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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兰愔想不理他,可弯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皇帝就道,“看来前两日不止我一个人欲求不满。”

包住崔兰愔来拧的手,皇帝给她说道,“我将麒麟堂换了名目,你觉着商课提举司如何?”

第96章 反转皇帝要亲迎

九十六章

麒麟堂摇身一变成了商课提举司,皇帝提了宋长史做了第一任提举,从六品升到了正五品。

五品是一道分水岭,多少官员卡在六品的阶上,到致仕也升不到五品,更何况是如宋长史这样举人出身的。

接到升职公文时,宋长史捧着公文嚎啕大哭,哭着就去了宜安殿,往院当中跪了,对着宜安殿正殿的门磕了头。

虽他啥也没说,潜邸里人也都知道他是在拜谢未来的皇后娘娘。

还有一人比宋长史还夸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险些上不来气,给边上人吓的,差点喊了大夫来。

这人就是刘黑皮,拿着任命他为商课提举司副提举的公文后就没撒过手,就是刘太太要看,都得就着他手看,到晚上就寝时都得捧着。

直到第二日早起,刘太太好言哄了又哄,他才不舍地交给刘太太,盯着她妥当放好了,才放心。

刘太太并不比刘黑皮好哪里去,一想到刘黑皮有了正七品的官身,自家改换门庭成了官宦人家,她往后也是官夫人了,各样的念头就不停地翻涌上来。

这一切都是靠崔二小姐得来的,现在崔二小姐要做皇后了,那他们是不是也算皇后身边的人?

夫妻俩都是一夜没好睡,却都跟嚼了老参一样精气神十足。

皇帝成立商课提举司,朝臣们开始以为,他是为着朝臣们不再反对崔二小姐做皇后,而做出的让步。

等皇帝越过吏部直接下发了商课提举司一应官员的任命,并将潜邸用做商课提举司的官署后,朝臣们才知道他们太想当然了。

户部尚书询问皇帝,商课提举司收上来的商税是论月还是论旬往户部交上来。

皇帝直接一句,“卿想多了。”

虽然换了名目,显然收上来的商税还是不会交到吏部来。

然后古尚书已开始带着礼部着手安排皇帝迎娶皇后的各项事宜,并请了申阁老和姚阁老做媒,于九日巳时往崔家大房提亲去了。

往礼部去打听了,皇帝将礼部找钦天监算的元月的吉日都否了,要求赶在年前举行婚仪。

已是十二月初九,还剩二十一天就是新岁,除夕日有各样仪式,肯定不能安排到那日,钦天监选了又选,总算选出了一个让皇帝满意的吉日,皇帝定下来于十二月二十八日迎娶皇后。

皇帝还要求迎后的礼仪一项都不得少,一应的仪程要在十八日内走完,礼部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下生烟。

朝臣们都想到了一处,该是崔二小姐的肚子等不得了。

早上出衙,就听说李首辅告病休养了,万山被罢免了一切职衔,皇帝限他于今日午正离京回乡,万山的下场比预想的严重。

跟着万山跪端门的朝臣们心里不免惴惴,虽皇帝看着没有清算他们的打算,却知自己已在皇帝那里挂了号,往后的升迁就难了。

有后悔的,也有固执认为自己没错的,想着他们端门这一跪,应城百姓都知道了崔二小姐品行有污,必会接受不了崔二小姐为后,面对汹汹民意,皇帝就算这回不动摇,假以时日,等有新人得了盛宠,面对着时常要被翻出旧事说三道四的皇后,皇帝会不厌烦?

崔二小姐的后位坐不了多久。

所以,这事儿看的是长远,而不是一时。

然而事实却不似他们所想。

初九日辰正,天福寺里,长年不出的空寂大师现身给香客赐福,这样可遇不可求的盛事,应城里但凡能脱开身的都要往天福寺去。

到午间时,聚宝门内外已是拥堵不堪。

天福寺那边使了僧人到聚宝门处告知,说天福寺已停了放人进入,这会儿赶过去也入不得内,也没能止住人往外走。

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就算入不得内,于寺外站一回儿,没准也能沾些空寂大师赐的福气。

空寂大师于申初赐福结束后,专门说起了皇帝立后的事。

“天福寺立寺三百年间,前朝本朝后妃来求签的不在少数,迄今为止唯有三人求到过那支凤命签,第一支是前朝高皇后,第二支是本朝曹皇后,第三支就是崔家二小姐。”

怕信众们想不那么多,天福寺的住持在边上补充道,“因着此签难得,不想引起事端,天福寺才一直隐着了,不过本朝从太祖起都知此签,立后前都会安排应选的闺秀们来求签。”

空寂大师双手合十,“闻听崔二小姐求到此签,陛下拿着崔二小姐的八字前来问过贫僧,崔二小姐八字极其特殊,需先有子再为后,方能引来盛世繁华。”

说到这里,空寂大师再不肯多说一字,在一众天福寺僧人的陪护下回到了后头。

前朝高皇后,本朝曹皇后,都是盛世的皇后,现崔二小姐第三个求到了此签,空寂大师又亲口说了,崔二小姐先有子再为后,就能带来盛世繁华。

原来皇帝立崔二小姐是为开创大郢盛世,未婚有子也是为此,实是用心良苦了。

老人们还记得高宗在位时的好日子,比对宣宁帝在位时的不断衰败,尤其迁都南下后日子就没好过,南边都是如此,北地就更不用提了。

听空寂大师的说法,崔二小姐为后引来的盛世,竟是高宗时都不能比的,一时都期盼起来。

和盛世的好日子比起来,叔侄错辈儿婚算什么,这个皇后位置必得崔二小姐坐了。

第二日开始,应城的百姓说起帝后大婚,都是祝福的态度。

情反转成这样,朝臣们都无话可说,更衬得他们之前的反对成了笑话。

崔兰愔还是提前知道皇帝有安排的,仍是被皇帝的操作惊呆了。

别个还罢了,那可是空寂大师啊,大郢有数的几位高僧里,无可争议的第一人,他一直避世修行,之前宣宁帝几回召见他都不应,这两年就没听说哪个能见到他。

所以,之前传出来她那一支签出来后,什么空寂大师过问了,当时的卫王使人找过空寂大师这些话,崔兰愔都没当真,以为是天福寺得了皇帝发话,不得以编出来的。

皇帝回来,崔兰愔揪着他问,“你是怎么说服空寂大师的?”

“何须说服,他欠着我人情。”

“啊?大师能欠你什么人情。”

“一次闲聊,我说起曾看过的一册古旧经书,不想却是失传已久,他苦寻多年都无果的,而那本经书我看完就随手丢了,已寻不回,见他可惜成那样,我就花了一天时候给他默了一册,到如今他都在随手能拿到处放着。

崔兰愔更吃惊了,“你和大师早有来往?”

“嗯,有十年了,那会儿我才开始闯荡江湖,他正四处云游,一回在荒山古寺里遇见,之后他常来找我。”

“是大师主动找你?”崔兰愔想了下,“是因着你过目不忘?”

皇帝很不满她的看低,横来一眼,“还因着我博览群书,见识不凡,常有他于别处听不来的见解。”

“我知道,你就是活书馆嘛。”崔兰愔并不是哄他,她捧着皇帝的脸仔细打量着,“我说你那些看破的想法那里来的,原来是同大师接触多了。”

皇帝很是受用,笑意明显,“这不是同你一起久了,被拉回来了,又眷恋起红尘俗世。”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崔兰愔又愁道,“你编就编吧,做什么编那么夸张,还盛世皇后,尴尬不说,我哪当得起。”

皇帝却不当回事,“这有什么,我造出一个盛世来,你自然就是盛世的皇后。”

皇帝反手捧住她的脸,“信我么?”

想到皇帝的无所不能,至今还没有他说到做不到的,崔兰愔认真点头,“我信。”

“我允了会打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出来,空寂才应的我。”皇帝这才说了实话。

就说嘛,如空寂大师那样的得道高僧,怎么会为了欠人情就配合他编话。

崔兰愔想到才登基时,皇帝还在有为和无为见摇摆,她做出一脸后怕状,“这下我不用担心你哪天烦到极点,会撂挑子一走了之了。”

皇帝笑得别有深意,“这要看你要如何留住我了。”

崔兰愔才不上他的当,“要打造盛世的人哪有空离开。”

“有个五七八年尽够了。”皇帝抚着她的肚子,“这个打小教着,九岁监国正合适。”

“我怎么觉着是女儿。”

“女儿也一样要为父分忧。”

崔兰愔哪会当真,催着他赶紧换衣裳换鞋袜。

礼部将婚期通告天下后,皇帝于内阁陛见时提出,要封皇后之父崔晟侯爵位,皇帝直言不要“承恩”之类的封号,让另议几个寓意好的来商讨。

这下姚阁老都沉默不语,申阁老和郑阁老更是直言反对。

理由也很充足,当初立徐后时,徐家那样累累战功的,国公位都当得,宣宁帝也只给了侯爵位,正是因着有徐家的例子在前,文臣本就难得爵位,到李家时就不好封高了,李家权衡后也不想为人诟病,至今仍是伯爵位。

徐家有军功,申阁老几个虽于李首辅不对付,李家辅佐了高宗和宣宁帝两代帝王,这是不可抹杀的功绩,崔家大房拿什么来比?

皇帝虽没如之前一样发作,却也不肯退让,君臣几个僵持了一日。

还是崔二小姐听说后,在皇帝面前一再固辞,崔晟得讯后,又往延华宫请见,表示自己身无寸功,伯爵位也受之有愧,请皇帝等他有所建树了再封。

皇帝才退了一步,只封了崔晟为宣平伯。

皇帝也没另给崔大房赏赐府邸,都知道崔家大房住得狭窄,比很多五品官家里都不如。

皇亲国戚里罕见的寒酸了,崔二小姐和崔家大房又是如此知进退,朝臣们们心里下去不少,对崔二小姐做皇后这件事也没那么抵触了。

皇帝变得更像皇帝了,崔兰愔在想,她的表叔终有一日会找不回来了吧?

皇帝这样的活书馆,不说几个爵位的封号,就是几十上百个他也随时随刻就能想出来,却让阁老们来议,摆明了是等着她和家里站出来推辞的。

皇帝出手就不是一个目标,向世人展现她的贤良淑德外,他必还锁定了别的事,只她现在道行差得远,还看不出来罢了。

第二日,陈老太后同崔兰愔感慨,“那年封太子妃前,太宗安排我往天福寺祈福,祈福后,听得内侍说起天福寺的签灵验,我那会儿很是活泼外向,这样的事我怎会错过,兴冲冲去求了一签,也是大吉的签,为此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如今想来,太宗当初是想看我能不能求到你这支凤签的,我那一支该是让他失望了。”

她又记起来,“还真是,当初徐太后封太子妃前,高宗也安排她往天福寺来了,该是也为着求这支签。”

崔兰愔面上没露,心里却已波澜起伏,天福寺的签真的有说法!

所以,她以为的对皇帝的那点了解,可能连表面都不算。

在复杂难名的心绪中,崔兰愔于十二日出宫回到家里,她想于出嫁前好好陪伴下家人。

二十二日时,姜氏的兄长一家也到了应城,虽住得挤了些,于这样团圆时刻,没谁会觉着不便。

半个月的时候倏忽就过了,十二月二十八,大吉之日,大郢要迎来第四任皇后了。

于皇帝位上迎娶皇后,这却是第一遭,真可称得上是空前的盛事。

待听说皇帝要出宫亲迎皇后,应城人就开始翘首以盼,二十八日天不亮,已是万人空巷,都聚集到了迎亲仪仗途径的大街上,等着看这场前所未有的迎后大礼。

第97章 亲迎皇帝和皇后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九十七章

礼部黑白忙活了大半个月,总算差不多了,还没等松口气,皇帝又出了幺蛾子,他决定出宫去亲迎皇后。

皇后尊贵,于九五至尊的皇帝面前也为卑,历朝历代就没有皇帝大婚时亲迎的。

且仪仗经过时,沿路都是围观的人,若是有人借着人群的掩护对皇帝不利,真的是防不胜防。

几位阁老和各部重臣轮番苦劝,说别的还罢了,提到遇到危险,皇帝摸出几个棋子在手里翻转着,记起他棋子在地上打出坑洞的威力,都住了嘴。

这位皇帝可不是以往能比的,别的怕来袭击刺杀的,这位不但不会怕,反而会给来袭的都给打出窟窿。

只有他伤人的份儿,任谁也难动他分毫。

何况还有暗麟卫,图谋不轨的人只要冒个头,估计就被暗麟卫劫杀了,根本也劳动不了皇帝。

只得依了皇帝的意思。

迎亲正副使选定的敬王和郑阁老,两人还跟着演练了两日,现在皇帝要亲自去迎皇后,又得重新布排。

皇帝这会儿又很好说话了,让正副使都跟着,到时随机行事就可。

古尚书一想也是,那老些仪程要走,皇帝哪肯讲那么多,还得正副使跟着才行。

忙了个通宵,宫中一切都布置就绪。

卯初,皇帝着红色十二章冕服,于延华殿明间接受文武百官的叩拜,随后率领迎亲正副使,媒人等,以及礼部的一应官员,带着全副仪仗,出奉天门、端门,往城西崔府去了。

因为东侧门摆不开仪仗,且皇后出嫁也不好走偏门,崔家两房商量后,将举行仪式的大厅设在了二房那边的正厅。

大门至正厅一路铺的红毯,大门、仪门、厅堂、以及沿路的游廊均用红绸装饰了,檐下和路边的

树木上悬挂着大红灯笼,里里外外都透着喜庆。

崔兰愔回家住后,各家女眷就开始过来送添妆礼。

姜氏和崔兰芝依着崔兰愔的意思,只收了敬王府、安王府、端王府、永嘉公主、申阁老家、古尚书家、姚家等有数的几家,别的一概都推了。

崔兰愔出宫前,徐太后、淑太妃、如太妃、婉太嫔等也都给她拿了添妆礼。

崔冕想到大房的家底儿,就算拿了半年点心铺子和酒楼的分红也远远不够置办像样的嫁妆。

太宗的曹皇后、高宗的陈皇后进宫时都是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那会儿两人还只是太子妃,崔兰愔做为本朝第一个以皇后身份出嫁的,她的嫁妆如果太寒酸了,还不得被那些命妇们说道一辈子。

为这个,崔冕找崔晟和崔昘商量,想着倾三家之力给崔兰愔凑出一份儿能看得过眼的嫁妆来。

崔晟领了两人的好意,告诉崔兰愔的嫁妆不用家里操心,她那里都有安排。

崔冕看着崔晟愁得直叹气,“皇后娘娘没经过的,哪知道嫁妆关乎女人一辈子的颜面,陛下是男子就更不知道了,你得问分明了,是真的有齐备的嫁妆,还是没当回事?”

崔晟却道,“愔姐儿掌家这么些年,哪有她不知道的,她说的必就是妥帖的。”

洪佶也道,“皇后娘娘站得比咱们高,比咱们远,家里能做的就是听她的吩咐行事,不给她额外添枝加叶。”

显然翁婿俩都商量好了,崔昘一向站崔晟那头,崔冕只得作罢。

等崔兰愔归家了,各家的添妆都送来了,她的嫁妆影子都不见,崔冕又急得团团转。

知道说服不了崔晟和姜氏这样直肚肠的,崔冕就找了姜氏的兄长姜从安,却忘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从安也是个不变通的,一句,“既皇后娘娘有口谕,安心等着就是。”给崔冕打发了。

二十六日,当齐安带着车队来送陈老太后给崔兰愔准备的嫁装时,整整齐齐一百二十八抬,比当初陈家给陈老太后陪送的一百二十八抬强不知多少。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之外,还有二万两压箱银票。

这样的嫁妆,走哪里都是上上份儿,里子面子都有了。

崔晟和姜氏还是将点心铺子和酒楼这些个月的分红,二千五百两银子都拿了出来,洪佶和崔兰芝拿出了五百两,一起换成三千两的银票给崔兰愔做了压箱银子。

崔兰愔知道她要不拿,家里这些心里一直会下不去,就先收了,想着以后再找个说法拿回来。

姜从安和顾氏也拿出一千两的银票,姜家并不比原来的崔家大房宽裕,崔兰愔待要推辞不接,对上两人因着拿出的银子少而窘迫的眼神,她诚心谢过舅舅舅母后接了。

皇帝的意思,是要留姜从安在应城的,那样以后带着姜家一起把日子过起来就是。

崔冕和崔昘也各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一门里叔伯,这点要不收就不好了,崔晟都收了交给了崔兰愔。

因着要将家具床被这些布置到新房里,女方的嫁妆都是提前一日送到男方家。

皇后嫁到宫里,一应都是内造之物,家具床被这些都用不上,也是时候紧凑,礼部来商量了,定下嫁妆随着皇后的仪仗一同进宫。

二十八日,崔兰愔也是天不亮就起了,由夏姑姑带着几个女官给她梳妆穿戴。

皇后的大婚礼服繁复而华美,妆花织金的宽袖大襟红色礼服,配上九龙四凤冠,再披上霞帔,崔兰愔全副装扮起来后,气势高华夺人,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就敛气息声,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紧张忙碌中,眼看就临近吉时。

忽听得外头鼓乐大作,皇帝来迎亲了。

二房的女眷和顾氏都没见过皇帝,想到关于皇帝的那些传闻,心里难免好奇,今日正可光明正大的看了。

洪大夫人跟在崔兰芝身边,堆着笑一直缠着她没话找话,顾氏见了,怕她丢脸丢到外人那里,过来拉住洪大夫人,不让她往前凑。

崔兰芝才得以脱身,陪在崔兰愔身边。

崔谡和崔戬很想向别人家那样,于出嫁时背着送崔兰愔出门。

现在崔兰愔成了皇后,一切都要严格遵循婚仪,那些想头只得放下了。

只还是遗憾,私下里同崔兰愔念叨了几句。

皇帝一直教她不要被礼法拘束住了,崔兰愔就想,这是她的婚礼,一辈子就这一次,礼法之外也该尊重些她的想法,而她想让家人有个美好念想。

她就将想法写了,用耿大有手里的飞鸽给皇帝传了信。

皇帝如她所想,回信告诉她还有什么想法都可提出来,他们俩的婚礼,自然要他们俩喜欢顺意了才行。

就这样,必不可少的仪式外,崔家这边的仪程都是按着民间的习俗来的。

兄弟俩商量了,由崔谡背着崔兰愔送上辇车,崔戬背着崔兰愔从闺房过去举行仪式的正厅。

这会儿崔戬站过来,“二姐,我来背你。”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姐弟俩个都红了眼眶,边上崔兰芝和崔谡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由女官在前引导,簇拥着崔兰愔姐弟去了正厅。

皇帝同来迎的朝臣们已等候在那里,十二章红色冕服衬得他俊美如天人,威仪慑人。

常氏等只敢眼角悄悄瞄着,意外于皇帝的英俊和年轻,左看右看也不像二十有六的。

帝后两人站一起,虽能看出来皇帝比皇后大些,但还是很般配,如一对璧人。

待到需皇后跪受金册金宝的仪式时,皇帝伸手拉住皇后,“无需跪。”他从敬王和郑阁老手里接过金册和金宝亲自授给崔兰愔。

一应的仪式过后,请崔晟和姜氏入坐,皇帝携手崔兰愔深揖拜别两人。

皇帝一再的破例,一众观礼的亲眷都很动容,皇帝这是打心里当自己是崔家的女婿了,竟是一点不肯摆皇帝的架子。

只到了崔谡想背起崔兰愔送上辇车时,皇帝拦了下来,将大袖挽上去,手扶到皇后腰上,竟是想自己抱了皇后上辇车。

崔谡也没了国舅爷样子,垮脸道,“陛下,就这一回,让我送二姐出门吧?”

皇帝还不想让,“你跟着就是。”

崔谡一副牙疼的样子,“陛下,这哪是跟着的事儿?”

皇帝还有这样的一面,朝臣们和亲眷们都看直了眼,所以,他私下同皇后在一起也不是一声不吭的吧?

崔冕着急地对崔晟道,“赶紧让谡哥儿退下呀,哪能拦着陛下的路。”

嫁女儿心情正不美着,崔晟哪还管那么多,“由他去,我巴不得多留愔姐儿一会儿。”

边上姜氏不错眼看着皇后,一下下抹着眼泪,“就是。”

郎舅相持不下,这场面无端就引人想笑,本来碍于皇帝在场不敢说笑的,这会儿都忍不住笑开来,气氛一下轻松欢乐起来。

崔兰愔可不想让皇帝抱出去,那样她怕是多少年都是应城人嘴里的谈资。

她伸手扒开皇帝扶在腰侧的手,“让谡哥儿来,他都练过了,不会将我的礼服弄皱,你不成。”

皇后竟是和皇帝你我的称呼,皇帝也是

神色如常,一点没觉着皇后失礼。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且皇后这么说完了,皇帝就收了手,让崔谡背着皇后出了崔府,他先一步上了辇车,在车上接过了皇后,拉着皇后并坐在辇车里。

拜送着帝后的辇车行出去,后面一抬抬嫁妆跟出去。

虽之前晒嫁妆时都看过了,可那么些难寻难见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毛皮毡羽,古董字画等等,李家给李宜馨准备的也就是如此了吧?

还是忍不住打眼细看,啧啧赞叹着。

等到最后一抬,之前都知道有压箱银子二万六千两,高门贵女家里一般都会陪送二万两压箱银,眼前的两万六千两不多不少正合适。

只是,压箱银子抬过时,报出来的却是十二万六千两,都以为报错了,好心提醒着报嫁妆单子的礼部官员。

那礼部官员笑着说:“没错,是十二万六千两银子,是早年陛下在外赚的银子,一早儿都在皇后娘娘手里,如今都做了皇后娘娘的嫁妆。”

这么说皇帝在潜邸时就将私房银子都交给了皇后了?那两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真是很想知道呐!

虽说皇帝和皇后都坐在辇车里,连影儿都瞧不见。

应城的百姓们也觉着饱足了眼福,毕竟皇帝亲迎皇后的婚礼,不说前无来者,往后也很难再有,只这个就值了。

待看到仪仗后头,皇后的一百二十八抬的嫁状,每一抬都让人目眩神迷,眼都不够看了。

等听到最后一抬是十二万六千两的压箱银子时,直呼长了大见识,只觉这样一份儿嫁妆,多少年后也该没人能越过去。

果然是能引来盛世的皇后娘娘,就该这样豪阔的嫁妆才配得上。

第98章 记账还是喊表叔吧

九十八章

皇帝要求将新房布置在延华殿正殿后的寝殿,想到空寂大师那番“盛世皇后”的说法,礼部就以为是婚礼新房也有讲究,就按着皇帝的要求将延华殿寝殿的东间布置成了新房。

因着皇帝在本元殿时就从不往后殿去,都是在西阁起居,移到延华殿后,虽改成西阁理政,东阁起居,却仍是不往后殿去。

皇帝身边的事,钱和把得很严,哪个也打听不出。

还是前阵子,皇帝会于晨正和午间不避人就走福宁宫后门,往澹月居去用早膳和午膳,朝臣们才知他这一动向。

崔二小姐正有孕呢,怀的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重视些也没什么。

孕期要分房,都是经历过的,朝臣们都没多想,当皇帝晚间是在延华殿东阁睡的。

所以,礼部依着皇帝的意思将婚房布置在延华殿后殿,朝臣们仍是没多想,认为婚礼过了,皇后就会搬到凤仪宫住。

钟鼓齐鸣中,迎亲车驾仪仗从端门,经承天门,到了延华殿。

帝后拜天地、祖宗后,行合卺礼。

礼部官员奉上对半开的匏瓜请帝后分执了,仪式要求是两人轮番往对方的半个匏瓜里斟酒,一方饮半后,交由另一方饮尽剩下的一半,寓意着帝后从此同甘共苦,阴阳和合。

到帝后这里却走了样,皇后给皇帝斟酒后,皇帝饮一口下去,匏瓜里的酒就剩了点滴,皇帝将匏瓜递到皇后嘴边,“沾沾嘴就好。”

皇后低头抿了下,那点酒真的只够沾沾唇。

礼部官员忍不住轻声提醒道,“陛下,皇后有孕,臣等岂敢大意,挑了又挑才选的这玉棠春酒,说是酒,其实和果子露一样,皇后多饮些不碍的。”

“公主喝不得。”皇帝没看因着他回话而瞪圆眼的礼部官员,拿过酒给皇后手里的匏瓜斟上酒,就着皇后的手将她手里的酒饮了,仍是留了几滴给皇后沾了下唇。

待婚房里的仪程都结束了,几位礼部官员退出去时,还在寻思着,陛下说得那样肯定,这是确定皇后怀的是公主了?

若是这样,很多想送女进宫的该松一口气了。

皇后生完这一胎,养养身子再怀上,两下里怎也要三年,三年里的变数就太大了,于皇后不是好事,于别个有想法的却是大好的机会,如谁能把握时机先生下儿子,再是家世了得的,后面可真就没皇后什么事儿了。

有空寂大师“盛世皇后”的说法,皇后的位置虽能坐稳,可没有儿子一切都是虚的,好在有个女儿,将来总是比徐太后和陈老太后当初强些。

崔兰愔从进来就发现了,除了床以外,婚房里的摆置用物都是澹月居里搬来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就连茶盏都是她常用的。

要不是床架上挂的百子帐、床上铺的百子被,绣着龙凤纹的帷幔,满目都是红彤彤的,她真会以为还是在澹月居里。

她脱口喊了声,“表叔,我很喜欢。”

“焉知我不是为了省下一笔开销,再布置一间,我私库里差不多就空了。”皇帝负手站那里,看着她里外转着。

崔兰愔才不信,“表叔才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你又知道了?不是觉着我做皇帝变了许多?”

崔兰愔悚然一惊,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不想皇帝洞察至此。

被点破了,崔兰愔也不辩解,低头走过去,“你知道了?”

皇帝并不想同她计较,在她鼻尖刮了一下,“还是喊表叔吧,这样你就不会觉着生疏了。”

“那孩子?叫别人听见也不好。”崔兰愔改口改的也很辛苦,喊了那么久的表叔,很多时候顺嘴就喊出来了。

“你喊我什么,孩子都得喊我爹,咱们各论各的。”皇帝指着她的肚子,“后来的哪有说话的份儿。”

见他这就开始跟肚子里的孩子拿出当爹的气派了,崔兰愔被逗笑的同时,心里也轻快下来。

她也认同皇帝说的,喊着“表叔”,她确实会觉着同皇帝更亲近些,会觉着皇帝还是潜邸时的那个表叔。

不言几个进来将百子被下撒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这些清出来,崔兰愔也是真累了,让桑枝给她摘了九龙四凤冠,等不及脱下礼服,先往床铺上歪靠着坐一会儿。

“累了?”皇帝坐到她身边。

“嗯,这阵子很容易累,还嗜睡得很,有些原来喜欢吃的也闻不得吃不得。”

“不是满三个月了,怎么这会儿来了反应?”于孕期的事项,皇帝早跟曹院判问了个详细明白,他这会儿知道的怕是比一般的稳婆都多。

崔兰愔摇头,“我娘和姐姐她们也奇怪着呢。”

皇帝手在她肚子上来回抚摸着,不得不承认,“可能是随了我,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表叔你还知道呀?”崔兰愔噗呲笑开,朱颜玉色,同龙凤喜烛相映成辉。

皇帝陪她说着话,歇了有一刻后,崔兰愔觉着缓了过来,由艾叶桑枝扶着去浴间沐浴了。

皇帝则去了西间的浴间洗了,一柱香后,两人都洗好了,让服侍的都退下,皇帝扶着崔兰愔先躺了下来。

虽之前经了一回,可今日才是正儿八经的洞房花烛夜,她怀孕也满了三个月,崔兰愔早有心里准备,今晚是要来真章的。

只她是真的很累了,天不亮就起来梳妆打扮,家里宫里连着串儿的仪式,就没有停顿的时候,唯有同皇帝坐在辇车上往宫里来那段儿歇了会儿,才不是缓那一会儿,她连沐浴的力气都没有。

皇帝于那事上本就生猛,是个不容易餍足的,她好生生的时候都应对得吃力,连来着两回就要讨饶。

她这会儿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想到等会儿,又发愁又犯怵。

躺在被子里,她一下一下深呼吸着,想着能不能蓄些气力。

那边皇帝放下百子帐,掀被子躺了进来,崔兰愔不由自主就绷紧了身子。

却是一丝一毫都瞒不过皇帝,皇帝笑着环上她的腰,“怕什么?才几天没一个被窝就生疏了?”

崔兰愔小口匀着气儿,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我是怕你说粗话,孩子听了不好。”

“隔着被子听不见。”说是这样,皇帝却将她那边的被子又掖严实了。

他抬手盖到她眼上,“睡吧,明日还要忙。”

崔兰愔愣了下,扒开他的手,“表叔……你……”

皇帝吓唬她道,“你要再看我,我就忍不得了。”

知道他真是那个意思,崔兰愔急忙闭上眼,没了后顾之忧,她身姿柔软下来,主动钻进皇帝怀里,好话张口就来,“表叔你真好。”

“你收拾回家时可没觉着我好。”皇帝嘴上虽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伸出胳膊给她枕了。

皇帝该是很想,他仰躺在那里,徐徐吐了几口气,“回头咱们也弄个账本,你欠的这些都记上,到时都要算利息。”

崔兰愔就知道他在极力克制着,两人分开了有半个月,皇帝给她的飞鸽传书里,说完正事后,总要提两嘴如何孤枕难眠这些,她就有些心软,“要不……我用手……”

皇帝在她身上揉了两把,却拒绝了,“半饥半饱的不是个事儿,都记账,到时你连本带利都要还上,一丝半点都不能欠。”

偏他说话时还是一脸正经的,若是不知道的,真会当他是在垂询户部上的账目呢。

一夜好眠,第二日起来,崔兰愔就恢复了大半。

用早膳的时候,皇帝说道,“你安排着在延华殿设小厨房吧。”

皇帝从不管这些事,崔兰愔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御膳

房的膳食不安全?”

皇帝提点道,“老太后和徐太后。”

老太后和徐太后能有什么事儿?崔兰愔惊道:“当年她们无子,是从膳房下的手?”

“还有太医那里。”皇帝说道,“以后你这里只叫曹院判来看,就刘太医单独来也不成。”

崔兰愔忙点头,“我知晓了,等会儿我就让不语将小厨房弄起来。”

皇帝道,“钱和、不言、谷丰几个你该用就用,咱们还跟在潜邸时一样过日子。”

皇帝这会儿,无论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情都是潜邸时的模样,崔兰愔心里一下就安定了许多。

用了膳,两人又都换了礼服,往福宁宫去了。

福宁宫正殿前的汉白玉台上,已候满了内侍和宫女。

听到内侍大声的禀告声,齐安带着内侍迎了下来,引着皇帝和崔兰愔进了大殿。

大殿深阔,待站定后,崔兰愔才看清了殿里都来了哪些。

等看到正位东首坐的李老太后时,崔兰愔真的服气了,李家人真的是能屈能伸。

想也知道不是陈老太后喊她来的,崔兰愔赶紧看向陈老太后,她可不想陈老太后在自己宫里还要被人添堵。

说不得她要当着众人再做一回恶人了。

陈老太后似看出她所想,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我瞧瞧,家去这么久,我是数着日子盼你回来。”

崔兰愔甩开皇帝,走过去仔细打量着陈老太后,“您好着吧?”

陈老太后爽朗大笑,“我好着呢。你要快点生个重孙辈儿给我抱,我就更好了。”

崔兰愔就放心了,想也是,李老太后必是担心皇帝和她来福宁宫后,就不往福安宫去了,那样皇帝虽被说不孝,可对皇帝这样不在意名声的,朝臣们都没法子,何况外头,皇帝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

可李老太后却不同,从此世人都会知道,皇帝根本就不当她是祖母,于她于李家都是极为不利的。

李老太后只得不请自来了,想必已在陈老太后面前说了不少软话。

果然,陈老太后凑到崔兰愔耳边说道:“以前我是真见不得她,现在我改了想法,看着我过着她过不上的好日子,她来一回就要眼气一回,窝心得要死还要在我面前服软,我还挺受用。

我是品出来了,慢慢磨着比来痛快的要解气。”

崔兰愔往皇帝那儿瞟了一眼,“老太后你才是表叔的亲祖母吧,你俩也太像了,表叔也是,有些事他偏不肯给人个痛快。”

陈老太后越发高兴了,“毕竟喊了我那么些年祖母,行事上就随了我。”

皇帝喊她过去,两人向陈老太后、李老太后、徐太后行了四拜礼,又同诸位太妃太嫔们问候了。

李老太后始终慈和地笑着,不发一言,一切都跟着陈老太后行事,让徐太后这些很是不适应。

随后安王夫妻、李宜锦、平王、永嘉公主这些皇帝的兄弟姐妹都上前见过了皇后。

李宜锦真的说到做到,几回的大事都没让端王出来。

午间,皇帝在奉天殿设宴,文武百官携家眷来贺,宴毕,皇后又于凤仪宫受了众命妇的拜礼。

第99章 叙话皇后娘娘宫中日常

九十九章

二十九日,福宁宫认亲后,徐太后就同崔兰愔说了,从除夕开始的一应事体都让她主持,要将手里的宫务都交出来。

崔兰愔没有推托,向陈老太后借了齐安和夏姑姑,又同徐太后借了乐平,从下午开始先了解起除夕和元月的各样仪程。

皇帝让她在延华宫设小厨房,又说了太医院里除了曹院判都不可信后,她就知道宫里现在的平静只是表象,内里正在伺机而动。

崔兰愔知道她得尽快将宫里的事抓到手里。

陈老太后很赞成她这样,又教她道,“你不能可着我这里的人用,齐安两个有年岁了,精力也不济,帮不得你几年,元月这阵子倒罢了,待忙过了,你赶紧培养些你自己的人手。”

崔兰愔却知她有避嫌的意思,过去搂着陈老太后道:“有现成信得过的,我做什么还要额外费事。人手也得他们帮我教出来,我是不管的。”

她一祭出这一招,陈老太后是拿她一点法子没有,指着她,“这是讹上我了是吧?”

崔兰愔特意挺了下肚子,“为着您的重孙辈儿,我就赖上您了。”

她又道,“其实高姑姑我也不想放过的,想想还是给您留个人使吧。”

一帮人笑得打跌,齐安和夏姑姑就陪着崔兰愔开始忙活起来。

之前钱和就和她说,后面陈老太后也提起,她现在是皇后,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对下的称呼上也要注意了。

崔兰愔想想就道,“那也得有个尊重,领侍、总管这些喊着太生分了,那就钱公公和齐公公吧,两位姑姑还是照旧。”

却不知她走后,齐安三个同陈老太后玩笑起来:“老太后,您剩下那点儿体己留不多会儿了,不给皇后,到时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出生了,你还能忍住不拿出来?”

这回陈老太后没像上回那样模棱两可,她爽声笑道,“就冲愔姐儿这样的信任,将要害都交到咱们手中,就都给她又如何!”

三十日除夕,皇帝要主持袷祭,将大郢历代祖先的牌位供奉于太庙,还要祭灶神、户神、门神,一天也不得闲。

齐安、夏姑姑、乐平都跟着陈老太后和徐太后经历过多少回了,又有记载的旧例,崔兰愔很顺畅地接手了,四处巡视着,看着各处挂了春联、门神、福字等吉物,安排了晚上的家宴。

晚上的除夕家宴,崔兰愔使不语过去同淑太妃说了,让端王跟着李宜锦一同出席,往后不必避着了。

为着李宜锦同她的交情,淑太妃的善解人意,崔兰愔都不想让两人于人前失了脸面。

端王这样一直被关在府里不得出,李宜锦没几日就要生了,待孩子长大,面对这样一个被母亲和祖母限制在府里的父亲,该是什么心情?

怀孕后,崔兰愔心思细腻了很多,为着李宜锦的孩子,她决定给端王一个机会,她也相信李宜锦和淑太妃会约束好端王。

崔兰愔没想到淑太妃会如此激动,跟着不语来了凤仪宫,一再地同她保证,“我和锦姐儿日日耳提面命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现在一心等着当爹,往昔的那些想法再不敢有了。”

崔兰愔没说别的,只道,“我信太妃和宜锦。”

淑太妃拿帕子在眼前挡了下,等那股酸意过去,她附过来同崔兰愔说道,“李老太后入宫,从有孕到后面任何的不适都是贺院使

的父亲,当初的贺院判给她看诊,贺院判后来取代那会儿的薛院使成了太医院院使,待他退了,如今的贺院使就接了他的位置。

皇后如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就算是找宫外的大夫瞧,最好也别找贺院使。”

淑太妃又道,“李家于宫中经营了几十年,我管了那许多年的宫务,很多事我都没见影呢,李老太后却已知晓,皇后万不可大意了。”

淑太妃都如此说,崔兰愔更加注意起来。

晚上家宴上,见到端王出现了,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往上面皇帝和皇后那里看去。

两人却毫无所觉,皇后正跟皇帝说着什么,皇帝虽没话,脸上的神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和悦。

皇后比想的还要爱说爱笑,她同皇帝一直叽叽咕咕说着,皇帝也不见烦,于她说的空隙,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皇后很自然地拿起来就饮了半盏。

众人似有所悟,取长补短,说的就是皇帝和皇后这样的吧。

皇帝自己不说话,却是喜欢身边人同他有说有笑。

有皇后在前打样,不同于皇帝登基大典那回家宴的沉闷庄肃,这一次的气氛明显轻快了。

见永嘉公主和李宜锦不但凑一起说话,聊到兴起还要问询起皇后,皇后都是笑盈盈地回话,当两人是闺中密友一样。

之前是隐约听说过,永嘉公主和李宜锦同皇后来往频繁,没想到三人的交情好到如此。

李家二房因为参与逼宫,一家子上下全都判了流刑去了北地。

李宜锦兄妹得以保全已是难得,对于李翊的仕途,两人都歇了想法。

不想皇帝于定好婚期不久,就重新启用了李翊,让他到都察院任了正七品的监察御史。

这份儿差事干好了,根本不用担心升迁的事,是多少年轻官员向往而不得的。

只能说眼下皇后在陛下那里的面子真大,不管怎样,能同皇后交好,于皇后当宠的几年,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帝后大婚加上新年,皇帝可休六日,然这六日却没一日得闲。

除夕家宴后,还要守岁,知道崔兰愔熬不住,皇帝拉着她去偏殿,陪着她歇了一个时辰,待到快子时又起来,同众人一起焚香,看燃放花炮,用了饺子。

元日寅正,两人先至奉先殿祭拜祖先,再回来同陈老太后、李老太后、徐太后拜年。

随后,皇帝至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崔兰愔于凤仪宫接受外命妇的朝贺,朝贺过后又要设宴。

这回姜氏也有了进宫的资格,崔兰愔干脆让家里的女眷都跟着进了宫。

顾氏趁着空档,找崔兰愔说了想法,崔兰愔意外过后很是喜欢,“舅父舅母要想清楚了,我等会儿就能问。”

顾氏连连点头,“那敢情好,要是成了,正好趁着元月有闲暇给定下来。”

待撤下宴席,知道皇后要留娘家人说体己话,外命妇们都及时地告退了。

永嘉公主是有话要同崔兰愔说,姚家两位夫人、还有项氏因着同常氏姜氏聊得没注意,都跟着留了下来。

崔兰愔又喊了董承的夫人,“好久没见董姐姐了,前阵子我回家,喊她也不来,夫人也来坐吧,回头我有话捎给董姐姐。”

董夫人没想道皇后会让她同崔家人一起留下,很是受宠若惊,忙恭谨回道,“湘姐儿是和离之人,她怕给皇后娘娘带来不吉,这才避着了。”

崔兰愔笑道,“我不在意那些,早知道她这样想的,我该使人去叫她过来的。”

落在后面没退出去的命妇们,都向董夫人投来羡慕的眼神,想不到董家女儿从崔家二房和离出来,却仍和皇后交好。

若不是她前夫崔昶总上门想挽回,让那些想求娶的因着怕麻烦退却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没说成婚事。

有人又看向常氏,却不知她会不会求着皇后娘娘让崔昶重回崔家,那毕竟是她原来最倚仗的长子。

那位崔昶也真是没眼光的,堂妹做了皇后,他却一点沾不上光,真是没福气的。

“里间暖和,咱们移进去坐。”崔兰愔领着坐到了东阁里。

她坐到罗汉榻上东侧,众人推着姜氏坐到了西侧位置上。

“夫人安心坐着就是。”让着忐忑的姜氏,永嘉公主坐到崔兰愔那侧下首的椅子上,“我坐这里好同皇后说话。”

崔兰愔也道,“没有外人,娘你别拘束了。”

姜氏才安稳坐了,姚阁老夫人又推着崔兰芝坐到姜氏下守,“你坐边上好看顾你娘。”

崔兰芝知道这些人都是想在妹妹面前表现,洪佶教过她,只要崔兰愔不觉着不妥,一切都大方受着就是。

她也不推拒,大方地拉着舅母顾氏坐到了姜氏边上,姚四夫人和姚五夫人顺势挨着坐了下来。

常氏、丁氏、崔兰婷、项氏就过去,挨着永嘉公主往下坐了下来。

论起来都是亲戚,大家随意说着话,又都有意捧着姜氏,姜氏渐渐放下了紧张。

永嘉公主就问常氏,“上回我说给婷姐儿的人家,夫人考虑的怎样了?若是没想法,人家好接着相看别家。”

常氏看了眼崔兰愔,这才回道,“那家好是好,只那是小儿子,家里有些过于宠了,我们婷姐儿又是吃不得气的,我怕两人过不到一处。”

永嘉公主也没问别的,点头道,“那我就让人家往别处瞧了。”

常氏鼓起勇气对崔兰愔道,“皇后娘娘,平王翻过年就十九了,该议亲了吧?”

在座的哪个会听不出来她的想法,就连姜氏都诧异地看向她,“大嫂,你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咱家该过问的。”

顾不上人多,崔兰婷羞愧地对常氏轻喊,“娘,你是不是想逼得我离了家里才甘心?”

永嘉公主同情地看着崔兰婷,要不是对她印象还好,又有崔兰愔的面子,就常氏那样不自量力地挑三拣四劲儿,她哪会一再帮着崔兰婷说人家。

这个常氏总是拎不清,崔兰愔看着泫然欲泣的崔兰婷,有些心疼,摊上这样的母亲,真的似劫数一样。

她对常氏沉了脸,“婷姐儿是活泼的性子,得给她说个性情相投的,如今咱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足够给婷姐儿撑腰,真不用过于看重门第了。”

常氏却想不通,嘟囔道,“都是抬头嫁女,如今有您在,更该精挑细选着,要不……”

崔兰愔却没再理她,转而看向董氏,“夫人,董姐姐的婚事有着落了么?”

董夫人没想到皇后会问到这个,看了眼常氏,她也豁出去了,“好叫皇后娘娘知晓,本来说好了一户人家,正于天福寺相看的时候,崔昶却跑出来,吓唬那人说他还要同湘姐儿再续前缘,又叫嚷着他是国舅爷,看哪个同他过不去,人家怕惹来麻烦,婚事就没了下文。”

崔昶竟还在纠缠董氏?崔兰愔往常氏那儿看了,常氏却不敢接她的眼神,躲闪开来。

转到崔兰婷那里,崔兰婷却是惊讶和气愤的。

崔兰愔就有数了,她笑着对董夫人道,“以后可不许同我这样外道了,再有这样事就过来找我。”

“我就知道皇后娘娘会给湘姐儿做主。”董夫人就要起来拜她,被边上艾叶及时扶住了。

崔兰愔往顾氏那里看了,得顾氏点头确认后,她又对董夫人说道,“不如我为董姐姐说个人家?”

董夫人愣了一下后,不胜欢喜道,“那可是我们湘姐儿的大福气,不知是哪户人家?”

崔兰愔就指着顾氏道,“这是我舅母,我舅家大表兄今年二十有二,现是举人的功名,之前说了门亲事没成,一来二去就耽搁到如今。夫人看我舅母就知道了,我大表兄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正直宽厚,只他后面该是不会参加会试了,功名就止步于举人了,夫人要是不嫌弃……”

董夫人已等不及道,“不嫌弃,我们怎么会嫌弃呢,皇后娘娘的表兄必是一等一的人才,只他是真的想求娶我们湘姐儿么?毕竟她是……”

顾氏也等不及崔兰愔回答,堆着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大小子见过董小姐,是他求我请皇后娘娘帮着说和的。”

第100章 耕牛一样曹院判能诊出是男是女

100章

从腊月二十八大婚,到元月初三日,就没一日得闲过。

皇帝都和崔兰愔抱怨:“耕牛一样。”

想到之前他做卫王时,只上午往兵部去,午间雷打不动地回来用膳,下午就窝在书房罗汉榻上打瞌睡或是打坐,神仙日子一样。

而现在,皇帝除了午间能稍歇会儿,从寅正起来,直到酉初都要在西阁里看奏疏见朝臣。

这么一对比,日头没出时去上工,日落西山时回来,皇帝还真是耕牛一样。

崔兰愔越想越忍不住笑,不大真

心地安慰道,“你已比别人好很多了,我听老太后说,高宗那会儿经常批奏折到半夜,淑太妃说过先帝也是如此。”

皇帝并没被安慰道:“那样的皇帝不做也罢。”

行吧,皇帝的好脑子是别人比不得的,他有鄙视人的资本。

见崔兰愔笑得眉眼弯弯的,皇帝拉她过来,对着她肚子道:“我觉着六岁监国也不算早。”

这样的话皇帝已经说过多回了,想到他敢为人不敢的性子,崔兰愔的笑戛然而止,“你当真的?”

“要是随了我……。”皇帝认真道,“以后我每日拿些奏折来念,再讲些政事。”

崔兰愔看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曹院判说过,这会儿孩子就桃子样大,当爹的就想教干活了?

崔兰愔一把推开他,“你别吓孩子了,赶紧上工去吧。”

皇帝走后,崔兰愔也收拾收拾去了凤仪宫。

一般皇帝辰正回来用早膳后,两人就各自忙活开来,皇帝去延华殿西阁理政,她就去凤仪宫理宫务。

现在皇帝只有她一个,诸多的宫殿都空着,宫务就没那么繁杂,又有齐安、夏姑姑、乐平帮着,一上午就能理出来。

午间她回延华殿用膳歇晌,歇晌起来的时间就是她自己的了。

崔兰愔想着,待顺过来这几日,她准备只把着大方向,将日常的宫务交给齐安三个,商课提举司才是她该着重把着的。

初五日,她才到凤仪宫没多久,不语过来同她说,皇帝又给她娘家人升了官儿。

崔晟晋一级做了正五品工部郎中,他已是宣平伯,这样虽是能入朝会的最末一等,却可站到前列。

二叔崔昘被从太常寺调到了户部,从七品的太常寺典簿升到正六品的户部主事。

舅舅姜从安更是从正六品跨到了从四品,被皇帝安排到了都察院,接了狄年的位置,做了佥都御史。

出忽所有人的预料,狄年晋了从三品的右副都御史,而原来的右副都御史则顶了万山空出来的左都御史的缺。

崔晟兄弟和姜从安三个,最高不过从四品,朝臣们想着该是皇帝为着之前没给崔家赐宅,就给皇后的娘家人小升一下,反都盯着狄年去了。

狄年这么一升迁,随后皇帝将一些考评差,能力不足的官员或贬或免,即便其中多是跟着万山跪端门的,在朝中也没引起多大风浪。

一下贬免了这么些人,空出了很多缺,皇帝发话安排考试,国子监的监生和有举人功名的都可以通过考试补缺,这才是利益相关的,朝臣们都忙着回家给儿孙押试题,哪还顾得上别的。

朝事顺畅不少,皇帝偶尔都能早回后殿了。

虽是那么应的,董家却是疼爱孩子的,初三日就让董氏同姜奭相看了,经董氏点头后,才同姜家说定亲事。

两家都是爽利性子,俩孩子也确实拖不得了,没几日连婚期都商定了。

于这样的时候,姜从安升了官,姜奭又可以考试补缺入仕途,董家高兴的不行,觉着女儿是否极泰来了,之前从崔家二房拉回来的嫁妆一概没用,重新给董氏置办了比之前更丰厚的嫁妆。

姜从安和顾氏都不想住得离崔家大房远了,正好北边和崔家挨着的一户因着宅子太小住不下,想卖了宅子另寻处大的搬了,知道姜家的想法后,主动找来询问。

价钱给的很公道,比市价还低些,姜从安夫妻就两个儿子,娶两房媳妇进来也尽够住了,就将宅子买了下来。

买宅子加上给董家的聘礼,姜从安夫妻俩多年的积蓄就差不多空了。

崔兰愔知晓后,打发不语带着三千两银票拿给姜氏,让不语同姜氏说了她想的挣钱法子,姜氏拉了崔兰芝,母女俩兴冲冲地拿着银子就去找顾氏了。

顾氏听姜氏说完,觉着前景一下就亮堂了,大方接了银子,给姜奭的婚事安排周全了,就和姜氏、崔兰芝一起商量开衣裳铺子的事来。

从崔兰愔住到卫王府,崔家大房同外头开始走动起来,姜氏想出的衣裳样子就被很多人问起。

若不是崔二猛的名声太盛,没人敢过来强求,估计每天都有老些来找姜氏要衣裳样子的。

姚家五夫人就曾提出想同姜氏合伙开个衣裳铺子,就不问崔兰愔,姜氏也不可能和外人来往密切了,她问崔兰愔要了个理由给拒绝了。

现在同亲嫂子和大女儿一起开铺子,姜氏打心底里欢喜,心情好,画起衣裳样子也是得心应手。

崔兰婷的亲事又没了下文,常氏因着气愤大房这边竟促成了董氏和姜奭的婚事,对姜氏生了怨气,从宫里回府后,就不似之前一天两三遍地往大房来。

待崔昘都升了官,还是从太常寺入了户部,独漏了崔冕还在五军都督府的闲差没动地儿,常氏就更不是滋味了。

一家子用晚膳时,她同崔冕抱怨:“老二和老三眼里根本没你这个大哥。

愔姐儿做了皇后,咱们二房一点好都没落着,既然这样,又何苦让开阳不得回家。”

崔冕听出不对来,“你同那逆子来往了?”

常氏眼神躲闪着,“总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找我认错,哭得那样,我就……”

边上崔兰婷说道:“大哥还去搅了大嫂的婚事。”

崔甫也跟着道:“大哥在外面就差写个‘我是国舅爷’的条儿贴在脑门子上了,人家怕他后面真被允了回家,都不敢惹他,孟指挥使想处置他,也被左右的人劝住了。”

对上常氏告诫的眼神,崔兰婷忽然就不想忍了,索性都说了:“那日进宫,永嘉公主问起她给我说的婚事,我娘拒了永嘉公主后,转头就同二姐问平王是不是该议亲了。”

崔冕脸色瞬时铁青起来,指着常氏怒道:“无知蠢妇,你背着我见那逆子不说,还敢过问平王的婚事,你想做平王的岳母,我是不敢的。就是有你这样什么都敢贪的,皇后怎会不远着你,陛下又怎会用我。”

知道是自己的行为连累了崔冕,常氏才后悔了,“那我去给皇后赔不是。”

崔冕已怕了她,断然道,“往后你就在家里一步都别往外迈,也不许去膈应二弟妹和三弟妹。你要不听,我只能让你家里来接你走。”

常氏被吓到了,缩着肩膀应了。

崔冕对崔兰婷道:“回头我找你三叔,以后你的婚事让你三叔三婶帮你张罗。”

“我听爹的。”崔兰婷羞窘着应了。

崔兰婷只要有事都会找崔兰芝说了,这回也不例外,崔兰愔隔三两日就要打发人来家里问,很快也知道了二房发生的事。

崔冕有这样的转变,崔甫也不糊涂,崔兰愔心里又认可了些。

她找崔谡过来,“你去找孟怀宗,让他给崔昶调远些,最好调回山西,从此就让他在那里安家落户吧。”

崔谡早有此意,“我早想这么干了,是怕人说我因着些许的事就对兄弟赶尽杀绝,到时带累了你的声誉。”

崔兰愔嗤笑,“我要什么声誉,你也不要有负担,不管什么事,咱们自己不憋屈才行。”

崔谡得了准话,这会儿就开始磨拳搓掌起来,“那撵人前,我得先揍他一顿给气出了。”

知道皇帝能随时洞察她的想法后,崔兰愔改变了做法,遇上什么事她都会同皇帝说。

其实潜邸那会儿就是,为引着他说话,她大小事都会说给他听。

不过几日,她就有种两人又回到潜邸叔侄相伴的时候。

这回也是,皇帝回来用午膳时,崔兰愔就将最近崔家两房发生的事,以及她指使崔谡去找孟怀宗的事,当说闲话一样都说了。

皇帝就道:“这样的事你尽管吩咐谡哥儿去做。”

说到这里,他随即失笑:“也不能总谡哥儿这样叫着,咱们的崔同知面上哪好看。”

崔兰愔一想也是:“可二十岁行冠礼才能取字,他翻了年才十八。”

皇帝不以为然,“那是一般人,他都从四品了,早有资格取字了。‘谡’字有‘起立’之意,《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曰:‘太上有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就取‘立言’二字吧。”

“念着顺畅上口,寓意也好,谡哥儿一定会喜欢。”

皇帝就搂过她说道:“你家里先挤着住阵子,也别急着买宅子,回头我都有安排。”

崔兰愔笑着掩住他的嘴,“表叔你于我家里做得已够多了,宅子的事就算了,如今我嫁了,家里住着很宽敞,就是谡哥儿成亲也住得下。”

皇帝仍道:“记着别买宅子就是。”

崔兰愔以为关着朝事,忙道:“我记下了。”

她还想着若是崔家大房附近还有宅子卖,她出钱买来给家里扩一下,现皇帝如此说了,只能再等等了。

说着话,不言引着曹院判进来。

皇帝扶着崔兰愔坐好:“曹院判于孕事上颇有专精,他能于孕满三个月后诊出男胎女胎,咱们叫他瞧瞧,回头你准备孩子的衣裳用物也有数。”

崔兰愔没想到曹院判有这样的本事,若是提前知道男女,正可如皇帝所说,可以提早给孩子的各样东西都准备起来。

曹院判先听了她的右手脉,好一会儿后,又换了左手脉,两下里听了足有半刻钟,曹院判先看了眼皇帝,犹豫了下才道,“回陛下、娘娘,臣诊出来是位小……公主。”

崔兰愔一直就有预感,这会儿遂了心愿,抑制不住的欢喜:“真的是小公主?”她忘形地拉住皇帝的手,“那你不许再对着她念奏折了。”

知道各方都在暗中伺机而动,而她于宫里宫外的把控还很不足,她很怕护不住孩子。

若是外面都知道她怀的是女孩儿,那些人想必不会出手了,毕竟费心费力布下的人手得用在刀刃上。

她只求孩子健康安全,对于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是随缘的,她都会爱到骨子里。

她的想法是,是男孩儿她就争取强大,保着儿子做下一任皇帝。

是女儿她就将皇帝的好东西多划拉来,让女儿做最恣意逍遥的公主。

见崔兰愔并没不喜,反而很欢喜是公主,曹院判舒了口气。

皇帝也很高兴,将皇后的手包在手心,不过他却没有顺着皇后的话说:“不说好了,女儿也要为父分忧,奏折还是得念。”

皇帝计划的还不止这点儿:“回头你同白叔他们说了,忙你的差事外,该着手挑选年龄相仿的孩子,待公主三岁了,就得教起来。”

“你让咱们女儿也学功夫?不合暗麟卫的规矩吧?”崔兰愔被惊到了,暗麟卫不是只有定下未来的太子时才着手挑选年龄相仿的孩子来教么?

“规矩都是人定了,现在我说了算。”皇帝根本不当回事,“从我跟着暗麟卫学功夫起,之前的规矩就破了。”

虽很喜欢软糯娇憨的小女孩儿,但崔兰愔更想自己的女儿不被束缚住,若是能练出皇帝这样的功夫,她的小公主岂不是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谁也不能压制住她?

崔兰愔立即就想通了,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