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能为你
◎做些什么吗?◎
这或许是安妤第一次有意在别人面前情绪失控。
但她说的都是真话。
身旁的青年静静坐着,像座巍峨的却震晃的山,仿若下一秒就要山崩,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淹没她。
安妤不安分的视线掠过中台放着的纸巾,是跟那天晚上一样的金装小包清风。
她眼角微微湿润,需要用纸擦擦;安妤抬手,从自己包里抽出纸巾胡乱地抹了抹眼,纸巾被洇湿,被揉成一团,安妤将裹着这些酸楚的纸团,毫不犹豫地再塞回包里。
幸亏她今天没有化眼妆,省去了不少麻烦事情。
安妤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果然情绪崩堤之后,脑子意外地清醒,像被热气蒸腾消散的雾气。
“走吧。”安妤呼出一口气,下颌微扬,黑色的发丝听话地黏在她的耳边,就这么一瞬间,安妤又变回了那个明媚张扬的大明星。
她正常了,旁边的人却不正常了。
车子依旧熄着火,安妤倒也没再催他,只是双手怀月匈,静静看着眼前被远光灯点亮的柏油马路。黑色的,跟车里的氛围一样沉。
“对不起。”
对不起啥。
安妤转头。
陈言煦的声音低沉,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下一秒,他抬头看着安妤的眼睛,语气认真,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目光交融地那一瞬。
安妤心弦一颤,她看见男人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此时含上了一层水光,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像只被夏日骤雨打湿了皮毛的金毛,可怜兮兮,让人心生怜惜。
主导权在不知不觉中失衡。
嗯
其实应该大哭的是她才对。
——
言欣:【你今天结课了吗?回去了吗?到那了吗?】
安妤刚回到小别野房间里,就收到了言欣发来的三连问,目光扫到屏幕,手机自动解锁,显示消息内容。
安妤把怀中抱着的这束紫蓝色花束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
随着放下的,还有三张CTB常规赛的门票。全是下车前,陈言煦塞到她手里的。
安妤鼻翼微翕,一股甜腻腻的气息顺着呼吸流进她的鼻腔,跟晚上坐在车里时闻到的气息一摸一样。蓝紫色的花束中插着几朵百合,旁边围着一圈紫色风信子,摸样水嫩嫩,又香扑扑的。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蓝紫色是她的应援色。
端详几秒后,安妤的目光从上面撤离,她拿起手机,站在原地回言欣——
yu:【在呢,怎么了?】
言欣:【‘图片’】
言欣:【我给你的快递一起带来苏城了,现在方便出来?带你去吃个饭?】
过几天就是导演来验收第二阶段训练的成果。教练有发她的训练计划,安妤看到接下来的今天几乎每天都需要训练到十点左右,赶进度。
安妤在动作上并不是一个有天赋的艺人。文化出生,半路去演戏,肢体过于僵硬。尽管这几年也会闲暇时间去舞蹈室找老师带练,终究比起那些从小培训舞蹈跟四肢协调能力的艺人有差别。
因此,整个武术训练周期下来都十分疲惫,安妤时感腰酸背痛,还得兼具减脂重任。
好在,训练大半个月下来,她确实肌肉线条更显紧实,就是有什么会因为摄取食物能量太少,容易低血糖。
yu:【可以,我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下去,你来就好。】
言欣:【那还是老样子?我去老宗祥排个包厢】
老宗祥是她们有一次,应该是刚上上大一的时候,来苏城旅游吃到的当地特色菜馆,是家连锁店,当时也只觉好吃,满口香香的蟹黄。
安妤也没想到,从那以后,不到两年,自己会在苏城跟蟹黄小汤包一直作伴,微博上的从最开始的心水分享到最后跟粉丝们反应援时的心照不宣;也成了鱼丝们来苏城旅游必定会打卡的一家老字号。
也算是另一种推流形式了。
不过。
今天晚上她不能吃,安妤踩上了称。
上面液晶显示94斤,她一米六七八的身高,这个体重已然是偏瘦了,但是为了更贴切梅占的人设,那种轻飘飘骨头没重量的质感,安妤咬咬牙。
yu:【多点几个。】
言欣:【咋,你不想干了?要退圈了?】
yu:【给你吃,我闻闻味。】
言欣:【6】
——
老宗祥的包间里。
言欣捏着那三张CTB常规赛门票,一脸惊讶:“我去乖乖,你这从哪里拿的?”
“今年CTB的热度很高是吗,言恺那小子今天还在房间里说,抢不到这次常规赛的票。”
言欣低头,在看清黑金颜色的纸质门票后,再一次惊呼出声:“还是前前排的。”
“这不直接让言恺这臭小子坐在Drew边上看他打游戏了啊。”
“你跟我们坐在一起吗?”
言欣吸了口旁边的冰镇凤梨汁,还没等安妤回答,她就已经开始自我洗脑,提前预设了:“那我得提前买身衣服,再给工作室最贵的珠宝给带上,好好给我们品牌打打广告。”
安妤:“可以。”
“我应该有专门的位置。”安妤抿了口白水,左手中指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是从言欣刚拿过来的快递盒里拆出来的,是一枚银戒指。
她作为CTB的女药兵种卡形象代言,肯定是要出场的,吴姐那边已经在和游戏官方那边洽谈了。
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安妤垂眸,要不是吴姐过来重新接手自己,安妤到现在都可能不知道,当初CTB的代言,官方是想将她跟林遂推上去的,后面被方时明拦下,嫌弃那边的钱给的太少。
这个代言人的合同就谈崩,被张雅接手。
如果没有后面安妤自己大半夜上线跟陈言煦双排,获取热点流量。估摸着这个女药兵种卡代言也会泡汤,她最后连口盐水汤都喝不上。
一想到这,安妤就呼吸顿滞,她吐了口气出去,努力将脑子里的这些东西剔除;或是是先埋起来,等到她有更大的能力、愿力,再去面对这些事。
“官方给的吗?”
言欣将门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机拍下了照片,碎碎念着:“是内部票诶,听他们说这种票一般都不对外出售的。”
这种比赛肯定会有内部票,几乎都会给举办活动的高层领导,由他们去邀请一些可以出现在现场并且有一定社会正面形象的艺人,来给这场活动涨涨热度。
陈言煦给的这几张作为,堪称是上佳中的上佳,几乎就是摄像头轻轻一摇晃就能拍到的位置。
安妤垂眸。
“是——一个朋友给的。”
安妤目光落在那张卡纸上,话确实在回答言欣刚问的。
“奥奥,你还有电竞圈里的”
朋友?
言欣嘴巴里还没吐出完整的句子,还算聪明的脑子就已经反射弧转到。
陈言煦。
她们两可是大老板和小陪玩的交情。
心中明清后,言欣也是个识趣的,没再继续问下去,将那三张门票全部塞进自己的爱马仕包包里:“嘿嘿,那就先谢谢大明星了啦,到时候真有人来买我的设计珠宝,利润分你一半。”
言欣是自己做珠宝设计的,在网络上有小小的知名度,设计的一些款式也得到不少年轻女孩子的追捧。
安妤笑:“等我身上这几个珠宝代言到期了,到时候戴你的。”
言欣眼睛一亮,随后又瞬间熄灭:“别了,还是等我有一天能让我自己的品牌与你现在佩戴的珠宝知名度或者是影响力持平。”
言欣话锋一转,笑地娇俏:“到时候,我再去求你给我免费代言,哈哈哈哈哈哈。”
安妤签了协议,珠宝代言期,只能戴他们家的产品,如果出现别家珠宝设计的饰品,就要赔钱。
况且言欣这个珠宝还是吃饭的家伙,有盈利目的在。
安妤会心一笑:“也行。”
“那你手上这个银戒指是不是也不能戴了?”言欣注意到她中指上戴的公益银戒指,戒指上手工压出来的波浪水纹格外显眼,“好看是好看的,简单大气。”
“给你是不是有点大?”
“是有点。”
安妤黑睫微颤:“确实是不能戴了。”说着,她把桌面上那两张看了好几遍的纸,归到一起,准备收起来。
敞开的对着卡纸上,明晃晃地写着——
【‘谢谢安叔叔江阿姨让我们上大学——王鑫’】
卡纸右上角标注这‘苗花慈善基金’。
是她父母资助上大学的苗族小姑娘,比安妤小几岁,印象中,父母是在她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开始资助的这个小姑娘,家里现在还有不少这个苗族小姑娘的手写信,一直资助到安妤十七岁那年,每个月都是一千块钱生活费,加上学杂费。
在安妤十七岁后,家庭突遭变故,原本资助的金额安妤已力不能及,但每月还是会资助一百块钱过去。
直到大二那年,安妤签了娱乐公司,彻底换掉手机号码,用自己的名字资助贵州贫困地区学生,金额也从两百,变成了几十万。
“没事,这是叔叔阿姨留给你的礼物,就算不戴,留着也是个纪念。”
“嗯。”安妤点头,这个戒指那个小姑娘亲手打的。
看信上写的,小姑娘应该是大学毕业了,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有了份体面的工作,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好。
但一想到,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最开始资助她的那两位先生和女士早已过世,安妤心中顿时悲戚感蔓延,但安妤还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这个小女孩。
就像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将自己签了对赌协议的事情,告诉言欣。
“铃铃铃——”
手机响了,上面显示‘未知号码’,ip地址是‘北城’。
看到北城那两字的瞬间,安妤心中猛地一紧。
“喂!”
接通电话的那一瞬,即使没开免提,陈巍泽那股醉醺醺且十分欠揍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跟贴在声筒旁边讲话一样,带着粗喘气,明显喝多了。
这个人怎么会有她的私人号码。
“喂?”陈巍泽又叫了一声,安妤没有回答,一旁的言欣也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开始录音。
下一秒,还没等言欣反应过来,安妤就摁掉了这个电话,顺手关了静音,没给对面一丝反击的力气。
言欣目瞪口呆:
安妤喝了口白水,一脸无所谓地将面前的蟹黄汤包往她那推了推:“多蘸点醋吃,开胃。”
52有腕故意
◎在背后操作◎
吴姐:【这边有几个洗浴品牌在接触我们公司的艺人,我将你的介绍ppt和相关信息已经发过去了,后期如果有什么需要洽谈,我需要你以最好的状态跟我一起去。】
从饭店回来,被窝还没躺热,就收到了吴姐发过来的消息。
还是那股熟悉的雷厉风行。
安妤从录音界面退出来,回到微信。
yu:【好的。】
安妤的动作蓦地停滞了几秒,房间里没开灯,微弱莹白的手机光挥洒在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瞧得一清二楚。
荧光下,安妤眼珠子有些空洞,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鲜血淋漓的搏斗一样,整个人还没有回过神。
许久后,她双手捧着手机,慢慢打字。
yu:【吴姐,近期还有什么影视本子递过来吗?】
吴姐:【有是有的,但大部分都在一筛。】
最近逢影视热潮,许多出名的小说本子都被资方购入当备库,一旦发现有市场就会启动项目。
距安妤所知,北洋娱乐前几天购入的一本仙侠本子,目前在网络上热度非常高,女主人设十分突出,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带Tag的视频播放量比男主还高出十倍之多。
项目预计会在明年启动,公司方在挑选适合的一线女星合作。
仙侠剧的路人盘极大,制作精良,画风优美,人设突出;安妤看过那本书,也有意向去拿下这个本子。
现在她只有一部折魂在拍,没有其他存货;一个女明星,没有存货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安妤单刀直入:【上玉京那本,我有没有机会?】
吴姐:【目前在接触梁静,这个盘子大,以sss+的制作预算启动的。】
梁静是圈子里获得电视剧两大收视影后桂冠的前辈,跟安妤风格很像,都属于浓颜系大美人,也是最开始公司给安妤对标的圈内前辈。
只不过人家童星出道,二十多岁就演了SSS+大女主仙侠戏,至此一战成名;而安妤的二十多岁还在演四五线小配角,也是近几年靠着被路人频繁骂,起了不少热度。
两个人的形象种类相似,经历命运却截然不同。
上面还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吴姐:【你要的话,女二和反派,估计都有点悬,女三四可以试试。】
这是吴姐能帮她撕到的最大资源。
吴姐:【不过,我建议你别去,没必要,你现在接了折魂这种小众题材,后面的戏路只会越来越宽,慢慢积累。】
吴姐知道她签了对赌,也明白她的不安与心急。但目前安妤的工作室还未成立,一切都尚未成熟,她也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帮助安妤。
安妤:【嗯嗯,我知道的。】
知道走吴姐这条路无再大的可能性后,安妤果断结束这次的聊天,她需要另辟蹊径。
安妤:【我先休息了吴姐,工作室的搭建还需您费心。】
吴姐:【Ok】
安妤本就是她一手挖出来,带出来的苗子,虽然吴姐时常一张冷酷脸,但安妤知道,她心软地一塌糊涂。
结束完聊天的安妤,登录了自己的X博小号,在搜索框上输入自己的名字,进入自己的大号主页开始浏览。
她各个平台的账号到现在都还归属公司管理,签署合同时,安妤看见了,合同上面有一条,任何社交账号归北洋娱乐所有与管理,即使在对赌协议期间,安妤依然没有管辖自己账号的权限。
突觉手机灯有些刺眼,安妤闭上了右眼,侧着身,单用左眼来看手机上的信息。
里面内容都十分官方,透露着一股极强的伪人味。
浏览不过十秒,她退出。
下一瞬,胃部传来一股极强的收缩刺痛,伴随着极强的呕吐欲望,安妤皱眉,后槽牙紧咬,生生挨过了这股不适感。
床上,安妤的脊背以一个极慢的速度,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手机嗡嗡了两声。
上面显示【Oa发来两条新的消息】
紧接着又嗡嗡了两声
【小杨发来两条新的消息】
安妤都没有点开,也没有力气去点开。此时此刻,她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越来越重,跟两块吸铁石一样,拼命地想拥抱在一起。
就这么一瞬间,她摁灭了屏幕,什么也不想管了。
黑夜寂寥,安妤闭上眼,很轻很轻地呼吸着。
——
隔天早上,安妤自然醒,她下意识往枕头下面摸手机。
白光刺眼,安妤半眯着眼,输入密码。
Oa:【晚安,姐姐】
Oa:【已经全服66啦。】
Oa:【‘图片’】
Oa:【‘图片’】
Oa:【姐姐你睡觉了吗?】
Oa:【那我上你号啦‘比心’】
Oa:【那小子下训的时候还说要跑去跟你的x博私信告状,说我欺负他。】
Oa:【给李原他们打了个屁滚尿流】
Oa:【今天晚上加训了三小时,教练给了个新的打法,大家都在互相配合,磨练默契度。】
Oa:【姐姐,你还在忙吗?】
Oa:【那束花花梗部分加了营养水,可以放四五天。】
Oa:【我下训啦,姐姐。】
消息是从下往上看的。
安妤两眼惺忪,第一轮还没看明白,只好重新再看一遍。
从上往下,停在那两张图片上。
是两张游戏截图。
第一张,是全区兵种卡排行,男药角色旁边金光闪闪的TOp-10的标志,绚烂夺目。
安妤指尖划过屏幕,第二张是游戏排位的截图,陈言煦昨天晚上给安妤打了五把,五把战绩评分全是S+,直接从全服100开外,干回了66名。
安妤思绪瞬间涌回昨天晚上,当陈言煦眼巴巴地问自己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时候。
她的脑子刹那间空白。
“那你给我的号打打分吧。”安妤下意识吐出这句话时,看到陈言煦也是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他看着安妤,应允道:“我晚上就给你打。”
没想到这人说干就是干。
安妤右手点击屏幕,包了三个两百块钱过去。
或许是刚睡醒,脑回路也比较直接。
yu:【不白打】
发完这条消息的安妤将手机摁灭,随意扔在了旁边,手机上显示时间六点二十二分。这个时间段估计他们都还没醒。
安妤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下,顺带眨了眨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
最近减肥减地有点狠。身体的碳水吸收不够,总会早醒,回笼觉也怎么都睡不回去。
哎。
安妤在床上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
想着,安妤毫不犹豫地从床上爬起来,房间内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正常训练时间是早上八点开始,她塔拉上拖鞋,拉亮台灯,昏黄的灯幽幽亮起,包裹着她在清晨未完全醒来的睡意。四遭一片寂静,仿佛世界万物都还在熟睡中。
安妤径直走向卫生间,她提前赶过去,还可以自己热身训练一会。
——
自从签署完对赌协议,安妤觉得自己这几天过得格外顺利。
武术训练上,高导对她验收的成果也十分满意。
其他项目对接上,吴姐作为她的经纪人,全力开火,目前已有不少品牌方在观望。
工作室也正式搭建完成,那天小杨还哭着说不要回总公司,安妤虽心没软,嘴还是软了,让她留下了,继续担任自己的生活助理。
以至于王玉,也就是彻底saygOOdbye了。
比赛上,陈言煦每天小百条信息也在持续不断,安妤也基本知晓了——他的状态也越来越好,跟团队的默契度越来越高。
除了陈巍泽在旁边时不时望着安妤露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她自己有时候会练的喘不过气来,练地四肢疲软,眼冒金星外。
这一切都过得很顺利,顺利到让安妤总觉得有一个织天缝地的巨大阴谋在悄然接近她,在等待时机,将她瞬间绞杀。
这种极度安全中涌生出来的不安感,让安妤醒地越来越早,身体也越来越轻。
终于,在一天早上。
安妤按照往常一样,提前一两个小时过去热身复习要领动作。
在去训练室的路上,得到了一个让她原地血脉爆炸的热搜——
“这个热搜——公司这边权限有限,只能通过买一些正面水军来压下去恶闻。”
“你先稳住心态,我这边看一下,晚点给你回复。”
安妤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现在是早上七点多点,初阳浅浅照进无人的空旷场地,安妤羽绒服都还没脱,就接到了吴姐打来的电话,听筒那边女人思绪缜密,密语连珠,听的人莫名安全感倍增。
但安妤状态肉眼看见地不好,她低头接着电话,看不清脸上情绪:“嗯嗯,好的,吴姐。”
“嗯嗯,你先训练,先稳住自己的情绪。”
“好。”
那边挂断了电话,安妤还举着无声的手机在耳边,她的目光显而易见地疲惫,后面手机放下来的动作略微有些僵硬。
她又上热搜了。
就在刚才。
在安妤精神饱满地起床后,按照计划第一个到训练场准备拉伸的时候。
热搜内容是‘安妤深夜与资方‘相会’’。
已经在网上爆掉了。
配图是她那天晚上跟王玉一起赴约姜总的晚席,期间有几张跟那个张总单独在一起的场景,后面还有几张安妤在洗手间催吐的照片。
尽管是清晨,但下面的评论已经叠满了几千层楼,清一色的谩骂,甚至上升到安妤的家教,那些文字看地安妤原本封闭成盒的心裂开了道细纹,谩骂声疯了似的要挤进来,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让她身败名裂。
安妤整个人都忍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这明显有人买水军了。
吴姐的讯息也很灵通,打过来的嗓音透着刚起床的沙哑。
得到的结果——这次热搜
是有腕故意在背后操作。
53慧眼识珠
◎南极烤企鹅◎
另一边,LGD大楼里的二楼露台上,陈言煦一个人站在那打电话。
青年颀长身影随着晨曦的析出慢慢被拉长,旁边散发着金黄光辉的兰花细长叶片上还留着些许冰霜。
天气有点冷,陈言煦穿的也不厚。
依旧是青春洋溢的黑红皮夹克,看地出来他很爱,也让人很难不去想象他的一整个衣柜都是不是棒球服。
一头未梳理顺畅的卷毛蓬松地炸出来,单看背影,就有股溢出来的爆裂激情美高叛逆少年味。
露台是有个玻璃门,连接着二楼食堂。此时的玻璃门被陈言煦紧紧锁着,路过且想要到露台的人,每每会被反锁的钥匙一律挡在门外,只能从门外抛进来几个不解的目光。
LGD分部,现在没有人不认识陈言煦,俱乐部现在热度tOp的选手,还是现役,光环加倍。
此时的tOp正一脸暗淡地站在外面吹冷风。
有种要被吹感冒的迹象。
这场景要是被夏棋看到,肯定直接破门,将陈言煦抓回来;临近常规赛,不知道有多少对家等着自己翻车。
赵肆捏着早饭路过时,陈言煦还站在那,他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赵肆不解,问:“他大早上在这干嘛呢?”
有赵肆的地方一定就有李原,他张嘴,手中肉包直接没了大半:“嗯,估计是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吧。”
“最近训练强度大,正常。”
这个露台经常会有训练时压力过大或想家的选手,在里边跟家里人通电话,来排除心中酸楚。
赵肆又瞥了眼露台,下巴抬地更高了,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个人很刻薄。
刻薄的人说刻薄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面壁思过呢。”
赵肆从小就一个人,想说啥就说啥;“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周思川继续跟我们一起打比赛了。”
“配合了这么多天,默契度还是没磨合好。”
周思川是他们的前队员,是赵肆的师父。从役十多年,因为年近二五,反应能力有些跟不上,因此退役。
直到陈言煦加入之前,lgd一队就是差一个主力。
李衫还在咀嚼的腮帮子瞬间没了动静
还是你会说。
露台上,陈言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单手握着手机。
一闪玻璃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需要多少钱?”他垂着眼睫,问手机那头的人。
“多少钱?”
听筒里传来女人慵懒富贵的声音:“看这架势,砸个几百万估计也下不来。”
几百万也砸不下来。
陈言煦嘴唇微微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要买吗?”
见陈言煦没声响好一会,陈敏珠在红色沙滩椅上转了个身,背部朝上,享受着旁边按摩师的轻摁,她的声音明显重了几分,“你要是想买,我建议你直接买一个底下没有什么热度的新闻。”
她脑中思绪飞转,认真地在给陈言煦出谋划策:“但是要有一定社会舆论的热点。”
“直接买爆它,转移大众注意力。”
“也可以是一些自然灾害的热点,呼吁大众保护环境。”
“你现在”
“诶,有点疼。”
听到这话的陈言煦愣了一下。
随即,他忙里偷闲似地将手机从耳边摘了下来,按照他妈的思路点开x博,挂在最上面的依旧是【‘安妤深夜与资方‘相会’’】
他往下滑,努力寻找着陈敏珠刚说出来的相关讯息,可越想让自己静下来,心跳就跳地越快,咚咚咚地,让他压不住。
耐住性子刷了几秒后,陈言煦果断切换回跨国长线。
“妈”
另一边,陈敏珠从红色的沙滩椅上坐起来:“咋了。”
她边回着陈言煦的话,边将目光落在了站在身前一脸惴惴不安的按摩师。
按摩师是非洲人,看样子是二十出*头的年龄,像颗亮光熠熠的黑珍珠,没听懂陈敏珠在说什么,但还是识趣地放下了动作,满眼受惊地看着她。
陈敏珠笑地温柔,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按摩师接收到指令,被同事喊走。望着远去的人,她将自己露在阳光下的细长腿往阴影部分收了收,国内现在是寒冬,但她目前在智利度假,热阳滚烫,感觉连皮都要被烫下来一层。
“不能直接买断她的热搜吗?”
陈言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丝不可逆转的执拗。
陈敏珠忍不住勾起嘴角,将刚拿起来还没喝一口的冷饮放在了一旁。
她的傻儿子,聪明的时候格外聪明,执拗的时候也是格外地犟。
一急起来就忘了全局,只有眼前自己那急不可耐的需求。
越想越有意思,陈敏珠轻笑出声,二十出头的年龄,可爱地要紧。
幸好,他还知道打电话给来给自己这个当妈的。
“买不掉的。”
陈敏珠站起来,围上披风戴上墨镜,开始往酒店方向走,步伐大且落下脚时的肌肉线条利索有力,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四十多的女性:“这次热搜完全是投资方的策略。”
“你也不行吗?”
陈言煦的声音明显上扬了,他有些许激动。
陈敏珠笑地很好听:“我可以啊。”
下一秒,她单刀直入,语气平稳的却像根夏末被热地不行的蚯蚓,扭曲着蠕长的身躯,想要钻进他的耳朵里:“你想让我拉下这个面子给她去撤掉这个热搜吗?”
陈言煦沉默了。
陈敏珠望着硕圆的红日,说的话也带了些语重心长。
“你在我身边长大,肯定也见到不少像这些被资本恶意捆绑恶臭信息的热点。”
“无论到最后是女方澄清,硬刚跟强撕往往都不是最佳选择,轻则资源再次降级,这件事情就变成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再爆出来;重则彻底被雪藏,从此在娱乐圈消声灭迹。”
“而且她,不是还签了对赌。”
“这次的热搜明显就是有人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的不回应,比任何反应都要好。
只有她不将这个事情当成一回事,就没有人会拿这个来抑制她。娱乐圈内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陈家,也不敢轻而易举地去动谁的蛋糕。
陈言煦更沉默了。
他想吗?
他,想的。
前提是
基于她一切都好的基础上。
“阿煦。”陈敏珠不走了,她站在原地沐浴阳光,深蓝色的海洋在她眼里无垠。
陈敏珠在手机那头温柔地叫他,“你觉得她会撑不过去吗?”
冬日的苏城很冷,带着刺骨的阴冷。
听到这话的陈言煦却没有说话,他垂着睫,眸光聚焦在面前那块挂着几道裂纹的石砖,裂纹弯曲狰狞,像条大蜈蚣。
陈言煦也不知道这个裂缝里会不会跟童话故事一样,长出鲜嫩翠绿的绿苗。
时间只过了一瞬,却又仿佛过了很久。
“妈”陈言煦说,“你能帮我买几个热搜吗?”
…
臭小子,脑子还是没转过来,还一次性要买好几个。
下一秒,陈敏珠戏谑道:“要买哪几个?”
“你目前可是账上倒负了好几百万哦。”她提醒到,自从陈言煦主动申请出国,向她提前预支了几百个后,到现在的账面上任然是负数。
这么多年,只花未赚。
“咱们家的那个珍珠联名的热搜。”
陈敏珠惊了一瞬,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他想做什么。
下一秒。
陈言煦道出她心中所想:“我能不能推荐安妤”
陈敏珠应地飞快:“可以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就是一种资源。”
“阿煦,你比我更早发现了这个女孩子的闪光点。”
陈敏珠先夸,稳住了陈言煦的心态。
陈言煦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这些都可以慢慢来。毕竟我们代言人挑选的方案还没出来。”直接一个蛇打七寸,抑制住了陈言煦平稳的呼吸。
“不过,你的推荐,我会优先考虑的,不仅是对你,还有对她的。”
说着,她继续迈开步伐往前走。沙滩上不少黄种人在晒背,其中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紧随着她的背影,陈敏珠自然察觉到了,她大方地回以目光。
个高,肩宽,腰窄。
一看就是个好苗子。
在这个季节来智利度假的,非富即贵。
那个男人得到陈敏珠似有意链接的目光,从沙滩椅上起来,两人隔着五十米的距离,望着同一个目标走去。
热夏,一切的一切都是躁动,不可耐的
陈敏珠虽然还在跟儿子打着电话,但心却有些不在焉了,她眨眨眼,对着手机那头的陈言煦说:“妈妈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忙,你这边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留言哦。”
“我到时候会统一回复看的。”
“好。”
‘滴——’陈敏珠利索挂断,切断了热夏跟酷寒的链接。
像他小时候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倒站起又摔倒的那一刻,陈敏珠总会耐心又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润,然后柔声问他,还想不想练。
想,就继续练。
不想,就去玩。
无论大小事,总会在说清楚逻辑框架后,把选择权还给他自己。
陈言煦默默将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出来,捂热的体温在接触到外界的那一刹那,瞬间消散。
又站在露台半响后。
他主动给安妤拨去了电话。
没几秒对面就接通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演员,天生就有伪装的天赋。不管声音,还是表情。
用她妈的话来说,安妤并不想在他面前展示脆弱。
“姐姐。”这一声叫的有些沉,陈言煦的喉结微动,他有意岔开两人敏感的思绪,用最轻松的语气说,“晚上,要不要挑战一下不可能?”
那边顿了几秒。
随即,安妤幽幽的语气传来:“挑战生命的不可能?”
陈言煦这会儿耿直了,他回:“是的。”
最近CTB战局速击很火热,他想跟安妤配合一下,能不能在五分钟中内,拿下对面的指挥中心。
看似是普通战友双排,实则陈言煦都想好了,到时候他就在游戏内给自己换上最搞笑的装束,在她面前跳舞,送死,逗她开心。
据他观察,安妤有个习惯,习惯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单排CTB。
不知道她这次会不会带上自己。
想到这,陈言煦瞬间有些紧张。
不过他自洽地也快,话没说完就已经想好了,要是安妤不要自己陪着一起,那他就去碰碰运气。
撞撞车。
反正,又不是没有碰到过的。
对方还没有回应,陈言煦一颗心被捏紧了。
安妤:“那我现在订票。”
“你想去非洲跳瀑布还是去南极烤企鹅?”
陈言煦:
“我还是比较想去雪地图里看雪”
54床上
◎用来做其他的事◎
安妤:
安妤:几点?
陈言煦小心翼翼:十点?
十点他们刚结束训练。
临近比赛。赛训组看不到满意的战局,给他们每天多加练了1000个人头,还叫来了之前退役的选手,来做陪练。
陈言煦能明显感觉到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或者是在这么长期的一个配合下来,自己跟队内的磨合度越来越高。
跟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李衫赵肆他们几个一个小操作、小拉扯,陈言煦就基本摸清楚了自己这边的动向。
被对面抓单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他,还不准备告诉安妤。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随即。
安妤:“可以。”
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陈言煦心下一紧。
下一秒,安妤:“还有别的事嘛?”
陈言煦:“没有了。”
安妤:“好——”
这一声‘好’尾调拉长,跟萎凋似地向下,陈言煦耳朵尖,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还没等他喉咙间的话说出来,那边就主动挂掉了电话。
寂寥裹挟他几秒后。
陈言煦放下了手机,摁亮屏幕。
上面显示【来自‘夏哥’的5个未接电话】
他们该训练了。
——
每次回到小房间的安妤总会觉得自己的躯壳落到了实处。
她反锁上门,小杨她们几个还在楼下开着会商讨接下来安妤最近的一次商务安排的相关妆造,提供甲方挑选。
细碎的声音不断从楼梯疯爬至二楼,最后被她关上的房门隔绝在外。
她们跟甲方沟通的那几套都是吴姐跟她已经确定下来的,既符合商务主题又能很好展示她身材的礼服。
房间内安静。
安妤将包随手放到了沙发上,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还冒着冷气的大乌苏,红色的罐皮在她素白的手指尖格外刺眼,安妤眼睫微动,啤酒胖肚子,但她一天没进食,实在是忍不住了。
情绪不受控地外放。
肉眼可见的——安妤眉眼耷拉着,面无表情。
整个人压抑地很。
这几天的热搜还挂在榜上,下面的谩骂声越来越难听,即使公司方出了声明及律师函警告,对面依旧不撤热搜,嚣张气焰依旧。
一想到这,安妤呼吸顿时有些重了。
她闭了闭眼,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调整一下自己。
用什么来调整自己?
安妤捏紧了手中冰冷的大乌苏,罐子被捏,发出‘嘶嘶’的声音,她的动作有些重,紧封的罐内好似有充足的气体,下一秒就要喷出来。
下一秒,安妤停住了动作,她睁眼,漆黑的眼瞳瞬间清澈了不少。
安妤低头,恰好,余光瞥到桌子上的那束蓝紫色的花束。
准备向床边走去的脚步蓦然顿住。
她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落日灯,进门随手开的。
落日灯散发着暖暖的光,给那束本就萎靡了的蓝紫色花束,照地更黑了。
自从这束花抱回来,安妤就没再关注过,只是偶尔下班后会坐在这个区域,看着墙壁上的影子默默发呆。
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八。
再次抬眼,安妤已经不知不觉,全靠本能意识走到了电脑桌前。
双手摸上键盘,到耳机里传来陈言煦的声音,不过一分钟。
左上角的时间显示22:00.
陈言煦:“好准时,姐姐。”
安妤嗯了声。
隔着屏幕陈言煦就听出来了,她的兴致并不高。
“我拉你。”
“快到月底,最近直播的人多,刚好可撞车。”陈言煦依旧活力满满,不知疲倦地努力带动着她的情绪,“如果撞上李原,那他晚上就好受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持续着。
安妤眨了眨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瞳,默默点击了屏幕上‘准备’的按钮。
‘砰——’
游戏开了。
游戏加载画面拉开。
在直播室的陈言煦身子往前微探,他眯眼搜寻着,试图在上面找到熟悉的ID。
很遗憾,十个ID里面,有8个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太久时间没有好好打前百,榜前榜后的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了。
陈言煦轻声道:“这把简单,姐姐,你跟着我,我们一起药对面,可以速推。”
他没有忘自己今天晚上的目的——哄安妤开心。
“嗯。”
安妤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她其实心里有很多话要讲,却又像是被突然卡住脖子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她低头,看见那掐住脖子的双手,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凭什么。
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咔——’
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太阳穴跟要爆炸了一样,一直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凭什么?
安妤猛然呼吸急促,上半身坠落似地靠在了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摁出一片不知名的字母。
幸好游戏加载页面中,她摁出来的字母。
无效。
好像过了很久,却又只过了一瞬。
一整天,一整周,过往的整个演绎生涯里的所有负面痛楚,又轻又密地洒满了她全身。
怎么又在这种时候犯病了。
安妤咬紧牙关,直至将耳边的鸣响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抬头,电脑的白莹光,颤颤巍巍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似乎是触摸到了什么更冷的东西,直接与其融而为一。
下一秒,屏幕里被一个女药的突然凑近放大的建模脸遮住,蔚蓝色的眼珠子,大且无神。
陈言煦的声音突破这片鸣响直达她的脑中,朦朦胧胧的,他问:“怎么了?”
“没事。”声线略微颤抖。
安妤已经坐直了身子,双眸清木。她捏紧了啤酒,微抬下颌,猛灌了一口。
酒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也将她迷离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战局。
“走吧。”安妤摁动键盘,在yy里说,“速战速决。”
说着,她从斯太尔切换到了小道,两人按照约定好的,一起冲向同一路。很快,五分钟不到,对面就被他们推掉了两座防御塔。
“哇塞,我们才几天没一起玩,姐姐,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胖头鱼:【收到】
按照计划中,没到十分钟,她们就结束了这场战局。
陈言煦的彩虹屁,从开局一直夸到了结束。
直到游戏大厅里,安妤一直没有点击那个‘准备’按钮。
“姐姐,等常规赛结束,我就可以开直播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双排。”
“热度肯定很高。”
“还有还有,下个月比赛结束,‘穿越战场’的综艺录制会有新的商务进场。”
“姐姐,我向她们推荐了你。”
“”
陈言煦依旧不知疲倦地叽叽喳喳着,安妤就静静听着,听到他又向甲方推荐了自己后,面目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或许到时候我也就会去负责一些家里的相关产品子线”
这样子,她完成对赌协议的概率就会越大。
那天在车里说的话,他全部都记得。
安妤喉咙瞬间被什么捏紧了,她又灌了一口大乌苏。
等酒气蒸发在胃里。
终于——
“今天就打到这里吧。”安妤黑睫微颤,实话实说,“我有点累了,打不动了。”
结束工作后的游戏时间有另外一个功能——
安妤用来鉴别自己的心理健康值。
如果,这把游戏打地很顺利,安妤没有犯adha,基本上就会全神贯入。
而不是像今天晚上这把一样,她时不时脑子就会想到现在网上的舆论会是怎么骂她的。
“好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那我们可不可以玩五子棋?”
“躺床上也可以玩的。”青年的声音带了些小小的期待。
安妤呼出一口气,拒绝:“不玩。”
“不想玩。”
“嗯嗯,好。”
“那你好好休息。”
没等安妤反应过来,那边的游戏账号已经显示下线,连yy也瞬间退了出去。
跑地还挺快,安妤又灌了口大乌苏,不紧不慢地退了游戏关掉电脑,去浴室洗漱,哗啦啦的水流声落下,脑子里突兀响起刚才陈言煦问的‘在床上也可以玩’。
安妤垂眸,任由温润的水流自上而下地淌过她的身体。
床上。
那是要用来做其他事情的。
十几分钟后,吹干头发的安妤窝进了被窝,鼻尖笼罩着一股幽香。
她拿起手机。
Oa:【‘视频’(跳非洲瀑布,维多利亚大瀑布)】
Oa:【‘科普’(南极禁止游客私自烤企鹅)】
Oa:【看来,目前只有非洲跳瀑布实现的路径比较简单。】
Oa:【我已经定了五六月份的两张非洲旅游线路。】
Oa:【到时候世界赛结束,姐姐】
Oa:【我想跟你一起去】
安妤盯着这几行字良久。
她没有准备回消息的动作。
几秒后,她切换到了另一个APP,手机录音。
黑乎乎的界面上一连串的录音,大多都是三十分钟往上的。
她轻车熟路地划到里面的一段32分钟的录音,上面地址显示北城,日期是一个月前。
安妤熟练地划到这段录音的27分31秒。
“小妤,你就从门口走进来,表情再显得疲惫一点。”
“小妤等一下。”
王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乍然响起,轻轻缈缈的。
下一秒,她充满批驳意味的语气再度响起,这次的声线有着明显的起伏——
“这个妆造不要浪费啊,你得拍点照片,方便下次营业。”
“不持续营业,怎么留住粉丝?”
安妤浑身冰冷,不自觉地在被窝里弓起了脊背,双手怀抱着自己。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不断地向外放着冷气。明明盖着最厚的蚕丝被了,怎么还会这么冷。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小花,你现在不着点急往人前冒尖,过几年年纪大了,就该退圈了。”
安妤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她听到了自己在录音里的回答。
“嗯,好”。
录音结束,她睁开了双眼,黑色瞳仁漆黑却又混沌,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那一团漆黑。
应该是过了很久,她眨了眨眼,混沌的眼瞳充入些神采。
安妤拿起了手机。
是跟陈言煦的聊天界面。
yu:【今天晚上去】
Oa秒回:【可以】
Oa:【我来接你】
yu:【五分钟】
披上羽绒服的安妤,站在落地镜前,双手伸到颈后,将被夹住的长发往后一拨,再顺势拢到月匈前,她带了个黑色口罩,又戴了副框架眼镜。
出门前,安妤顺手。
应该是有目的性地将包里随身带着的银戒指摸到了羽绒服口袋里。
55给我戒指?
◎是给你的奖励◎
“去哪?”
当陈言煦黑色大G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了十分钟后,意识回笼的安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此时已近零点,城镇的马路不比繁华的市区,清冷幽静。安妤上车后,只在黑色的路上看到几辆疾驰的车子,从身边驶过。
难不成。
“就这么开去非洲?”她问。
总不至于这么抓马。
安妤此时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上车之后,她就将口罩摘了下来,未施粉黛的小脸上,五官立体,浓颜系的优势在此时一览无余,即使是一抹黑的车内,女明星依旧浓颜瑰影,美地让人挪不开眼。
副驾驶的窗户下降了一指宽的缝,零点的夜风吹在脸上,冰冰的,让人变得更加清醒。
安妤发丝随风飞舞,裹着后座的鲜花香气弥漫在驾驶位青年的鼻尖。
不知道陈言煦又从哪家深夜营业的花店,搞了束花过来。
一上车,安妤就闻到了,也看到了。今天是粉白色的花束,被包地圆润润的,安在粉嫩嫩的花纸里面。
“想去哪就去哪。”陈言煦开得不快,他微微侧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过去一般,多停留了几秒,他喉结滚动,收回目光,鬼使神差地说,“就这么开去非洲,也不是不可以。”
安妤:
“去那边的宝石山吧。”
“夜爬?”陈言煦虽然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很诚实地转了圈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内。路的尽头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丘。
苏城位于东南丘陵。
宝石山也是这边的一个小众旅游地点,春秋季节常会有人在这边登山,爬上山顶,可以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苏城市中心。
还有夏季的晚上,那边也是人头攒动。
不过现在是深冬。估摸着上边没什么人。
安妤垂眸,扫了眼自己刚拖沓出来的白色板鞋,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不高。”
“走几步路就到顶了。”
“嗯。”陈言煦点头,安妤能明显感受到车子的速度变快了。
“你和陈巍泽的关系很不好吗?”
车子前挡风玻璃倒映出两人坐地并不怎么端正的身板,安妤一只手搭在车门,另一只放在腿上,突然从嘴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语气却又跟好友聊天一般,不带什么目的性。
“嗯?”
陈言煦微微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脑子一转,又想到,这确实是她会问出来的话。
安妤总在她想知道想要达到的事情和消息上,单刀直入,又快又狠,不会去绕一点弯子。
“没有很不好。”他如实回道,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我爸抢了他爸原本的位置而已。”
而已。
安妤眸光微动,这句话的信息含量有点大。
在她的惯性思维里,或者是说是现在整个社会风向,给人传导的信息——只有女人会互相扯头花。
“我妈跟我爸是扯了证的关系。”陈言煦没什么表情,他继续道,“其实在我小时候,他是跟我一起在陈家生活的。”
“后边儿,他爸应该是受不了被蔡明疯狂打压的日子,搞了点小手段,把他接了回去,养在身边。”
“估计是过得不好,后面长大后,就疯狂来陈家找事。”
安妤默言,她也没想到,陈言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蔡明是陈言煦的爸爸,国内tOp1大学金融博士毕业,背书稳固。
“所以你读书的时候姓蔡,也是随了你爸的姓?”她转头看他认真开车的摸样,问,“那后边怎么又改回陈了?”
“因为我妈有钱。”陈言煦讪笑,“蔡明自己偷偷独立开辟出来的公司,借用母公司的资金链,被我妈她们发现了,为了尽快平息陈家的怒火,他下跪,赔笑,自残什么都使出来了。”
说着说着,陈言煦的情绪有些激动。
车速明显更快乐,跟飞似地往宝石山脚下瞬去。
安妤不说话了,默默抓紧了一旁的把手。
“姐姐。”在安妤出神的那一瞬,陈言煦鬼魅似地开了口,跟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声线完全不一样,安妤转头,男人侧脸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你是不是想问陈巍泽在你大学时,开车下杭江来你家小区楼下堵你这事,我知不知道?”
安妤心跳落了一拍。
她无由地察觉到一丝危险,尤其是在这个相对封闭且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车子里。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在美国了。”陈言煦还在说。
开车不专心,容易出事故,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安妤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讲出一句话,旁边的车窗被关上,顿时与外界彻底隔绝。
陈言煦:“后面遇上那事儿,买不到航班,也就没赶回来。”
“这个人,自从被他爸接回去后,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蛊,什么都开始跟我抢。”
陈言煦哂笑了声:“连个生日蛋糕,也要买比我大一寸的同款式。”
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
包括她。
是吗。
安妤心神一动。
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的胆战心惊,在此刻有了答案。
车子已经开到了山脚下,轮胎减速缓缓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小道前。
他突然转头,看向安妤,语调瞬间有温度了许多,带着少年感的轻扬:“姐姐,我知道这次的热搜跟他脱不了干系。”
是那天晚上故意挂掉的电话。
安妤微微敛眸。
她也发觉了,不然不会连律师函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陈巍泽背后的大腕,到底是谁,安妤就不得而知了,她也不能轻易得罪。
娱乐圈内弯弯绕绕,今天这个资本家让这个人火,明天就可以让他原地消失。
至少现在,安妤她还想光鲜亮丽地活着。
想到这,安妤的脑子里某一根弦瞬间被打通,醍醐灌顶。
活着,是基于任何情绪的前面。
晚上那口悬在喉间的气一瞬间落实回去。
她又一次,放过了自己。
车子停在山脚下,里外都一片寂静。
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在等着某种启发。
“那又怎么样。”女人的声线是缥缈的,安妤笑了,轻轻的笑。她有笑眼,此时的眼睛因为肌肉扯动变得弯弯的。
“就全当给我涨热度了。”
看出来了她的故作轻松。
“姐姐”青年轻了几个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借着车内昏黄的氛围灯,安妤看清了陈言煦浓眉星眼,一头微卷的顺毛,半遮半掩地挡住略微锋锐的眉峰。
那双眼睛里,此时都是自己的样子。
呼吸开粘稠起来。
‘扑通——扑通——’是心跳的声音。
意识到车内现在急速升温的暧昧温度,安妤瞳孔紧缩,还没等她往后撤开距离。
陈言煦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限制住了她的动作。他向前倾身子,两个人靠地更近了,陈言煦喉结微动:“我心疼你。”
几乎是凑在安妤耳边讲出来的话。
被握着的地方,格外的热,马上就要被烫穿了。
安妤拒绝不了美色。
尤其是这种长在她审美点上的弟弟。
她思忖百分之一秒后,整个人瞬间向前倾了几寸,妩媚的目光从上往下将陈言煦看了个精光,安妤吐气如兰:“你,就是怎么心疼的?”
说着,她微微挑眉,在距离男人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抬眼,挑衅地看着他。
在陈言煦心脏暴跳的那几秒里。
安妤一个攒劲,抽开了那只被禁锢住的手,连着整个身体,往后撤。
刚还铆足了劲往他鼻尖充的香气,瞬间消散,连着手掌间的热温,陈言煦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钓了个精光。
“姐姐。”他的声音更软了,听起来像撒娇。
“嗯?”安妤毫不躲避地对上他直白又炙热的目光。
“你一定会成为想成为的收视影后的。”他说地很认真,眸光亮亮的。
安妤怔了一瞬。
收视影后,这是她刚进入演艺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在演戏课结束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上公交车,在没有几个人的X博上发布的动态。
【梦想是,当收视影后】
但,这条动态早就被安妤隐藏了。
他怎么会知道?
安妤抿了抿嘴,将这股莫名其妙的情愫压了回去。安妤倒也不排斥,她莞尔:“借你吉言。”
陈言煦又补了一嘴:“肯定可以的。”仿佛他就是那个判定的标准。
哈。
安妤笑出了声:“以后别叫我姐姐了。”
陈言煦的表情瞬间耷拉了下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刷白,他着急地问:“怎么了?是我哪里惹地你不开了心了吗?”
安妤:“那倒没有。”
她微微蹙眉:“就是觉得变扭。”
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可能是听多了,免疫了。
“你以后就跟着我朋友叫吧。”
陈言煦面色好转,他小心翼翼又带了些期待地问:“阿妤?”
“嗯。”安妤应他。
“阿妤。”
陈言煦又叫了声,安妤感觉自己的名字像根鱼刺,在他吃鱼肉的时候被剔出来,含在舌尖。
“阿妤。”
青年又往她这边蹭了蹭,要是中间没有隔档,安妤估摸着这人得凑在她耳边喊,喊一个晚上。
“好了,耳朵没聋。”她及时阻止了这场闹剧。
“走吧。”安妤拉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席卷车内所有暧昧温存,她的语气恢复正常,“去山上看看。”
“好。”
宝石山不高,两人前后脚打着灯,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山顶。
站在高处往下看,苏城市中心,灯火阑珊。
出人意料地,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山顶上还有零零星星的几对小情侣,但都在自顾自忙着做自己的事。
安妤带上了鸭舌帽跟口罩,整个人包裹地很严实。
“姐——阿妤,有没有觉得放松了很多。”
“嗯。”安妤眯眼,一个深呼吸,大自然的气息被她一股脑吸进了肺里,冰冰凉凉的,“感觉身体都轻了很多。”困意也瞬间消散。
“看地远了,就不会在意脚下这点小磕绊了。”
陈言煦在给她灌鸡汤,安妤听出来了,口罩下,她的嘴角漾出浅浅的笑,说:“我有个东西给你。”
“我的吗?”陈言煦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他侧着身子靠过来,一脸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呀?”
安妤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戒指,陈言煦在一旁及时伸出了右手,夜光下,他的掌心微微隆起,形成一个小盆地。
安妤把那枚银戒指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指尖刮过掌心,痒痒的,连着他的心也痒痒的。
一个带着体温却又冰冷坚硬的东西,在他掌心。
是一枚戒指。
“这是?”他问,“怎么突然给我一个戒指?”
安妤把手塞回口袋,说:“给你的奖励。”
上次说好的奖励。
陈言煦心领神会,握紧了掌心:“我知道了。”
“不是简单的戒指。”安妤抬眼看他,语调变得慢了,也不是觉得他因为这只是枚普通的银戒指就会不珍惜,她说“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戒指,觉得很适合你,就拿来给你了。”
“也算是,提前祝你——”
“常规赛胜利!可以如鱼得水。”
就这么一瞬间,看着安妤亮晶晶的眼眸,他的心都不跳了。
56我是自愿的
◎“姐姐,让我从了你吧”◎
小君:【姐,这次的视频脚本,您抽空看一下。】
小君:【‘玫瑰花飘落视频脚本’】
工作室的群里弹出来两条信息。
安妤刚利索甩完一个转身挥刀,结束训练,正坐在椅子上认真地扫描着字数高达3k的视频脚本。
工作室刚成立,有很多东西都需要安妤亲自操手。
其中包括近期的视频拍摄,精细到每个分镜,新来的摄影师跟策划都会提前跟她打招呼,或者是拍好后,立马将机子拿到安妤面前。
安妤的每一个意见,每一句话。
她们都能很好地消化。
直到自己接手了整个工作流程,安妤才知晓,之前的王玉工作含量简直水到天边去了。
一门心思就想给她走黑红路线,导致安妤的口碑越来越差,连掉代言。
看完整个策划后,安妤划出文档。
yu:【可以的,我看时间上是这周六晚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