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待了三年,时日之久,他以为他们之间多少都会有些情分。
她心里有他,否则当初又怎会千方百计嫁进来。
裴庭心中羞愧,才会在见到昭韵宜时连头都不敢抬,可那日女郎眼内平平的态度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裴庭脸上。
她不在意他,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御花园中,裴庭无比清晰地看见昭韵宜眼中的默然之意,他的妻子并不关心他,似乎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个也许可能的事实叫裴庭迟迟不敢相信。
可经过两天,裴庭突然想通了。
如今裴府落魄,皇宫之内奢华富贵,也许她最一开始想要的便是这样的生活,所以当初才会嫁进侯府,才会攀附与他。
也好,既然他们心中相互没有彼此,以后再遇上她,他也能心安一些。
想到此,裴庭微微皱眉。
心中偏倚的认定昭韵宜就是如此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同以前一样,从没有变过。
“公子,您不进去看看吗?”
“回吧。”裴庭收回视线。
转身往回走,却在这时,听见门内突然传出的“哗啦啦”声响,夹杂着清脆碰撞。
似乎是锁链的声音。
院门并未上锁,里面上锁的也只有一间屋子。
‘吱呀’一声推开门,裴庭和离瞳入内,满院子里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婆娑树影摇晃,风刮得门板晃晃荡荡的响。
“咦?公子真是奇怪,难不成我们听错了。”
无人回答,站定一刹那,裴庭视线有瞬间僵硬。
时隔快两个月,这是裴庭再次踏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他站在院子内,入目院内满地飘散的落叶。
借着月色,他看清院子内的景象。
院内一角种的那颗树已经开花了,因上个月那几场雨,无数花瓣绿叶夹杂波溅的脏污扎在泥土里,外缘灰黑,腐败苍凉。
短短两个月不到,这座院子竟颓废成了这幅模样。
“公子。”离瞳瞧出他背影覆盖上的那层静默之意。
裴庭动了,走到落锁的门前,九环锁周围遍布的细小银链看起来十分凌乱,有的互相纠缠在一起。
走近,离瞳同样看见,痕迹混乱,看上去不太想被风刮乱的,就像被人动了手脚。
有贼人闯了进来,这可是件大事,他正要问可需查一查,就听裴庭道。
“回去吧。”
“公子?是。”离瞳忙跟过去去。
“半个时辰后叫人过来把院门锁上。”
“锁,怎么突然就要锁?”离瞳嘟囔着,紧跟在裴庭后面。
对话声飘的越来越远,角落里,裴萤推开搭在头顶的木箱子,拍拍裙上落的灰。
她找锁匠配的那把钥匙做好了,本想趁没人,试试看能不能开开那把锁,没想刚到不久就听见院外的声音。
他们好像要进院子里,她只得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待会儿院门落锁,她岂不是出不去了她方才试过,根本开不开。
罢了,她只能改日再来试试,四处张望无人,裴萤快步小跑离去。
……
隔日清晨,出了院子,裴萤便听见外面纷纷议论声。
等她打探清楚来到清心院内,满地烂叶已经全部被扫撒干净整个院子焕然一新,恢复从前整洁模样。
“大小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回小姐的话,今早公子吩咐下来,命我们过来把清心院好好打扫打扫。”
“我哥让的?”
“是啊。”小厮点头
“那这间屋子你们不进去打扫吗,啊,锁怎么还换了?”裴萤手心握着那把就崭新的玲珑锁。
“这……公子只吩咐我们清理院子,别的……”
“知道了,你去忙吧。”裴萤恹恹摆摆手。
“打扫院子?”
“诶呦,夫人,您慢着点。”
突然站起来,吴氏脑袋都在晃,杨嬷嬷一把将人扶稳,搀扶着慢慢坐回去。
“公子说是因为那院子太脏才派人去清扫的,夫人,公子说的也对,那院子空下来任由它荒废,若被哪个不长心的传出去,外面还不一定会怎么传。”
到时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得不偿失。
“再说了,公子自小就住在那院子,才搬走几年,肯定不忍心看它那样荒废。”
“屋子呢?”
杨嬷嬷懂得吴氏提的是什么:“老奴去看过,没开,还换了一把,夫人就放心吧,公子若有心思,何至于再换把锁重新锁上。”
“但愿如此吧。”吴氏一张脸皱在一起。
想了片刻,还是担忧,问:“可庭儿既然不住,又为何偏偏突然收拾出来。”
“这……”杨嬷嬷被问的愣了下,迟疑许久:“可能就是不忍心看着荒废。”
府内荒废的院子,园子多了去了,也有他自小去过的地方,怎么不见他去修缮。
午后,趁裴庭回府,吴氏把人叫过来:“庭儿,礼部最近不忙吧?”
“回母亲,不算太忙。”
两句话了,空气些许凝滞。
以前母子二人也是这般相处,可今天吴氏因有心事,便觉分外难熬,给杨嬷嬷递去个眼神。
“公子,新泡的茶。”
“谢杨嬷嬷。”
“公子您太客气了。”杨嬷嬷堆笑站回吴氏身边。
吴兰嵋还琢磨着怎么开口,从哪个话插入,裴庭先她一步:“有一件事,儿子今日忘记同您讲,今天早上我派人去打扫了清心院。”
“昨晚风大的把门吹开,院内糟蹋的不成样子,儿子擅自做主,忘记提前告知母亲。”
“你自己的院子当然由你亲自做主,同我讲干什么,礼部事务劳累,仔细点身子。”
裴庭主动提起,吴氏心里疑虑打消大半,是她多想了,疑心太重,当即身上轻松下来。
见裴庭点头,把她说的话听在耳内,更平心静气。
裴庭回府没待多久就要离开,说了自己晚上会晚些回府,不用等他用晚膳,便放下茶杯走了。
“夫人这下放心了。”
吴氏心情愉悦,连觉屋子内都凉快许多,扭头吩咐:“派几个人去清心院帮忙,再把萤儿喊过来,最近总是看不见她身影,不知道天天忙些什么。”
“是,老奴这就去。”
……
揽阙宫中,陈正守收拾好医箱,对昭韵宜的提问细细想了番:“娘娘身子既已无大碍,停药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
昨夜梦魇,今日一早上起来她便命人去请了陈正守过来。
“如陈正守所讲,那这药便就此停了吧。”
“可……”陈正守犹豫不决,余光瞥见殿外进来的身影。
第36章 请奏 妖妃
珠帘碰撞在一起,细碎清脆的响,也同时引去昭韵宜目光。
凌郁入殿,半响听得禀报,一句吩咐落在空气内,陈正守退出殿外。
陛下临近午时到来,揽阙宫上下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宫人们无不笑容洋溢,陛下与娘娘感情深厚,在规矩层层森严的皇宫城里,这对他们而言无疑便是一剂最好的定心丸。
伺候的好了,他们自然少不得好处拿,是以,宫女太监侍奉的更加尽心尽力,处处体贴周到。
缕缕青烟自香炉圆盖的四面缝隙飘散,缓缓落于静穆空气内,白玉砖铺设的大殿中央,正跪着一人。
殿门口突然传进阵嘈杂声,随那步伐由远及近,皂靴从身边越过,瞥见刹那,陈正守身子低伏在地面。
余光中,来人行至上座。
方才从揽阙宫离开,他便来到这里等候。
刚刚陛下命他停了昭仪娘娘的药汤,可陈正守百思不得其解,昭仪娘娘分明还没有完全痊愈,恢复记忆。
他心里清楚,陛下对昭仪娘娘的病情可谓十分关心,始终紧盯着。
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每日可谓尽心尽力,苦心钻研药方药效,即便娘娘仍然未能记起从前,可陛下明事理,没有因此治他的罪。
陈正常常为此庆幸不已,配药的时候也便越发用心。
然而如今娘娘的病还未根治,想到刚刚陛下同意了娘娘停药的请求,陈正守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明显极其重视,又为何突然答应,难不成是看不得娘娘吃药受苦,于心不忍?
正深思时,就听帝王威严的声音自上面飘过来。
陈正守规矩跪好,还想告诉陛下自己研配出了新的药方,按昭仪娘娘现下情况来看,相配服用,‘失魂’之症或许就能见好。
然而帝王几句话落在耳畔,陈正不可置信瞪大眼。
还是在全德福长声提醒中,才堪堪回神,战战兢兢垂首,彻底打消了心中念头。
……
七月下旬,京城内里,暑气难减。
某处亭子里,几个妃子络绎而至,今日不知什么原因,她们心情似乎格外愉悦。
半刻钟前,她们刚刚碰面,便聚到这亭子中。
语笑嫣然间,不知讲到什么,齐齐掩帕而笑,渐渐嬉闹在一起,围着张石桌追逐生乐。
裙钗发鬓晃在太阳底,萤光连连。
玩闹间,其中一人站到正对亭子入口的位置,眼见要被人抓到,正要抬袖遮挡,不远处一人走过过,妃子神色骤然顿住,忘记有所动作
她本该往后蹿,突然停下,致使原先要来抓她的那个妃子来不及反应,没刹住脚,被椅子绊住扑过去,拽着她胳膊,差些一同倒在地面。
她视线望向对面,剩下两人察觉到,纷纷停下来,随她视线看去,瞧清不远处那人。
彼此互换个眼神,颇有默契地绕到女郎身前,齐声福身:“臣妾参见昭仪娘娘。”
一站在那,挡住旁人视线。
昭韵宜迫不得已停下,看向这群把路堵住的人,瞧出一二个熟悉面孔。
她记得她们,似乎和淑妃颇为要好。淑妃娘娘常小备宴席,请妃子们前去吃茶聊天。
她没有同她们打过交道,可从几人视线内隐约能够瞧出几分挑衅不屑之意。
她们方见过礼,昭韵宜就听见其中一个问。
“娘娘这是要去养心殿?”妃子的视线紧盯在素玉手里拎着的食盒上,肯定问。
话落立即便有人啧了声,阴阳怪气:“朝中事务繁忙,娘娘怎好这个时候去。”
“昭仪娘娘想去何处就去何处,岂容你在这儿说三道四。!”素玉立即反驳回去。
“昭仪娘娘这名宫女倒是护主,臣……”
昭韵宜不紧不慢:“素玉自小跟在本宫身边,本宫想什么,她心里最是清楚。”
妃子干瞪眼,却碍于位份悬殊不能还嘴。
“还请昭仪娘娘莫要怪罪,她只是好心说错了话,何况她并没有胡说,您现在去……恐怕真的不是时候,臣妾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说了,陛下似乎正在拟旨。”
言毕,又慌张低头,似不小心说漏了嘴。
昭韵宜默不作声将她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瞧在眼内。
见昭韵宜还是不语,已有人迫不及待开了口,吃惊道:“呀!昭仪娘娘难道没有听说吗?朝中最近两日可似乎正因为从事吵的不可开交呢。”
叹了口气:“说到底,臣妾们与娘娘不也都是陛下的妃子,极为后宫嫔妃,朝内的事情已然抱憾不能帮得陛下,在这儿后宫又受拘束,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安静呆着,不生事端,好让让陛下安心。”
“如此做来倒是不难,可……若连这一丁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何谈什么为陛下分忧?”两个指尖捏在一起,就此比量了下。
“姐姐所言在理。”
另三人频频点头,捏着角帕子,对这句话悉数赞同不已。
个个讲的投入,殊不知她们跟前早已没了女郎身影,昭韵宜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去,她们却浑然不知,讲得起兴。
一盏茶过去,安乐宫内,四人齐齐到来,迫不及待兴冲冲地就把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淑妃。
淑妃听完也很是吃惊,心存质疑,却看她们都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几位妹妹从何处听的消息?”
“淑妃姐姐别管从哪听的,您就放心吧,这消息啊,我们都打听过了,绝对假不了。”
“叫她成日高高在上,谁都不搭理,也不知道天天傲气给谁看,上回淑妃姐姐好心邀她来吃茶,一起打牌,她可倒好,才第一次就给拒了,浪费娘娘一片好心。”
三日前,淑妃曾派人去揽阙宫邀请昭韵宜前往安乐宫吃茶,当时四名妃子都在,宫女回禀昭仪娘娘有事来不了,便就此作罢。
其中一名接话道:“不就是仗着受陛下宠爱,惯会胡作非为,呵,这回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等新人入宫,想来陛下定然很快就会把她厌弃了去,到时候可别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姐姐说的是,这回有朝中诸位大臣们在,想来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淑妃只能静静喝茶,连插嘴的空隙都寻不到。
她们说了个尽兴,这才相继作罢准备离去,她们走时,淑妃把其中一个妃子喊住。
刚才那阵话聊下来,淑妃的咳嗽程度比先前好上许多,听说最近安乐宫常请太医,应是汤药见了效。
“而至今日,淑妃姐姐的病可好多了?”留下的妃子想想,关切问。
淑妃点点头:“昨日还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瞧过,听太医的意思,再养些时日,继续按时服用汤药,这病也便能好的大差不差。”
一番话下来,淑妃仅仅咳嗽两次,比先前咳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的样子相比,的确好上太多,看来离病好真的不远了。
妃子欲出声道喜,然而淑妃却还在继续,还拉起她一只手。
“此次本宫咳疾得以见好,说来还要多谢妹妹,多亏有妹妹从家中寄来的那张秘方,煎水日日服用,效果十分显著,每日清晨起来,本宫都觉要比先前轻快不少。”
淑妃说这番话时,兰儿便已拿着件东西走到妃子面前,打开手心里捧着的小方盒。
“这条手串送给妹妹 ,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妃嫔受宠若惊接过那串她肖想已久的流光溢彩的蓝楹珊瑚手串。
“淑妃姐姐哪里的话,整个后宫中最属您温柔和善,为臣妾们着想,臣妾只不过帮了一点小忙,却不曾想,还劳姐姐这样记挂。”
妃子虽然如此讲,视线却一刻也没从手里紧攥着的珊瑚手串离开过,细细端量着,看起来十分喜爱。
想要退还给淑妃,被一把退回去:“那……臣妾就收下了,多谢淑妃姐姐。”
……
水榭亭台间,水面建着座廊桥,曲折弯弯绕绕的一条,纵跨立于湖水之上,下面养着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游来游去。
廊桥上,一人负手站在那里,不知望着什么,好似出了神。
昭韵宜轻手轻脚小跑过去,冲他笑:“陛下怎么站在这里?”
身后动静响起第一瞬,凌郁就听见转身,面对她的问,自然而然牵住她一只手。
“爱妃以为如何。”
昭韵宜认真思考一番,再抬起时,眼中带了狡黠笑意,于朗朗金芒之中流动添光,轻声开口:“臣妾猜,陛下一定是在等人,而那个人此刻已经出现了。”
她凑近:“陛下,臣妾猜的可对?”
“爱妃聪慧之甚。”
两人往中间去,湖水中的锦鲤四处游动,往下投一点鱼食,越来越多聚过来。
回宫路上,昭韵宜心里想着事。
“陛下,臣妾听说最近朝堂里……”
近两天,虽然宫中无事发生,可昭韵宜仍察觉出有些许不对劲,今日那四名妃子话里有话,浮于表面。
话未说完,却被凌郁打断。
“没什么事,来。”他口吻随意,拿着盛有鱼食的碗凑近她手边。
昭韵宜觉出几分微妙气氛,召让素玉和满贵去打听。
翌日早朝,严峻肃穆的气席卷朝中里里外外,大臣们低头弯腰站在自己半尺小地上,大气不敢喘。
早朝钦退之时,数人葛然松了口气,踏出殿外,阳光照在身上刹那,犹如脱水的鱼,此刻回到水中,才敢大口大口喘起。气
两日前一封奏书公然呈奏,臣子跪在地面声声恳切,言陛下专宠昭氏之久,请陛下莫要走先皇老路,被妖妃蒙蔽欺骗,汲取仙寿,偷渡龙气。
此事迸发当日,便被帝王驳回镇压。
可在今日同样的奏书再次上奏,多加附议,演奏的愈发热烈。
众人恳请陛下广纳后宫,雨露均沾,为皇室延续血脉。
其中以工部尚书李忠和礼部令史范大人争论声最为之大。
一纸奏书,两人先后提及此事,都是对陛下行为举止的规劝,还有继续下去长此已久可能带去后果的担忧。
第37章 争议 配得上
帝王威严不可侵犯,以强硬之态再度驳回呈递的奏书,扬袖早退离去。
绕在四周的沉闷压抑如潮水涌退,朝臣方敢抬头。
万生阁。
十余名大臣聚集在此,前头坐那几名老臣愁容满面,方才朝堂之上,他们将陛下对妖妃的公然袒护看在眼内。
不过有人提起那位妖妃一句,陛下听都不听,扔了折子,继而直接宣告退朝。
他们忧愁不已,担心再发生遍来类似从前那场祸事。
先帝御极,他们作为左膀右臂忠心辅佐左右,也曾为王朝延续,守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
他们乃三朝元老,曾亲手挑选出这位造福苍生的明君。
忠言逆耳,小人作祟其中恐会使君臣离心,然先帝敬重师长,待群臣和睦,每日自省,事事亲力亲为,即便君臣意见不合,陛下深思熟虑后总能作出对王朝有益的决定。
陛下登基第一年,他们为陛下找寻来多位德才兼备、蕙质兰心的世家贵女,供陛下挑选。
陛下懂得他们的苦心,择选出一位言行家世样样都挑不出的女子,并把她封为皇后。
帝后互通心意,朝中内外一片和睦,君主贤能,众臣欣慰不已。
然,好景不长,五年的光阴眨过去,适逢普天大选,妖女进宫,他们在陛下身上倾注的心血即将就要被挥霍殆尽。
陛下受巫术蒙蔽双眼,维护妖女,纵容妖女在后宫中胡作非为,破例将其从低等的常在一路提拔而上,最后又封赏其尊贵无比的贵妃之位。
日日沉湎酒色,紧闭宫门,与妖妃共同寻欢作乐。
只因妖妃一句戏言,典礼之上命令朝廷命官跳舞助兴,把皇家规训礼教狠狠踩在脚下,致使皇实蒙羞。
向来彬彬有礼,性情温和的陛下因为妖女的到来变得贪婪、傲慢、消极。
发展到后来,便开始对他们的劝诫而不满,逐渐置若未闻,频频生怒降罪,对他们的劝诫漠视不理,君臣之间到底生了桎梏。
因为妖妃,陛下与皇后离心,疏离如炬,与臣子心生嫌隙,朝中大内死气沉沉,军队落败,一切都在逐步迈向凋亡。
陛下险些酿成大错,好在最后迷途知返大彻大悟,又重新拾起君臣之间那份最初的信任,不再深陷妖妃的蛊惑,朝廷间也终于重新复明,撕去迷雾。
“陛下深受昭氏蛊惑,宠爱在前,来日不知道还能为她做出什么,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管。”
尚书李忠年至花甲,上了岁数,眉鬓半边花白,眼皮脱力耷拉在一起,谈论起朝内大事时,眼中已然闪着矍铄的光。
到了这个年纪,诸多事情本就力不从心,李尚书身子刚刚恢复,在朝廷大事前时依然义无反顾挺身,为君主而忧,为国家大事尽力之举措,令在座诸多小辈油然心生敬佩。
“尚书大人说的对,昭氏迷惑陛下,逼令陛下做出此等有违大统之事,长此以往,绝非益事。”钦天监监副曹荣清继而义愤填膺开口。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自昭氏女入宫,今上行为举止越来越倾像先帝,作为朝廷命官,他们担忧家国大事,肩负重任,终不能眼睁睁看陛下重蹈覆辙,复始以往悲惨之景。
“那位昭氏究竟何许人等?竟能令陛下似疯魔般一跃赐予她昭仪之位。”
宫中突然传出圣旨,众人万分惊讶,此事掀起不小风浪,可直至今日他们仍然对这位昭仪娘娘不甚了解。
她是陛下的妃子,身后无家族能够依仗,却缕缕得陛下赐封荣宠,之后更是与陛下一同登台,获得昭仪的高位。
她们不知她的长相,仅从祭典片刻窥望见她气度不凡的身姿,传言中得知她容貌惊为天人,和陛下堪称良配。
她不加遮掩现身于黎民面前,留下遍地美名,高贵且神秘。
议论言语阵阵不疲,众人商议如何规谏陛下的对策。
“范大人如何以为。”李忠问,所有视线齐齐看过来。
众所周知范令史为人清廉端正,辅佐于先帝身侧,所撰所写皆为社稷,待众人平等,为无数文人墨客尊崇敬仰的大儒。
“陛下此举,的确不可纳取。”
一片等待内,响起男人沉稳的声音。
接连的嘈杂惊扰走瓦尖落脚的飞鸟,迎风展翅,避立于阴凉枝叶间。
昭韵宜静静望着立于眼前的高树,几枝海棠花脱落的枝干上长出新叶,亮丽的颜色互错交织,一片生机勃勃。
昭仪娘娘魅惑君主,效仿高贵妃行径,陛下如果继续施行专宠便是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诸如此类言语,几尽落于昭韵宜耳内。
怪不得她见那几个妃子眼中多有幸灾乐祸之色,想来已经听说了这件事。
朝臣再度请奏,附议那则促使陛下广充后宫,淡于昭氏的奏折,言辞绰绰间,逼指她为祸水。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安静坐在揽阙宫内,就被他们平白无故安上这么个迷乱君主,即将霍乱朝纲的罪责,成为了他们口中除之而后快的妖妃。
他们高高在上批判于她从没行过的罪行,荒唐至极,倒不知她与她们究竟谁才担得起那句祸害。
昭韵宜合上册子,素玉递来盏茶,淡淡清香迎风飘过她鼻尖。
宁静午后,却被突起的嘈杂声音扰乱。
昭韵宜侧眸,瞥见冲冲走进殿内的人。
“臣妾请昭仪娘娘安。”
“娘娘,丽嫔娘娘非要进来。”满贵一脸为难落后苏念蓉半步。
……
苏念蓉坐在椅子上,好久过去,不知偷瞥多少眼,她瞧着只静静喝茶那人,忍不住道:“昭仪娘娘不问问本宫今日为何过来。”
她好不容易逮到个能够瞧她出丑的机会,可她不起头,她从什么地方开口。
昭韵宜看她一眼,却是道:“本宫许久未曾见到丽嫔娘娘,不知最近丽嫔娘娘都在忙些什么。”
苏念蓉心里一跳,移开视线:“外外面太阳毒辣,把本宫晒黑可怎么好,本宫才不愿意出来。”
说话时,心里一阵发虚,这些日子其实她一直待在长寿宫。
谈及此,同样心里纳闷,她知道苏太后喜欢抄写佛经也,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偏要拉着她一起。
方嬷嬷又告诉她不能被外界干扰,她不好决绝,只能陪伴在苏太后身侧,同她一起吃斋念佛。
然而,听说近两日的事情后,她哪里还能呆得住,寻出个空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长寿宫出来。
不好好冷嘲热讽下,怎对的起她曾经受的屈辱。
“本宫原不想出来,这不听说前朝的事情,怕再不来揽阙宫看看昭仪娘娘,以后兴许就没有机会见到了。”
昭韵宜抿了口茶,听那边苏念蓉自言自语继续。
“说起来,本宫也才刚刚听说,惑乱朝纲,迷惑君主,桩桩件件可都是会遭受严惩的大罪,不知娘娘可听说过前朝的高贵妃,她就是这样没的,瘦如枯槁,下场很是凄惨呢。”
苏念蓉语态夸张,吃惊地捂嘴。
期待在昭韵宜脸上瞧出害怕的模样,可好久,半没见到,对方还气定神闲地品茶。
“昭仪娘娘心倒是大的很,这种时候还强装作镇定,其实不然,您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昭韵宜听罢莞尔一笑,苏念蓉视线顿住,眉头紧皱,听见犹为轻快的声音。
“丽嫔娘娘不是说了吗,本宫为何要怕?”
“什么?”
昭韵宜放下手中的茶,‘磕哒’一声,苏念蓉视线从晃晃悠悠的茶水中慢慢落到一双含笑眉眼。
“你都说了,本宫手段通天能够蛊惑陛下,高明的很,承你吉言,本宫又为何要去担忧。”
“自该如丽嫔所说,苦心钻研一番,不该在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还能钻研什么,如何去蛊惑陛下。
昭韵宜声音平静,说的轻松,落在苏念蓉耳内却别有一番意味。
她气得说不出话,控制不住指着昭韵宜,半天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脸色憋的通红:“你、你你、你不要……”
“宫规在前,还请丽嫔娘娘细心言辞。”
苏念蓉瞥去,素玉低首站在昭韵宜身侧。
苏念蓉为嫔,位份居昭仪之后,在高于自己的嫔妃面前,出言不逊,按着规矩该当受罚。
好端端怎又要吵起来,果然不该陪丽嫔娘娘胡闹出来的,见苏念蓉又要被激怒,宫女服侍多年,清楚苏念蓉脾性,连忙端茶去劝。
苏念蓉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视线紧盯在昭韵宜脸上。
似被踩中尾巴,恶狠狠道:“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妖妃,同那高贵妃一样,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配站在陛下身边!”
“跪好了,弯一点,我就去告诉夫人呢,罚你多跪一个时辰。”
“咱们世子仪表堂堂,哪里是她这种破落户能配上的。”
“瞧瞧她那副样子,怕不是半点规矩不曾学过,能嫁给咱们世子都算她烧高香了,自己不知廉耻,咱们府里都没嫌她低贱,她还不愿意,在祖宗面前装什么清高。”
“依我看,她根本配不上世子,若非那意外,哪里能得到这样一番造化。”
“昭姑娘,世子很忙,以后你若嫁进我们府内,没事最好不要乱去打扰,可能记住?”
尖酸刻薄的言语接二连三充斥而来,又渐渐与苏念蓉的声音重合。
昭韵宜视线有一瞬怔愣住,疑惑脑中莫名其妙冒出的这些话语,这样的话好似有人曾在她耳边说过,可她却记不清听没听过,又从何处听到过了。
正想着时,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冷峻的声音占据掉她所有思绪。
“朕怎么不知,谁配不配得上朕,何时竟变成了一介不相干之人说了算。”
第38章 规劝 “臣妾让陛下为难了吗?”
“陛、陛下。”苏念蓉双手垂于两侧,有片刻呆愣。
换作平时她早早就露出自己最好看的那边侧脸,温柔似水福身。
可现在,却因担忧陛下许会认定她是什么心思歹毒的女子,而忘记这些精心准备。
她扯出个笑,企图解释:“臣妾方才……”
“丽嫔触犯宫规,把她带下去。”
却直接被陛下否决了去,冷硬的声音响在耳畔,苏念蓉嘴角的笑顿了顿。
“不是陛下,臣妾……”
全德福应声,走到苏念蓉身侧:“丽嫔娘娘请跟奴才走吧。”
苏念蓉没动,陛下下了命令,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可触犯宫规之人少不得要挨几大板子。
有陛下亲口命令,他们绝不会手软,陛下怎能对她如此狠心。
她才刚出来,若这么快便又惹事,被苏太后知道,还不知会怎么想,她才刚刚刚取得姑母原谅。
婢女见事情不妙,轻手轻脚拉了拉苏念蓉衣袖,源头毕竟还是在昭仪娘娘身上。
苏念蓉自然懂这个道理,一番抉择,终转了方向对昭韵宜行礼。
瓮声道:“臣妾这些日子抄佛经抄糊涂了脑袋,方才口不择言才说了些胡话,臣妾不该顶撞娘娘,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后半句,简直用尽她全部力气,待得到宽恕叮嘱,她才得以请安告退。
窗柩疏影,粼粼暖阳将一双璧影拢在角面里,浑然成一体。
她望向他,似有很多话要说。
“爱妃都知道了?”
“嗯。”昭韵宜视线与凌郁交错在一起:“他们都说,臣妾手握巫术,蛊惑了陛下,还会耽搁江山社稷。”
言语平常,听起来却似多了丝委屈的意味。
璧鼎旁站着的宫人眼皮一跳,低垂了眼,陛下与诸位大臣之间起了纷争,宫里面议论纷纷,传闻中似乎与昭仪娘娘有关。
后宫嫔妃众多,陛下却独独专宠于一人,这样的行为早引起诸多大臣们的不满,而这样的不满,于前两日内彻底爆发。
“臣妾让陛下为难了吗?”
“一群心思龌龊之人,惯会胡言乱语,爱妃莫要多想。”他捏捏她的指尖,语气尽显轻松。
昭韵宜眸子轻颤。
离得近,让她足以看见他眼下泛着的隐隐乌青,指尖点在上面,冰冰凉凉的触感。
……
长寿宫。
苏太后在蒲团上打坐,待全德福走后,朝苏念蓉睨去一眼:“你偷跑出去,当真以为哀家不知道?”
湿帕净手,方嬷嬷拿起放在檀木盒中的,压在黄布上的那串佛珠,服侍苏太后戴好。
“姑母就饶了蓉儿这一回,下次绝不会偷懒了。”
苏念蓉随她坐回她们惯常抄经卷的案前,为太后奉上一只毛笔,自发拿起墨条磨墨。
“这次行事终于算稳妥了些。”
苏念蓉抿唇,垂眼柔顺道:“蓉儿谨记上次吸取的教训,姑母告诉过蓉儿,任何事都要先要先考虑清楚再去做,万不能冲动,就算不小心做了,也要尽力想办法补救,自上次的事情发生后,蓉儿便一直铭记在心。”
“蓉儿应该想明白再去做,不该总让姑母为难。”
“如此说来,你这次便不是为难哀家了?”太后头也不抬地道。
“蓉儿有错,可、可是姑母,若非那贱、她太过张扬,言语着实令人气愤,蓉儿也不会说那些话。”
听过苏念蓉复述,苏太后微皱起眉:“她如何说是她的事,若你因此而扰乱自己心境,便是着了她的套。”
“可是姑母,她日日在宫里呆着,就快把陛下的魂勾了去,蓉儿还岂能装作没听见,若一直这样下去,蓉儿可该如何是好啊。”
即便现在有大臣们的联合上书,够她遭一趟罪,可方才苏念蓉看见了,陛下仍然往揽阙宫跑,经过刚刚的事,她就怕万一帝王有意维护。
“急什么,后宫的事,岂是几封奏书便能解决的。”
苏太后话中有话,苏念蓉竖耳听出来大喜:“姑母您的意思…”
“丽嫔娘娘小心脏了手。”方嬷嬷及时拿走那方半面悬在桌檐,就快掉下的砚台。
替她解惑:“有朝中那些旧臣在,此事过不了几天便会有结果,可最近这段时日,娘娘却不能再胡乱跑,需好好念经……”
“本宫清楚,姑母放心,蓉儿一定会乖乖呆着的。”
一时她脑海里只剩这个念头,欢快跑出去了。
挥退宫女,方嬷嬷亲手给苏太后斟来一杯茶。
“娘娘心性单纯,太后娘娘这些年费心了。”
苏太后不可置否一笑,什么不该让她为难,分明是她自己清楚后果,不想再惹她动怒,从而受罚。
心里有什么心思,还是太过浮于表面。
苏太后深深喟叹了声,眼中似含有深深忧愁:“不管如何,学会审时度势,总比先前要好上许多。”
至少现在她对自己这个侄女,要求太高也没用。
***
陛下被妖妃迷了心性,在几封奏书联合上疏的情况下,当晚竟然还是去了妖妃寝宫。
陛下屡次三番受妖妃蛊惑,深陷歧途,作为臣子,他们本就应该辅佐陛下,绝不能任由陛下步入先帝后尘。
当务之急,就是规劝陛下,拉陛下回头。
昨日商议既定,十余名大臣共同进入皇宫。
沉寂如冰的宫殿内,空气凝滞。
“妖妃祸国,从古至今的例子比比皆是,陛下何故又要重蹈覆辙。”
范大人身居最前方,垂礼叩首,拜见帝王,声声恳切:“臣恳请陛下听言纳谏,废除妖妃,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以固国本!安抚民心!”
帝王不答,谏言陆续而起。
“前朝血案历历在目,危及社稷,还请陛下三思。”曹荣清头颅恨不得埋进地底。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
奏请声接二连三,梵梵回响于肃穆如初的大殿。
曹荣清汗如雨下,睨眼朝上首瞥去,帝王黑压压的身影隐在青玉案后,只字未语,却让人觉有利剑悬在头顶,不敢动弹分毫。
“请陛下降旨,废除妖妃!”他闭了闭眼,壮胆复又扬声,一语过后,好似脱了力,半张身子伏在地面。
殿内沉寂静默许久。
帝王有了动作,不怒自威的声音响彻在殿内,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已纳,不予准奏。”
奏书噼里啪啦砸向他们眼前,上面的字迹熟悉无比。
陛下已然批阅过他们的言行,不予准奏,便是帝王对这件事下达的最后通牒。
“臣等对朝廷忠心耿耿,诚奉君主,直言相劝,陛下为何充耳不闻,那妖妃心术不正,三番两次行巫蛊之术……”
“爱妃品行端正,贤良淑德,于朕亦有恩典,殊不知范大人口中的心术不正从何而来。”
冷声之言,蕴藏丝丝不快。
范大人哽了哽,眉头皱的更深:“她魅惑陛下,欲断皇家子嗣。”
昭氏哄骗于陛下独宠她一人,将全部情丝皆系于她一人之手,让其他嫔妃没有机会面见陛下,得到陛下宠爱。
如此行径,何不为阻碍皇嗣绵延。
一个王朝不能没有励精图治的明君,也同样少不了稳固国本的皇储。
陛下登基三载,皇宫仍无所出,民心难安,朝中上下为此担忧不已。
现如今陛下开窍,踏入后宫,却被妖妃蛊惑,就此以往,没有子嗣,国家何以沿存,叫他们如何不担忧?
“范大人是在逼问朕?”
声音平静,却不带丝毫起伏,令人心生惧意。
他哪处曾提及陛下,是陛下为袒护那妖妃偏要往自己身上扯,范大人眉头紧蹙。
帝王明明只说了几句话,却似有万钧之力,叫人不敢造次。
方才还喧闹的大殿,这会儿已然安静到极点。
就在此时,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兀自响起来,一段话落,又将殿内压抑的氛围瞬间推至高潮。
李忠跪在前方:“可是陛下,就算您不在意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难道也忘了贤元皇后是如何没了的吗?”
殿内空气像是凝滞了,几乎刹那,沉闷的气息就填满了整个大殿。
他们低着头,恍然间,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前朝旧事,从来无人敢在陛下面前提及。
全德福心咯噔一跳,不必去看,低气压四散萦绕,他足以想象到此刻帝王面色的阴郁。
谁人不知,在皇宫之中,有关贤元皇后逝世的事向来被列为禁忌,禁止议论。
提到贤元皇后,陛下会不会因此……
李忠面上尽是忧色,尽是对君王沉迷美色的惆怅:“妖妃便是妖妃,祸国殃民,皇宫曾经发生的悲剧,难道陛下还想重新……”
下一刻,铮铮之言却被帝王轻飘飘的一句打断。
“爱卿忘了,朕并非先帝。”
陛下独坐高台,俯视一切,短短两句,蕴含无尽杀击,让他们以为,似乎只要再胆敢反驳一句,便会被立刻当堂斩首。
大殿染血,哀嚎叫嚷,这样惨烈的事,陛下曾经也不是没有少做。
在这个‘焕然一新’的皇宫中,他才是哪位掌握生杀死夺之人,没有人可以在狼王的地盘上侵犯狼王的尊严。
无论手段、性情、对待臣子的态度,陛下都不似先帝,同样也不是那个能够任凭他们拿捏的帝王。
他夺得帝位,站在高处,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在告诫他们。
他并非先帝,他们从前妄图干涉朝政,把控傀儡的手段在他这处绝对行不通。
这场君臣之间的较量,终是他们退后一步。
不再请求陛下广充后宫,只盼陛下能够雨露均沾,冷淡昭氏,可即便这样,仍遭到帝王决绝。
第39章 谏书 “拿去烧了”
尚书府内,气氛沉重,礼部令史范大人眉眼深深皱在一起。
陛下威压在侧,对昭氏的袒护和在意与先帝对高贵妃的看看重大为相似。
范正才神色凝重,经此对妖妃一事有了更深切了解。
“范大人宽心,陛下是位明君,只因年轻气盛了点,这才会被美色迷昏头,总会迷途知返的。”
范正才重重哼道:“那妖妃就在宫中,一日不除,本官看陛下怕这辈子都不会醒悟了。”
他侧脸紧绷,眼中滚着怒火,重重撂下瓷杯。
“范大人慎言呐,从事还得从长计议。”李忠同样缓缓叹了口气。
却在此时,一道低弱的声音响起来:“两位大人,其实……下官倒有个拙见。”
“曹大人有什么主意不妨说出来,遮遮掩掩反令人猜忌。”
范正才朝人刮去一眼,不冷不热道。
巧言令色奉承讨好之人,他生平最是厌恶,原本来时只有他和李忠两人,哪曾想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见曹荣清提着重礼出现,着实厚颜无耻!
如若不是受人邀约,他岂会跟这样的人呆在同一间屋子内。
“范大人说的在理,曹大人有何见解。”李忠随后道。
“是、是、是。”两位高官问话,曹荣清不敢耽搁,立即起身。
……
近日来,民间谣言四起。
秦楼楚馆之中,连同茶楼一样有关妖妃祸国的话本传的遍地都是。
妖妃陪伴君王身侧,魅惑君王,获得宠爱犹不知足,竟还企图以此得到君王专宠,在宫中妖言横行,为达到目的不惜残害其他妃嫔和皇嗣。
最后还与乱臣贼子联手,勾得陛下夜夜醉宿,摒弃国政,江山社稷飘摇,罪恨千古。
现下突然出现这么个话本子,桩桩件件直指皇宫,而皇宫内现如今受陛下宠爱的正是那位昭仪娘娘。
一时间,百姓惶恐万分,再次想起前朝那场贵妃之乱。
自小老人们就在他们耳边常常念叨,说从前那位高贵妃有多么奢侈无度,如何不知廉耻勾引陛下,最后又是如何差点给国邦带来无尽厄运。
流言所传之盛,却在短短三日后,近乎就要消失不见。
角落里,说书先生不知第几次又讲起事关妖妃的故事,这次却与以往几次不同,被人毫不留情怼了回去。
“喂!说书的,天天都讲这个,什么君臣亦友,你不腻我们都听腻了,就不能换一个,我们花了银两,可不是为了天天在这儿听你胡诌八扯的。”
妇人言毕,人群里响起三五声附和。
大的直接把说书的声音盖了去,也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向这处靠拢。
“你、你、你……你懂什么,那妖妃蛊惑陛下,我大凛就要大难临头……”
妇人显然是这处的常客了,说一句话就令说书的牙齿打颤。
妇人立即回:“别别别,大难临头您要去自己去,可别把我们带进去,我虽一介老妈子了,可也还想多活几年,谁不4R想活久一点,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应声,都喜欢看热闹。
“你一介妇人,这些大道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老朽说的都是事实,信不信随你!”
“事实?我不懂,但却听过一件事 宫中的昭仪娘娘救了陛下,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阻止灾雨,造福百姓,这样一个良善之人,怎么到你说书的嘴里就成了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
一句话落地,唤起不少人记忆。
对啊,昭仪娘娘舍命救过陛下。
救命之恩在前,陛下多宠爱昭仪娘娘点也在情理之中。
宫内风平浪静,没有大事发生,前不久军队还打了胜仗,高高的捷报宗卷从城门前路过,他们全部看在眼里。
高声议论洋洋洒洒,不停歇。
“你们别不信,我凛国大难临头,皆系因妖妃所起,她阴狠毒辣,绝不能任之……”他吆喝着想把众人的话题引回来,却不想弄巧成拙。
人群中有声音逼问:“你说的这般言之凿凿,难不成进过皇里亲眼看过?”
他一介说书的,哪里有机会能够进去皇宫,进不去皇宫,又从哪里可以听说娘娘们的事,想到这,众人顿时清醒不少。
后面脚步声密切响起,率先听见的回头。
“官爷,就是他偷了我家东西!”
原来这说书的本是个江湖骗子,半年前刚从牢狱中跑出来,一直行坑蒙拐骗之事。
既为骗子,说的话怎能叫人相信,比起那没有事实的依据,众人更愿意相信已经真实发生过的。
谣言不攻自破,悄然淡离众人视野。
他们一举一动都在帝王的把控之中,对方早就想好应对之策,朝堂上,臣子们知难而退,跪拜俯首。
自此,有关妖妃的言论无人再敢提及,事情到最后,终是不了了之。
自范府回来,晏惊禾直直进到皇宫。
脚步声无限接近,凌郁抬眸望去:“都解决了。”
“臣做事陛下就放心吧。”说着放下手里握着的东西:“谏书,臣给您找来了。”
“文绉绉的,粗鄙不堪。”
上下粗略扫过,凌郁掀起眼皮,定定给出评价,视线落在纸面帝妃二人性情不合的字眼,转手扔回郎君怀内。
“拿去烧了。”
晏惊禾接过去,狐疑翻看起来,忍不住摇头感叹此人文采斐然,可惜用错了地方。
帝王凌人的目光在侧,晏惊禾讪讪收好:“臣这就把它拿去烧了。”
……
风和日丽的园子内,新的风铃做好,晃晃悠悠,昭韵宜踩着脚梯亲手将它挂在屋檐下。
一阵风吹过,坠在上面的紫竹琉璃珠相互碰撞,轻轻脆响。
昭韵宜抬手最后拨弄了下那串十二子风铃,满意地看它如预想中的晃荡起来,这才准备下去。
垂眸微愣,伸手搭在了那伸来的宽大掌心上。
凌郁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按在楼梯一侧的扶手上,待她落地,摆手命人撤了脚梯。
陛下刚刚到来,宫人们未敢张嘴。
“陛下您瞧,臣妾刚刚做好的。”
“很漂亮。”他随她的视线看去,毫不吝啬夸奖。
……
遮掩了半面卷帘的屋子内,帝妃两人倚靠坐在蒲团上,只露出半面模糊影子。
帝王双手横在两侧,手中拿着奏折,宽大的身子几乎要把怀内的女郎全部遮挡住。
现在凌郁有时也会在揽阙宫处理政务,那些折子,全部经由全德福仔细挑查过。
那堆奏折旁边还有基本花式各异的封皮,与陈厚旧色的奏章格格不入。
这个距离,昭韵宜只要稍稍仰头,就可以细细望见他的眉眼。
昭韵宜只觉,男人眼下的乌青较前几天看上去似乎又重了些。
他今日比前些天来的都要早,前几日她总见不到他人影。
袖子被拉了两下,凌郁视线划过桌上的话本,垂眸看她:“要换一本?”
他静静垂下双眸,定定望着她,这个角度,让昭韵宜更容清看清他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似乎没怎么睡好。
昭韵宜顿了顿,摇头,问:“陛下最近很忙吗?”
朝堂上,那些人可有为难陛下。
即便她耳边听不见这些事,却也知道就在三日前,那些大臣们还曾一同去过养心殿,所奏之事自与她有关。
他们想用她来逼迫一个清明的君王,想就此多加掌握朝廷,可他们忘了陛下的手段,忘记陛下岂会任人宰割。
他们这个方法显然有些点不太行的通,事情发生这么多天,还能叫她依旧如以往悠闲坐在揽阙宫。
昭韵宜缓缓问,豪不犹豫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不忙。”
骗人,昭韵宜心中却道。
三日里每每凌郁来揽阙宫时已到深夜,彼时昭韵宜则睡的很深了,每次醒来,摸着凉透的半面床榻,从下人口中才得知陛下昨夜宿在了揽阙宫。
他这样疲惫,似乎全部都是因为她。
“怎么了?”凌郁注意到昭韵宜有些低落的情绪。
看她摇头,静了半会儿,两根纤细的手指攥在一起,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很轻:“臣妾有些困了,陛下陪臣妾睡一会儿可好。”
……
午后空气中似蕴藏了浓浓倦意,纱帐微合的塌间,两人同床而眠。
一沾枕头,帝王便睡着了,一条胳膊牢牢横在身旁之人腰际,紧扣腰身。
昭韵宜被搂在怀内,仰头望着他侧颜,看了会儿,视线又落到那条胳膊上,缓缓抬手。
……
裴府内,离瞳叩了叩房门,放下手提的茶壶,唤了几声没人应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公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困在书房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算问,公子也没有告诉他。
裴庭站在窗户边,目光漫无目的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宫中最近发生的事裴庭听在耳内,陛下独宠一人,引起诸多臣子担忧。
李晔三日前曾到过裴府,大人们看重他的才能,想让他助他们成事。
目的很简单,只希望陛下不再独宠昭氏,雨露均沾。
裴庭沉默不语,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下来,写了一篇陈情谏言。
只是如今看来,这封谏书并未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不过担忧社稷,仅此而已,绝无其他的想法。
裴庭在心中如是告诫自己。
第40章 过往 未婚夫
尚书府内,李忠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低头慢悠悠吹着。
两名小妾分别站在他两旁,一人手中握着柄蒲扇,低顺着眉眼,正轻轻为他扇风。
李忠腿疾复发,于朝中又告了五日假,今日并未前去上朝。
喝了几口茶又躺回去,随手松开,便有人接过放在桌子上。
李晔站在书房外,门缝半开,正好叫他可以看清房内的场景。
“叩、叩、叩”
“父亲。”
大公子到来,小妾们接连起身,连同伺候的下人们一起福身行礼告退至殿外,把门轻轻关上。
小妾离开,也将空气中浸着的丝丝胭脂气息带了出去,李忠腿脚受了伤,房中充斥着刺鼻苦冽的药汤味儿。
“坐。”
良久,浑浊苍老的一声自垂落的帘子后飘出来。
“是,谢父亲。”李晔掀袍落座,一时间,空气静默下来,殿内没有人开口。
“父亲今日为何又告假?”李晔直接问。
便是听说了此事,他才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
“因为什么你不清楚?”
李晔低头,一言不发,李忠的冷哼在耳边继续不停:“哼,连这点事都弄不明白,若非你出的好主意,现在我还会躺在这儿。”
李忠并非主动告假,此乃他迫不得已才做出的举动。
既然今日反正都逃不了呆在家中,他何不主动开口,还能落得个好点的名声。
如今陛下掌握大局,令他们这些旧臣无处可居,为扳回一成,动摇朝中局势,他不惜提及贤元皇后,就是想借曾经之事来压迫陛下,以达成他们的目的。
陛下退后一步,他们才有前进的可能。
只叹最后不仅没达成,反而还交出了令他被惩罚的把柄。
他躺在府内,外面却还有很多事在等着处理,他已经告了假,不便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许多事情做起来不会那么便利。
李晔摩挲杯壁的动作顿了下,眸子半垂下去,拇指不动声色按在杯口,无意识充血发紫。
范令史并未献上谏书,势头不妙,朝堂之上无人继续站出来,他们的计划落败,从昨日到今天,范令史仍没差人送来一句解释。
他府中门客广泛,遍布各地,在众人眼内清廉正直,颇受景仰,可现在,这条路已然行不通,范令史一直没来,足以见得对他们的疏远。
“最近你经常去茶楼。”
李忠的声音把他思绪打断。
“是。”他抬头回。
见里面的人仰躺回椅子里,眯着眼,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命令他:“有闲心去那喝茶,不如多去楼里看看,听说新一批舞娘就要到了,去挑挑,晚些时候往府里给我带些回来。”
谈话间,李晔沉默不语,李忠说完,才低声应了句“是”。
出了书房,两名小妾还候在转角的庭廊里,一接近,香粉混着药汤的奇怪气味迎风飘来,李晔默身快步离去。
……
“咕噜—咕噜—”
水面沸腾,透明的水圈从壶底一个个接连涌上来,震动着茶盖,茶叶在沸水间翻滚,飘了满室茶香。
昭韵宜静静坐于案后,茶碾内的茶叶早已碎的不成样子,然而碾磨它的女郎却似没有发现,还在不断推动压轮。
昭韵宜有些心不在蔫,视线漫无目的落在空气内。
“她根本配不上世子,若非那场意外,哪里能得到这样一番造化。”
恍然间,那番话又兀自出现在昭韵宜脑海。
什么意外和造化,让人听不懂。
“嫁给世子。”还有个声音如此道,飘在耳内的一瞬间,令人莫名的熟悉。
按这几句话讲,她过去似乎要嫁给一个男子,可现在的她却身在宫墙内,难不成进皇宫前她还曾与别人有过婚约。
可她不记得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昭韵宜思绪缭乱,并未发觉茶壶滋滋作响,盖子乱跳,水淌下来留了桌面长长一道水痕。
咕嘟咕嘟的沸水把茶盖顶起来,与火星碰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响。
一连串的声音终于把女郎从沉思中拽出来,侧眸瞥见那沸腾的茶炉和不断往下淌的水珠,昭韵宜脑袋空了瞬,抬起胳膊就要去拿。
“娘娘小心!”
素玉的惊呼响在耳边,快步走过去,抢在昭韵宜手前已垫着布绢把茶壶从火上拿了下来。
茶壶滚烫,壶底已泛起了轻微的红,看样子烧了很久。
“娘娘没有烫着吧。”素玉关心的问。
昭韵宜后知后觉掐了掐指尖,缓缓摇头,见状,素玉才放下心着手去擦那些水痕。
昭韵宜坐回去,帮忙把其它容器往旁边挪,目光落在碾成絮状的茶末上。
“素玉。”
“嗯,娘娘怎么了?”素玉扭头,短短几瞬,案面已经收拾了个干净。
昭韵宜往旁边让了些位置,拉着素玉的手示意让她坐在她旁边。
“娘娘有何吩咐?”素玉一头雾水。
昭韵宜沉思了会儿,还是轻声开了口,她总要弄清事情真假,反正她已经进了宫,有没有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她便问:“素玉,我们从前跟着叔婶生活时还在柳州吗?”
素玉眼中些许讶异,万万没想到她家小姐拉她坐下便是为了问此事。
小姐为何突然问这件事,素玉脑袋转得飞快,计算了番,选择依着答:“嗯,还在柳州。”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母亲和父亲去世不久,我们似乎就跟着叔婶去了外地。”
平常的一句问,却能让此刻的素玉紧张的心脏‘怦怦’跳,素玉强壮镇静,微笑道:“没有,娘娘您记错了,我们就是生活在柳州啊。”
“没有离开?”
昭韵宜眼内疑虑渐深,素玉全部看在眼内,咽了咽唾沫:“对啊,没有离开。”
心中做了番准备,又小心翼翼问,“娘娘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昭韵宜平静接道:“想到了些从前的事。模糊不清的。”
“娘娘想起了什么?”素玉心脏‘咚’的一跳,说话时声音也不由紧绷起来,下意识把话音接过去,几尽没有停顿。
昭韵宜脑海思绪翻滚,忽略了她话中的奇怪之处,看向她:“断断续续,我也不确定,正要问你。”
她很认真道:“素玉,我从前是不是有过一个未婚夫?不许撒谎,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话至末尾,补上后半句。
素玉松了咬唇的小动作,感慨她家小姐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她所想了解的很。
怪她方才太紧张,忘了这一点,可……她到底该如何说。
静静等待下,昭韵宜就见素玉点了点头,应道事情真假。
这么说来,那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她真的与别人有过婚约。
震惊萦绕下,昭韵宜左手按在素玉小臂上:“这么说来,叔叔婶婶真的给我定下过一桩婚约?”
素玉对上昭韵宜两眼亮晶晶期待的目光,愣愣点头,别开视线,很小声的嗯了下。
方方听到,昭韵宜心中不免有些讶异,毕竟婚姻在女子一生中可谓算得上十分重要的大事,甚至很有可能她们今后的命运都会受其影响,与之捆绑系在一起,这样大的事,不该草率而定。
惊诧半响后,又缓缓反应过来。
“那后来呢,怎么没成?”
她如今身在皇宫,便说明这个婚约定然黄了,可她记不得,一切也便只能从素玉口中了解。
短短片刻间,素玉把自己方才和从前所讲的话合在一起捋了遍,确定自己没有出任何差错纰漏之后,稍稍安下了心。
“后来呢。”迎头便听见女郎的问。
而至今日,心中不希望她家小姐恢复记忆的占比悄然占据了她脑中多半位置。
她认真思考了番:“……原本确实是定了的,只不过后来那户人家又反悔,她们看不起娘娘,嫌弃娘娘家道中落,背后又没有什么势力可以依靠。”
“他们认为娘娘帮不上他们什么,说不定还会拖后腿,这桩婚约后来也就无由而终了。”
“不过幸好娘娘没有待在他们哪里,他们一家子势力眼,当真不是好人呢!”
素玉语速越来越快,字里行间都可以让昭韵宜感受到她话内的愤怒。
看来那户人家真的不怎么好想处,否则也不会让人如此气愤。
昭韵宜静静沉思,素玉也不作声,默默瞧着她,没忍住道:“除了这些呢,娘娘可还记起来了什么?”
昭韵宜摇头,很快消化了这件事。
却颇为疑惑,看着素玉,问她:“这样重要的事,素玉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只静静陈述一件事实,言语间并无责怪。
素玉听在耳内,心中泛起丝丝愧疚,慌忙垂眼,不敢去看昭韵宜那双眼睛。
“我……”
素玉没有告诉她的原因,昭韵宜其实也能够理解,毕竟她现在身为陛下的妃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记起那些人,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她大概是怕她记起来,平添烦恼吧。
昭韵宜失忆后,自然问过素玉过去发生过什么大事,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事不曾得知。
方才那纸婚约,如果不是她脑中有些印象,今日问了恐怕现在还不知道。
只怪她丢了记忆,全然想不起来。
昭韵宜便拉着素玉问,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告诉她,不用担心,她现在既已进了宫,进宫时有户部排查过。
她过去发生的事,陛下都是知情的,不用担心她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素玉摇头,又愣愣点头,在昭韵宜的吩咐声里踏出了揽阙宫宫门。
……
半个时辰过去,陈正守从揽阙宫把完脉出来,想了想,扭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