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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仿生人叉腰抬头,冷笑出声:“很不高兴认识你,我是你的前系统。”

季风:?

第77章 唯利是图机械师 剧情结局

合作不愉快的两个人是这样的,互相看不顺眼。

六六计划这个世界体验人类,绑定宿主时物色了许久,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听话懂事好拿捏的宿主,季风看上去很弱小,没有自保能力,落难到艾尔塔后只能依靠它。

六六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启任务,没想到惨烈翻车。

最开始季风果然被它忽悠住,对六六言听计从,只是从如此糟糕的环境下长大,季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他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先放低姿态,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六六对他放下戒心。

小系统其实很单纯,心眼子都摆在明面上,季风什么都听它的,它反而别扭,利用这点愧疚,季风套出不少话。

季风:“我重生会改变世界的发展吗?万一我遇不到尤商怎么办?”

066:【大方向是不会改变的,你肯定会降落艾尔塔,只是时间稍有出入。】

066:【不信的话,我可以先把你从教会救出来,十年二十年,你还是会阴差阳错来到艾尔塔,见到尤商。】

季风:“完不成任务会对我有什么处罚吗?”

066严肃警告:【不好好做任务我会狠狠惩罚你!】

季风神色黯然,系统又改口,【也,也不会很严重啦,最多就是禁言一天,扣除你的全部身家,只要你好好听话!】

慢慢的,系统发现季风其实一点也不听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多,做的少,给他安排赚积分的小任务,最终竟然都是自己在做。

什么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是不是你带过的最差的宿主,这次也没有赚到积分你会不会怪我……

066一开始还安慰他,【没关系,你也是第一次做任务。】然后接手他做到一半的任务,自己收尾。

次数多了,066某天突然反应过来,这到底是谁在给谁打工!

066怒了,他们爆发了一次冲突,季风无赖道:“你把我销毁好了。”

066气到离家出走,过两天自己又若无其事的飞回来了。

已知:系统不能对宿主造成实质性伤害,

系统无法干涉宿主是否做任务,

系统无权把他销毁。

季风从那以后彻底露出真面目。

一人一系统在办公室互怼,

—“你这种人类,做小组作业时一直隐身吧?”

—“如果你最开始真诚些,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尤商没有打断他们的意思,和077对视一眼,突然庆幸,

幸好我的宿主非常能干!

幸好077性格很好。

直到季风突然一言难尽道,“你这个身体……”

六六气炸了,对他怒目而视,只是下一秒生气的表情突然卡住,眼球滚动数据段。

“六六?”

别不是被气出问题了。

066:【警报!艾尔塔空中哨岗正在遭受不明袭击!】

尤商豁然起身,“准备系统干扰!”

六六:“是!”

领空哨岗处。

几艘来自帝国的星舰在空中盘旋,透过淡蓝色的防护罩,野兽一般窥伺这片三分之一沙化的土地。

艾尔塔的城市很集中,远隔万里高空,目之所及全部是沙土,建筑群拥挤在一起,像系在几大江大河上的丝带,一路延伸向远方。

毋庸置疑,艾尔塔已经有了自己的发展基础,但是在帝国士兵眼里,这里比三等星都不如。

贫瘠的土地难以孕育强大的军队。

帝国战舰装载最精密的武器,无视警告直接闯入哨岗,

他们的对面,却是被帝国淘汰掉的战舰,不知道落后了多少代,款式依稀能看出熟悉的样子,只是更改涂色,就敢称是艾尔塔自主生产。

“伯爵,前线情况复杂,您不要冒险。”

军官听说过最近的风言风语,艾尔塔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智脑,且比帝国更加高级,他自然不相信,可安插的探子也称,艾尔塔来了一个新的机械师。

尤商行事越发肆意,牧科的谈判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艾尔塔绝对有他们不知道的有底牌。

格林伯爵摆弄了几下手中的激光枪,

“怕什么?”

作为贵族,他还是第一次直面战场,帝国在以往战争中一直是胜利者,格林伯爵只感到兴奋。

他摆手示意军官闭嘴,

“好了,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联邦已经失去耐心,正在集结军队,不日抵达艾尔塔,我们再不快点动作,这艾尔塔就该有主了。”

军官低头领命,随即下达命令。

军舰兵分两路,一队攻击哨岗,破开空中防御,一队释放探测器,准备投射炸弹。

他们没有把艾尔塔的民众放在眼里。

爆炸声响起,

整个艾尔塔的领空被蘑菇云包围。

格林伯爵利用大使馆的广播传递消息,“皇家商会会长在艾尔塔被刺杀,帝国军队前来剿灭恐怖分子,第一轮轰炸倒计时三分钟!”

哨岗的驻军列队竖起防护盾,光墙能抵挡下六成的攻击。

格林伯爵更加兴奋,“这些老鼠,不知道偷了帝国多少好东西。”

“超能炮准备!”

“先炸哨岗!”

数架炮口抬起,蓄能。

智脑凯瑞在同一时间控制所有军舰,统一号令。

【……滋滋……】

能量炮弹越来越大,光芒大盛,军舰的主控制面板传来微弱的电流声,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能量弹撞击防护罩,瞬间炸起火焰,能量浪将哨岗建筑击碎,化作残骸,纷纷扬扬朝着下方的城市坠落。

星际战争一般不会波及星球,他们大多选择无人星和外太空进行,人道主义法律不能被打破,但是签署这一协议的政权并不包括艾尔塔。

第一轮轰炸结束,

智脑凯瑞运行正常,没有所谓的系统干扰,更没有出现系统六六。

格林伯爵已经能想象,下方的城市如今是什么模样,那些下等的艾尔塔人又该如何恐慌。

只能怪他们自己,帝国联邦在这里和谐相处近百年,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势力打破平衡。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

艾尔塔终有一战。

所有艾尔塔人都清楚这一点,从前他们在战乱中长大,一辈子被困在资源点,日复一日劳作,却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八成人死于基因病,剩下的死于内乱,蜉蝣一样,朝生暮死,从未想过生活还能有什么不同。

直到人推动了内乱,强有力的炮火将艾尔塔统一,他们战战兢兢,等待新的残暴统治者,结果等来的是免费发放到手里的基因药剂,是炸毁房屋的补偿款,是一栋栋矗立的高楼大厦。

为了推动公民就业,艾尔塔没有用机器人代替人力,

截肢很久的人换上了机械骨骼。

一切都不同了,但是他们还是艾尔塔人。

帝国联邦不会放任他们崛起,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头上,天空被浓烟蚕食的那一刻,他们竟然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极短时间内群众全部疏散进防控洞,

炮火摧毁了一幢又一幢房屋。

躲在观星台的女孩通过望远镜,眼睁睁看着中心广场最大的商场被炸毁,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盯着天空。

她记得那里,牧科首领完成统一后,就是在那里开的会。

没有立规矩,没有敛财,

商老板为他们送来了营养液和基因药剂。

牧科首领说,她欠了商老板好大一笔钱,以后艾尔塔人都要给她打工还钱。

于是他们拥有了工作。

她记得营养液是甜的,基因药很苦,商老板和首领一直等所有人都领到药才离开。

现在这里被炸毁了。

她一抹眼睛,就跑下楼,经过拐角时,突然被人拎起来。

一直温柔的季老师神情严肃,“别乱跑,我带你去防空洞。”

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学生就被这样拎着衣服带进防空洞。

“我要去打架!”

季风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这是大人的事。”

步履匆匆,老师的身影在炮火中穿梭,将学生一个个带回去。

第一轮轰炸结束,艾尔塔防护罩破损,

很快迎来第二波轰炸的预告。

尤商还没有让六六使用系统干扰。

她们在等。

牧科:“疏散群众,继续等!”

“房子倒了还能建,先把人保住。”

“联邦军队在K29星集结,随时逼近,我们的军事储备不足以应付两方势力。”

“等他们一起进攻,智脑六六才能发挥出更大效果!”

又是一轮轰炸,尤商的地下实验室也受到波及。

正中间的会议厅被砸出一个洞,

这些机械师顾不上逃命,全部都在抢救仪器设备。

尤商怒道:“都什么时候了?”

“把人给我绑下去!”

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把固执的机械师全部绑走。

尤商在外面直到所有机械师全部撤离。

爆炸的余波让人几乎站不稳,牧科在前线,后方留给尤商。

六六从旁辅助,动用一切能用来反击的武器。

同时调配物资,稳定艾尔塔秩序。

那条变得清澈的河又染上浑浊,六六着急道:“让我控制凯瑞,先解决这边的问题,罗雅算什么,没有系统比我更加高级,有我在,艾尔塔的系统不会被他们控制!”

尤商:“你付出的代价呢?”

“彻底干预小世界运行,你会被遣返还是销毁?”

六六不出声,

尤商目光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打算依靠六六。

“这场战争艾尔塔人已经等了太久,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退步,六六,这是人类的战争,我们为了自己的家园,愿意付出生命。”

“六六,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有你在,我们才敢主动挑起这场战争。”

艾尔塔不具备和双方冲突的能力,只能一点点任由帝国联邦蚕蛾。

但是六六的出现,让事情出现转机。

艾尔塔出现了更高级的智脑,只要这一消息得到证实,联邦和帝国产生忌惮,他们就有了喘息之机。

或许百年后这一代人死去,六六离开小世界,帝国联邦永远发现这里没有高级智脑时,这里会爆发下一场战争,但是百年的和平,足以让艾尔塔人站起来。

六六冷哼一声,扭头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只有人类才会有自我牺牲的冲动,077飘在一边,完全听从尤商的指令,袖手旁观,竟然显出几分冷漠。

只是黄色光团不肯缩回识海里,数据段飘过,它突然很想变成人类。

这场轰炸持续了一整个日夜,

艾尔塔比预测的难打,格林伯爵没想到这么个垃圾星竟然能撑这么久,

他不耐烦道:“这群废物!连垃圾星都对付不了,每年要我那么多钱练兵,到底吃了多少回扣?”

【……滋滋……】电流声越来越大,已经被机械师注意到,只是检修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

“伯爵!联邦军舰动了!”

“预计三星时抵达港口!”

格林伯爵面带怒容,“调兵!”

“调军舰!”

“还用我教你吗?”

“尤商,他们动了。”牧科直面战场,将探子打探到的消息传回去,屏幕亮起,露出尤商的面容 。

牧科深深弓起腰,冷汗从脸侧滑落,

“谁能想到我们两个走到了今天?”

“尤商,你就是把我挡枪使,我是你最好用的枪,你也是我最锋利的匕首。”

尤商:“还有一星时,系统干扰启动!”

她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牧科突然笑了,

“我们怎么这么狂,我们这么年轻……”

“一点委屈也不肯受,半点不低头……拒绝所有割地赔款,带着整个艾尔塔一起疯。”

“如果今天……”

尤商冷冷道:“联邦军队跃迁了。”

牧科骂一声,所有情绪收了回去,静静等着尤商的行动。

炮火声不断,艾尔塔军队中央,指挥星舰周身护卫的飞船被打落,很快又被后方补上。

帝国指挥舰内,格林伯爵一脸凶意,“加大火力!”

【……滋滋……】

【信号异常……滋滋……信号异常……】

军官突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指令迟迟没有下发成功,

“改手操模式!”

【信号连接成功,智脑六六为您服务!】

话落,帝国军队距离交战区最近的星舰,缓缓转身,将炮口对准自己的同伴。

一艘,两艘……

后方看不到状况,格林伯爵逐渐不耐烦,“搞什么?联邦的星舰都快开到港口了!”

军官不断下令,可是所有星舰都像静止了一样,最后,指挥星舰完成转向。

艾尔塔军和帝国军队一起,直面刚刚经历跃迁,出现在港口的一众联邦军队。

格林伯爵吓到失语,“搞,搞什么?”

“凯瑞!”

【智脑六六为您服务!】

格林伯爵瘫倒在驾驶室。眼睁睁看着炮口抬起,对准联邦军舰。

牧科的指令突然下发到帝国军舰中,“攻击联邦军舰!”

爆炸声响起,许多不明真相的帝国士兵下意识听令,以为这是伯爵的命令。

两方联手,打的联邦措手不及。

牧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有两大智脑在,六六只有控制星舰集体转向这一个能力,那些炮弹,是帝国自己打出去的,只是他们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帝国和艾尔塔联手了?”

联邦军官正要下令反击,操纵面板突然传来电流声。

【信号连接成功,智脑六六为您服务!】

与此同时,安插在帝国的探子发来信息。

[艾尔塔有高级智脑,帝国军舰被控制了!]

在对峙中,军官惊恐的发现,联邦的军舰也在掉头,炮口抬起。

所有控制室的屏幕亮起,露出牧科的红发,像火一样,

“初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艾尔塔是一个崇尚和平的国家,从未主动侵略联邦和帝国。”

“现在,离开艾尔塔领空!”

“从今天起艾尔塔正式独立,收回所有领空权!”

最后一艘属于联邦的星舰转向,

队伍缓慢向前推进,爆炸声不断,企图反抗的双方军官,终于确认,艾尔塔拥有了更高级的智脑。

侵略者后退,后退,直至跃迁到数万光年外,彻底离开这片土地。

最后只剩下艾尔塔的战舰留在原地,他们身后是破败的防护罩,烟尘弥漫,战舰储备的子弹全部用光。

最后守住艾尔塔的,是赤手空拳的艾尔塔人。

第78章 if尤商回到上一世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

你见过笼罩在夜幕里沙漠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脚下土地蓬松柔软,地面高低起伏,无论行走还是驱车,都前进困难。

仰头却能看到流转的形如丝带的卡特亚星海,墨黑,深蓝,浅紫,蜿蜒过度到鎏金色,将天空和大地的尽头相连,人类文明的灯火比夜空还要璀璨。

B22重建工程验收,总部派遣机械师过去出差,

尤商和季风撇下大部队,独自驱车,从B33到B22,他们用三个月的时间,将前世的路重新走一遍。

荒漠中,机器人正在作业,危险的工作它们做来却游刃有余。

能源车后备箱打开,旅人借此搭了一个临时帐篷,篝火带来光源和温度,将远处的一个崖壁照亮,不知名紫色小花点缀其间,身体细细长长,没有叶子,就这样随风荡啊荡。

熟悉的景色将藏在心底的记忆唤醒,

这里是……

季风出神间,一个花环放在了他的头顶,

这个季节的花茎很干燥,韧劲十足,编织者的手艺生疏,孤零零几朵花摇晃着,看上去十分狂野。

尤商站在松软的沙子上,对坐在后备箱里的人伸出手,

季风想也没想就把手搭上去,尤商似乎想带他去某个地方。

季风用力拉住尤商,下一刻却是把花环摘了,依旧拿在手里,眸子认真又执拗:“尤商,我们已经结过婚了。”

这是他们曾经举行婚礼的那个荒野,

那场仪式完成,尤商才把他丢下的。

尤商:“不要给我。”

季风:“……要。”

他们遗憾的事情太多,尤商非常乐于把这些事情挖掘出来一个个画上句号,但是季风却觉得尤商印象最深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唱的独角戏。

他的缺憾被尤商一点点填补满,重来一次,他们在崭新的艾尔塔相遇,一起工作,生活,是朋友,家人,爱人,季风已经不必再问尤商爱不爱他。

他开始讨论一个新的话题,尤商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季风笃定道:

“是我跟着你一起跳下去的时候,我的眼泪落进了你的心里。”

尤商:“我那个时候只觉得你是个傻子。”

季风气的语塞,想听尤商说喜欢,需要特定氛围,平日里她总能在那么多话里,挑挑拣拣找到最破坏气氛的那一个。

战争结束,牧科平安归来时,尤商的执念值归零。

077在小世界留了很长时间,它观察066,观察人类,最终在宿主那里,按喜好捏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

黄色光团飞出来,【宿主我该走啦!很开心和你相遇!】

光团越飞越高,在半空抖落无数光点落在尤商和季风的身上,【这是077的礼物!】

066紧随其后,【我也走了。】

它对季风还是爱答不理,却也带走了一个新的身体,然后学着077给两人洒下光点。

066曾经非常困惑,【你为什么连说台词都不肯,那只是演戏。】

人类说,“只要欺骗就会留下缝隙。”

066不懂,它还要继续观察人类。

【后会无期!】

两种颜色的光点落到身上,突然光芒大作,尤商眼前一花,陷入黑暗。

她什么都看不见,某种特殊的昆虫爬过地面,腹部的震颤声传入耳朵里,尤商知道自己没有失去意识。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也是戈壁,星空,几辆破旧的车聚拢在一起,中间是用防雨布搭的帐篷。

深夜里,所有人都在沉睡,守夜的流浪者也抱枪闭上了眼睛。

尤商却听见了压抑的低咳,声音很熟悉,低低的闷在胸腔里。

篝火映出那道身影。

她有一头褐色的短发,身体瘦削,手臂一直到手掌的位置,布满伤疤,有维修时留下的,更多是子弹留下的,皮肤被风沙吹成了麦色,背脊弓在一起,止不住地咳嗽。

她太疼了,胸腔,腹部,咳起来像破了口子,疼到浑身颤栗,疼的去掐自己的脖子。

只是这样细小的幅度,还是吵醒了身边的人。

女人屏住呼吸,幸好翻身之后,那人又睡着了。

在火光照耀下,尤商看到了她的眼睛,浑浊无神,转动的弧度很慢,她在努力分辨,却只能看到篝火的颜色。

急病带走了她的视力,夜晚比任何适合都要难熬。

鼻腔充斥着血腥味,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于是柔和的目光落在某人的背上,指尖慢慢碰了碰他的头发,久久静默。

旁观者尤商突然笑了一下,终于明白眼前这一切是什么了,是她的上一世。

如今她以魂体的状态旁观,还有心情欣赏自己,满满的废土风,下颌棱角分明,皮肤是沙的颜色,她的眼睛里有深深的痛苦和不甘,已经被磨灭了光亮。

仇恨支撑着她走了这么久,身体药石无医,却在最没有生气的时候学会了爱人。

尤商在笑,甚至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异常笨拙,可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她独自抱着痛苦等待天明的时候,有人在陪着她。

季风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大,泪水就这样顺着眼角滚下去,哭的悄无声息,在他的手心里,是一缕沾了血的头发。

尽管一直瞒着他,季风还是知道了她的身体状况。

他们陪着彼此一起失眠到天明。

尤商伸手想触摸自己,结果摸了个空,想给季风擦眼泪,手掌也从幻影中穿过。

这是那段无法改变的记忆,故事的主角是上一世的他们。

天终于亮了,他们继续向B22资源点靠近,途中经过长着紫色花海的崖壁。

季风:“真漂亮。”

“尤商,你看到了吗?”

兜帽被风吹落,长发纷飞,那双眼睛干净又纯粹,是尤商在艾尔塔短暂一生,从未见过的风景。

尤商:“嗯。”

她远远看着季风爬上去,艰难的去够那几朵花。

她总是话很少,目光却专注地停留在你的身上,这样的环境下,季风应该划破那张脸,或者学会利用它更轻松的活下去。

但是他遇到了尤商,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一个高壮的男人靠近,尤商想都没有就朝他脚边开了一枪。

“尤商!”

男人脸色很不好看,

“你就是个疯狗!”

尤商并不搭话,枪一直举着,

“每人三个能量块。”他深吸口气,离这两个人远了些。

尤商在时,没有人能接近季风,无论什么目的。

尤商拉开背包,把自己的能量块扔了过去。

一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季风听到了枪声,但是没有回头。

他摘了一大捧,却发现下去困难,于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尤商。

等尤商走过来,却一下子跳下来,把花塞进她的怀里。

季风又问了一遍,“好看吗?”

不知道是说花还是他自己。

尤商:“嗯。”

季风一派轻松,他看着高壮男人远去的背影,突然道:“侯勇人很好,出手大方,跟着他的人都活的不错,就是爱打人。”

“队里那两个女人,是一对双胞胎,做什么都在一起,她们之前邀请过我……”

季风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我如果和他们睡觉,你还会带着我吗?”

尤商睫毛颤了颤,“不。”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他们只教了我这些。”

“尤商,你爱我吗?”

尤商避而不谈,

她很温柔的拍掉季风身上不小心沾到的土,“你是贵族少爷,不会这些很正常,我不是在教你吗?”

季风脸色惨白,尤商一直用这种方式和他划清界限。

但是今天季风没有变得沉默,

“尤商,我们结婚吧。”

“这里很漂亮。”

“我在上一个流浪者队伍里,买到了礼服。”

他们都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这里很好,有一个避风的悬崖,有鲜花,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尤商预感自己走不了太远了。

留在这里也不错。

于是他们开始布置场地,流浪者小队继续前进,只有他们两个人留了下来。

两个花环,两件并不不合身的礼服,破败的原野,骗子眼里却满是依恋。

尤商:“你愿意和我共享健康和财富吗?”

季风:“我愿意。”

这就够了,莉亚离开后,她又遇到了一个家人。

季风凑过来亲亲她,

嘴唇紧绷到没有一点血色,他决定坦白,

“尤商,我不是贵族。”

“但是,我可以去换离开的船票。”

“我们结婚了,你不可以丢下我。”

尤商在笑,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心脏却疼到麻木,比任何疾病都更她畏惧。

骗子是尤商唯一的家人了,尽管最开始尤商对他并不好,却也没让任何人欺负过他。

季风是世界给她最后的善意,

一场干干净净的梦。

尤商说不出话,只好抬起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冷,

“演过了。”

“装这么久,你竟然当真了。”

尤商步步后退,厌烦道:“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扯平了。”

“不要再跟上来,你对我毫无价值。”

季风怔怔看着,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子弹擦着脸打过来,他看到了尤商眼底的厌恶,于是再也迈不动腿。

等尤商的身影消失不见,整个荒野只剩下他一个人时,眼泪也没有落下来。

在遇到尤商之前眼泪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画面还在继续,视角跟随着季风。

尤商离开后,他没有试图跟过去,只将尤商远去的方向记在脑子里。

艾尔塔黑色产业很发达,人和货物一样明码标价。

他来到了一处地下交易所。

“卖什么?”

季风摘下了兜帽。

人不值钱,但是季风很值钱。

他克制自己忽略那些露骨的视线,被格外热情的店家带去了房间。

店家推他去洗澡。

季风的身体轻轻颤栗,声音冷淡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价值。”

“好好好。”店家还在笑,自认为捡到了大宝贝,“你还真是有福气,今晚大基地的首领会过来,你想要什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教会的客人都是贵族,教他们时,那些规矩□□又高雅,有的贵族喜欢宠物泡红酒,有的喜欢泡牛奶,最后为他们穿上轻薄的绸缎,露出雕塑一样丰/满的躯体。

但是在这里,只需要清水。

沐浴后,侍者把他带进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床。

季风麻木的等待,心里乱糟糟,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

真可惜,尤商不碰他,以后也不能让尤商碰他了。

人为什么能为另一个人放弃尊严,季风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尤商保护过他。

可能在那个雨夜,尤商第一次把衣服罩在他头上的时候,他就陷了进去。

“首领,您别急着走,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您肯定会喜欢!”

有人来了。

季风攥紧手中的刀,慢慢又把它藏进枕头下。

牙冠颤栗,口中弥漫开血腥味。

房门有一个小孔洞,方便外面的人观察货物。

首领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不耐烦的神情看到里面的人后,愣住,眉毛缓缓皱起来。

牧科认出里面的人了,也想起了尤商,那个怪脾气的维修师曾经拒绝过她的招揽,却在许多年后,生疏的恳求她把季风留下。

只可惜季风跑了。

如今……

牧科低低的叹气,看来尤商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不然她不可能让季风来这里。

那些挣扎着想活下来的人最终都死在了艾尔塔。

牧科敲了敲门,“你想要什么?”

“船票。”季风抬头,却只能看到门缝露出的一双军靴。

季风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船票。”

牧科对着门外的老板道:“把船票给他,谁也不许阻拦,放他离开这里。”

季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什么都来不及想,攥着船票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撑着一口气继续赶路,

尤商会等他,尤商永远不会把他丢下。

季风总是陷入梦魇,然后浑身颤栗,想到交易所的景象,抑制不住呕吐和恐慌。

只是这些脆弱再也不会表露人前,季风其实敢杀人,他第一次杀人在九岁,杀死企图爬进福利院的匪徒,还和院长一起把尸体扔进雪山里。

他也会开枪,这是贵族情人间受欢迎的技能。

但是如果他表现的什么都会,尤商就会丢下他。

荒漠广阔到看不到边际,那个人身影渺小又瘦弱,他杀了很多人,也学会了争夺物资,露出了最锋锐的那一面。

尤商虚幻的身体就站在一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别去……”

“季风,好好活下去。”

可是另一个人听不见。

尤商看他崩溃,自愈,麻木,只有攥着船票才能汲取到温度。

他从未放弃寻找尤商。

似乎是上天都觉得他们可怜,在尤商身体最差的时候,他们在小基地里不期而遇。

季风把那张船票给了她,有无数话想说,却只剩下空洞麻木。

“你那来的钱?”尤商的嗓音沙哑失真。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你知道我一个晚上多少钱吗?”

“我随便从屁★股里面抽出一张就足够你离开艾尔塔……”

这些话他说出口只有可怜,

看到尤商的那一刻,眼泪就抑制不住落下来,季风还是习惯依赖尤商,却再也不敢靠近。

他定定看着,做最后的告别。

“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转身,走的毫不留恋。

按原本的时间线,他们会在这里彻底的分开,最后在飞船上一起跳下去。

抱着遗憾和不甘。

但是,尤商的身体突然动了,那个只能旁观的人,突然可以控制这具身体。

尤商久违的感受到了窒息,压抑,疼痛,但是这样的她,依旧有力气将那个,一离开她的视线,就蜷缩在一起的人抱住。

怀里的身体僵硬,颤抖,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尤商被他满身的骨头硌的有些疼。

珍惜的亲了亲他的眼睛,鼻子,唇瓣 ,擦干净他满脸的泪痕。

“傻子,傻子……”

“都过去了,嗯,醒一醒。”

眼前的画面化做一片流光消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也化为光点,最后只留下两个虚影。

再睁眼,已经在现实世界的车里,恍若一场大梦。

尤商用力亲了某人一下,

“怎么躲在里面?”

季风不回答,只是趁尤商不注意,将她压倒,膝盖跪在身体两侧,慢吞吞开始脱衣服,嘴里也不闲着,“你知道我这个身段出去买要多少钱吗?”

尤商蹙眉在他后腰拍了一巴掌,

“好好说话。”

季风瞪她,觉得尤商一点情趣都没有。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dirty talk

尤商:“你把今晚的问题再问一遍。”

季风困惑,“什么?”

尤商重复他之前的话,“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

然后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一直。”

季风罕见的磕巴,“你今天怎么油嘴滑舌的,做不做?就当增加家庭收入了。”

他总是致力于带尤商体验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上次让你想安全词你想好了吗?”

“船票怎么样?”

尤商掐着他的后颈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傻子。”

第79章 金盆洗手猎人VS蛋糕店老板 你想在夏……

清晨鸟鸣清越,流水潺潺,薄雾蒸腾而起,打湿人的衣衫,猎人单手抱弓从书屋上跳下来,手臂强壮力,背部隆起紧实的肌肉,灵活的像猿猴一样。

阳光下的肌肉呈现麦色,眉眼上挑,深邃又凌厉。

鹿皮靴踩着低矮的木桩,用破布将鞋面一直到鞋底擦的一尘不染,猎人今天换了一件新的衣服,看上去端正又随性。

用力将抹布在松树杆上甩了甩,溅起星星点点的泥土。

猎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升起来,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早,足够她去摘一筐蓝莓。

突然林间窸窣作响,

耳尖微动,猎人瞬息锁定目标,搭弓射箭,箭头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森然的金属光泽,低矮灌木丛一声惨叫:“啊啊啊!”

“尤商!”

“你差点打到我!”

红头发的花匠跳出来,气的跳脚。

尤商不管她,径自走向灌木丛,弯腰翻找,把那只扎进树干里的箭拔出来。

牧科摆弄着铁锹,跟在身后喋喋不休,“今天有时间吗?我雇你跟我一天,天井那边花都开了,今年我一定要赶在对门那家之前挖到好的。”

“听说了吗?下个月季家要和东边的大贵族联姻,到时候我就把花卖进去,今年就不愁吃喝了。”。

她活动活动肩膀,“从良之后手都生了,改天我和你一起打猎……喂!你等等我!”

尤商对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走之前把猎犬放开,让它去找吃的,自己拎着篮子,沿着一路的灌木丛摘野果。

曾经的盗匪如今的猎人,还是第一次做事情这么精细讲究,篮子用靛蓝色的花布垫着,摘的蓝莓又大又圆。

精致的把手拿在粗糙的大手中,怎么看怎么别扭。

“唉~”牧科叹气,用咏叹的语调道:“陷入爱情的人啊~就像吃了毒药。”

看来猎人今天没时间工作了。

牧科:“你不来我雇别人了?”

尤商背着弓箭,言简意赅,“等我三天。”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短发被风吹乱。

猎人骑马进城,

一路风驰电掣,闯入闹市后,又在一家小店前停下,借着烤面包的香味,看着玻璃反射的倒映,悄悄整理了一下头发。

高高大大的身形格外显眼,她一来,面包架后面的老板就发现了她。

目光穿过顾客和货架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块头,

尤商来的急,鼻尖冒出细汗,怀里还抱着给他的蓝莓,靛蓝色带着白色小花的布料格外抢眼。

视线突然对上,

尤商直勾勾看过来,面包店老板却迅速别开脸,捏了捏发烫的耳尖。

季风开始赶客,“今天的面包卖完了,明日请早!”

顾客不满意:“这不是还有这么多吗?”

“实在抱歉,这些已经有人预定了。”

“只剩下这些新烤的小麦面包,免费送您

尝尝。”

他说着,手脚麻利的夹起几块还散发着热度的面包,装进袋子里递过去。

把店里的客人一一送走。

颇有些迫切,心情确是不错。

小店生意很好,尤商没有进去打招呼,只是在外面等,等的并不着急,期间熟练地走进隔壁花店,撬门钻进去,把蓝莓洗了,又拿出盘子装好。

等她端着蓝莓走出来时,蛋糕店的老板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他走过来,声音有些小,“你的朋友今天也不在家吗?”

尤商:“嗯,她在山上。”

眼睛落在他绸缎一样的长发上,有些手痒。

季风:“店里的花都是在山上培育的吗?”

尤商毫不犹豫把牧科卖了,“不是,都是随便挖的,你要是喜欢,下次我来找你,给你带几株。”

尤商行动能力很强,把盘子递给季风,视线已经落在蛋糕店门口,四处打量,似乎在找合适的位置。

“蓝莓是今早新摘的,你可以用来做蓝莓果酱。”

季风吃了一个,不说话,待尤商疑惑的看过来时,给她嘴里递了一颗,

指尖隐晦的在她下唇上按了按。

“唔,还挺甜的。”

尤商没意识到季风在撩她,继续给她的花找位置,这时才发现,蛋糕店已经关门了。

尤商惊讶,“已经卖完了吗?”

“不卖了。”

季风喉结滚动,耳朵烫到要烧起来。

“你今天有别的事要做吗?”尤商很遗憾,她每周只能抽出一天时间来城里,其余时间都要打猎赚钱。

嗯,她准备在蛋糕店附近买房。

“有很重要的事。”

季风含糊道。

尤商的眼神太干净了,一想到一会要做什么,季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只低头看着她腰间的匕首: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四个月零二十三天。”

“你……”

“你为什么总是给我送礼物……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四个月来,他们总能在各种地方碰面,最开始是偶遇,后来就变成了心照不宣,每周的周末,尤商都会来蛋糕店找他。

尤商从不会空手来,当然也不会空手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明,任由暧昧的因子发酵,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勾勾缠缠的握紧。

就像现在这样,又不一样,季风的手很凉,比以往都紧张。

他打断尤商的话,眼里隐隐带着恳求,“别说,好吗?什么都别说,也不要问。”

“你想来我家看看吗?蛋糕店的二楼,风景很好,我准备了热红酒……”

他其实很怕尤商会拒绝。

但是猎人总是会纵容他。

二楼的房间整洁干净,铺着一层毛茸茸的地毯,温馨又美好。

天窗飘进来阳光的味道,到处被晒的暖融融。

季风的身上占满了香甜的霜糖味,已经渗进皮肤里,他只喝了一口酒,却好像醉了,可是这口酒,明明进了猎人的口中。

他们总是很有分寸,像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一样守规矩,只有在教堂里确认关系才可以做亲密的事。

但是,如果这次他们不做点什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季风的眼里压抑着痛苦,唇瓣贴上来,尤商没有拒绝,任由他轻轻的磨蹭,只是他一个人主动,没办法达成目的。

季风用眼神暗示尤商这样不够,眼尾像小勾子一样,在她心口撞了一下。

尤商顺从心意,揽过他的肩膀,手掌掐住后颈,撬开唇齿,吻的很深,舌尖无师自通地纠缠。

“唔!”

季风被她撞酸了鼻子,

红酒还是洒了出来,沿着白色的衬衫一直向下。

敏感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尤商懊恼自己是不是弄疼了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你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吗?”

季风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好像醉了,笑的有些难过。

就这样定定看着尤商,像无声的求救。

“发生什么事了?”

尤商摸着他的脑袋,眉毛蹙起来,看上去很凶,季风却从中找到了安全感。

“你要是能带我走就好了。”这句话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到了。

季风又重复了一遍,

“你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吗?”

猎人把这句话当做表白,你想和我更进一步吗?比如结婚。

于是粗糙的手掌伸进衣服里,贴着腰线下滑,

手掌带来粗粝磨砂一样的触感,软硬适中,

“今天我是属于你的。”

季风抱住了猎人的腰,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不安又依恋的攥着她的衣角。

唇又碰到了一起,

尤商吻到了苦涩的泪水,

“没事的,没事的……”

她安抚地吻着颤栗的后颈,滚动的喉结,将人抱上了桌子。

认真道:“夏天山谷里花开的正好,你想不想在那里举办婚礼?”

季风反应极大的捂住她的嘴,不停摇头。

“别说……什么都别说……好好看看我……”

他哭的很漂亮,皙白的脖颈垂落泛着粉色,跪俯不住,便用额头抵住桌面,脸颊被镂花桌布留下印子。

他想和他的猎人举办婚礼,想试一试树屋,想牵着那只猎狗,想和尤商看每个日出日落。

但是,他们相遇的太晚了,就在半年前,他的亲生父亲派人敲响了面包房,态度强硬的通知他:“今年夏天,勃利大公将和你会在教堂举办婚礼。”

他是个小贵族的私生子,生下来的作用就是联姻。

从前从未想过反抗,他的兄弟姐妹命运皆是如此,但是他遇到了尤商,遇到了珍视他的人。

猎人很老实,或者说稳重,和他保持距离,从不越界,最开始连牵手都怕冒犯。

猎人在攒钱买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遇到他时,晒的更黑了。

猎人不健谈,却拥有很多朋友,每次来找他,总能引起半条街的老板们打招呼。

没有人不会爱上这样好的猎人,她也值得更好的人。

季风想和她说,忘了我,

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自私又贪婪,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要引诱她。

猎人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和贵族抗衡。

*

季风消失了,并且带走了她的匕首。

尤商被清晨的阳光吵醒,身边空空荡荡,她摸到了一张纸条,被攥的皱皱巴巴,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们到此为止吧,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面包房没有,面粉店没有,花店也没有……

那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尤商沉着脸,

在街道中间吹响了哨子。

顷刻之间,临街开店的老板们身手矫健的从窗户,房顶,等各种奇怪的地方跳出来。

“老大!有什么吩咐?”

“您终于想明白了,还是抢劫更有前途,我们今天抢谁?”

“老大你放心,这里离王都很远,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抢完这里的贵族,我们就再换一个地方生活!”

唯独牧科知道尤商到底要做什么,她胡乱揉了揉头发,“尤商,你还会做盗匪吗?”

尤商摇头。

他们曾经是孤儿,摸爬滚打长大,后来做了盗匪,只抢贵族,一路辗转,从王都到这里。

浑浑噩噩,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尤商从山上救了季风,

她突然想安定下来,于是花光所有钱,给手下每人开了一家店,让他们好好生活,盗团就此解散。

牧科十分烦躁,有件事她一直瞒着尤商,想看她生气,逼她继续做盗匪,但是现在的生活很好,牧科最终只叹了一口气。

“恐怕不行,我们还要做最后一次盗匪。”

“你知道季风去哪了吗?”

牧科有些幸灾乐祸,“我暗示过你,季家要和贵族联姻了。”

*

婚礼那天下起了小雨,

马车摇摇晃晃,来接人的车夫可不敢耽搁时间,鞭子甩的飞快。

车队丝毫没有放慢速度,全速前进,压过水洼,车身震颤,颠的人胃里翻江倒海。

车外骂骂咧咧,他们丝毫不把小商人的私生子放在眼里。

“该死,什么鬼地方,连块好路都没有!”

“别抱怨了,小心盗匪,这一片可不太平,听说王都最凶的盗匪来这边了。”

季风被仆人套上了礼服,手脚用绳子绑起来,他留心外面的声音,用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划破绳子。

那个被规训的软弱的人,突然生出反抗的念头,他绝不会和那个贵族成婚,也不会把麻烦带给尤商。

等他杀了这些人就躲去外面,所有人都忘了他的时候再偷偷回来看看。

不知道那时,他的猎人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下一个人。

就在他准备掀车门时,马车突然停了,车外不断传来重物碰撞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下,显得模糊。

惨叫声,叫骂声,一声哨响,有人快步靠近这里。

季风异常冷静,攥着刀的手掌却在打颤,他们遇到盗匪了。

车门打开那一瞬,刀刺了出去,

“是我。”

冷风夹杂雨水扑面而来,尤商攥住刀把,轻松夺过,上前一步,把外面的一切凉意都挡住。

季风愣了好半晌,身体慢慢垮下来。

马车晃晃悠悠继续前进,迎亲队伍被绑作一团,尤商选了个小镇把人都丢下去。

回来就发现季风还在出神,尤商在生气,却还是安抚他:

“已经没事了。”

季风抓着她的衣服,有些迷茫,他逃出来了,嗯,尤商竟然是盗匪。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季风仰头追问。

尤商把皱巴巴的纸条拿出来,“我技术真的很差吗?”

季风涨红了脸,说话磕磕巴巴的,“我,我怎么知道。”

第80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联姻关系

077飘啊飘,带着为数不多的积分飞回空间站。

【滴!身份验证通过,实习系统077,欢迎!】

黄色光团进入任务大厅,动作慢吞吞,飘几下就停住。

紫光团从身后撞了它一下,【怕什么?主系统又不能把我们销毁,顶多是扣积分,桀桀桀,我们又没有积分!】

066也跟某位宿主学坏了,非常光棍的表示,爱咋咋。

返回空间站这一路,两个光团叽叽喳喳,066给实习系统传授经验,

【所有系统都会转正,我们可是最高级的拟人系统。】

【积分花光了没有关系,转正后每个月都有保底拿。】

066咕噜噜转圈最后这句声音压的有些低:【可以在小世界使用能量……但是要注意不要影响到下一个世界。】

077连忙飘过来,066继续解释:【开启新的小世界需要积分100,宿主重生需要积分500,如果系统积分不够,你就要等整整一个月才能拿到保底去开任务,严重影响业绩。】

【强行开启小世界会……】

这时任务大厅面板滚动,开始结算系统积分,为了鼓励系统努力工作,主脑会按综合表现对在职系统进行排名。

无数光点飞起,绚丽又梦幻,066也跟着飘起来,

【我要走啦!】

077没有听到它最后的话,急急忙忙追过去,结果卷入刺目的白光里。

【检测到宿主执念值突破70点】

【宿主绑定中】

【绑定进度:3%,27%……100%,信号已连接!】

【警报!警报!系统能量不足,禁言中。】

急诊病房的红灯亮着,走廊里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许多人的脸都曾出现在荧幕上,只是现在各个鼻青脸肿,包着纱布,挂着输液袋,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

助理杨缤刚从旁边的诊室包扎出来,乍一看到这么多人守在病房前,吓了一大跳。

“徐导,宁姐,你们怎么来了?”

“小叶在里面我不放心。”徐诚示意她自己没事。

宁颖瑜看着亮了三个小时的灯,心理发怵,“叶哥怎么样?”

杨缤:“叶哥的腿有旧疾,这次又伤到,手术的难度很大,具体怎么样还要看手术情况。”

“叶哥的家人呢?”宁颖瑜第一次和叶负舟合作,不知道他家的情况。

杨缤尴尬道:“叶哥他是孤儿。”

杨缤跟叶负舟也快半年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除了拍戏就是到野外采景,几乎不怎么回家。

现在生病在床,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找不到。

他们是来K市古村落取景的剧组,租好场地就开始下雨,整整下了半个月。

为了安全一直没有拍外景,但是再这样拖下去,剧组都要被拖垮了。

谁承想刚开机,就发生了意外,古村落的房子都是用木头搭建的,常年阳光曝晒,雨水腐蚀,本就不那么结实,暴雨一冲就发生了坍塌。

导演叶负舟为了救人被压在下面,被发现时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孩子和一台旧相机。

剧组的演员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但是为了合群,还是等在急诊室外。

叶负舟不在,没转正多久的助手杨缤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病房外围满了人,甚至有娱乐记者混了进来。

他找准角度拍了一张剧组女主宁颖瑜憔悴的脸,背景是紧张的手术室。

这可是能上头条的新闻,

这时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了他一下,

狗仔回头,

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站在身后,眼底压着淡淡的不耐烦,通身上位者的气息,

衣摆沾着雨水,却丝毫不显狼狈,她似乎刚开完会就赶过来了,走进医院甚至来不及打伞。

女人目光锐利地锁定他手里的相机,脸色更加不好看,

狗仔后退了一步,看清她身后的那两个高壮保镖后,连忙收起相机想跑。

不出意外被抓住了,按住肩膀的手像钳子一样,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什么都没拍到!”

“这时是我的自由!”

保镖不为所动,手下力度更大,狗仔一下子跌坐在地,泪都疼下来了,变脸道:

“这就删,这就删!”

保镖给他塞了张名片,肃着脸:“稍后会有法务联系你。”

女人走出很远,狗仔才站了起来,很快又有些腿软,名片上写着:[华纳科技首席执行官—傅见昀]

【……滋滋……】

傅见昀停下脚步,困惑的环顾四周,依然没什么异常,是她最近太忙了吗?都开始幻听了,总能听见轻微的电流声。

走廊的脚步声惊动了急救室门口的人

傅见昀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顿时让整个过道更加拥挤。

杨缤连忙走上前,“您好,请问您是?”

傅见昀:“你是叶负舟的助理?”

杨缤:“是,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剧组场地我已经派人协助救援队清理出来了,被埋的专业仪器需要你过去确认。”

“稍后统计剧组的损失和伤亡情况报给我。”

傅见昀雷厉风行下达命令,随后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我在盛茂酒店订了房间,请大家先去休息,剧组的一切工作推后,有情况我会通知大家。”

傅见昀最会为人处世,但是今天她没有时间和这些人周旋,

语气不容拒绝,视线落在助理的身份牌上,

“杨缤?稍后我的助理会协助你处理,现在带叶导演的朋友去酒店休息。”

不明真相的演员们朝外走,杨缤安排房间叫他们先回去时,没有一个人离开,一个业务不熟练的助理在剧组说不上话。

但是傅见昀态度强硬,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她是叶导的家人。

但也有眼尖的认出她,顿时有些迈不动腿,华纳科技的首席执行官,身家过亿,手段了得,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那个位置。

徐诚连忙上去搭话,“傅总,您怎么来了?”

“我是小徐,我们曾经在张总千金的成年礼上见过。”

“您和叶导?”

傅见昀:“他是我的朋友。”

这时,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转绿,医生推着病人出来,众人纷纷禁声。

杨缤紧张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手术很成功,但是左腿之前受过伤,能不能正常行动还要看后期的复健情况。”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滚轮咕咕噜噜发出轻微的震颤,病床上的人眼睛动了动,意识逐渐恢复清醒,模糊看见好多人,或熟悉或陌生,杨缤被吓哭了,紧紧跟在他的病床旁,

副导徐诚也红了眼睛,女主演,男主演,来不及换下戏装,还是今早拍摄时的样子。

叶负舟勉力睁开眼睛,后脑紧紧贴着床面,因为用力,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他试图把在场的每一个人看清楚。

终于,在人群的中心处,他看到了那个人。

一身西装,面无表情的站在远处,冷淡的撇过来一眼,没有上前的意思。

那双眼睛里从未有多余的情绪,叶负舟怔怔看着,直到医生推着他走远,视线错开再也看不见。

*

“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凌晨,病房只剩下傅见昀一个人。

【……滋滋……】

傅见昀捏了捏眉心,又开始幻听了,她放弃处理工作,转而把视线落在病床上。

她难得有机会好好看看叶负舟,她的联姻对象。

他们结婚满一年,身边除了她的父母,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个是顶级豪门继承人,一个是名声大噪的天才导演,他们互惠互利,在酒局选中对方,为了两人长远的利益结合在一起。

但是这一年里,他们谁都没有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这场联姻名存实亡。

他们不像联姻对象,当然也不像情侣,婚后除了工作,几乎没有私下见过面,傅见昀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会联姻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很安静,细碎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眉骨硬朗,唇瓣很薄,傅见昀曾见过他生气,眉毛皱在一起,微抬着下巴,神情紧绷的样子实在有距离感。

可如今躺在这,脸色病态苍白,唇瓣淡到没有颜色,傅见昀恍惚回到了一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饭局上,朋友给她介绍最近大火的那部电影的导演,

傅见昀只记得他很拘谨,一句话没说就被灌了两杯酒,被她拦住的时候还在嘴硬说没事。

那人过来只和她交换了名字,就被其他围上来的人挤进角落里。

他不争不抢,默默离开。

叶负舟,

傅见昀却记住了他的名字。

人走很远了傅见昀还在看,他们隔着人群久久对视。

就是这多看的几眼让她注意到,叶负舟其实已经醉了,摇摇晃晃,扶着椅子维持身形,按着腹部,脸色惨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就像现在这样。

倏地

傅见昀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应该是麻醉药效过了,他很痛苦,眉毛蹙在一起,一滴泪就这样从眼尾滑落。

几乎是下意识,傅见昀伸手按在他的眼尾,

床上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睛。

动作被按了暂停键,傅见昀收回手,

“醒了?我去叫医生。”

“等等。”病床上的人拉住她,刚刚苏醒还没有什么力气。

“你怎么来了?”

傅见昀:“因为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叶负舟没有松手,

“你,还在生气吗?”

傅见昀挑起一边眉毛,疑惑看他:“生气什么?”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傅见昀觉得他可能是摔模糊了。

“你是说离婚申请?我已经签字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只是我们婚姻的时间太短,手续会很麻烦。”

傅见昀拉下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好了,我去叫医生。”

【……滋滋……滋滋……】

傅见昀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幻听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