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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快?”曹院判都唬了一跳,向崔晟和洪佶道贺后,他又同洪佶玩笑道,“回头你得给二小姐包个大红封咯,我就没见过哪家初产妇这样没遭什么罪就生了。”

洪佶喜得原地打着转,“该着,该着。”

他又朝崔兰愔那边连连作揖,“愔姐儿辛苦了。”

“我知姐夫欢喜疯了,就不同你说道了。”崔兰愔守住了门口,想第一个抱外甥。

这许久,直到上次崔兰愔回来,洪佶这位才俊才想出了孩子的大名,男孩儿就叫洪芬,女孩儿就叫洪莹。

一柱香后,姜氏抱着洪芬出来给这些人看,就算看不出长得像爹还是像娘,只是红虾虾的小睡娃,崔兰愔看着心都要萌化了。

姐姐生产不同别个,崔兰愔早同皇帝说好了,要多留几日。

留下来才发现,她能发挥的有限。

小洪芬连吃奶都是睡着的,怕闹夜也不好抱着,她只能干看着。

姜氏带着栾妈妈和宋嬷嬷给崔兰芝照顾得无微不至,常氏来都插不上手。

因着未婚的姑娘不好往月子房进,崔兰愔和崔兰婷只能偶尔隔着门同崔兰芝说话。

用了晚膳,崔兰愔要回潜邸的时候,姜氏才倒出功夫同她说:“十八日是子循和姚家七小姐成亲的日子,你显伯母提了几回,让你务必要去,你的意思呢?”

崔兰愔摇头,“家里去就好,到时我送份贺仪,就不过去了。”

听崔晟和洪佶说了崔家大房不宜同姚家走近后,姜氏就很注意了,崔兰愔说不去,她一句多的没问就应了。

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后日只自家人给孩子办洗三礼,向来打听的都好言解释了。

不过半下午的时候,谭家、端王府、永嘉公主府、宫里徐太后、淑太妃、婉太嫔等都送了礼过来,都是合孩子穿用的,按着亲戚的礼数来的。

东西都不出格,都是为孩子积福的,送的是心意,这边收着也安心。

陈老太后那里是夏姑姑来的,送来了整一车的东西,小孩子的衣裳鞋袜被子外,就是各样坐月子的滋补品,上好的燕窝足够崔兰芝不断顿吃半年了。

夏姑姑走后,却是谷丰来了,皇帝赐金碗上瘾了,又给小洪芬赐了个如婴儿手掌大的小小金碗。

洪佶捧着金碗看不够,“芬哥儿生出来就捧了金碗,我得加把劲儿才行,不然将来都端不出当爹的姿态了。”

这样一团喜气的时候,偏有人赶着来添不痛快。

谷丰走了没多会儿,就有福安宫的内侍也送了礼过来,生怕人不知道,还是一抬一抬如送嫁妆一样敞着抬过来的。

都是金贵物件,给小孩儿的是整套的赤金的项圈、金锁、手镯、脚镯,羊脂白玉的竹报平安、马上封侯、岁寒三友三样挂牌。

给崔兰芝的是赤金镶宝头面一套。

剩下崔大房的人,连带洪佶都没落下,都有样贵重物事送,其中给崔兰愔的最贵重,是一套珍珠点翠的头面。

和这套头面上的珍珠比,上回永嘉公主那半袋子的珍珠就给比下去了,这样的大小和品相得一颗都难,而这副头面上却足有十八颗。

李老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不管她要做什么,崔兰愔都不准备接招。

邢坤该不是以为他不来,她就能收下东西了?

崔兰愔当即让开了大门,发话让福安宫的内侍原样抬回去。

那内侍该是得了邢坤的话,撂了担子就要走,被崔兰愔一句,“回头我叫表叔的人抬回去,你们李老太后脸上就不好看了。”

那内侍思量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又将东西都抬了出去。

怕中间再有什么纰漏,崔兰愔使了耿大有跟出去,让看着那些原样不动地抬进宫门了再回来。

第二日,崔兰愔在潜邸用了早膳,正要往家里去,永嘉公主遣了她身边的女官过来,说有

重要的事同她说。

上回崔家宴客后,她只要出宫,永嘉公主都要请她过府去赏歌舞,又叫了李宜锦作陪,一来二去的,三人交情日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永嘉公主是个痛快性子,若是找她玩儿就直说了,崔兰愔打发桑枝回家里说一声,她带着不语和赤云赤月,让耿大有赶车去了永嘉公主府上。

没见到李宜锦,起居殿里永嘉公主只留了贴身服侍她的女官柳姑姑,崔兰愔就确认永嘉公主是真的有事。

两人间已无需客套,崔兰愔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永嘉公主却先往柳姑姑那里看了,待柳姑姑朝她微点了下头,永嘉公主摆手道:“姑姑先下去吧。”

“柳姑姑都不能听?你这样我都紧张了。”崔兰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永嘉公主才笑了:“倒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想审一审你。枉我当你是最知心的,你却瞒着我,这会儿你必得和我详细说了,你的入幕之宾是貌美的还是伟岸的?”

塌床的事都经过了,崔兰愔现在很能藏事儿,她推开茶盏,没事人一样道:“公主说什么呢!”

永嘉公主伸指往她这里虚点了几下,“这会儿还给我装,大早上我母妃使人过来传话,说昨儿傍晚的时候,她宫里内侍去提膳的时候,听着四下里都议论纷纷的,说有会看的姑姑瞧出你已经了人事,猜你三天两头往宫外跑是会情郎呢。”

崔兰愔才知永嘉公主不是凭空说的,在宫里住久了,她很知道宫里有年纪的内侍和姑姑们都各有厉害的本事。

所以懂燕喜之事的姑姑能看出一个女子经了男女之事,是很有可能的。

果然,永嘉公主又道:“早上的时候我还没信,当是宫里有人见不得你风光,柳姑姑也是会看的,她同我说只一两回是看不出来的,是常有那事儿后,女子的体态形貌会由内而外的不同,那是藏都藏不住的,如她们这样的一打眼就瞧得出来,才你见她朝我点头了吧?”

柳姑姑能看出来,宫里宫外应该很多都能看出来,这事儿由不得她不认。

崔兰愔心里已有了计较,苦笑道:“我不想嫁人,又不知该怎么说服家里,就出此下策了。”

永嘉公主很理解,同情地看着她,“也是,一般的爹娘哪会容着女儿不嫁,我若不是守了寡,也没这样的自在。”

婉嫔能给永嘉公主传话,必有别个往外头娘家里说的,估计这一两天应城里差不多的人家也都该知道了。

想到家里,崔兰愔有些愁:“我爹娘该难受一阵子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永嘉公主安慰道,“要我说,你这样真就是不嫁才好,要不我去你家里帮你说清楚?”

崔兰愔向后瘫倒靠了,“容我好生想想。”

“你还没同我说是哪样的人呢,凭你的傲气,必得是样样拿得出手的才能入你的眼。”

都是皇帝惦记侄女引来的,有事却一点落不到他头上,还让人觉着他是多么清心寡欲,随时都要超脱出红尘外。

崔兰愔这会儿很不平衡,有意抹黑着:“你可别高看我了,我是实在想不出说服家人的法子,随意就找了个,容貌上还过得去,只年纪老大,性子也是古里古怪的,实在有些拿不出手,这个就算了,待我找了好的再说给你。”

“是鳏夫?”

“那倒不是,是家里没人张罗,早年又四处走动没个定处,就耽搁了。”

永嘉公主眼前浮现一个上年纪的落拓形象,顿时没了了解的兴致,一脸可惜地看着崔兰愔,“这样事你来找我呀,怎么就找了那样一个,真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赶紧散了吧。”

崔兰愔半真半假地编道:“至多一年就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后面我少出宫就是了。”

永嘉公主猜她可能是有把柄在那人手里,不怕别个,却怕会带累她家里弟弟的婚事。

想来那人一年后会谋外任,到了外地,若是散了还好,不散她这里也有法子帮着给事儿平了。

永嘉公主就转了话题,“陛下知道了会斥责你么?还有老太后那里?”

“表叔该不会。”崔兰愔头往靠枕上撞了几下,“老太后应该会气,啊……我回去该怎么说啊?”

想到陈老太后刚硬不曲的性子,永嘉公主也替她愁上了,“老太后那里有家法么?”

“只表叔给我定过家法,老太后没有。”

“陛下还给你定过家法?你给我说说?”永嘉公主想象不出,皇帝那样话都没有的,会给崔兰愔定什么样的家法。

“面壁思过,动一下就拿棋子打我手。”

皇帝拿棋子打得韩阁老三天走不了路的事已是人尽皆知,没想到,他不但对大臣那样,对娇滴滴的侄女也不手软。

所以,皇帝对崔兰愔,宠惯归宠惯,犯了错也是真罚。

永嘉公主就道:“陛下这样的脾气性子,就是立了皇后妃嫔,估计也就是那么回事,且他登基这么久了,朝臣们于这些连提都不能提,我瞧着倒像要一直孤家寡人的做派,他不会是真准备留你在跟前孝顺吧?”

想到之前她还几次在陈老太后面前说过要给皇帝养老的话,这会儿听永嘉公主说,崔兰愔真有些听不得,当初的自己何其天真呐!

永嘉公主对皇帝的事没什么关心,想到一事,喊了崔兰愔起来,“有人倾慕你,还求到了我这里,想让我帮着同你讨个话呢。”

崔兰愔半靠着坐回来,“哪家能劳动到你?”

“门第倒不是多高。”永嘉公主道,“上回你家里摆宴,我不同你指过,孟指挥使的娘一再地往你这里看,原来不是那罗氏瞧中了你,是孟指挥使一心惦记你,想迎你过门呢。”

眼前闪过永嘉巷口遇见那一幕,崔兰愔有些意外:“孟怀宗?”

“哦,你还知道他叫什么,是不是也有些心许?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他长得那样不赖,武将里如他这样的少有,你倒是有眼光。”永嘉公主推心置腹道,“你知晓么,孟怀宗开始是准备直接向陛下求亲的,是那日见姚阁老向陛下提你的婚事被撵出了西阁,怕陛下拒了后他再没了机会,打听到咱两个要好,才想法子托了韦郎找到我这里。

他不但承诺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知道你身子不好,他说到时可以从你两个弟弟的孩子里过继一子。

开始我没想帮着问,是见孟怀宗对你这般上心,千金难买有情郎,不想你错过了,才应了找你问一声。”

若是三月的时候,崔兰愔或者会动心,现在嘛,她早没了想嫁人的心境。

随口道:“我现在是这样的名声,孟指挥使该不会有想法了。”

“未必。”永嘉细细端量着她,“果然有了那事儿,比什么养颜的都好使,你这会儿美得我直晃眼,天仙也不过如此了。

我觉着他可能会撂不下,你要是想嫁人,他就是顶合适的,我可以让韦郎找他探个话。”

第87章 来接连过两关

八十七章

虽皇帝允她一年后可以离开,却不等于皇帝就能接受她现在开始挑选成婚对象,皇帝不可能会许她吃着碗里还惦记锅里。

何况,无论是相貌还是武勇,孟怀宗比着皇帝都差很多。

崔兰愔不得不承认,皇帝给她的眼光拔高了,对于孟怀宗,她心里连点涟漪都没泛起,她很干脆地拒绝了永嘉公主的提议。

她现在满心愁的是要如何面对家里和陈老太后,也想不出什么说辞来。

永嘉公主留她赏歌舞,崔兰愔哪有心思,告辞出来,想着是回家里还是回潜邸里躲一天。

崔兰愔想着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横竖都要面对,还是让耿大有赶车往家里去了。

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了家里,对上姜氏和常氏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用问,这是都听说了。

崔兰婷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像

不认识她了一样。

崔兰愔想着不如自己大方说了,准备等姜氏忙完崔兰芝,就拉她去前头敞开了说。

孙婆子却先一步过来,“耿大有说有事需二小姐出面。”

原来是九通行的船队到了,方岱使人报到刘黑皮那里,请麒麟堂去结半年的份子钱。

之前九通行找刘黑皮商量过,虽有麒麟堂保驾护航不怕抢,可十二万两银子足有八/九千斤重,一抬一百斤,也要抬八/九十趟,上船下船太过费时费力,想着是不是兑成银票,或是折成黄金。

崔兰愔要求的是按六万两的银票和六千两的黄金来交付。

崔兰愔回了潜邸,让耿大有出面和刘黑皮一起去东水关码头。

耿大有这回没有乔装打扮,如今应城里少有不认得他的,方岱在应城住了月余,于应城的大小人物都认熟了脸,所以耿大有和刘黑皮一到东水关码头,方岱就认出耿大有是崔二小姐身边得用的,崔二小姐但凡在应城里走动,都少不了他跟着。

那日下了画舫后,方岱就使人四出处打听,又带了重礼去薛从家里,只薛从跟吓破了胆一样,根本不见他。

平王府的路管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回了平方府后就再不见出来。

能让这样的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还能被称做“二小姐”的,都指向了一个,人称崔二猛的崔二小姐。

方岱有些不敢相信,那样宫里都能自由出入的贵女,怎么可能降尊纡贵亲自来同九通行交涉呢?

方岱不确准那女子是不是崔二小姐本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女子身后必有很强的势力,只凭她能让薛从和路管家避退,就是九通行最想攀附而不得的门路,就值两成的份子钱。

所以,同广州那边通气后,撤了计盛的大掌柜,方岱在应城留下来,想进一步摸清那女子的底细,看能不能给九通行谋来更多的便利。

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难,应城的水深着,权贵门里的事岂是他们这样人能打听出来的,半个月下来,方岱知道的还是应城人都知道的。

不想半个月前,麒麟堂的刘爷喊他过去,直接了当告诉了,麒麟堂背后站着的就是崔二小姐,让九通行往后不用拜别的码头了,将那些份子收回来交到麒麟堂,只要是正路的生意,崔二小姐会保着九通行走哪儿都畅行无阻。

若真的有崔二小姐罩着,一切旁的门路都可以省了,可那得真是崔二小姐!

这个可不能轻易信了,方岱回说还要往广州那边商讨,先给拖了下来。

直到这会儿,见到耿大有过来,方岱再无怀疑,麒麟堂身后站着的确实是崔二小姐。

只那日上画舫的女子,他还不敢确准是不是崔二小姐本人。

方岱比往日更恭敬地上前见了礼,他也没装糊涂,对耿大有道:“耿爷,刘爷,广州那边恰好给我回信了,九通行往别处许的份子加起来还有一成,如今都可归到麒麟堂来,待结后半年的份子时会补足了这一成。”

耿大有让了刘黑皮上前,刘黑皮笑着作揖道,“方爷是痛快人,往后有事只管找我们麒麟堂。”

方岱时刻都关注麒麟堂的动向,这阵子麒麟堂往各处大商家抽份子的事他自然都知道,就道:“回头我会给相熟的商家通气儿,广州那边也会帮着往外张扬,有我们九通行在前打样,待都信了麒麟堂能走通崔二小姐的门路,刘爷不用忙,那些商家自己会捧着份子找来。”

九通行真不是一般的识情识趣,这正是刘黑皮需要的。

半个月前得崔兰愔吩咐后,刘黑皮梳理出南地那些大商家后,打着崔二小姐的名号去抽份子,那些虽没拒绝,却也没有实际行动。

他就知道,那些还是不信麒麟堂能走通崔二小姐的路子,在核实观望呢。

他犹豫着要不要禀了崔兰愔,让耿大有跟着麒麟堂的人四下露个脸。

可崔二小姐现在是何等尊贵,耿大有也不是谁都能见能结交的,让耿大有出去当招牌,于二小姐脸面有损。

若是由九通行站出来当招牌,却是再好不过了。

耿大有想到长史指点他的,对方岱道:“方爷也别大意了,待九通行收回了别家的份子,怕有料不到的麻烦上门,回头我拿几份儿我们宋长史的名帖给你,只我话说在前头,若知道九通行拿这些名帖做别的,我们二小姐的脾气,想必方爷有数。”

方岱激动地说话都不利索了,“耿爷放心,九……九通行绝不敢打着崔二小姐的旗号胡乱行事。”

九通行那一成份子是给广州布政使的,另还有一成是通过广州布政使往上给的,方岱知道想收回来必会有不小的麻烦,只那两成份子给出去,九通行也没得多少方便,遇上事还得另拿钱财打点,且有些事分明是那些人为了敛财故意弄出来的。

因着这两年来索财的越发频繁,九通行已不堪承受,才有他这回来应城,想着看能不能攀附更高一等的权贵,好让那些能收敛些。

现有了皇帝潜邸长史的名帖,这就是九通行攀上崔二小姐的实证。

千恩万谢后,方岱赶紧将六万两银票交给刘黑皮,又亲自领着人将六千两黄金抬到麒麟堂来的三辆马车上。

既然长史还要留一阵子,崔兰愔将原来的十多万两银子,并着这次的银票和黄金都交给长史记账,入了潜邸里的银库,交代她若打宫里出不来,麒麟堂收上来的银子都由长史收着入库。

二十多万两银子就这么都交给了他,这对他是多大的看重和信任,长史又是浑身干劲了。

长史也听到了外头关于崔兰愔的传闻,他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不就是找了情郎,在他想来,公主郡主能做得,崔兰愔也一样能做。

只有一点他想不通,崔兰愔出宫后,基本就是崔家大房和潜邸里来回走,她哪来的时候和地点会情郎的?

想到最近和崔兰愔走近的永嘉公主,长史知道永嘉公主有两个情郎的事,看来是永嘉公主给牵的线。

忙完了这些,一白日就过去了。

看时候,崔晟也该回家了,崔兰愔决定回去给个交代。

到家后,洪佶在后头陪着崔兰芝,崔谡要轮值没回,只崔晟、姜氏、崔戬在屋里。

崔兰愔撵了崔戬出去,她坐下同父母说道:“我没办法再回到内宅过日子了,表叔那里也有差事给我,我要常在外头走动,见识了外面的天地,我对相夫教子真没什么想法。”

她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崔晟和姜氏,笑嘻嘻地道:“没法子了,你们想开些,就当我是儿子看吧,往后我会如两个弟弟一样给你们尽孝。”

姜氏还想劝她,“嫁了人也一样可以在外头走动啊。”

崔晟却摇头,“如此世情下,能容她在外走动的人家,想也知道图的是什么,一旦陛下不看重愔姐儿了,原来的那些都会成为愔姐儿的错处,到时她还怎么呆得下去。”

“还是我爹看得明白。”崔兰愔叹了声,“娘你想想,因着传我不好生养的话,之前我的婚事多艰难来着,不过半年多,我还是那个我,头疾也没见好,怎就成了香馍馍?”

姜氏没话说了,瞅着父女俩,“那明岁新科进士的女婿我不用想了呗?”

崔晟笑着拍拍她的手,“女婿才是半个儿,咱这是多了一整个儿子,咱还是赚了。”

姜氏被他逗笑了,“才廉方劝的我也听进去了,愔姐儿又是这样的能耐,我见识有限,你们说什么我听什么就是。”

只夫妻俩还是对崔兰愔有歉疚,崔晟道:“这些年爹一直浑浑噩噩没什么作为,里外都是你撑着,我们委实没资格对你的事指手画脚,你只凭着心意行事就好,家里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你身后。”

知道连洪佶都没二话接受后,崔兰愔心里无比的熨帖。

“爹,娘,你们才说错了,你们是最好的爹娘,别个都比不上你们。”

姜氏是想问那男子是哪样人的,想到洪佶说的,永嘉公主身边就有两位,后面遇着看对眼的必还会增加,姜氏很怕问出来崔兰愔也是那样的做法,一时半会儿的她是真消化不来,就给话咽了回去。

家里这关轻松就过了,只有陈老太后那里了。

崔兰愔原想着在外头养精蓄锐几日后,再回去面对。

十四日给小洪芬办了洗三礼后,十五日一大早,谷丰就来了潜邸要接她回宫。

她出来时可是同皇帝说好了多留几日的,这才三日,崔兰愔就问谷丰,“是有什

么事了?”

谷丰不敢说实话,也不敢瞒着她,只得道:“二小姐回去就知晓了。”

崔兰愔知道他的为难,也不追问了,收拾了东西,一行人又回了宫里。

进宫门的时候,下马桥往福宁宫走的路上,经过时都是不断的窃窃私语声,崔兰愔就知道都在议论她那点儿事呢。

这两日她一心想着该怎么同陈老太后解释,就没顾得上关心外头都在说她什么。

她就问不语:“外头现都怎么传的我?”

不语终于等到她问,话匣子就刹不住了,“外头好多少爷公子都想到二小姐面前露脸,盼着能得二小姐青睐。若不是潜邸门前不容放肆,家里那头有谡大爷镇着,二小姐该是有瞧不完的美公子呢。”

啊?崔兰愔呆了一下,“这是怎么一说?”

抬眼就到了福宁宫,来不及细问,崔兰愔低着头,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进去了。

齐安迎到廊下,逗她道:“二小姐回来了,怎么瞧着没点精气神?”

见崔兰愔不肯抬头,他低声道:“多大点子事儿,安心吧。”

崔兰愔半信半疑地进了起居殿,对上陈老太后艳阳一般的笑容,是那样的神清气爽,太出忽她的意料了。

“老太后……”

陈老太后拍拍身畔的位置,“好愔姐儿,过来坐。”

“您没生我气?”

“这样扬眉吐气的事,我做什么生气?”陈太后爽朗大笑。

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您真知道我做什么了?”

“不是同永嘉一样养了情郎?听说满应城的俊俏公子都想入你的眼,都在打探你喜好什么样的想取而代之呢。”陈老太后抚掌笑着,“你这样才是真活明白了,好孩子,不用理会别个,有我在,谁也不敢多说你什么,你就顺着自己心意快活就是。”

“只是,第一个你怎么不好生挑挑,竟找了个又老又古怪的,这确是拿不出手了,赶紧换了吧。”

崔兰愔才落下的心又提上来,“这……这些都传遍了?”

不会是皇帝也听说了吧?

第88章 挽回皇帝确实是古怪又矫情

八十八章

见崔兰愔面色不好,陈老太后猜她这两日因着怕回来挨训焦虑了,“路上累到了吧,回去好生歇歇,等明儿再来陪我。”

崔兰愔确实坐不住了,带着不语几个往回走。

进了后园,不语住了脚:“二小姐,要不我去打听下怎么回事?”

崔兰愔正有此意,“去吧。”

回到澹月居,换了家常的衣裳,崔兰愔坐在那里有些神思不属,拈起点心不自觉戳着,没多会儿一盘子点心就碎成了渣。

永嘉公主那个大嘴巴,真是啥事都不能和她说。

半个时辰后,不语回来,显然是转了不少地方,嘴皮都干了。

崔兰愔让他坐了,“先喝口茶润润。”

不语是真渴了,连喝了两盏茶才缓过来。

“二小姐,我才出去,就被婉太嫔宫里的请了过去,婉太嫔亲自出来同我说的,咱们前脚从潜邸出来,后脚永嘉公主就去了,想同二小姐解释清楚,结果扑了个空,她紧忙就让身边的柳姑姑进宫找婉太嫔,托婉太嫔好生同二小姐解释清楚。”

“那些话不是永嘉公主传出来的?”

“是也不是,是永嘉公主的那位庾郎往外说的,是两人晚上说闲话时,那位庾郎听到外头关于二小姐的那些话,问永嘉公主得二小姐……青睐的是谁……”

崔兰愔听着拗口,“不就是情郎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不语呵呵笑着,要是不知道内情,二小姐又是不拘小节的,他当然不怕说,可知道皇帝就是情郎,他就不敢乱冒话了。

“永嘉公主就随口说,‘是个又老又古怪的,很拿不出手,二小姐不想提。’打发了他。

不想那个庾郎是有心的,出了公主府逢人就提上公主说的那一句,还要补上一句,‘必是二小姐年轻面子嫩不好挑拣,被人蒙蔽哄了去,应城这许多出众男子,怎好看着二小姐这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经他这样一说,那些自诩有才有貌的就都想往二小姐这里找机会。”

崔兰愔还心存侥幸,“本元殿里不知道吧?”

“曹良告诉我,膳房去本元殿送膳的时候,不言问了,陛下就在边上听的。”

崔兰愔闭了闭眼,心里拔凉一片,想到无所不在的麟卫,当然不是不言故意要问,而是皇帝已听了影儿,才叫不言问的膳房。

皇帝本就听不得老迈、显年纪这样的话,现在又加上了“古怪”和“拿不出手”,对了,还有“鲜花插在牛粪上”,崔兰愔越想越绝望,她那会儿是中邪了么,怎么就说这么些出来。

该怎么扛过去?装着头疾发作?皇帝那个人最会攒小账本,一天一天的他不知要加多少利息。

思来想去,只能上美人计破局了。

用了晚膳,她就让准备热水,水里撒了皇帝喜欢闻的素馨香露,待沐浴出来,她觉着头发丝里都是怡人的芬芳。

她没再做家常的打扮,让桑枝给她挽了髻,插上支羊脂白玉的凤头簪,耳上是一套的凤尾纹耳坠。

这一套是皇帝前几日来随手放案上的,因着他没说,直到第二日打扫屋子,艾叶发现了拿给她看,才知道的。

事后她也忘了问,这会儿拿出来戴上,希望皇帝见了,知道他送的东西她都珍爱着,能变得大度些。

衣裳她选了身樱桃红的衫裙,这是前阵子姜氏新想出来的样子,窄袖收腰,穿上后显得身姿窈窕,腰不盈一握。

揽镜而照,美人婀娜,她下了这样前所未有的本钱,该能过关吧?

等到戌正,皇帝没来,从两人睡一起后,皇帝从未超过戌正过来,很多时候戌时一过他就来了。

待到了亥时,皇帝还没来,崔兰愔就知道皇帝是气大了。

她是不是该打发不语去看看?可这是福宁宫里,不语就是从后园的门往外走,事后齐安也会知道。

这个当口去找皇帝,就怕齐安同钱和一样看出来什么。

举棋不定时,听得明间的门吱呀一声,崔兰愔来不及想,快步迎出去。

对上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这是她第一回瞧见皇帝着见朝臣时的龙袍,她心上一松,“才被政事耽搁了?”

“嗯!”皇帝面无表情地应了,径自进了起居间,往罗汉榻上靠坐了。

生气的人最大,她去里间衣柜里拿了皇帝留这里的便服,“换身衣裳吧?”

皇帝却甩了鞋往里半卧在靠枕上,“不换了,明个早起省事些。”

他什么意思?是要这样和衣睡了,明早直接起来就走?

看着都没正眼打量过她的人,所以,她忙了半天白打扮了,美人计不管用。

她将衣裳放下,过去拖着皇帝的手:“这一身躺着箍得难受,我叫准备热水,表叔沐浴了再换身宽松的,保管什么乏都解了。”

“早年在外头习惯了,箍不着我,你进去睡吧。”

“表叔,我……我真不是……我就是那会儿听了那些传话,有些气你,才故意那样说的,就是过下嘴瘾。”

“无事,既做了老牛吃嫩草的事,被说也是应该的。”皇帝推开她,“去睡吧。”

她哪可能撂下这样的皇帝,坐过

去解他的衣扣,想着先给他的龙袍换下来再说。

“你让我在外间再睡阵子。”皇帝按住她手不让解,默了会儿,“若赶这个当口不来了,麟卫们……我也是要颜面的。”

皇帝是觉着进退不得么?不退会被人说拿不出手,退了怕麟卫们觉着他留不住女人?

崔兰愔愧疚的不行,握住皇帝的手,“我真不是那样的想法,你信我呀。”

“我竟没点自知自明,我问你好不好时,你咬紧了嘴不吭声时,我就该知道。”

“我问了曹院判,怕伤了男子的颜面,好些女子会拿害羞掩过去。”

“我说你从不担心怀孕,原来是我老迈不行。”

皇帝一声声的控诉里,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薄幸的人了。

崔兰愔百口莫辩,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上手继续解着皇帝的衣袍,皇帝再来按她的手,被她一把拍开,眼里带了威胁,“别动,赶紧脱了衣裳沐浴,不洗,哪儿也别躺。”

她三下两下给皇帝脱了外袍,拉铃喊了不语带人送水进了这边的耳室,她哪个也没用,推着皇帝进去沐浴。

皇帝抹了下水就要出来,她只得自己上手,给皇帝里外洗干净了,扫见那里的变化,她心里定了些,皇帝还没心如止水,她还能挽回。

给他穿了中衣,便袍也不必了,她又推着他出来,见他还要往起居间里去,她给人拖进了寝间,“没别的地儿给你睡。”

看着皇帝另抱了床被子出来,犹豫后躺到床里,贴着里侧床栏笔直躺了,恨不能和她这边拉开楚河汉界的距离,崔兰愔那个心塞。

听得不语几个收拾好了耳室退出去,崔兰愔翻出那六颗夜明珠分别堆到枕畔和床尾,起身将床边的掐丝珐琅绘耕织图宫灯熄了。

皇帝忍不住吱声,“起夜时会瞧不清。”

崔兰愔当没听见,让她于灯光大亮时做那些,她还没练出那等厚脸皮。

拉了帐幔,夜明珠的光柔和地打在帐子里,似身在朦胧的月夜里,滋长放大了人的胆气。

崔兰愔深吸了几口气,拿了头簪,散开头发,又一鼓作气解了衣裳,掀开皇帝身上的被子躺了进去。

皇帝还要往里躲,她翻上去贴了,双臂缠上他的脖颈,送上如兰檀口,见皇帝仍不为所动,她衔住他的唇瓣,学着他之前的做法,轻碾慢吮地勾缠起来。

“你……你不必勉强……”皇帝推拒着。

“我不勉强。”她一横心坐上去……

于关键时,她勉力留出神智,揪住他问:“还觉着我嫌你老迈么?”

皇帝剧烈地喘息着,眼里有一瞬的失神,根本顾不上回话。

做都做了,就要让人心悦诚服,一不做二不休,她匀口气又迎难而上。

事后,崔兰愔累成了一滩水,她幽幽道:“那会儿我要能回话,你才真是老迈了。”

皇帝不语,起身下榻,点了宫灯,也不喊人,耳房里晚上常备的热水,他往浴盆里倒了,回来拿一床薄单子给人裹了,先给她洗了送回来,他又去洗了。

之前皇帝提过多次想在澡间里试试的,还以为他会借着自己主动时顺势上手,却是没有。

崔兰愔就知道他还没放下呢,说他古怪一点没错,不但古怪,还矫情。

前账未消,正该低头做人,她也只能腹诽几句了。

见他仍是板正躺着,她拉开躺到他臂弯里,这回皇帝没推开她,将她往怀里揽紧了些,两人抱着睡了。

这一睡就沉了,迷迷糊糊中伸手摸过去,身畔是空的。

崔兰愔揉着眼睛醒过来,听得外间皇帝穿衣服的窸窣声,想到还得继续表现,她穿上中衣去了外间。

皇帝已经穿戴好了,她走过去三两下给他头发挽起来,“你身上衣服都皱了,得换一身。”

“嗯。”皇帝扶住她,“去睡吧,我回去就换。”

崔兰愔打量着他身上的明黄龙袍,眉心不自觉拢住。

皇帝抬手在她眉上抚了,“怎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皇帝,崔兰愔轻松下来,扯着他的衣袖吐槽道,“你说为什么要选明黄色做龙袍呢,瞧着不眼晕么?”

“你瞧着眼晕?”

“嗯,看久了还会头晕。”

“那你想我穿什么?”

“玄色衬得你姣姣如玉,上回的红衣也很好看,紫色、玉色该也不错,要么你都试试?就来我这里时穿给我看?”

“嗯。”皇帝打横抱起她,给她送回床上,拿被子给她盖严实了,才出了门。

崔兰愔以为这码事就揭过去了,却是想错了。

皇帝就此在矫情的路上回不了头,但凡宫里传出点关于她的那些话题,他来了澹月居就是那副谁都别理我的样子。

他就是说些酸话都不怕,这样窝一角不换衣裳不说话的是真让人愁。

有一日崔兰愔狠心没管他,他竟真的穿了皱巴巴的衣袍去视朝理政了,据说那天给朝臣们吓得气都不敢连着喘。

因着皇帝不穿明黄龙袍,改让针工局给他制玄色、红色、紫色龙袍,多少朝代就是如此,明黄代表着帝王独一无二的威仪,哪能说改就改了,换了帝王之色,往大了说,就是动摇社稷根本之举。

朝臣们集体反对,轮番上折子劝谏,皇帝充耳不闻,针工局的龙袍没制出来前,他就穿常服,反正是再没见他着明黄龙袍。

没想到这还不算,这会儿竟穿了隔夜的衣袍出来,想到皇帝不定的性子,是不是心情不畅之下,夜里不睡憋了大招?

这一阵子六部里的大轮换让人心底发毛,虽没罢免哪个,却是将以前的做事方式都打乱了,新的位置新的差事,要交接要接手,皇帝还要不时垂询,尤其皇帝还是过目不忘的,别想有一点事能敷衍过去,朝臣们心力交瘁下都瘦了一圈。

若是皇帝再来个大的,他们不得褪层皮?

经这一下,关于换龙袍颜色的事就没人再提了,皇帝那两天果然和颜悦色了许多,话都比平日多了两句,后面也没来什么大举动。

崔兰愔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来这么大风波,她只不过是想皇帝穿些别的颜色的便服给她瞧,皇帝却直接改了龙袍的颜色。

这样的皇帝她也做不到不理,只得认了,在他犯矫情的时候,耐心哄着捧着,于那事上主动些。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不算什么了,她慢慢觉着偶尔换些样式也很不错。

第89章 献美福宁宫里请太医

八十九章

有九通行出面告之,南地各大商家陆续找上麒麟堂,表示愿意交份子寻求庇护。

见了方岱拿到宋长史名帖后珍之重之的样子,刘黑皮找耿大有商量,想给找来的商家也都发几份儿,算是麒麟堂给的底气。

长史掌着麒麟堂收来的银子,已当自己是麒麟堂的一份子,耿大有回来一说,长史二话不说,一气儿写了一厚沓的名帖,交给麒麟堂往下发。

交份子给名帖的事一传出去,效果奇佳,本来还在观望的商家也不犹豫了,纷纷上门,到十一月中的时候,已有三十多个南地商家许了二到三成的份子。

这些商家当然比不得做海上生意的九通行,不过三十多家加一起就多了,少的一年三万两,多的一年十万两,算上九通行的一年三十六万两,足有二百三十八万两之多。

之前这些都是层层往各路权贵那里交了孝敬,这还只是南地的一部分,总数得是多惊人。

大郢一年的军费开支是八百多万两,这些都能顶三个月的军费了。

宣宁帝在位这些年,收上来的赋税连年减少,近几年已是入不敷出,都是拆了这头补那头才维持下来的。

连边军的军饷都欠着,不到实在拖不得了,是发不下去的。

有这些银子打底,皇帝就有了腾挪的资本。

崔兰愔到这会儿才体会到,皇帝交给她的是如此重要的差事。

她对一年后出宫的前景有了更多的信

心,即便她和皇帝没了那层关系,她仍是皇帝得用的。

宋长史制了份儿契书样式,耿大有拿给刘黑皮,连带着九通行,都按着这份儿签定了契书。

经了这几码事儿,刘黑皮服气了,后面遇到事就找了耿大有请教宋长史,宋长史俨然成了麒麟堂背后的军师。

外有刘黑皮和耿大有,内有宋长史,崔兰愔等于有了左膀右臂,只把着大事的方向就好。

因着庾郎大嘴巴,永嘉公主同他散了,又找了个范郎好着。

崔兰愔现在出宫多是回家里看外甥,偶尔会去永嘉公主府上赏歌舞。

应城里只要说得过去的人家有宴,都会往潜邸给她送张请柬。

从传出她养情郎后,她走哪里赴宴都不得清净,总有年轻男子来同她邂逅,让她不胜其扰。

且她每回出来再回去,皇帝都要犯一两日矫情,如此,除了推不得的几家,崔兰愔都给推了。

十一月十二小洪芬办满月酒,崔兰愔出宫往家里住了一晚,待第二日准备回宫时,耿大有回说九通行遇到麻烦,方岱找到了刘黑皮那里。

九通行可是麒麟堂树起来的招牌,若这次很好地给九通行解决了麻烦,后面就会有更多的商家找过来。

崔兰愔准备见一见方岱,她在云来酒楼最大的包房里见的方岱。

她已是情郎都养起的名声,往吴杨河畔的酒楼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回没戴面具,也没轻车简从,坐着四马拉车,叫上长史,一行人招摇着去了。

坐定后,刘黑皮引着方岱过来。

知道崔二小姐要见他后,方岱来的路上心里一直扑腾大跳着。

进包间一抬眼,方岱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画舫上见的那位。

“小的给二小姐见礼了,求二小姐救命。”他颤着腿就要拜下去,刘黑皮得了崔兰愔示意,及时将他拉起来。

“九通行是麒麟堂辖下的商家,我该礼遇,方少东家无需多礼,入坐吧。”崔兰愔往空位上指了,“什么事你尽管讲出来。”

方岱恭身过去坐了,却不敢坐实,准备随时站起来回话。

崔兰愔就问:“九通行遇上什么事了,宋长史的名帖不好使么?”

方岱立时站起来,“是……”

崔兰愔摆手,“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方少东家自在些。”

方岱这才敢坐实了,继续回道:“原我们许了广州布政使袁韬一成的份子,他又说要往上打点,我们又加了一成份子。

之前两成的份子都是年底一并给出去,去年开始,袁韬时常借着要打点来支取银子,往往不到年底,两成的银子都给出去外,额外打点的又有三成给出去,若遇上出海的船少回来一艘,九通行就是白忙活一年。

半个月前,袁韬又使管事来支银子,我父亲他们如数给了后,拿出宋长史的帖子去见了袁韬,同他说往后的份子都要给麒麟堂,袁韬当时很痛快地接受了,还客气地将我父亲送出来,前所未有地礼遇。

我们以为这事就了结了,不想没几日,广州都指挥使鲁直派人扣了我们的船,拿了我父亲,给的罪名是九通行勾结海寇扰边。

九通行另几位东家去找袁韬,袁韬却说是应城这边的大员知晓份子钱没了,指使的鲁直行事,他也无能为力。”

崔兰愔没想到那些官员的盘剥是这样猖狂无度,她之前拿九通行两成的份子已觉够多,听方岱的意思,袁韬那边拿了二成份子还不足,遇事还要另拿银子打点,那些打点的银子加起来竟有三成。

难怪皇帝要另辟蹊径让她带着麒麟堂各处抽份子,要员们都惦记中饱私囊,可不就是极力反对收商税,还美其名曰“藏富于民”。

这不是小事,得找皇帝,崔兰愔对方岱道:“等着吧。”

她又对刘黑皮道,“将云来的招牌菜都上了,好好招待方少东家。”

说完,她站起来往外走,长史、耿大有等忙起身跟上。

方岱心里不落底,小心同刘黑皮探问:“二小姐让我等着是……”

刘黑皮于这上头最有经验,“二小姐的‘等着’就是保票,九通行的事很快就解了,就看这事儿会不会闹大吧。”

袁韬是三品封疆大吏,他需要疏通的人,怎也是三品往上的应城大员。

崔二小姐虽厉害,可二三品的大员也不是吃素的,两下里争起来,皇帝会站哪头?

对着一桌的好酒好菜,方岱也是食不知味儿。

半个月后,他收到广州那边的飞鸽传书,鲁直和袁韬被皇帝派的暗卫拿下,在押送回应城的路上了,他父亲已回家,九通行的船都解了封。

方岱做梦一样,崔二小姐找上皇帝,直接就掀翻了文武两个三品封疆大吏!

九通行还怕啥啊,三成的份子交到麒麟堂,从此就可安枕无忧。

方岱更加卖力地同别的商家介绍麒麟堂外,觉着他还得做些什么。

见到耿大有带回来的两位小郎君,一个俊俏如兰,一个英武如松,崔兰愔整个不好了。

“怎么回事?”

耿大有看着朝他不停使眼色的不语,才觉出自己可能办错了事。

“二小姐,这两位是方少东家去扬州领来的,好似花了不少银子,方少东家的意思,二小姐就是九通行的再生父母一样,无论送什么都不足以表达万一,二小姐又是不缺东西的,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能拿得出手的,就想着买两个可心的人服侍二小姐,若二小姐觉着还中用,后面他继续选好的来。”

耿大有从袖袋里摸出两页纸,“方少东家将他们的身契都给了我。”

上回有个书生拦住她车自荐,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在皇帝那里许了多少好处,皇帝才好转了。

这两个送到府里的,她不得许个底儿掉?

“赶紧原样给我送回去。”

不想那两个一起拜下来,“二小姐不留我们,我们就要被卖到别处,等着的不定是什么,二小姐发善心,怜惜下我们。”

崔兰愔也确实见不得这样的买卖,指着耿大有道,“你带到刘黑皮那里,看是哪一处能用上。”

生怕说不清,才进了潜邸,她一刻都不敢待,就原地打道回宫了。

内阁那里是十二月一日才收到广州那边的奏报,知晓了袁韬和鲁直被拿的事。

几位阁臣都懵了,皇帝就这么越过内阁往下拿人,连个话都没有。

这些人才知道崔二小姐干了这样的大事,她竟给南地许多大商家的份子都抓到了自己手里,这等于她在私自收商税。

皇帝不但纵容,还为着给她立威,给广州的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一起拿了。

这样下去,内阁不就成摆设了?

恰好第二日是朝会,李首辅打头问向皇帝。

皇帝早有准备,让不言扔过来一份名单,上头谁府上收了九通行多少孝敬,一一列得清楚明白。

皇帝嗤道:“藏富于民?”

皇帝点着案上的一沓:“好自为之吧。”

分明是他手里有更详细的名单,这是敲打这些人不要自找没脸。

虽内阁里的都没在皇帝拿出来的名单上,但从别人手里层层孝敬上来的那些,谁能保证不是出自这些商家,皇帝要是连这些都查出来了呢?

想到那些神出鬼没的暗麟卫,好似没什么不可能的,李首辅没胆赌,鼓起的气势就泄了,勉强

道:“那崔二小姐也不该……”

皇帝一句“朕许的”,堵住了李首辅的后话。

申阁老上前,“陛下,不如由户部出面征收商税?”

皇帝往扶手上弹了一指,不言道:“这个再议,往下继续。”

不言看向皇帝,得皇帝颌首,他继续道:“延华殿已修好,陛下要迁到延华殿理事起居,明儿开始,诸大臣们就往延华殿陛见。”

朝臣们大惊失色,大郢前四代皇帝都在本元殿起居,本元殿是皇宫的中心,皇帝就该居中住着,岂可往偏了去,这真是动摇根本了。

皇帝却连听的耐心都无,扔下句“朕意已决”,让不言喊了“退朝”。

福宁宫里,崔兰愔坐在陈老太后身边帮她看牌。

徐太后这些已于十一月十八日移居到了鸾居宫和宣微宫。

那里离着福宁宫没几步路,闲着无事,淑太嫔就挽着徐太后,又叫上婉嫔,三人过来陪陈老太后说话抹牌。

淑太嫔和婉嫔很会说话,徐太后又是个直爽的,一起处着很是和睦,陈老太后渐渐就喜欢上她们的陪伴,几个人三不两日就要抹一回牌。

今儿永嘉公主也跟着婉嫔过来,她也不陪着婉嫔坐,反是挤到崔兰愔这边儿,说起外面听来的新鲜事。

永嘉公主是个口没遮拦的,说到兴起,就忘了身在何处,拉着崔兰愔道,“我特意去见了人家送你的那俩位,真真的各有风姿,一下就给我那两位比下去了,你怎么不收用,就打发去学理账去了,你咋想的,那又老又古怪的还留着呢?”

永嘉公主也不知道收着声,这下在坐的都听了去。

徐太后她们拿不准该不该装听不到,陈老太后见了,笑着问崔兰愔:“永嘉说得对,那又老又古怪的留着过年么?要是不住宫里就好了,我还能给那俩叫跟前为你掌掌眼。”

永嘉公主连连点头,“老太后说得很是。”

崔兰愔那个尴尬,不知怎么,胃里有些堵着要往上来,她起身想去耳房用湿帕子抹下脸,脚才迈出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就软了下来。

众人惊呼声中,她就没了知觉,再醒来,已躺到了炕上,一帮人都担心地围着她关心着。

那股反胃再忍不住,她急忙拿过帕子捂住嘴呕着,好在只是干呕,帕子上只沾了些酸水儿。

淑太妃和婉太嫔交换着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陈老太后和徐太后则一迭连声地喊着,“快去叫太医来。”

“必得有曹院判。”陈老太后望着跑出去的齐安又叮嘱了一句。

两刻钟后,曹院判和刘太医跟着齐安气喘吁吁地赶来。

二话没有,两人轮换着给崔兰愔把了脉,曹院判还好些,刘太医虽极力藏着,还是掩不住那股惊慌失措。

第90章 是表叔的皇帝认了“见色起意”

九十章

刘太医的样子让陈老太后起了疑,她心里犯起了嘀咕,以为崔兰愔的头疾引发了别的病。

“我最知道你们,一点小病就做出大惊小怪的样子,别的回头再说,先给二小姐解了眼前的难受。”

分明是暗示让曹院判和刘太医等会儿单独给她说脉案。

本来没多想,被陈老太后这样一说,崔兰愔也怀疑了,她不是避事的性子,就是真得了大病,她也要明明白白的。

“曹院判,刘太医,不管是什么情形,还请实话实说。”

刘太医看了眼曹院判,曹院判却不接他的眼神。

从崔兰愔在邢坤准备打杀他的时候,帮他撑腰,并应承后面遇事可随时出面时,曹院判就决定了,就是皇帝和崔兰愔有不同的想法,他也要站崔兰愔这头。

曹院判知道崔兰愔压根没想到那上头,他也不知道崔兰愔会是什么想法,现在说了,他怕崔兰愔陷入被动。

他是准备私下里再告诉崔兰愔,这会儿就含糊道,“没什么妨碍,二小姐该是累到了,待静养几日我再来诊过。”

刘太医看着睁眼说瞎话的曹院判,身子不住往后缩着。

崔兰愔更觉着不好,盯住刘太医不放:“刘太医就别瞒着我了。”

刘太医见躲不过,心里飞快计较着,满应城都知崔二小姐养情郎的事,也没见皇帝和陈老太后说一句,崔二小姐照样被两人捧在手心里,在宫里宫外横着走。

都养情郎了,有那事不是很正常?

刘太医慢慢镇静下来,且这会儿不说,时日长了也瞒不住,万一崔二小姐不想留,那会儿却是错过了时机,到时曹院判和他都要兜不住。

贺院使正愁找不到他们的短处呢,到时被追着问责,太医院怕是要呆不下去了。

还不如这会儿如实说了,要敞着还是保密,陈老太后自有定夺,他们只要管严了嘴,陈老太后和崔二小姐都不是心狠的,该能全身而退……

权衡好利弊后,刘太医就说了,“二小姐这回不是病,我……我诊着像喜脉。”

屋里一刹那安静下来,陈老太后按了下耳朵,以为自己耳背听岔了,“什么脉?”

扫见淑太妃和婉太嫔了然的眼神,曹院判就知道瞒着也无济于事,于生养过的人来说,很容易就看出是怎么回事。

刘太医能想到的,曹太医自然能想到,想着有陈老太后帮着发话,徐太后三人都要靠着陈老太后过日子,这事儿也传不出去。

曹院判顺势问道:“二小姐可记得最后一回月事是何时?”

崔兰愔浑浑噩噩地抬头,“好似九月底,具体哪一日记不得了。”

她月事一向不准,早来晚来都是常有的事,可再晚也没超过两月不来,她竟疏忽了。

曹院判点头,“我摸着脉相很稳,该是有两个月了。”

他算着皇帝是登基大典前晚找他问的燕好之事,竟像那次就怀上了,果然皇帝威武。

崔兰愔嗓子发干,“我不是不宜生养么?”

曹院判斟酌着说道,“二小姐是不好怀的体质,可若是遇到精血健旺的……”

所以,皇帝是易让人怀上的?

崔兰愔木然地点着头,她不知该怪自己想当然,还是怪皇帝干嘛要练那一身厉害功夫。

想到皇帝的不测之智,顺着影儿都能预判出结果的人,这点事他怎么会想不到,所以千错万错都是皇帝错!

这一会儿,崔兰愔已给皇帝定了罪。

陈老太后终于消化了崔兰愔怀孕的事实,跟着眼里升起掩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她爱怜不尽地摸着崔兰愔的手心,“你这样的身体,这孩子可不就是天赐你的,咱得留着,你要不耐烦带,咱有这么些人呢,保管给你养得好好的。”

淑太妃和婉太嫔惊讶极了,陈老太后竟主张生下孩子,还要帮着养?

徐太后却很能理解陈老太后的想法,两人都是生不出孩子的,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了,若是身边有亲近的小辈生的孩子养在身边,得是多美的一件事。

换她都要仰天笑个畅快了。

她就帮着劝道:“老太后说的很是,孩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到时我们都帮你带孩子,你安心生下来吧。”

崔兰愔不由摸着平坦的小腹,她其实心里认定了自己是生不出孩子的,所以当初姚家开出的求亲条件不可谓不好,她怎么想都觉着不稳妥。

陈太后巴心巴肺一场,宣宁帝却比谁都白眼狼。

姚家许的过继侄子,亲生的父母就在旁边,怎么可能养得熟,她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

大概是越得不到,越放不下,小洪佶出生后,崔兰愔稀罕到了骨子里,几日不见就想得不行。

可孩子有父母,她再怎么喜欢也要克制着别越过姐姐姐夫。

现在她自己怀了,和她血脉相连的骨肉,想怎么疼爱都不用顾忌别人,她怎么可能舍得不要,就算是陈老太后反对,所有人都反对,她也是要生下来的。

听着陈老太后支持留下孩子,崔兰愔很快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坚定道,“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来。”

至于皇帝的想法,理他呢!

皇帝应了她一年之后可以离开,之后也没流露过挽留的意思,他也未必会承认这孩子,正好她一个人养孩子。

淑太嫔最务实,“咱们家的孩子就得样样齐全,可不能让人说他是私孩子,要我说,愔姐儿可以先同那人成亲,等孩子生下来,再找个由头和离了就是。”

“是这么个理。”陈老太后很认可,对崔兰愔道,“你先将那人名字说了,我这就写个赐婚的旨意出来。”

崔兰愔哪说得出来,推脱道,“不急吧?”

婉太嫔道,“怀两个月了,不好拖了,虽说是权宜的婚事,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好过于应付了,怎也要准备一个月,再拖几日,等四个月就显怀了。”

徐太后就劝道:“要办婚事就利落些,咱不给别人说嘴的余地。”

“我之前就想着,你也不往别处去,没机会往别处遇男人,那人该是潜邸里的吧?”永嘉公主试着猜道,“是潜邸里的护卫么?那也不要紧,到时求陛下给个衔职,你再给好好捯饬捯饬,能看得过眼就成,待应付过了婚事,就叫他老实呆府里,等孩子生下来,找个远些的差事打发了,你带着孩子仍旧如现在一样过日子。”

陈老太后才明白她的顾虑,忙道,“永嘉说的对,有咱们这么些人看着呢,不会叫他露怯。”

夏姑姑拿过纸笔,“二小姐写出来就成,我这就拟旨。”

崔兰愔却不接,“我写不来。”

这下都觉出不对,陈老太后不由问,“是很拿不出手么?”

一直在窗边儿吃瓜子的灰羽突然打翅膀飞起来,它在屋里盘旋了一圈,开口道,“表叔!陛下!”

以为皇帝来了,一起往窗外看去,却是连影儿都没有。

陈老太后笑骂,“你个淘气的,还学会唬人了。”

灰羽却不承认,“不唬人,是表叔,陛下!”

崔兰愔心虚不已,作势要抓它,“你想被关么?”

“我不说啦!”灰羽讨着饶,猛扇了两下翅膀躲开,直飞出起居殿,往西边儿去了。

见崔兰愔执意不肯说,陈老太后也惯着她,就商量道,“要不咱们找个过得去的,多许他些好处,让他顶个名同你成亲?”

崔兰愔仍是摇头。

徐太后、淑太嫔、婉嫔、永嘉公主轮番上阵,也没能说服她。

刘太医跟着都冒了一头汗,唯有曹院判老神在在地坐那里,还有心思喝茶。

正谁都说服不了崔兰愔的时候,齐安跑进来指着窗外道,“陛下来了。”

再看在前头引路的灰羽,这个精怪的竟是去喊皇帝去了。

陈老太后点着崔兰愔,“正好,让皇帝同你说道吧。”

崔兰愔这会儿最见不得的就是皇帝,她猛地坐起来,就要下炕躲回澹月居去。

淑太嫔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可不好这样冒失了,别闪着胎。”

这么一耽搁,皇帝已大步流星地进来,淑太妃和婉太嫔忙让出地方。

永嘉公主更是站到了墙边儿去。

这会儿都顾不得见礼,陈老太后对皇帝愁道:“愔姐儿怀上了,太医说是有两个月了,我们寻思着不能让孩子被说成私孩子,想着让她先同那人成亲,待孩子生出来和离就是了,可这孩子就是不肯说是哪个,我这想下个赐婚的旨意都无从落笔,你快劝劝她,再怎么拿不出手的咱也不怕,一定会叫她体体面面地办了婚事。”

皇帝只管看着崔兰愔,崔兰愔却低头不接他的眼神。

皇帝声音似有些沙哑,说的话也没甚气势:“你怎么想?”

“皇帝你这会儿可不好惯着她。”陈老太后不满道,只说是这样说,转头她就改了口,“她要实在不想说是哪个,不如皇帝你给找个人吧,只要孩子名义上有个爹就成。”

飞回窗边落着的灰羽又搁那儿插起了嘴,“是表叔的,是陛下的。”

多了个“是”字,这话味儿就不对了,陈老太后呵斥道,“灰羽你瞎说八道……”说到一半儿,落眼处,皇帝眼神紧盯着崔兰愔,崔兰愔却执意低头不理,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儿呢?

淑太嫔和婉太嫔对视后,一起掩住了嘴,生怕嗓子眼的惊呼脱口而出。

唯有徐太后和永嘉公主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转眼看向陈老太后,“是我的。”

对着惊诧到极点的陈太后,他再一次强调道,“孩子是我的!”

崔兰愔的情郎是皇帝!永嘉公主觉着这是历年遇到的最吓人的事,没有之一,想到自己曾说过的“又老又古怪”“拿不出手”“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些话,她甩着手不敢往下想了,不想手打到墙上,一阵钻心的疼,她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陈老太后自觉什么大风浪都经过了,再没什么能惊到她了。

她这会儿才知道话不能说太满,思绪都乱了,只想起来问,“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

崔兰愔这才给了皇帝一个眼神,皇帝就回道,“有阵子了。”

陈老太后先问了最担心的,“你们没于孝期……”

“绝无那样的事,臣于登基大典那日给的陛下抹淤青的药膏。”曹院判怕皇帝不好说,帮着解释道。

懂的都懂,永嘉公主忍不住往皇帝这里瞄了眼,实在想象不出,皇帝这样的人会怎么拿出药膏给崔兰愔。

皇帝这样面无表情,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话的,他又会怎么和崔兰愔做那事儿?

真是抓心挠肝的好奇,永嘉公主都忘了怕,缩在墙角支着耳朵听着。

“曹院判嘴倒严实。”陈老太后瞥了眼曹院判。

曹院判陪着笑,“才是臣拿不准二小姐的意思。”

陈老太后有些意外,缓了脸色,放过了曹院判。

转向皇帝,她越想越不对,沉脸道,“皇帝还记得她是你侄女吧,你年长她那许多……”随即升了更不好的念头,厉声质问,“不会是你逼的她吧?”

皇帝竟承认了,“是我见色起意。”

徐太后几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样的皇帝是她们想都想不到的。

这一会儿的事太颠覆了,崔二小姐怀孕了,孩子爹是皇帝,做梦都不敢梦的事儿就这么真实发生了。

还有,皇帝是什么时候见色起意的,他又是如何让崔二小姐同意的?

两人私下里是怎样相处的?不过看崔二小姐到现在也不抬头,她怕是都要看皇帝脸色行事。

难怪崔二小姐在外头那样张扬行事,崔二小姐是怎么形容她那情郎的来着,又老又古怪又拿不出手,她可真敢说啊,这是在皇帝这里憋屈着了,需要到外面排宣呢。

皇帝知不知道呢?他那样的宠惯,倒不如说是理亏之下的补偿,果然,不合常理的事必有内情。

这样看来,崔二小姐也是可怜之人,大郢朝根本容不得越辈分的婚事,就算皇帝让崔二小姐生下孩子,这孩子也得以别的身份养起来。

徐太后几个心里为崔兰愔可惜着。

陈老太后是真动了怒,拍着腿道,“才同她父亲说好了,等休沐时请他们夫妻一起来宫里坐坐,让他们知道愔姐儿留我这里哪哪都是稳妥的,结果皇帝你却做出这等事,你叫我如何向她爹娘交待?”

皇帝不躲不避,道,“我会去崔府拜望。”

皇帝竟是要亲自往崔家大房去说?用的还是敬词,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陈老太后的怒意减了些,“皇帝去了要如何说?”

“不许他去!”崔兰愔一把揪着皇帝的衣袖,坐到炕沿要穿鞋。

皇帝赶紧给她拿了鞋,待要给她穿上,被她一把夺了自己穿上。

转头对上陈老太后,却是有笑的,“我同表叔有话要说,等下再来陪老太后。”

陈老太后搞不清状况了,决定先静观其变,“那你们先去。”

就见崔兰愔打头略过皇帝往外走,皇帝想扶住她,又被她打开了手,皇帝却是一点没脾气,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后面往澹月居去了。

“怎么像颠倒了?”淑太妃喃喃问道,“愔姐儿好大的脾气呢?”

“我瞧着也是,陛下还走在她后头,那情形,倒像习惯了一样,两人私下里就是那样么?”婉太嫔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永嘉公主真想跟后面瞧个清楚,又没那个胆儿,“后面该如何,他们能商量出什么来?”

恰被奔进来的钱和听个正着,“愔姐儿是先同陛下讨了一年后可以出宫的话,两人才好上的。”

所以,皇帝没有威逼利诱,可刚才皇帝却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