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见昀，离开这里，别待在这个房间好不好?”

叶负舟几乎是在祈求。

傅见昀没有回答他，指尖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好似故意让叶负舟听到这些，

在那些人再骂也骂不出新词的时候，傅见昀才开口，“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太不体面了，姥姥最后这段时间，你们想让家丑传扬的到处都是吗？”

她扬声对保镖道:“送客。”

电话那一边重新恢复安静，像自然灾害后，满目疮痍的废墟。

叶负舟轻声道:“傅见昀……”

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傅见昀疲惫道:“别再叫我的名字了。”

叶负舟心脏酸涩，他接受不了，那么张扬的傅见昀为什么会经历这些。

“那我要叫你什么？”

“大小姐?”

“谁惹我家大小姐生气了？”

叶负舟没有问刚才的事，他尽力逗傅见昀开心，

“有时间出来走走吗？我修好了手机，洗了照片，总是偷偷拍你，还没给你看过。”

人一直待在刚才那种环境里会疯的。

叶负舟用尽一切办法把她叫出来。

“大小姐，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想你了。”

“我们好久没见了。”

叶负舟拍了很多照片，

洗了厚厚一本相册，他十分宝贝那台画质模糊的手机，在偷偷摸摸培养自己的爱好时，那台手机就是他的日记本。

一页页翻过去，图片开始变得清晰，焦点也从景色变成了两个人。

傅见昀鼻腔充斥着崭新的油墨香，叶负舟用她送的相机拍了很多关于她的照片。

她匆匆略过，竟然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陌生。

“这张是今年正月拍的。”

“这张是三个月前……”叶负舟用笔在相册后面简单记录。

相机就记录到这里，

之后董院长离世，叶负舟再也没有记录过什么。

短短几个月，一切物是人非，再回头看，仍旧疼的刻骨铭心。

叶负舟又一次打开镜头，想多留下些什么，他像往常一样叫这她的名字:

“傅见昀，看我。”

只是那个将焦点对准自己，霸道的宣布这是叶负舟第一部作品的人躲开了。

“我说了别叫我傅见昀。”

“也别录我了……”

别再叫她傅见昀了，她总觉得叶负舟是在叫另外一个人。

叶负舟:“为什么不能叫这个名字呢？”

“因为我现在很讨厌自己。”

傅见昀说:“我很讨厌傅见昀。”

眼前人说她讨厌现在的自己，

叶负舟的脑海里却被其他鲜活的声音填满。

“你好，我是傅见昀。”

“我是傅见昀，你应该听说过我。”

“是傅见昀在追你。”

“傅见昀……”

“……傅见昀……”

两种声音碰撞在一起，叶负舟整个胸腔都皱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没关系的。”

“傅见昀，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讨厌自己。”

“我也讨厌过叶负舟。”

“可能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个阶段，讨厌自己，然后重新喜欢上自己。”

“傅见昀……”

“昀是阳光的意思，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叶负舟一遍遍安慰她，只是傅见昀除了最开始的崩溃又变得平静。

叶负舟有些仓皇的向她走了一步。

短短几步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彼此任何表情。

叶负舟从傅见昀的脸上看到了无比熟悉的影子。

董院长走后，只剩下行尸走肉一般的寇临，

歇斯底里的怒吼，哀哀的哭嚎，他总是看着小院的某处发呆，一草一木都牵动他的情绪，眼睛总是哭的红肿。

那段时间他们总是坐在一起说话，只是慢慢又变成了相顾无言。

最后寇临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过去很久，他的伤口依旧没有愈合。

某天他再也忍受不了，在叶负舟面前跑开了。

叶负舟在傅见昀身上看到了寇临的影子。

“叶负舟，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我可能要花很长时间走出来。”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傅见昀对他摇了摇头，

“叶负舟，我没办法和你一起渡过低谷期，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我现在不爱我自己了，也没有能力去爱你了。”

傅见昀是张扬热烈的大小姐，也是曾经那个一直被忽视，拼命变得优秀才能得到重视的孩子。

她可以去付出，去引导，把最热烈的感情带给叶负舟，却永远也不敢真的依赖他。

没有无条件的爱。

只有还未消磨的感情。

“叶负舟，算了吧。”

他们相遇的太晚了，浪费了那么多没有对方的光阴。

他们相遇的又太早了，懵懂的青春担不起重量，每个人都在经历生长痛，满身尖刺，满身伤疤。

叶负舟没有理由拦住寇临，如今也没有理由去揽傅见昀。

他甚至不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钻进耳朵里的只是幻听。

傅见昀背对他，向路的另一边走，长发被风吹乱，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像即将消失的一片云。

叶负舟茫然的跟了几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追上去，明明傅见昀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只顾向前跑，听不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叶负舟!别过去!”

“回来!”

“傅见昀!回来!”

“傅见昀!”

“别过去!”

撕心裂肺的喊声来自五年后的傅总，她尝试控制身体，一遍遍向系统发送请求，结果根本阻止不了惨剧的发生。

眼前的画面被散落的照片占据，空气中传来一声爆响。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空中汇聚，形成看不见的墙，傅见昀闻到了血腥味。

随后眼前一花。

她被弹了出来。

白茫茫的系统空间站投放着巨大的两片屏幕。

画面里，一辆私家车偏离路线撞击进商场里，车身凹陷，车主生死未知，冰冷坚硬的马路中间，有两人倒进了血泊里。

遗憾到底是什么呢？

傅总触碰着屏幕，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可笑。

那个总是被她追着跑的叶负舟，变得坚定，无论推开多少次都在追逐她。

他在身后一声声叫着“傅见昀。”

脚步越来越快。

或许下一秒，傅见昀就会停下脚步。

冷脸道:“不要叫这个名字。”

她会得到一句，“不分手我就不叫。”

他们的手最终还会牵到一起，叶负舟会像傅见昀带着他跑的那样，赶也赶不走的，把傅见昀拉上来。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他们明明可以是很普通的情侣。

傅总都想起来了。

喉咙酸涩到有些说不出话。

她对着虚空道:“077，你说过我可以控制身体五分钟……”

【宿主，这是最后一个梦境，该梦境为百分百真实性，不可更改。】

眼前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都是曾经发生过的。

【宿主，你想继续看下去吗？】

077的程序告诉它，这很残忍。

但是它的宿主用力点了点头。

“077，这就是我的执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