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做了个梦，梦见当初高专开学的时候。

比起想象中加入咒术高专的场景，他的咒术师生涯其实有一个很不愉快的开端。这个开端，是从他暴露第二性别开始的。

相比于外界，他曾经以为拥有特殊能力、在暗中守护着世界的咒术界，一定是一群有着高洁志向的人们聚集的地方——但现实并非如此。

如果说高专尚且还算一片净土的话，咒术界的其他地方，甚至还保留着许多古代的陋习。

为了躲避总监部的诸多手段，夏油杰提前进入了高专。

“如果不能执行高级任务，我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吧？”

教室里，夏油杰接过夜蛾正道递给他的证书，眉眼间带着郁气。

他这个‘二级咒术师’一点都不名副其实，其他二级咒术师被认为能够独自战胜二级咒灵，而他，如果没有同等或者以上的咒术师随行，就不能执行二级任务。

哈，二级。

在夏油杰这里明明是随手打着玩的水平。

但再往上的一级任务，他就想都不要想了。

这对咒灵操使来说，简直就是限制了他的进步速度。夏油杰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放弃入学，继续在暗中祓除咒灵。

“别冲动，杰。按照总监部的手段，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放弃入学，一定会被打成诅咒师的。”

夜蛾正道叹息着。

他当初是出于爱才之心发掘了夏油杰，没想到反而给这个孩子带来了麻烦。

“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办法。”夜蛾正道说，“我给你找到了一个搭档，并且和高层争取到了，如果是和他一起的话，你可以执行一级任务。”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

本来他是不至于如此敏感的，但是那段日子的诸多经历，让他不得不多想一点：

“老师，那个‘搭档’，是Alpha吗？”

夜蛾正道有些尴尬，但实话实说道：“……不，他还没分化。但是，未来十有八九会是Alpha吧。”

夏油杰露出了一个嘲讽又了然的笑。

夜蛾正道甚至不能宽慰他，说这是他想多了。因为他很清楚，五条悟暂且不提，但五条家一定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因为五条悟还未分化，再加上家族的传统是苟，所以手段相对和缓、看起来还能合作罢了。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就算觊觎咒灵操术，总监部对夏油杰的针对也实在有点过了头。

不过夜蛾正道并没有多想，反正总监部干出什么恶心事来都不稀奇，只以为是多年来，又一个Omega加入了高专，挑战了那帮高层的敏感神经。

夜蛾正道不放心地道：“今天他就会来，悟本质上是个好孩子，你和他正常相处就可以了。”

“好，”夏油杰点了点头，眼神晦暗不明，“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

高专外，五条悟哈欠连天地从车上下来了。

他最近对无下限的领悟突破了一层瓶颈，在家里再也没有敌手了，正是最闲的时候。

今天，家族那帮烂橘子却找到他，笑容满面地请他去一趟高专。

“哈？不去。”

五条悟虽然本来就想起了夜蛾正道的邀请、有意想要去高专看一看。但是，被家族中的烂橘子一说，反倒有了点逆反心理。

烂橘子推荐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但那个长老却信誓旦旦地说，没准他去东京咒术高专，能遇到有意思的事情呢。

五条悟：“……”

真的假的？

这家伙脸上的表情很笃定，就好像早就有了什么安排似的。

左右无事，五条悟就坐车来了。

这里——很普通啊。qun㈥㈧饲⑧㈧㈤①舞⑹

普通的建筑物下面，是普通的樱花。咒术师本来就人少，就算是开学也没有几个人来，让大门口显得空荡荡的。

——这就让倚靠在树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的夏油杰显得格外突出。

五条悟多打量了一下他那奇怪的刘海，就见那个黑发少年直起身来，问：“你，就是五条悟？”

白发、蓝眼。

诸多显眼的特征聚合在一起，五条悟早就习惯了在各种场合被一眼认出来。

“对，我就是五条悟。”白发少年摘下墨镜，起了一点兴趣，出声嘲讽道，“你的刘海是怎么回事？超奇怪。”

……咒术界有些人也对他的发型颇有微词，认为太过叛逆，不像个Omega。

比起那些人来说，五条悟的嘲讽，简直可以说是绿色无公害了。

所以夏油杰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真失礼——这可是潮流。”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五条悟，没从对方身上看见Alpha常有的那种，对Omega的居高临下。

——因为这家伙的傲气是无差别对所有人放送的。

那就没问题了。

夏油杰活动了一下筋骨，首先彬彬有礼地说：“我叫夏油杰，是你未来的搭档。”

五条悟眨眨眼，刚想问自己哪里来的搭档——就见面前的怪刘海已经做好了打斗的起手式：“——那么，请多指教了。”

——那是五条悟这辈子打过最痛快的一场，对手是自己的同龄人，从夏油杰的表情来看，那边也打得非常快活。

烂橘子们说的，有趣的东西，不会就是夏油杰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倒算是个超规格的惊喜。

“所以，你以为我是那种看不起Omega的Alpha，决定在搭档之前先给我一个教训？”

他们打塌了半所学校，同时双双被送进了校医室。

五条悟在病床上，像是僵尸一样坐了起来，无语道：“我还没分化啊！”

夏油杰闭着眼睛，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啊，你还是个小鬼这件事，打到一半我就看出来了。”

他身上还残留着打斗过后那种懒洋洋的快乐，自从进入高专之后，他的手脚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了一样，好久没有这种放开手脚大战一场的感觉了。

五条悟看着他的笑容，好像愣了一下，不太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不是那个问题。”

‘六眼’神子，未来预定的Alpha，几乎是站在咒术界鄙视链最上层的白发少年，平静地说：

“——没有人会傻到看不起强者吧。”

“……”

那是夏油杰除了最开始发掘他的夜蛾正道，第一次在咒术界相关的人口中，得到‘强者’的认可。

哪怕这个少年已经知道了他的第二性别，这家伙仍然认可了他。

虽然夜蛾正道提前跟他说过，麻烦的并不是五条悟，而是他背后的家族。

但夏油杰在那一刻，还是承认了他这个搭档。

“是啊，”夏油杰用手臂遮挡着眼睛，平静地说，“咒术界这样的傻子就特别多。”

五条悟重新躺了下来：“我已经习惯了，烂橘子就是没有脑子的。”

“烂橘子？”

“是说那些高层啦，很形象吧？”

五条悟做了个鬼脸，夏油杰又笑了出来。

-

他们在那之后成为了搭档，有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和同龄人合作，第一次有了交心的密友，第一次一起布置好陷阱，坑了总监部一个大的。

因为知道夏油杰不想被人逼迫，所以五条悟会配合他赶走前来暗算的Alpha。

那个时候，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不会想到，他们未来竟然会水到渠成地成为未婚夫妻的关系。

然后，分房睡。

-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见了陌生的酒店的天花板：“……”

就算是单人床，酒店的床也够大。

高专并不吝惜执行任务时候的经费，所以在五条悟分化之后，麻溜地把他们出任务时原本的双人房改成了两间单人房。

现在，悟应该在隔壁的房间呼呼大睡吧，这个点，还没到那只猫起床的时间。

夏油杰翻身坐了起来，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总监部要求他们一定要一起执行任务，最开始是为了限制夏油杰，直到今天，夏油杰都在想办法摆脱这份限制，证明自己。

但是，正因为这个限制，他和悟一直十分亲近。不如说，从加入高专开始，就没怎么分开过。

在他最激愤、对咒术界最失望的时候，悟都在他的身边。

夏油杰能够这么快地和自己的第二性别和解，很难说不是因为五条悟足够靠近他的原因。

……直到十八岁，他们都要保持这样的距离啊……

夏油杰洗漱好，走到隔壁的门口，敲了敲。

向来会赖床的大猫，今天却马上打开了门。

蓝色的眼睛底下，是连墨镜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夏油杰透过了他的眼睛，看见了同样一脸憔悴的自己。

……啊，离开了对方，看来睡不着觉的，不止他一个人啊。

-

家入硝子吐槽道：“你们怎么像吸了一样。”

夏油杰&五条悟：“……”

黑发少年很心虚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