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臭着脸，被他带回了家。

刚关上门，还带着一点余温的血袋被放到了他手上，就像什么饮料一样。

五条悟：“……”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种红色的、温暖的液体，曾经从夏油杰的身体里流出来，越是流，这个人的气息就越虚弱。

当时任由这么下去的话，恐怕再过不了多久，杰就会变成冷冰冰的尸体吧。

之前的五条悟对此没有什么实感，但是最近，他却越来越讨厌会让杰流血的事情。

夏油杰看见五条悟脸上出现了非常纠结的表情。

按照生理反应来说，血中的咒力应该是很吸引他的，但五条悟是皱着眉咽下了这些液体，一边生气，一边好像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夏油杰想起来，不久之前，刚刚回到身体里的悟从他脖颈间抬起头，唇齿上全是猩红的血迹，兴奋得就像是捕捉到了心爱的猎物。

……

硝子的话在耳边萦绕着。

啊，悟就是悟。哪怕变成了咒灵，也是悟。

但是，或许是灯下黑的缘故吧，夏油杰竟然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越来越贴近夏油杰熟悉的他了。

让悟恢复原状。

——那个原本他以为要消耗无数时间，经历漫长的努力，才能够达到的目标。

原来这么快就近在眼前了。

或许，关键点不是他的咒力，不是别的什么高深莫测的咒术规则。

夏油杰有一个直觉：灵魂上面的事情，说不定比这一切都要简单一点。

“……杰？”

五条悟在面前唤了他一声，不太高兴地说，“我喝完了，这就可以了吧？”

“……”

大白猫扁了扁嘴，不情不愿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

夏油杰的唇角勾了勾。

他想起不久以前，他们两个一起搭档出任务的时候，五条悟也是这样问他：“没有把大楼打烂，这就可以了吧？”

就像一只昂着头等待被呼噜毛的猫咪一样，生动又可爱。

面对这样的悟，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之前都做过什么似的，心跳不断地加速了起来。

“砰、砰砰砰。”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他，完全弄不明白夏油杰在纠结什么。

他喜欢杰，杰也喜欢他，kiss明明是不伤害身体，甚至让两个人都舒服的，让他获得咒力的最优解。

可是杰却宁愿用抽血来代替，也不愿意继续和他亲近了。

难道说……

五条悟动了动他聪明绝顶的小脑袋瓜，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一，他搞错了，杰其实不喜欢他！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离谱了，五条悟不假思索地就排除了它。

怎么可能呢？

杰，一和他靠近心跳就会加速，被整只拢进怀里的时候，浑身都会变软。

身体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杰绝对非常非常喜欢他。

那么，难道是因为另一些比较‘人类’的问题？

跟夏油杰待在一起，五条悟这段时间也学到了很多。

其他人有很多事情，和他下意识的反应不同。

比如说，大部分的人都没有治疗自己的能力，受了重伤就会死。

又比如说，人类世界很复杂，并不是两个相爱的人就能够在一起的，中间还有很多阻碍——譬如那个‘教祖’所领导的盘星教，就活生生拆开了一对情人。

他和杰中间没有那种邪恶势力的威胁——如果五条家也算的话，他可以马上让对方改变主意——那么说来，肯定就是这个问题了吧！

并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能把对方拖走藏起来的，而是要‘结婚’之后才能这么做。

于是，五条悟很郑重地说：“要结婚吗？”

夏油杰：“？”

他有点弄不懂猫咪的脑回路，无奈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是那个问题。只是……”

夏油杰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问现在的悟这个问题：“……悟，你喜欢我吗？”

……啊，面对着悟的话，光是说出‘喜欢’这样的字眼，他就有点战栗了。

五条悟清澈的眼睛满满地把他装了进去，他毫不犹豫地就要回答什么，但嘴巴被夏油杰捂住了。

“别在意，”夏油杰叹气道，“现在要悟决定这种事，是不公平的吧。”

自从失忆以来，悟身边最亲密的人只有他，甚至可以说，每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他待在一起。

问这样的悟‘喜不喜欢夏油杰’，这和诱拐有什么区别？果然，还是要等到悟看见更广阔的天地之后，才能获得最真实的答案。

“明天再一起出门吧。”

一起执行任务，然后帮助盘星教的人们。

因为回到身体的时间变长了，所以可以见到更多的人和事，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找回以前的自己。

五条悟拉下脸：“我对其他人类不感兴趣啦……”

虽然他在任务里、在帮助受害者的各种事情里，他确实有在给杰打下手。但那是因为杰看起来很累，而且他自己也不排斥那样做而已。

要他去主动找人来拯救、或者从拯救别人那里获得什么东西，五条悟觉得自己是没有那样的动力的。

从诞生开始，抛去那些浅薄得像露水一样的好奇之外，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只有面前的杰而已。

“说什么呢？”夏油杰轻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悟也是人类啊。”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主动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他已经有了经验，坚决不让失去灵魂的身体抢镜，一瞬间就把自己的身体丢进了房间里，关门。

然后，白色的触手游荡回来，盘在了黑发少年的身上。其上的一只蓝色眼珠子和巨型坨坨身上的无数只眼睛一起，看向了夏油杰。

认真的吗？

巨大的白坨坨无声地道。

就算他曾经是人类啦，现在也明显不是了吧？而且大家都这么认为吧？

嘛，他对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挺满意的，别的不说，因为身体超级可塑，所以能把杰完全包裹进身体里……

夏油杰拍拍白色的大触手，从容得就像他拍人形五条悟的脑袋一样。

黑发少年笃定道：“悟当然是人类。”

就算变成了咒灵，也拥有人类的所有美好品德。

悟一直很想物理意义上地吃掉他，夏油杰其实是知道的。

但即使是在刚刚诞生，最肆无忌惮的时候，悟也没有那样做。

这很不容易，在小孩子面前放一顿大餐，有几个孩子能够忍住呢？五条悟就可以。

更别说，悟在目睹了他受伤之后，马上调整了获取咒力的方法。在共情了受害者们的经历之后，做出了非常‘五条悟’的选择。

他喜欢着这样的悟。

这样的悟，当然是人类。

白坨坨觉得自己有点发热，于是他很应景地变红了一点，把夏油杰拉进了暖融融的坨坨里面，一把抱住了。

“我喜欢你，悟。”

夏油杰很虔诚地把额头放在了大白坨坨的触手上面，

“——等你回来之后，再给我答案吧。”

有关我们的未来、我们未来的道路。

触手弯成了一个粉红色的问号，在夏油杰脸颊旁边摩挲了一下。

更红了的五条悟变回了小糖豆，跳进夏油杰的怀里，一双大眼睛埋在他的胸口，就像是在面壁一样。

-

第二天，他们结束了任务，来到医务室的时候，昨天被送来抢救的小女孩已经好了很多。

她怯生生地对夏油杰和五条悟说了谢谢，就很怕人地跑回了房间里。

被要求尽量保持人形的五条悟斜靠在椅背上转啊转，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并没有感觉到动画片里说的、帮助了他人的快乐，只是觉得，比起让小鬼孤零零地死在黑暗的房间里，这个结局还不赖。

“辛苦了，硝子。”夏油杰照例抽了一点血，对家入硝子说，“接下来应该就不会有这么严重的伤员了。”

家入硝子很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夏油杰：“……你是想说那个吗？我并没有想要当新一任教祖的准备……”

——这两天他和悟所做的事情，归根到底是在拯救一些被迫害的人们。

其中有一些人是因为被咒灵缠上，因此才把希望寄托在那位‘教祖’身上的。

夏油杰帮助他们祓除了咒灵，并且在辅助监督的指示下，尽量用科学解释了咒灵的存在——结果，那些人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说辞，反倒认为前任教祖是冒充神使而遭到了惩罚，夏油杰才应当是他们的教祖。

夏油杰说着，露出了非常头痛的表情。

家入硝子：“……”

其实，她有的时候也觉得夏油这家伙的气质很适合去当蟹脚教祖。不过，她要说的倒不是这个。

被这么一打岔，她有点不想说了。但考虑到夏油杰的承受能力，如果没有被事先提醒过的话，之后恐怕会原地变成煮熟的虾子吧。

女同学于是很干脆利落地问：“你和五条在一起了吗？”

被放在一旁等待着的大猫竖起了耳朵。

夏油杰果然变成了煮熟的虾子，只见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坚决否认道：“没有这回事，硝子！”

至少在悟变回原样之前，他们是不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