样的话，新的未来要如何改变呢？

五条老师道：“所以说——没有人知道究竟会怎么样嘛。”

他看着夏油杰忧心忡忡的脸，居然还能笑出来：“没关系啦，无论有没有变化，针对的都应该是我这边的世界。杰只要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就好，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夏油杰：“……”

话是这么说……

但是眼前这个人，真的从来没有期待过时间线重置，未来的夏油杰能够活过来吗？

五条老师轻描淡写道：“很期待。”

“但是，如果没有的话，我也会继续走下去的。”

-

那两个孩子穿越回自己的时间线之后，五条老师还坐在原地。

他漫无目的地想：是啊，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会继续走下去的。

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改革咒术界的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杀掉特别不听话的高层这件事，小时候的杰姑且替他做完了。但是宿傩一战既然已经结束，秩序的重整也势在必行。

在这次艰难的战役里，无论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都有了非常大的进步，果然磨难是让人成长最快的方法。

现在的话，有几个人已经能挑大梁了吧。

五条老师所期待的，咒术界的新生血液，几乎已经形成了，接下来就是完全、彻底地变革腐朽势力。

……真是的，这件事他可是拖了十一年，还被那边那个小鬼嘲笑了。

说什么，在杰失踪后，他就已经把旧总监部干掉了之类的。

哈，真是乱来。

这种搞法，要不是夜蛾撑着，咒术界早就乱七八糟了吧。而且就算高层被杀掉了，余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才不是从此一劳永逸了。

昨晚根本没休息过的五条老师，在这样杂七杂八的思绪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代。

有一天，夏油杰突然消失了，他把那个小山村翻了过来，还干掉了想要阻碍他的总监部。终于，他撕开了时间和空间的裂缝，来到未来，找到了夏油杰。

在未来发生的一切，改变了原本的走向。在一切来不及之前，他们互通了心意。

在那之后，他和杰经过商量，觉得五条悟既然把高层干掉了，那么他们就沿着这条路继续下去，先把咒术界改革干净，在这个过程中，探索消灭咒灵的方法。

经过许多年的探索，他们发现将人类改造成咒术师的方案可行，并且打算在全世界推广。

“那就去周游世界吧！”

五条悟很兴奋地说。

夏油杰无奈道：“那我们可要好好想想，还有哪里没有去过了。”

“去南极吧，杰，我们去cos北极熊。”

“……我说啊，它都叫北极熊了，你说出口来的时候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那有什么，谁说南极不能有北极熊？嗷！”

他扑了过去。

这可真是……一个很好的未来。

梦里的五条悟笑了出来。

他落寞地睁开眼，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那不像一个梦。

五条悟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悲伤的梦。梦见他在十七岁时和杰分手，又在27岁时亲手杀了那个人。

一时之间又被暖洋洋的喜悦包裹，觉得自己刚刚才和杰订好船票，准备去南极看北极熊。

两种感觉混杂在一起，一时居然说不清楚哪边是梦。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布置得很温馨有趣的房间，落在熟悉的手办、游戏机、录像带和书上面，最后，停在了冲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像是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他们终于对视了。

“……杰？”

夏油杰声音颤抖：“……悟。”

-

这个神秘的、不可预知的时空穿梭，像一个礼物一样，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未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后也尝试过当初的那个坐标，可是再次撕开时空之后，那里只是一片荒芜的异空间而已，他们并没有再次前往未来。

……所以，当初他们穿越到的，果然就是属于他们的未来。

不愧是，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时空’。

虽然经历了离别和痛苦，但幸好这一次，他们平安度过了那个漫长的苦夏。

-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际遇。

在宇宙中无数平行世界里，存在着一个没有苦夏的世界。

2006年，星浆体事件，薨星宫。

五条悟捂着刚刚被捅伤的伤口，对夏油杰说：“你先带天内她们走，我待会就追上来。”

“没关系的，”他笑着说，“这点伤，就像被毛线针勾了一下一样。”

“……”

这一次，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却选择了跑回来。

“别开玩笑了，在逞强吗？”

五条悟：“……”

他撇了撇嘴，没有过多争辩。

反正，和夏油杰在一起的话，世界上就没有他们拿不下的敌人。

——他们，就是最强的。

“啧，但是，她们怎么办。”

五条悟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时间快要过了哦。”

——距离天元同化的时间快要过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本来就打算，如果天内理子不想同化的话，就带着她跑的来着。

问题在于，面前这个敌人能够自由出入薨星宫的结界，身法实在诡谲。在战斗的同时，他们可能不能顾及到两个非战斗人员。

夏油杰同样眸光闪了闪：“那样的话——就速战速决吧。”

伏黑甚尔发出一声嗤笑。

战斗开始前，夏油杰问：“悟，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这一次任务非常艰巨，既要保护星浆体，又要战胜眼前的对手，情报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五条悟的‘六眼’一闪，难得郑重道：“不知道。这家伙的体内，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

所以六眼几乎捕捉不到他。

他本意是想说对面难缠，但夏油杰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这也就是说，他不会飞咯？”

“哈？”五条悟眨眨眼睛，突然反应了过来。

下一刻，五条悟一发‘苍’，逼退了靠近的伏黑甚尔。与此同时，‘虹龙’凭空出现，卷起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就直冲云霄。

天内理子：“？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原本打算优先干掉星浆体的伏黑甚尔：“……”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得意地互相击了一掌。

五条悟夸奖道：“脑子转得很快嘛，杰。”

夏油杰谦虚道：“哪里哪里，是这家伙太菜了，连飞都不会。”

伏黑甚尔：“…………”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二在这里结束啦~

接下来是番外三：没有苦夏的阳间回战

大概是一个因为各种微小变动达成的完美结局~

晚了一点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