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把夏油杰揽进了怀里，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

到了这一步，夏油杰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

明明是身体很抗拒的反应，而不是熟稔地接受这样的亲昵。

等他松开的时候，夏油杰的身体简直僵成了一块木板。

什么啊。

五条悟嗤笑。

能够从对身体的掌控上，看出来自己不是穿越，而是失忆——但却不能在抗拒五条悟的接触上面，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是男友的关系吗？

脑子还是时不时会短路啊，杰。

“……不继续吗？”夏油杰干涩地问。

哪怕他什么都不了解，也知道，情侣之间的亲密，不会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五条悟心情很恶劣地敷衍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禁止哦。”

夏油杰：“……”

大、大人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居然有点遗憾。

“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所以，我为什么会失忆？”

五条悟虽然没什么解释的心情，但是不回答的话，杰一定不会罢休的。

“是宿傩啦，”他半真半假地说，“和宿傩的战斗中，杰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才会失忆的。之前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状态，现在已经是稍微恢复了一点记忆了。”

夏油杰一惊：“宿傩是……传说中那个两面宿傩吗？”

他不顾刚才的微妙感觉，直接握住了五条悟的肩膀：“悟，你没事吧？”

既然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那么作为他的搭档的五条悟肯定也在场。

可恶，他倒下了之后，悟怎么样了？

“我没事哦。”五条悟大大方方地张开了手臂，夏油杰在短暂地犹豫之后，掀开来看了一眼。

果然，并没有未恢复的伤势。

“因为，我有反转术式嘛。”五条悟说，他看着夏油杰的眼睛，轻巧道，“杰的记忆，应该到这里了吧？”

夏油杰有点混乱地说：“什么时候……不，我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倒下的女孩，鼓掌的普通人……所有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本就隐隐觉得不适的头部开始发疼了起来。

“好，不要再想了。”五条悟扶着他在餐桌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糖水，

“杰伤到的地方是头部哦，更具体而言是脑子。硝子说新生的脑子很脆弱，最近最好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过度用脑，否则很可能变成傻子哦。”

大概是变成傻子的威力太强，夏油杰果然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的思绪。他被喂了几口糖水之后，疼痛稍微减缓了一点。但内心深处，总有一股懊悔挥之不去。

夏油杰失落道：“……所以，我在决战的时候倒下了，醒来之后还失忆了吗？”

那么，最后，宿傩肯定也是被悟解决掉的了。

什么啊，他这算什么搭档，不是尽在给悟添麻烦吗？

夏油杰攥了攥拳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咒灵，虽然有一些气息很强大的存在，但就数量而言，完全不像是他兢兢业业收集了十年的程度。

可恶，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光谈恋爱去了吗？

这样下去，和悟的差距一定越拉越大了吧。

“不是哦，”五条悟开口了，“杰救了我一命呢。”

“……”

“那个时候，宿傩用束缚发动了自己的术式，是杰及时用咒灵帮我闪开了那次攻击。那也是决胜的一击呢。如果没避开的话，现在的我应该像西瓜一样被劈开了吧。”

夏油杰很紧张地打量了五条悟几眼，确定这家伙还是完完整整的。

“没事啦，就算两面宿傩很麻烦，我们也解决掉了不是吗？”五条悟哼着歌，给他端了一碗粥出来，“因为，我们是最强的。”

夏油杰舒展了眉毛，有点犹豫，但还是很坚定地回应了他：“……啊，我们是最强的。”

-

“悟，你说谎了。”夏油杰站在房间的边角，死死地盯着他，一副已经炸毛，随时会跑掉的姿势。

五条悟坐了起来，揉乱了一头白发。

看表情，今天，是快要叛逃的杰吗？

已经叛逃了的杰的话，大概刚才就已经跳窗跑掉了吧。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道，“宿傩确实是我们一起打败的。”

“我不是说那个，”夏油杰咬着牙问，“我明明，已经决定了不会回高专……”

他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小山村里，他在那个地方，见到了两个被虐待的咒术师小女孩。

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他下一步就是要和悟断绝关系，怎么可能回到高专去招惹悟，又和悟成为男朋友的关系？

“是啊，”面对这种情况，五条悟反而笑了起来。

“杰在那之后，再也没来找过我，也再也没回过高专。”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陌生的公寓，为什么床头会有他亲吻悟的照片？这些共同生活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他迫切想要搞懂这些事情，所以才没有在回忆起自己的理想的那一刻，选择马上离开。

“我不知道。”五条悟说。

“……”夏油杰愣住了。

五条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现出一股疲惫的温柔，是和他印象里完全不同的表情，几乎完全是个大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的心抽痛了一瞬。

“杰为什么愿意回来这件事，我也想知道。”

五条悟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十年前，杰叛逃后，重新建立了诅咒师组织盘星教，有了新的家人和同伴，在路上见到我也会远远地避开呢。”

“……”夏油杰下意识偏开了眼神，不愿与他对视。

“我们再一次说话，就是杰宣战的时候了。为了获得一只强大的咒灵，杰选择与高专开战，最后，我杀死了杰。”

夏油杰张了张嘴，数次想开口打断他，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情况，与其说是悟杀死了他，不如说是悟给了他解脱吧。

“但是，我却诅咒了杰，让杰的灵魂在世间停留。也因为我的疏忽，让杰的身体被一只恶心的脑花盗用了。对方想要用杰的身体，封印我。”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不可置信的眼神，笑了：“你就在这个时候，回应了我。”

他当时在呼唤的时候，神情明明笃定至极，但现在向夏油杰提起的时候，却仿佛那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惊喜一般。

“……”

“打败了宿傩之后，杰也选择了留下来。”

拖着疲惫身躯，选择了走向不可能道路的杰，早就在希求着安宁了，这点就算是羂索都看得出来。

但是，杰却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无法真心笑出来的世界。

“为什么呢？”

这句话仿佛蕴含着过于沉重的感情，夏油杰一时怔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小山村，杂乱肮脏的笼子，两个年幼的小咒术师抬起头来，身边是辱骂着她们‘怪物’的普通人。这个场景，打碎了他过往的所有坚持。

啊，这就是咒术师。

在尸山血海中战斗着的，永远不可能得到他人理解的，咒术师。

——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弱者。

他的头又痛了起来，他看见自己旁观着那一幕，看见五条悟背过身去，将所有伙伴留在身后，孤独地走向了战场。

但夏油杰有点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他失落的记忆，还是他坐在灰原的尸体旁边时的一场妄想。

“那就把所有事都交给他不就好了吗？”

——咒术师的尽头，是同伴的尸山血海。

悟是最强的，他已经不需要搭档了。

——“杰救了我一命呢。”

我们已经……不再是挚友了。

——“——，——”

——“你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杰？”

“……”

——“我和杰变成了会同居的关系，杰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记忆的最后，五条悟问他：

“如果我在高专的时候告白的话，杰是会答应我的吧？”

——“……应该会。”

所有的一切串成了命运的线，但夏油杰看不清楚。

他只是，一直注视着陌生又熟悉的五条悟，一步一步地退向了阳台。

五条悟没有阻止他，所以他的身形缓缓向后倒去，落在了飞行咒灵的身上。

最后一刻，一个盒装的物体朝他飞了过来，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

长大了的悟，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可靠啊。

夏油杰看着夜空，茫然地想：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先联系盘星教吧。

他打开手机，毫不意外地看见联系人上有盘星教的所有人。无数条信息层层叠叠，让标记的数字变成了99+。

夏油杰随便点开了一条，是米格尔的信息。

“算了，夏油，祝你和五条那家伙幸福。”

夏油杰：“……”

夏油杰：“？？？”

-

“所以，你还是让那家伙自己选择了？”家入硝子直击灵魂地问，“如果那时候你会错意了，夏油其实想自尽怎么办？”

“不可能。”五条悟懒洋洋地说，“杰不是会自尽的人。”

所以，那家伙动手把脑花干掉，只能是在求生。

但是，他还是选择离开五条悟的身边，去了盘星教。

真是不爽啊。

家入硝子简直没眼看他。

前一段时间，哪怕是记忆不完全的夏油杰在家里，这家伙也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但现在，他就像是被夏油杰带走了什么一样，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都不知道，这两个明明无法离开彼此的人，究竟在折腾些什么。

就在家入硝子准备手动赶猫的时候，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一下。

那竟然是夏油杰的信息，上面什么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张图片。

一个精美的，风格很眼熟的甜品放在了五条悟公寓的门口，是非常粉嫩的包装。

那个会售卖限量甜品的小店，这一次的主题是‘春天’。

五条悟眨眨眼，‘啪’地消失在了原地。

同样看了那条信息的家入硝子，什么都没看出来：“……”

-

“解释一下，悟。”夏油杰站在门口，翻开手机上的99条祝他和五条悟99的祝福，微笑着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答应的咒灵杰的补充~

早上一不小心写到超字数了，而且之后就吃错了东西开始疯狂肚子疼，导致没有余力写到咒灵五的开头了TAT

明天发番外六：咒灵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