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存在‘灵魂’吗？

这一点，从古到今，人们都无法确认。

咒术界最主流的观点是‘存在’，但灵魂必须依托于身体存在。人死掉之后，灵魂也会飞快地消散。

忧太和里香的事情算是千古难遇了，主要是因为乙骨忧太的咒术天赋足够恐怖，加上其强烈的感情，才能够留下里香。

五条悟毫不怀疑，自己也具备那样的力量。

但里香成为了咒灵，杰却仍然是飘荡的游魂。

杰的身体，应该确实已经死去了。

难道说，他前所未有地越过身体，直接保留下了杰的灵魂？

这听起来有点扯，但如果是五条悟的话，整个咒术界都不会质疑他做到了什么前无古人的事情。他自己也早就习惯了打破常规，改变规则。

除了某个人磐石不转的心以外，至今为止他还没在什么地方吃过瘪。

五条悟想起百鬼夜行那天晚上。

他不常想起这件事情，以至于回忆都卡顿了一瞬间。

准确地说，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的见面，无论是夏油杰的模样，他的声音，他说的每一句话，以及最后的、那个珍贵的笑意，五条悟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恐怕会记一辈子。

在他回忆里逐渐褪色的，是在那之后。

他杀死了杰，把对方的遗体带走了。

那副身体是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夏油杰最后久违地露出了‘安宁’的表情，但那份神采也在温度的流逝中慢慢变得木然了。

因为最特别的灵魂离开了这里，于是那具身体就变成了纯粹的，被掏空了的盒子。

神子按照人世间的礼节，而非咒术界的训诫，一丝不苟地处理好了他的遗体，没有让夏油杰最后被带上冰冷的手术台，而是把他安葬在了一个能听见海风的，自由的地方。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过。群⒍⑻4钯钯⒌⒈5六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

咒术师是直面死亡的存在，他千百次地见过同僚的遗体，知道人类死后会发生的所有变化。

但他想不起来死去的夏油杰的样子，或许他能在脑海中模拟，但那不像是真实经历过的感觉。而像是劣质电影的劣质特效一样，失真得让人索然无味。

五条悟想到这里，稍微动了动冷到麻木的指尖。

一只温暖的小东西突然从树上蹦了下来，鲜活地停在了他的手上。

“叽叽。”

大尾巴松鼠看着他冷淡寂寞的表情，着急地歪了歪小脑瓜子。

五条悟的表情微不可见地一松，因为外面还刮着风，他选择先手动把小动物收进了口袋里。

没错，今天是魔法夏油杰变成小动物回来的日子，所以五条悟才会冒着寒风，树林茂密的地方晃悠，就是为了让虚空中看不见的杰能寻找到合适的小动物暂时附身。

“这么久才找到，果然冬天，大部分小动物都藏起来了吗……”

提早解决了所有工作的白发男人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包坚果，拿出其中一颗，放进口袋里。不多时，里面就响起了松鼠啃坚果的咔嚓咔嚓声。

嗯，和人类的杰不同，变成动物的邪恶教祖吃什么都很香啊。

这恐怕，有一部分是被小动物的习性感染了。

……作为人类，被小动物的习性感染了之后，居然走向了好的方面。活得真可悲啊，杰~

五条悟在心里对这个扰乱了他一天的人刻薄了几句，小心翼翼地拢了拢领口，走向了商店，准备去买一张电热毯。

自从上次狐狸用大尾巴哄他睡觉之后，小动物就无师自通学会了爬上床和他一起睡觉。

——和还是人的时候，恨不得绕着他走的教祖大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天气太冷，小动物每一次都要在他怀里哆嗦一阵才能睡着，于是五条悟不得不咨询了一下学生们，成功收获了惊奇的目光和电热毯情报。

买好了电热毯之后，口袋里的松鼠探出了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家熟悉的甜品店门前。

店员小姐用非常慈爱的目光看了一眼小松鼠，笑着说：“这一次是松鼠啊。还是非常卡哇伊哦。”

今天没有限量甜品，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想要的款式，不怀好意地说：“啊，也是大尾巴的类型呢~”

再这样下去，以后他回忆起人类形态的杰的时候，都要自动给对方加一条大尾巴了吧。

店员小姐没听出他的揶揄，眉目舒朗地笑了起来。

“您真是非常喜爱小动物的人啊。”

打包好甜品之后，她摸出了一张优惠劵，递到了五条悟的手里。

“其实，我们店下个月还会有一次限量的活动。这一次，我们的甜点师说从您身上得到了了不得的灵感。为了感谢这一点，请收下店长给予的特别优惠劵。到时候，我们会特别赠送您一份~”

五条悟挑挑眉，看了一眼手中画着小狐狸的优惠劵，又看了看早就已经缩回口袋里的小松鼠。

“啊，我到时候会来的。”

-

五条悟回到了公寓，把围巾摘下来，挂到了衣帽架上面。

他把松鼠放到餐桌上，添好食水，然后才打开了精致的甜点袋子。

果然是可爱的小动物威力比较大吗？以前他这个超级大大大大大大帅哥，可从来没收到过这种类型的优惠劵。

松鼠咔嚓咔嚓地啃着自己的坚果，见他这就打算吃掉甜品了，便叽叽叫了几声。

“知道了、知道了。”

简直就像是当年的优等生在耳边唠叨一样，五条悟只好进了厨房，超快速给自己做了一个完美的蛋包饭。

等他回来之后，松鼠已经吃饱了，正在满屋子地寻找把剩余的松子藏起来的地方。

五条悟把这只在沙发缝隙里蛄蛹蛄蛹的小东西捏了起来，重新放进了口袋里。

他漫无边际地想：杰，看起来还挺适应这样的生活的。

如果那天他没有选择杀掉杰，而是把杰抓回来，这个人也会这么自在吗？

……哈哈，不可能吧。

现在的杰看起来比之前状态好的原因，是因为他比谁都相信五条悟最终会想办法解决他现在的状况，而且，作为白吃白喝的小动物，和作为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杰恐怕，随时都在准备着离开吧。

五条悟隔着口袋碰了碰里面温暖柔软的松鼠，好奇中带着些许恶意地想：杰什么时候会开始着急呢？

急着想要摆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仍然没能获得安宁的现状。

但是，五条悟确确实实没能找到任何办法来解放他。现在的情况可和之前不同，不再是一发‘茈’就能够解决问题了。

因此，夏油杰再急，似乎也只好按时老老实实地变成小动物，然后回到他的身边。这样，至少他自己能获得一些放风的时间。

睡前，松鼠从他的衣兜里爬出来，看着放在枕边的手机，磨了磨牙。

五条悟把它捞了起来，放在胸口，盖上被子。

“不要咬。今天晚上不会有电话了。”

“……”

松鼠哆哆毛，乖巧地在他胸口盘成了一小团柔软的毛。

-

自从某天晚上，小狐狸跟着他大半夜被叫起来，在呼啸的北风中干了大半夜的活之后——五条悟就主动警告了一次总监部。

“有什么任务白天一次性发过来。”他笑着说，“晚上的电话我不接哦~”

总监部在各种奇异时间的委托，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刁难他，这一点五条悟是知道的。

问题在于，他并不认为这种刁难有什么去管的必要。

说到底，他有反转术式，几天内睡或者不睡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更何况，虽然总监部是有意刁难的，但任务总还是真的。有些危险任务交给年轻咒术师的话，恐怕会死伤惨重。但五条悟去，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

咒术界的新鲜血液实在是不多，五条悟觉得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存有生力量，所以他就这样做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的地方。

但是，杰变成的小动物似乎非常需要休息。

那天，他们本来是打算速战速决的。结果大半夜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眼看着就要通宵。

狐狸试图挠死总监部的人无果，又试图扒拉五条悟，后半夜就一反之前不肯出声的毛绒玩具样子，变得惨兮兮的。

就连耳朵都耷拉了下去，不仅一直在哆嗦，还总是在超可怜地嘤嘤叫。后来五条悟中断任务，到了温暖的室内，修养了好几个小时，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反倒是附身结束后，真正的狐狸一脚蹬飞五条悟，跑进树林里的力气比较大。

或许是因为杰的灵魂还比较虚弱，这种虚弱反映到了小动物的身体上面，就变得特别需要睡眠。

总而言之，在五条悟警告完总监部之后，不仅杰到来的那天晚上，差不多每天晚上他都可以睡个整觉了。可见以前大部分时候，总监部属实是没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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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想到这里，已经十分有困意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胸口的小松鼠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五条悟在朦胧间，看见小松鼠的豆豆眼正在注视着他，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不管杰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认错这个人。

也不会认错这样的眼神。

-

——那是，好久以前了吧。

在仿若上辈子的盛夏，阳光铺了满地。

那次任务需要五条悟和夏油杰分开行动，杰在邮件里说，那边结束得比较早，所以他先回了宿舍。

于是一路踏着阳光。跑进了那个人的房间。

“累死了！这个任务麻烦死了……”

他好热，好渴，因为‘六眼’使用过度，大脑都在隐隐作痛。

都是距离现在的五条悟十分遥远的感受，但在梦中却全部真实万分地复刻了出来。

夏油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回头，先‘咔’地打开了一瓶可乐。

是可以打十分的完美配合！

五条悟伸长脖子，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像一滩化掉的年糕一样，黏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辛苦了，悟。”

夏油杰拿着可乐，用这样的、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靠这么近没关系吗？我身上也有汗。”

“那就开空调啦，”五条悟没好气地说，“杰好狡猾，居然提前跑掉了……”

“哈？我也是刚刚回来啊。”

鉴于五条悟的双手疑似动弹不得，夏油杰很无奈地再次把可乐放到了他的嘴边。

五条悟气鼓鼓道：“下一次，绝对不要分头行动！”

-

结果，下一次还是分头行动了。再往后面，高层直接拆开了他和杰，让他们两个独立执行任务。最后，杰离开了。

五条悟从悠长的盛夏中醒了过来，房间里温暖如春，但寒风呼呼地刮在窗户上，可以想见外面是什么样的光景。

话说回来，再过一两个星期，气温好像就会回升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