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宿舍里，他无声地，喑哑地笑了起来，像被激怒的猛兽。

原来是这样吗？终身标记原来是这样的事情……

仿佛把自己的一切敞开，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滩水、一团年糕或者随便什么一塌糊涂的东西，什么都无法思考，从此之后在那个人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是Alpha和Omega之间最彻底的结合，没有反悔的余地。

——杰已经有了终身标记。

对象不是他。

五条悟想起夜蛾正道，家入硝子，还有五条家的烂橘子们……

过去的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每一次话里有话的劝告，理由都具象化了出来。

原来，每个人都早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杰，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

五条悟捂住剧痛的心口，额头上的汗水一点点落下，他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只留下一双森冷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碟片已经放到了最后。

换了一个场景，刚才的两位主演依旧顶着被修改过的、有点失真的脸庞，换好了衣服，坐在镜头面前聊起了自己的恋爱故事，并且提醒年轻情侣慎重终身标记，以及AO标记的时候，许多需要注意的常识。

五条悟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感知情绪的能力。

明明对他来说已经是完全不需要的知识了，但还是一条一条记在了心里。

主演特别提醒道：终身标记前，如果不吃避孕药的话，怀孕的概率是百分百。

五条悟情不自禁想起了杰，杰一定是知道这些知识的。

知道，但还是选择了在入学前就终身标记。

因为‘咒术界不允许未经标记的Omega参与评级’。

“……”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就因为这个吗？就只是这样吗？

明明他也可以。

他也是Alpha，他还是杰的搭档，挚友，唯一的那个人。

再过几个月的话，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不甘的事情了吧？

五条悟控制不住地思考，当时的杰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选择的人是谁？

是杰喜欢的人吗？还是有好感的人就可以了？或者，以杰的个性，干脆就找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人在杰心里的分量，能比得过他吗？

而且，入学前的杰，才不到十五岁而已，他会因为这种事受伤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渣，才会答应十四岁的Omega突然提出来的标记请求？

……那个混账。

五条悟低下头，掩盖住了自己因为仇恨而染上血丝的眼睛。

他冷静地想。

——我迟早要杀了他。

还有总监部，那帮提出这种事的烂橘子。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

夏油杰拒绝了护士小姐的帮助，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穿上衣服。

中谷医生密切监测着他的身体状况：“感觉如何？”

“……一如既往地累。”夏油杰苦笑道，“不过，新的注射方式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确实能够缓解注射期间的疼痛。”

中谷医生把他的感受记录了下来，递给夏油杰一瓶消除信息素的小型喷雾，和一张新的抑制贴。

“好了，这一次也辛苦你了，夏油同学。在这里稍微休息和观察一会，没有什么异常的话，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夏油杰点点头，消除信息素之后，为自己贴上了抑制贴。

见中谷医生好像又要去忙了，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匆忙开口道：“那个——呃。”

“怎么了吗？夏油同学。”

虽然突然发现这个要求好像有点奇怪，但夏油杰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口：

“就是，合成信息素的味道，可以改变吗？”

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适配的信息素也相应的就不一样，实验给夏油杰的合成信息素，每一次都是特别配制的，如果要发生改变的话，也得是下一次了。

夏油杰自己对合成信息素的味道倒没什么要求，问题在于，有只猫好像很讨厌目前的配置，每一次都在大叫着‘好臭’什么的，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点失去信心。

“味道？”中谷医生很奇怪地说，“我们的合成信息素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挑选合适的化学成分而已——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悟——”夏油杰顿了顿，有点赧然地换了一个称呼，“因为我有个Alpha朋友，偶然闻到了我的信息素味道之后，说这个合成信息素很臭，我有点在意这件事，就想问一下您。”

“……”中谷医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夏油杰已经后悔了：“不，没事了。他那一次只是偶然闻到了我的信息素而已，以后应该也没什么影响。请别在意我的话。”

不如说，如果他因此而换掉了合成信息素的配置的话，才会马上被那只猫发现不对劲——如果是活的Alpha，信息素显然不能变来变去。

那样，夏油杰恐怕就不得不坦白实验的事情了。

虽然夏油杰并不介意把这一切告诉悟，但是，他希望是在悟适应了身份转换之后，慢慢试探口风，然后在有所把握之后再告诉对方这件事。

无论如何，虽然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他也总是希望能和悟保持之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关系的。

万一悟因为什么‘未标记的AO授受不亲’的原则而选择和他保持距离，那夏油杰可是悔之莫及了。

黑发少年想着这些事情，脸色变化十分精彩。

被忽视掉的中谷医生：“……”

哎呀，这孩子是有情况吗？

虽然十五岁还太早了，但AO早恋的事情也很常见……

想到这里，中谷医生笑道：“原来如此。你那位Alpha朋友觉得合成信息素很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自己的信息素和这份合成信息素的成分类似吧。”

夏油杰有点讶异地重复道：“悟的信息素，和合成信息素成分类似？”

“没错，这是Alpha的本能反应，对和自己类似的信息素感到排斥。生物学上来说，大概是因为太过相似的基因不适合繁衍，所以本能会提醒Alpha远离吧。”①

中谷医生话里有话。

……这份合成信息素，是根据夏油杰的身体情况合成出来的，匹配度最高的信息素。

所以，那位名叫‘悟’的Alpha朋友，说不定和眼前这孩子的匹配度很高呢。

中谷医生觉得很有趣似的多看了两眼，可惜，夏油杰似乎并未领会这层意思。

不过，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对信息素匹配的程度没有太多要求，所以中谷医生没再多说。

半小时的观察时间很快过去了。

夏油杰纠结了半天，没明白自己在纠结什么，只是有点遗憾。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恐怕不能为悟换一个他喜欢的味道了。

幸好，合成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有臭到悟不愿意接近他的程度。

他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后知后觉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中谷医生。在Alpha的信息素很浓郁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会影响假性标记的功效吗？”

他昨晚就和分化期的悟待了一个晚上，虽然他闻不到，不过根据生理知识，当时的房间里应该充满了Alpha的信息素。

夏油杰虽然没什么感觉，但心里也觉得有哪里不妥。

这才是他提前几天来补充信息素的原因。

中谷医生从资料中抬起头来，这下完全确认这孩子有情况了。

她和蔼可亲道：“及时补充信息素就不会，毕竟我们的研究，对标的是终身标记嘛。”

夏油杰松了口气。

“不过——”中谷医生提醒道，“虽然暴露在Alpha的信息素中，不会导致标记失效，但是如果和Alpha有了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比如KISS，或者临时标记什么的，我们的标记毕竟不是真的终身标记，这种情况还是会失效的。”

“……”

中谷医生把笔盖上，开玩笑道：“毕竟，我们都把这个合成信息素称为‘老好人’嘛。”

夏油杰露出了一点疑问的表情。

“——平时占着位置，帮助Omega避开许多麻烦，但等到Omega真的喜欢的人到来，就主动退出——这不就是老好人吗？”

“……”

夏油杰扶额。

果然是好形象的说法。

-

他是执行完任务才去的医院，补充完信息素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考虑到有只猫科生物说不定一整天都待在宿舍，他先坐飞行咒灵去到甜品店，买了许多甜品和水果，然后打包了两份定食，准备带回去和五条悟一起吃。

他拿着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宿舍一片黑暗，直到现在没有一丝声音。

夏油杰心里一跳。

悟那个家伙，居然睡到了现在吗？午饭不会也没吃吧？

分化期可是非常需要能量的时候，是因为还在难受吗？

可恶，他不该放着不舒服的悟一个人的，早知道和其他人调整一下任务就好了。

“悟？”

他蹬掉鞋子，急匆匆地往床边走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黑暗中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他被一只手一把拉了过去，猛地摁在了床上。

这力道格外霸道，夏油杰对他毫无防备，手一松，装着水果的袋子就掉了下去，咕嘟咕嘟滚了一地。

黑暗中，一双幽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夏油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恼火道：“悟，别乱扑，我拿着东西啊！”

五条悟一顿，‘哦’了一声，声音低沉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在努力学猫叫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乖乖地松了手，蹲下去捡水果。

周围黑洞洞的，简直就像什么猛兽的窝一样。

夏油杰吐槽道：“为什么不开灯？”

他把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摸索着打开了灯。

五条悟正好把水果全部捡了起来，瞳孔一缩。

灯光下，Omega后颈上的咬痕格外显眼，那抹红色刺得他眼睛都痛了起来。

五条悟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他咬着牙，觉得自己的神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但是表面上，他居然还妥当地把水果放了下来，才一步一步走过去，把毫无防备的Omega摁进了怀里，再也没有丝毫逃跑的可能性。

“解释一下，杰。”

五条悟直接伸手撕掉了夏油杰后颈上的抑制贴，声音不稳地问，“——这是什么？”

夏油杰在他怀里张了张嘴，本能地紧张了起来。

还没等他出声，他的信息素就涌了出来。带着更加浓厚的、被五条悟称为‘杂质’的气息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是上一章一位名叫KIRI_骸君的小伙伴提出来的设想，因为天才又合理所以这里用上了~

小夏因为对小五太珍重，所以阴差阳错坑了自己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