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新娘。

“我的……小新娘。”

杰森的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洛格萨说的这句话，他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恼羞成怒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破龙”。

洛格萨:？

就像洛格萨说的那样，他拒绝了这些先民的“龙新娘”，只拿走了果子和那几只羽毛颜色还挺好看的鸟。

像是飞累了，也玩累了，除了回家看望自己父母以外，洛格萨基本上都在这座山上待着。有太阳就晒太阳，风来了就比比谁的风力更强，雨下的再大也淋不着他，这样近乎一成不变的日子他过得还挺开心。

他的龙是一头简单的龙，杰森这样想，洛伊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接着就是诸神黄昏。

奥林匹斯神系的诸神黄昏和杰森想象中的不一样，那是一片突如其来的死寂，所有神明都知道自己将要迎来终局。

美杜莎平静地向自己的孩子告别，她和塔狄修重重的拥抱了洛格萨，这拥抱中饱含着不舍，但永别已经到来，他们必须离去了。

此时依旧热烈地爱着彼此的塔狄修和美杜莎紧握着双手，从容走入诸神的坟墓，他们不像是在赴死，而像是在奔赴一场浪漫的旅行。

杰森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红，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都如此，看着自己的父母永远离开自己的洛格萨一定更加伤心。

黑色的巨龙像一座雕像一样蹲坐在那片坟墓之外，仿佛把太阳装了进去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早已没了他父母影子的前方，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也像是在沉默送别什么。

杰森不知道洛格萨在这里等了多久，但他知道那时间一定不会短，因为他的龙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居然有些踉跄。

离开了诸神坟墓的洛格萨回到了已经坠落的天空之岛，他在那片废墟上找到了自己的宫殿，天空之岛上的一切都已经被摧毁了，唯独他的宫殿还完好无损。

洛格萨终于无声地落下了眼泪，他沉默着收好这座仅存的宫殿，张开龙翼飞了起来。他没有飞向那座高山，而是飞向了最深处的大海。

那里有一道门，门后面是萨提伊维度。

杰森看着他挖空了一座山，看着他不熟练地为自己筑巢，看着他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黑暗再次来临，杰森停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他听到了歌声。

那是他在阿卡姆的时候听到的歌声。

洛格萨说，这是龙之歌，只有龙能听到它的真意，只有龙能回应它的祈祷。

黑暗褪去，光明再现，被龙之歌唤醒的洛格萨向着歌声的源头飞去。

他的龙是不清醒的，就跟在洛格萨身边的杰森更直观地看到了伴侣的状态，那双金色眼睛里甚至还蒙着一层雾气。不仅是不清醒，他根本就没有完全醒过来，是龙之歌在牵引着他前行。

杰森想看看那个唱歌的人到底是谁，然后他真的就看见了。

不是眼睛看见的，而是脑子里自动有了那个人的样子。

——这依旧是洛格萨的记忆。

龙之歌的召唤是双向的，也是不公平的，龙可以拒绝龙之歌的召唤，但是使用龙之歌召唤龙的那个人的一切则会毫无保留地出现在龙的脑海里。

有些不耐烦的龙会一直拒绝那个人的召唤，相当于把那个人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杰森认得这个人，她是他的邻居，在他还没有被布鲁斯收养之前。

她叫朱利安，她的丈夫破产了，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妻子和孩子搬进犯罪巷。这无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搬来还不到两年，一家三口就只剩下朱利安一个人了。

朱利安的英语不好，只能应付一些日常对话，丈夫和孩子去世后，她几乎忘记了怎么说话，每天浑浑噩噩的，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一样游荡在犯罪巷里。

杰森帮过她几次，有一次下着大雨，她流着血倒在垃圾堆里，还有点瘦弱的杰森费了点力气才把她送回她那已经被贼光顾过好几次的家。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帮她把门锁修好的时候，朱利安突然抱着他哭了起来，嘴里一直在说她孩子的名字。

杰森由着她抱着自己哭，犯罪巷不相信眼泪，但是面对厄运无法反抗的时候，好像除了哭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后来他去偷蝙蝠车的轮胎，被蝙蝠侠叼回了窝里，摇身一变成了布鲁斯·韦恩的养子。之后再回犯罪巷找朱利安的时候，他找了好久也没有看到朱利安，问人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再后来……

他被小丑抓了。

是朱利安用龙之歌唤醒了洛格萨，原来她是那个部落最后的女祭司，她救了他。

“看着”朱利安化为飞灰消失在了风里，杰森说出了那句迟到的“谢谢”。

——谢谢你唤醒洛格萨，谢谢你救了我，谢谢！

受召唤而来的洛格萨撞塌了阿卡姆，挡路的稻草人在龙焰中化为了灰烬，昏迷不醒的杰森被他带回了萨提伊维度。

之后的事情，杰森就都知道了。

不得不说，他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确是有点蠢，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滑下去，然后千里送人头，差点儿把自己送进那些虫子的嘴里。

杰森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这些都是他的黑历史。

他试着奔跑起来，果然，记忆像是被按了快捷键一样，四周的画面飞快地变化着。

当快进到洛格萨把自己送回地球之后，杰森猛的停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坐在山崖上思考的洛格萨，不想错过任何可疑的画面。

是的，可疑。

杰森总觉得洛格萨有事情瞒着他，而洛格萨一副坦荡荡的样子，要么是他认为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他，要么就是他忘了。

他的龙是个乐天派，很多事情说忘就忘，就好比康斯坦丁。现在再提起这个人，洛格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生气了，康斯坦丁重新变成了路人甲乙丙丁。

杰森觉得应该是前者，他认为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他。

思考完毕的洛格萨径直来到了萨提伊维度的边界，他在那里建造了一座浮岛，他这是要干什么？

杰森很快就知道了。

——他在转换人类形态。

杰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因为太疼了而翻滚嘶吼的黑色巨龙，什么样的疼痛能让一头黑焰巨龙都无法忍受？为什么洛格萨不告诉他人形的转换会这么痛苦？！

那每一声嘶吼中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痛苦！

洛格萨居然会认为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他！

……是了，在洛格萨看来，这件事情的确算不得什么，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他。

杰森红着眼睛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龙，但这里只是洛格萨的记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心疼得无以复加的杰森只能看着他的龙强忍着痛苦，经历漫长的煎熬，从龙形变成日夜陪伴着他的人形。

之后的记忆，杰森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看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还在回放洛格萨因巨大疼痛而不断翻滚的画面，耳边还回响着洛格萨只有痛苦情绪的嘶吼声。

原来洛格萨来到他身边经历了这样的痛苦，而他……如果不是洛基跳出来捣乱，他还对此一无所知。

杰森迫切地想要见到他的龙，他要离开这里，他去见洛格萨！

这世间最合时宜的事情莫过于心想事成，他刚这么想，魔法就应声碎裂了。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但是现场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比他先脱离魔法的超英们一言不发且讳莫如深地看着前方，更有几个少年超英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臂，做出一副牙疼害怕的样子。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杰森心心念念的洛格萨，实在是洛格萨此时的造型让人不得不害怕。

他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脸色要比之前红润一点（被气的），白色的西装外套折叠整齐地挂在他臂弯里，额前有几缕碎发，而他的另一只手里……

呃，他的另一只手里拽着一绺破破烂烂的衣摆，一具被烧得焦黑的焦尸……不，是还在喘气的洛基，他被洛格萨倒拽着衣摆拖在地上，一副随时都会嗝屁的濒死模样。

最可怕的是，空气中还隐约飘荡着焦焦的肉香，以及——

他们以超人的名义发誓，这里的温度起码上升了六度！

哦，天哪！

原来洛格萨只是看起来像一个精致俊美的绅士，实际上他这么凶猛的吗？！

见到杰森回过神来了，洛格萨大大地送了一口气，他把手里的衣摆一丢，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他的伴侣，有些后怕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他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杰森在推他。

洛格萨不解地顺着杰森的力道松开他，一抬眼，就看到他的眼眶有些微红。

他正要问这是怎么了的时候，杰森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凶狠而又热烈地堵住了他的嘴，揽在他腰间的手大力得几乎是想要把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洛格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也用力地抱住自己的伴侣，深情地吻了回去。

众人也愣了一下，随即一起鼓起了掌，有几个少年超英还学着罗伊吹起了口哨。

至于地上的洛基……

嗐，还活着就行，别的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