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林铮一袭衾衣端坐,信手烧掉昭妃给他传的密信。搞朝堂的人心果然都是脏的。这才哪到哪呢就卸磨杀驴了?呵,这小皇帝也是可笑,“这凶兽有多凶?我倒真想去看看。”
“常在河边走,你可别真的掉下去了。”嘴上说着严肃的话,颜承继却像个软骨头般靠在门边。形如枯槁的身子现在已经养好了些,再也不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死样子。纸糊的人现在变得有了些弧度。只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示连日工作不停歇,双眼却格外炯炯有神。为这外表如软泥般的人注入些许活力。
“谁知道,也许。”林铮厌恶极了这样那样的算计,可谁叫他现在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心累又无奈。总之,他开始靠近某种真相,离得越近才越有离开此处空间的可能。现在想来,在现代平平安安的顺遂生活显得极其可贵幸福。
“没有你,宸帝以为我会好好的给他掌管这些情报网?他脸可真大。”颜承继撇撇嘴说道,“你还真想继续当他的好狗?”
“好好说话,上升到人身攻击可就不对了啊。”话是这么
说,林铮面色却没有半点不愉。原来欧阳家的药膳可以安抚凶兽。只可惜现在那些药膳谱已经失传了。他倒真想试试看他能不能打得过凶兽。至于信物……是他想的那个信物吗?感觉事情开始越来越明朗了。
“我总觉得你有旁的打算……算了祸害遗千年,我看你可不是早夭的命格。”颜承继狐疑的看着林铮,思维却很是跳跃,“那个欧阳家的小姐,是你要找的人对吧?你最近还叫我收集了不少好药材送去欧阳府……一个是龙骧卫统领,一个是傻子……你们……恩恩??不会是我想象的那个方向吧??”
林铮:“……”呵呵,端茶送客。
一夜无眠。
欧阳家,挥退左右。此处是欧阳鸢歌的闺房,已然变成全家人的会议室。毕竟欧阳氏固执的想要守到女儿醒过来才肯去休息。
“所以永乐侯是查到凶兽的事了?”
“说不准查到哪了。但是我想来想去,咱们家也就只有这个事和朝堂有关了。只是族中的药膳谱早已失传就算永乐侯抓住我们也无用。”欧阳睿渊坐在木椅上,紧紧捏住双膝,“这林大人想来也已经查到这些。我想不透,他为何还不将那些人撤走。”
“咱家有什么好图的,从来也没有交集。最近竟然还送了好些药材来咱们府……”欧阳千珏也是不知其解,“总不会是冲着小妹来的吧……”
“怎么可能,你小妹可是个痴傻的……”一但牵扯到女儿欧阳氏便迫不及待开始反驳。
父子两相视一眼无奈低头。以此人如今的权势,连永乐侯竟然也得暂避锋芒,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都得有人献上?!怎么可能看上他们家一个傻女?可这些都在其次,最让欧阳家不愿深想的原因是,那林大人可是个宦官呀!
只这一条,哪个爱护女儿的人家会将自家女儿献上?所以欧阳家是一点都不想承这林大人的情。要是这林大人图他们别的,只要能让全家活命,他们全部都能舍去……可若是为了他们家的小女儿,他们怕是也只能玉石俱焚了。
儿女就是命根子,这句话在哪个父母面前都是如此,是能豁出去命来维护的。
欧阳鸢歌便是在此时众人沉默之际清醒过来的。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宿命的直觉想来这……
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曾经花团锦簇的永乐侯,现如今烈火烹油的龙骧卫统领林铮。隐藏在泼天权势下弥漫着昙花一现的阴影。
鸢歌结合此时的听闻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并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她要好好想一想如今的局面和以后的部署。现在的她拥有了全部的记忆,以及傲视群雄的武力。属于她的感官也慢慢复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漠然疏离感,同时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具身躯的父母亲人。
而与此同时,她发现她失去了对林铮的强烈爱意。恍然间,只有满身的无所适从。这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她清晰的记得自己的初心,以及强烈的想要摆脱身不由己局面的愿力。
她和林铮努力了这么多世,想要的不过的摆脱工具人身份,回到现代。失去满腔的爱意,也不过是让她更加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或许她该安慰好原主的父母亲人,等所有的事尘埃落定再去想她和林铮之间的事。现在她已经确定原主父母讨论的林大人是林铮,所以他才会帮助他们家。具体其它的态度,她得去见过他才能结合时局看看该怎么去做。
他应该也等着她醒过来。后续,至少可以先当成信赖的合作伙伴,搭档来相处。她还是了解他的。嘴上说自己是个冷漠的人,实际内心最是柔软不过了。她心里很清楚,这一世定然是最后一世。不需要什么佐证,就是没由来的直觉,对于宿命的直觉。林铮也做过道士,应该也有同样的预感。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去寻求一个高位。
而她,也一定要去找寻一个能操纵时事的位置,或许可以尝试着去找一找欧阳家的药膳谱。同时去试探一下林铮的态度,看看他有没有更好的想法和安排。
这样想着,鸢歌睁开了眼睛,默默的打量起周围的一切。头痛和眩晕在这时虽迟仍至。思绪万千也不过过去瞬息。嗅觉却变得更为灵敏。
因着鸢歌昏迷的原因,没办法咀嚼,所以欧阳氏只好给她做了些流食。勉强填了下胃底,却无法抵挡此时的饥饿。侧间的木桌上留有保温装好的汤品,小厨房离着此处不远,也有着香气袭来,是同样的排骨熬制的香味,而配菜不是她讨厌的海带,而是玉米和胡萝卜,有一股香甜的迷人气息。
民以食为天,鸢歌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口水。而第一时间发现她醒了的欧阳氏激动的侧过身子,她原本正坐在床沿,这一下侧身差点就闪到了腰。红彤彤的双眼不知道是因为喜的还是急的,扑面而来的情绪将鸢歌笼罩个正着。这让她想起了现代的父母,心里像是还残留着原主的感情一般。很是自然的她张嘴轻声说道:“娘亲……”
这一声叫唤惊醒了一旁的两人,他们立时凑了上来,同欧阳氏立在一处,三双眼睛都饱含着关切,这让鸢歌有些许的局促。同时也为这家人的纯良心底说不出的熨帖。
“小妹,知道我是谁吗?”这是欧阳千珏,他有些急切,显得毛躁。这与他平时的稳重毫不相符。
鸢歌笑了笑:“大哥。”
“唉……”欧阳千珏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被欧阳睿渊一把拉开。
正对上欧阳睿渊满脸看我看我,又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鸢歌抿了抿嘴唇试探着说道:“爹爹?”
因着从前对于父亲的称谓有很多种,什么“阿耶”、“阿父”之类的,鸢歌并不清楚这样叫是否错误,只能选择一种常规叫法,索性,没有人纠正她,那大抵是没有叫错的。就算是叫错了,也没关系,原主从前是傻的,现下就算开了智也要慢慢教才是正理。
一番你来我往,见鸢歌捂起了肚子,众人意会到她饿了,才带着喜意散去,留下欧阳氏叫进来两个侍女服侍鸢歌更衣簌口进食。
等真正将排骨汤喝到嘴里,鸢歌才感觉整个人是真正活了过来。脑子里想的却是下一顿的吃食,毕竟医嘱是少食多餐,这样她可以尝试不同的美味。
相比鸢歌的惬意,林铮随着西山猎场春猎一事的逼近,慢慢的铺开他势力的大网。或威逼或利诱,一方面加紧对永乐侯势力的清扫,一方面接着这个由头开始收编宸帝手下的人马,一开始当然没有这么顺利,直到昭妃态度开始改变,镇国公府也开始插手其中,宸帝手下哪些人比较好拉拢的名单出现在了林铮的案头。
现在京都时局迅速变化。如果说整个牌面势力为十成,那么永乐侯手中占由原本的五成暗中变为三成,如果不算陈大将军陈恒,那只占一层。而宸帝手中原本的五成在打压永乐侯后变为七成。
所以他开始忌惮林铮,可是他没想到昭妃和他开始不同心,而这七成势力中,现如今镇国公府占三成,林铮占两成,这剩下的两成才是纯粹归于宸帝麾下的,最死忠的保皇派。
而昭妃和林铮现如今的利益是一致的,接下来,一切都开始清晰了起来。林铮对皇位并无觊觎的想法,从一开始,他就暗示昭妃他只要找到一些东西就会离开,不会去掺和后续的事情。当然昭妃也答应会安排好颜承继,不会卸磨杀驴。颜承继手中也是有些势力的,昭妃也不会轻易做些两败俱伤的事。
现下,就看昭妃是想自己当女皇还是做皇太后垂帘听政了。很明显了,只有这样才能保全镇国公,焉知道除掉永乐侯,林铮后宸帝会不会将目光放到镇国公府头上,毕竟按照最近的发展来看,宸帝就是会这样去做的人。
要林铮看,永远不要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想要镇国公府不倒,昭妃当女皇是最优解。要不是林铮只会在集齐信物后离开,他也一定会选择争一争这皇帝之位,毕竟他武力值高,碰上个心胸狭窄的皇帝,自然是会担心自己的脑袋。再加上,从种种迹象来看,宸帝并不是一个明君。
林铮和昭妃要做的不过是想将改朝换代的影响降到最低,至少保证百姓的生活不会受到大的影响。在此基础上将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推动下去安一安自己的良心。
其实,在永乐侯的党羽被大量的压制后,很多被其压迫的百姓也好过了很多。政令的实施也顺畅了。明面上的恶势力收敛了不少,生怕下一个铡刀落到自己的头上。可是贪官污吏是永远除不尽的,林铮只能保证尽量让河水清澈一点。
他对律令国策一窍不通,但没关系,总会有些人懂,也有更多年轻人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他和昭妃只需要去发现这些人,然后再擅加安排,偶尔林铮也会将自己在现代的心得与这些人分享。彼时,他会收获赞叹,尊敬,或不知所谓,或觉得他异想天开的眼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始觉得充实,觉得自己所做的,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时间的确很紧,可当马车驰骋真正的开动那一刻,后续的改变就不是人力可以去阻挡的了。譬如永乐侯,他
发现了这暗中的汹涌,却无力去阻挡。陈恒回了边境。手中的情报什么的开始迟钝,他又不是死人,当然也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此刻他虽然没有怀疑到颜承继身上,却也差不离了。
而宸帝收到过林铮事无巨细(明面上)的汇报,发现他的举动与国有利,当然没有阻止的必要。作为一个国家的主人,也总有那么些时候想做出些实事来的。要不是宸帝想要用凶兽去对付林铮,林铮其实并不想去做危害宸帝的事。这两人的对立说是无奈,是时局,其实从性格上来说,也是必然的。在心胸这方面,宸帝甚至比不上昭妃的大气。
林铮收回思绪笑叹。打马走过京街,看着街上百姓的笑脸,心里有些异样的满足感。当抄家带来银钱丰腴了国库,为示皇恩,宸帝同时降低了赋税。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林铮的上奏和昭妃的枕头风。
下一步,林铮和昭妃想要做的便是丈量土地和人口统计。最近他在调查老兵退役后续生活这一事中察觉到了某些异样的事。总忍不住好奇心,想要去探究根底。直觉,这些事很重要。
这一天,鸢歌也终于从家人的热情中得到了喘息,也对这里的民风时事有了充足的了解。只可惜那本欧阳家的药膳谱她始终没有找到。也是,据说当初宸帝的人将欧阳家每一块砖都挖出来看过,都没有找到,这才放任欧阳家衰落。而这不是说笑,这就是事实。
欧阳氏说起当初的动荡时还不住的唏嘘。而欧阳睿渊早前学会的那些药膳谱,也不过是针对普通人的体虚温补。只能勉励支撑起一个酒楼,再多便力有不逮。现如今这酒楼有林大人的人帮衬着,倒是无需过多担忧。欧阳睿渊便将这全部的技艺放在了养好鸢歌的身子上。是以,原本以为自己能吃到众多美食的鸢歌,此时已经吃药膳吃到想吐。
知道药膳对自己身体好是一回事,奈何是真的难吃。偏偏她看着亲人担忧的面庞无法冷漠的说出拒绝的话语。只好带上痛苦面具,麻木的喝下那一堆堆汤汤水水。不过,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她的身体的确是强壮了很多。头上的疤痕未消,她却并不在意。换了那么多具身躯,早就对外貌淡然了。
借着消食的由头,在同意欧阳千珏跟随,黄昏前归家的前提下,她得到能出门逛逛的应允。终于能出门透透气。鸢歌整个人都觉得舒畅了起来。亲人的关爱果然是世间不能承受之重。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擦肩而过那些人就……
鸢歌看着满溢着古香古色的京都,街角嘎啦处仍旧残留着污迹,不洁的黑垢就像白布沾染上了星星点点,总是让人想要将之除去,却始终没有人这样去做。来来往往的人都熟视无睹。
她想,古代也就是这样吧,哪有那样好呢?现代她也有看过那些穿越文,女主去到古代如何大杀四方,就像旁人都看不到她的异常,强行降智一般。可现实是,哪里都不缺聪明人的,压榨无处不在,要不是自身底气做后盾,就连她也要在前期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的。
她很庆幸曾经活在现代,就算现代的父母如何贬低她们的感情,她对父母也没有怨怪,怪就怪大环境下的舆情的确是不太能容忍两个女人相爱的。她从没有想过挑战谁的底线,只是情不由己选择了这条路。她们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父母亲人,而是整个社会的人文风气。这是一座大山。
她以为自己时间久了就可以放下林铮,可是,说来说去,林铮总是说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其实他对她真的挺好的了。好到她不愿意放手,这世上很少有人对另一个人不求回报的付出了。就因为她在他身边给了那么点甜头。他恨不能把全部的所得给她。她的父母都做不到这样的。她曾经也听过现代的父母想过要不要再生个男孩,就像大号练废了就练个小号那样的语气。
鸢歌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很多了,可是那些话语还是会悬浮在心里,就像一颗种子,在林铮说出分手后就萌芽了。那一刻的天平倾斜后,她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一直都是旁人眼中的乖乖女,父母对她说的好听是娇宠独女,不过也逃不开封建思想的残余。他们对她的期许就是那样,找个好男人嫁了,这一辈子就幸福了一样。鸢歌也不是不婚主义,也不是叛逆。她的确是为着父母的期愿的那样去活着的。也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女儿。
直到遇到林铮。他总归在她心里是不同的。她就像是被父母控制的棋子,被其他的磁铁吸引脱离了轨道。为了继续控制她,由此产生了拉锯战。可,一边是生养她的亲生父母,一边是自己爱上的人,如果林铮对她不好,哪怕一点,她都能说服自己选择父母。可是没有。除了偶尔林铮有那么一点自卑闪躲,他没有哪里不好了。所以有时候鸢歌会在他面前无意识去表露“你要是男人该多好”这样类似的情绪。
这样的话被林铮下意识记住后,他也开始有些情绪,但也不是对她,而是对他自己的。他总是那样,觉得自己不够好,却从来不在她面前说他做过的好。她更舍不得放开他了。她见过太多,有些人不过是对另一半一分的好,却恨不得包装成十分,然后以此谋求二十分的回报。
可林铮不会。他只会觉得自己给她的还不够多。她们已经很努力生活了。可是却越发痛苦。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最终鸢歌选择了林铮。毕竟,一个是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是她一个人的。而父母,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那时候她只是想着自己离开了他是能活下去,却也不能好好活了。
她想自私一点点。不是没有想念亲人的时候,可也就仅止于此了。穿越的日子不好过,每时每刻要谋划更多,哪来的余心想旁人呢。要做的事太多了。她不知道那些书中的女主角是不是如鱼得水。她只知道,古代的的确确没有现代好的。首先就是与世俗的格格不入。在现代,两个女人相爱都收到那么多的压力,更何况这里是更为压迫的封建社会?
也幸好在这里林铮是男身。不然她无法想象他们这一路走过来会不会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就是现在她内心平和了才能从容的去想这些。在古代,女子的出行是真的困难,地位也的确低下。想想吧,就连现代出轨率都那么高,在三妻四妾合法的古代,女子能过的有多好呢?
现在想想,从前自己看的那些小说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么多,就像个笑话。人还是得实际一点的。她也算是幸运的,能遇到一个对她真心实意的人。在现代,那样的人都凤毛麟角了吧。因为缺惜才会存在小说歌颂。不是贬低谁谁的意思。鸢歌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更珍惜才对,不要作。他们现在都没有那样深的情意牵绊了,反而能更好的去思考和审视这断感情。
后悔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想到这里,鸢歌又不由得想起欧阳氏,原身的母亲在古代连个姓名都没有。饶是和原身的父亲伉俪情深,却也免不了父亲身边曾经还出现过几房小妾。而原身父亲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这就是古代大环境的思想。女子不断的退让到只求尊重,想来让人心酸。要不是因为一些事导致欧阳府颓败,那些妾室由此被遣散了。也因此,为了不带累旁人,原身兄长也一直没有娶妻。
兄长现在刚刚及冠,才二十,鸢歌觉着还是个小青年,在欧阳氏看来已经算老了。总想着要给这个儿子弄几个通房。欧阳千珏对此却是有不同看法的。与时下的人不同。他没想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也不想以后有妻子,还要让妻子面对他曾经所谓的通房。他见过母亲在妾室手上吃过的苦,也过过苦日子。不想让以后的妻子也过那样的苦日子。
欧阳氏没想那些,总觉得自己也是那样过过来的,为什么自己媳妇不用受那些苦呢?她也不是什么坏心的人,就是觉得儿子过于轴,他们家还是得要有孙子辈才行。她甚至去想会不会儿子有断袖之癖?从此越发在为儿子找媳妇这件事上偏激起来。
这些计较鸢歌这些日子看下来都门清。可是她不好说些什么。想要从旁劝阻,欧阳氏也只是说她还小,不懂这些。这就是大环境下所有人的一个缩影。古代就是这样的,有什么好呢?鸢歌想,还好自己曾经活在现代,还是现代好,现代的国家也好。
在古代也就是勋贵能过的像个人,老百姓过的日子是被层层剥削的,谁都能在他们头上踩一脚。就算是欧阳府,曾经也算是辉煌过。稍微败落后,还不是那些有权势的人想抓就抓,要不是被林铮遇上,现在指不定就没有欧阳家了。这还是有那么点权势的人家。
现代多好呀,不论男女都能自由自在的走在大街上,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很便利,不用看旁人的脸色,虽然说工作上还是会有压迫,但也是明码标价,不会需要人卖身为奴,只要有手有脚都不会饿死。还能识字,能学习那么多的知识。
她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穿到古代。谋求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拉倒吧。真的,普通人就不要想要的太多。也就是玛丽苏小说看多了,以为自己就真的是女主角能独一无二了?那就是白日梦。就她这些辈子看过来,就没有一个男人是真正能只要一个妻子就够了的。如果她现在说这些,指不定旁人觉得她脑子还是坏的。
她要是最开始穿越到卖儿卖女的人家家里,她指不定早早就堕落了,也不能活的现在这般好。也不对。主要是释空为他们选的身份是能接近信物的,而信物也大多数在一些权贵手中,所以他们才能躲过那些不好的人家。这都是因果。鸢歌想的透。那些穿越小说的爽点大多数都是很多人想要走捷径,不劳而获。就好像主角得到了,他们也得到了一样。
可是大多数人都是勤勤恳恳的活着的。她和林铮信奉的是脚踏实地的做好自己,他们是普通人,只能多努力,也没有什么金手指,所以前期过的的确的窝囊。好在,都熬过来了。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她和兄长走过了好几条街,来到了主街。也没想要买什么,家里过于紧绷了,父母担忧家族前途,这些负面情绪影响着两个儿女,欧阳氏也对欧阳千珏逼迫过甚。鸢歌从旁看着也心累。两人都想透透气。也没想好真的要去做什么。所以,由始至终都是默默的走着,各自想着自己的情绪,就觉得终于自由了一点。人总有想要自己空间的时候。
真要去见林铮,鸢歌也想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方便,她的武功也一直在的,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和林铮的交集。实话是,林铮于那些人来说,是和永乐侯差不多的存在,名声也并没有因为他做的实事而好到哪里去。毕竟很多实惠到老百姓身上的事还没有落地。而他做的一些事对于勋贵来说是在腕骨。自然不会去说他的好,没有当着他的面骂出来还算是那些人克制了。
那些人就是在心里,在家里狠狠的骂他。面对他时又惧怕他的权势和武力,避如蛇蝎。永乐侯针对他的刺杀毒害从无间断。要不是永乐侯对一些事尚为不解,说不定就会用除掉欧阳家来试探林铮了。谁叫永乐侯干不掉林铮呢。就只能找林铮的软肋了。
所以鸢歌为了欧阳家也不能在明面上与林铮有接触。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怕的呢?等她炼制几枚避毒丹,而以她的武力值,永乐侯也伤不到欧阳家人。她只是觉着麻烦而已,当然她也不惧就是了。
她也不怕欧阳家看出她的异常。她们不会在此间逗留多久,大家心照不宣也就够了。她只能在离开前尽力照拂一下这一家子。要说共情,是有的,但多在乎,也就那一点。
这般想着,迎面过来一匹汗血宝马,远远的看不清那人模样,只觉得贵气逼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也没有抬头。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全员恶属性先确定……
因着心里藏着事,鸢歌便没有去多看,模糊的记忆中,只在浅层有那么一丝的印象,暗红金丝的服饰上宝玉佩润光水华一闪而过,对方一看就是身价不菲。左右是三品以上是官员能上身的服饰,以她目前的身份,却是不可直视的。谁知道那些人是如何看待她们这些蝼蚁的呢。还是得想想自己以后怎么能找到这里的信物才实际。
所有的五件信物都在她这里,他们打开红绳的禁制后,也不知道林铮是怎么弄的,在她的红绳上做了个小的空间枢纽,就像乾坤袋那样的能装一些死物,只有半立方大,装不了什么东西,但能装一下信物,也聊胜于无,万一在穿越后信物被人摸走了呢?也幸好当初未雨绸缪有特意弄这么一个空间,才没让信物被那些恶仆搜走。
鸢歌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林铮打马而过侧过头看了她许久。他还没有见过这一世的她,但他认得欧阳千珏,也看到了她头上仍未痊愈的伤痕。
当初还是对那些恶仆心太软了。林铮这般想着。其实那些恶仆全部被流放,斩首也是使得的,也许是因为从前也被恶仆欺凌过,也许是心里有其它的考量,颜承继坚持要流放这一批人。流放的人一般活不过一个冬天,这些人或许有着其它的去处,关系到那些凶兽,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林铮觉得那些人还是不够惨,虽说是那些人活该,却也能看出他的确是有些薄凉的。他在乎的东西不多,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力所能及的事做一做,不求什么回报,只是顺应本心。要说他有多在乎百姓,那是说笑。但是有人能想着去改善大环境,比没有人去做要好太多。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越是真的想当大英雄的人就真的是为了黎民百姓吗?不过是为了自己身上的荣光。大环境的改善实则是千千万万个顺手而为去推动的。林铮从不会被那些民族大义捆绑。他站在高位,那些事又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他为什么不去做?但要他呕心沥血,那不可能。
林铮再次见到鸢歌的时候的确已经是夜半三更。彼时,他仍在书房的案几前写写画画。不是有多勤奋。是的确睡不着。好在公务确实是多。再加上这身体不是他的,他并没有那么爱惜,眯一小会就能继续精神百倍。
也就是这么一闭眼,再睁开时就看到鸢歌站在他眼前。他并没有提前察觉到她的到来。也是,现在的她可比他厉害得多。林铮心里无声笑叹,她也算是得到了她想要的。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鸢歌调笑说道,就像对面的是忘年老友。说有多复杂的心绪,倒也没有,两个人都很平静,也并不局促。
林铮也笑了,并不回话,只示意她去侧间详谈。鸢歌并无不可抬脚跟上前去。两人在茶桌两端对坐。林铮顺手就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全是下意识,不过他却不会去抗拒这种感觉,照顾彼此已经成了种习惯,就算抹去感情又怎样,从前经历过的一切都不会了无痕迹。
“头还会疼?”林铮抬手想要碰触她额头上的伤疤,却最终没有那么去做。不是矫情,只是,还不适合。
“还好,最近吃药膳吃的想吐。”鸢歌无意识的吐槽,他们还是那么亲近,将彼此作为依靠,“我这边也都没有什么大事,不像你这么累,日理万机的。”
鸢歌嘟囔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了。习惯真是可怕。
“下次给你送些甜口的糕点……药膳还是得吃……”欧阳家对鸢歌很好,这也是林铮没有急着去看
鸢歌的缘故,小姑娘就该被娇养着,与武力值无关。他现在总归能护她一二……下次看能不能让御医去给她瞧瞧。也找些能去痕的膏药。这疤痕还是有些碍眼,不是嫌弃,只是想给她好的。至于情情爱爱的,他们暂时还没有想那么多。
“也别光说我了,你呢?”鸢歌挑挑眉,揶揄的看向他,同时目光如炬般向下扫去。
林铮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茶也不喝了,并紧双腿,他知道她好奇什么,含糊着说道:“咳咳……挺好的……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实在是脸烧的慌他下意识喝了口茶,转移话题道:“还记得之前我们将命脉相连的那个实验吗?”
鸢歌闻弦歌而知雅意,抿嘴笑,也由着他转移了话题:“不是已经证实了只能命脉相连那一世?”
“所以我们得出了每一世都是灵魂穿越而不是本体被改变的结论,所以这一世,你受了伤我却没有。”林铮接着她的话头继续阐述着他的想法,“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不敢去面对,那就是如果我们真的集齐了全部的信物,回去后的我们……还会是原来的我们吗?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着?”
“我知道,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可是,当初我们问过器灵了不是吗?她只是说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两人皆是逐渐正襟危坐严肃起来,鸢歌轻咬下唇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想那些有什么意义?信物能不能集齐都还是两说。”
“为什么器灵会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呢?我想过,在她所述的自身的立场上来看。这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一是,她也不知道,那么她只要说不知道就好,何必含糊?二是,她知道,但是出于某种顾虑,没有说出口。第三,也就是我设想中最坏的,她认为说不说都没必要,反正……”
“反正我们也活不到那个时候……”鸢歌下意识接话,深吸了一口气。
“由此可见,关于器灵,我们也得提高警惕。当初是想着那点好处假装先相信她,具体的事情还是得我们自己去判断,不知道我是不是杯弓蛇影,但是小心点总无大错。我不吝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摩他们……你想想,从我们一直以来遇到的人事来看,似乎大部分都没那么纯善?你再想想赵疯子的性情,偏听偏信……有这样的武器,那器灵真的会是良善人?一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也许自己忽略了什么……”
鸢歌呼吸逐渐沉重,喃喃道:“我们忽略了,既然已经确定我们是在法器的内部……那么,能被法器主人收进法器的存在,也许会是全员恶属性。这些人将我们弄进法器,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这些人当然和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没错,他们的目的也是想要出去!而想要出去,就一定得集齐信物!这些信物,也许只有无意间进入法器的人才能触发,也就是法器的生门。”鸢歌顺着想下去,没错,这样一来也就说的通了,事情明朗起来。
“所以我才说信物是一定能集齐的。就算是我们没有集齐,释空也肯定会想办法把所有的信物收拢在一起。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吗……更何况,他现在也许已经知道了所有信物的位置……”
“你打算?”两人说着说着都不由自主身体前倾,且默契十足。
“现在释空肯定是想指望我们收集齐信物,他最后渔翁得利。而器灵的立场我还没有摸透。最理想的状态……我当然是想让释空和器灵斗起来,我们好摘桃子……这太难了。如果大家都这样想,只会一直僵持下去。那么何不换种方式破局?只要我们将两个国家的力量集中起来……”
“集结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力量横扫过去吗?”
“永远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
剩下的无需多言,两人相视一笑皆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我去大余。”鸢歌不假思索道。
“不,你先进皇宫找到大沥的信物。现在我们手里有五样信物(两根红绳,两幅画以及一根木簪),我这边已经查明,大沥和大余各持有一样信物。那就是还有三样未知。”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去大余?”鸢歌想着,他们可以各负责一样信物。
“你还记得江夏和夏宛吗?”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不愿意两个人离的太远也是真的,“释空、殷旭、器灵、武器……他们可都不在大沥,从我们以前的表现来看,我们成功的欺骗了他们不是吗?他们认为我们易欺骗,好掌控。不像江夏那样锋利。”
“也对,现在是最后一世了……”也代表着,他们或许会见到那些江夏和夏宛,不知道他们现在……“那么,是否代表着他们手里持有着剩下的三样信物?”
“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释空手里至少还持有一样信物以便他把控全局。”这样看来,拼图就全了。
“当然,这些只是基于我们的猜测。”鸢歌不由得重新审视对面的人,他说的这些,她从未细想。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这样厉害了吗?
“虽然我自己也不喜欢扮演弱者。但是不得不说这招很好用。”因为被轻视,反而不受更多的针对,用有限的时间去拼命发展自己。接下来要将重点放在大余。还好他救下了颜承继,至少暂时,颜承继挺好用的,他们不会是敌人。
“释空他们全部都在大余呀……”啧啧,鸢歌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快乐果然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好在下一刻,身为朋友,她还是有些担忧,“夏宛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们两个机灵着呢,连我在大沥的一处暗探根据地都摸到了。不然我也不能确定他们就在大余。”他和江夏可不是塑料交情。大沥这边也肯定有江夏的眼线,这不两人时隔这么多世再次打探到对方的存在,立刻就偷摸着对上了暗号。不然林铮也不敢想去集合两国的力量。
“他们现在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多少?”也许是压力去了一大半,鸢歌整个人都感觉松快起来。
他们啊……那得等着下一步情报的到来。毕竟两国也算有些距离。现在他也不过是收到一句试探的信件,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等摸清楚他们具体的情况再回复消息也可。先确定对方立场总是没有错的。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槐花炒鸡蛋(捉虫)……
一鼓轻雷惊蛰后,细筛微雨落梅天。
花朝节仿佛仍停留在昨天,而后,初雷轻响的惊蛰曾化作林铮在此世的锚点,由暴雨后带回颜承继揭开序幕,转眼梅雨季却又近在眼前,时间走的总是迅速无声。
在对话静默前,突如其来的巨大光亮从窗外闪耀进室内,烛光忽闪却照亮了对方的双眼,俱是亮的惊人。二人也更加清晰的看见的对方的面孔,陌生的,却又如此熟悉。
林铮张了张嘴想继续说点什么,心里对于时局的想法还有很多,还有更多的话语与揣测想
向她倾诉,却被突兀的响雷截断。之后的一时之间周遭除去风声落叶声,竟是极静得可怕。一时间,如潮的思绪尽皆退去,脑内俱是一片空白。
而鸢歌更是像想到了什么红了眼,良久,她的声音清亮又坚定整个人好似通透了起来:“阿铮,对不起。”
她在来之前就想说了,她不该在现代那样去做的,强行将她们带入这个未知的地方,而后更是遭遇了数不清的事件,不论这些事件带来的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原本就不该这样去做,她应该尊重林铮,而不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林铮身上。
说到底,要不是她的一意孤行,她们根本不会有这些无妄之灾。如果她没有带林铮去盘山,故意撞下山崖,或许林铮现在还在潜心创作,过着平静安逸舒适的生活。而她,一意孤行,让林铮陷入了这些劫难,她当时脑子一热做的那些错事,简直……鸢歌越想越沮丧。
她一直都欠他一句对不起,不求原谅。她做的那件事的确是辩无可辩的大错特错。说句不客气的话,当时她的脑子的确是病了,正常人又怎么会那样的疯狂?回过头再想,就像是被下了降头或是心理暗示般,让人心悸后怕。
他们的确是默契的,只在下一瞬林铮便明悟了鸢歌想表达的是对于当初车祸的歉意。而他也许是真的偏心护短,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甚至在之后更是有过长时间的欢喜,在这里只有她们两人,再也不会有所谓的父母亲人来打扰她们两人的生活。在这里,他是她的唯一。他曾经为这些想法觉得羞愧却又自私欢心得彻夜难眠。
他并不觉得那时候的她有多可怕,相反,偶尔他会觉得,要不是有后来那些事,或许她们真的会分道扬镳。毕竟他清楚的记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决绝。他是做好了孤寡一生的准备。来到这里后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是偷来的一般让他万分珍惜。
在这里,她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一起,不会有人说不“不,你给不了她长久的幸福”。他永远记得鸢歌父母的那些话,像尖刀一样扎在他心头。他永远记得那时候的钝痛,那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那时候的他,敏感多思自卑懦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缺陷,而这样的他也有她坚定的爱着。他们都是不完美的普通人,却又无比的契合。
所以,他从未怪过她:“我接受,但这不代表我觉得你有错。过后我也想过,错的更多的是我。明知道也许不会有结果却仍旧答应要在一起。答应了,就该担负起应有的责任,谨守诺言。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要好好对你,却又没做到,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而对你忽冷忽热。
明明你是那么努力想要和我一起面对未来,而我却懦弱的选择分手。当初的我也很糟糕,是我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带给了你,才让你一时偏激选择去那样做。那时的我,真的很糟糕。所以,我也该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后不会了……
这样想着,林铮伸手抚上他觊觎已久的鸢歌的秀发。诚然,她们都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由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此期间做错过许多事……在此刻,他发现,就算是失去从前感情的洗礼,再次遇见后,他仍旧会喜欢上她。她是如此的赤诚,就像当初她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心生妄念一般。如今的他亦然。即使现在的她样貌不如现代,不如前几世,他的心依然为她剧烈跳动起来。在她红了眼的那刻,他如此清晰的发现,他仍旧是心疼的。
鸢歌不知道林铮的心里活动,只是觉得,他真好。仿佛回到当初越来越喜欢他的时刻。就是觉得,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原本以为响雷后是暴雨将至,此刻倾盖下来的却是缠绵的中雨,滴答滴答溅在瓦片上弹奏着有节奏的音韵,伴随着扑通的心跳声,带着天然安抚意味的魔力,只想让人永久的停留在这一刻。
真好。两人同时想道,怎样的好?却又说不出来。只想享受这刻的安宁。什么阴谋诡计的,留作以后再思考吧。
一群大老粗居住的宅邸天然就不会精细,宵夜点心什么的更是临时想到才会去备。提前准备?那是不可能的。也就导致了此刻腹中空空的两人面面相觑。鸢歌要是此刻回欧阳家定然是有常温着的吃食点心的。这是家里有长辈,有女主人的好处。那些关爱都是体现在细节,让人不挨饿不受冻,是家的温暖。
“这里的厨房在哪?”鸢歌叹了口气,谁叫她还不想离开呢。再者,林铮也的确可怜兮兮的,都做到龙骧卫统领了却连个宵夜都得自己动手。也许是不喜欢身边围着一堆人伺候着,偌大的后院空荡荡的,人少的可怜,好在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胆小的人,不然半夜都会因为没有什么人气而被这清冷吓得无法成眠。
虽然表面上在抱怨,实则鸢歌嘴角噙着笑意,毕竟是解开了心结,一时间感觉天地都疏阔起来。林铮取了他的蓑衣为她披上,他皮糙肉厚的不怕被雨淋湿,更何况一路都有屋檐回廊等遮掩,倒是并不担心被雨侵犯,只是鸢歌大病初愈,他总是下意识对她精细些。为她穿上蓑衣主要是为了挡风。晚上的寒气最是袭人,可两人面颊通红,像是身处热炉之中,哪里能感受到一丝的寒气?
林铮往常也不常来后厨,路是认识的,却又带着探险的刺激。以往无论去哪他都心无波澜。或许不是事情的缘故,而是身边的人不同。两人并肩隔着一拳的距离,默默的走着,用余光默默地偷看着对方,眨巴眨巴眼,一眼两眼三眼……怎么都看不够,越看心越是蹦得飞快。俱是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出息。仿佛回到了当初刚刚在一起的时候。
表现的不太好,林铮想要补救般说点什么,抬眼看去,后厨已然尽在眼前。
鸢歌自然也认了出来这里是何处,抬脚快步往前,开启门扉,用手里的灯笼里的火焰点燃烛台。也许是有过电闪的缘故,这个夜晚并不算黑暗,再加上点燃了六盏烛台,后厨内净几明窗,看来平常的使用者也很爱干净。里面的物什很规整摆放的位置也很让强迫症舒适。
“王婶是个好的,只可惜……”后厨现在是交给王婶打理的,平常做吃食是手艺虽不及鸢歌,却也算精心,至少后勤这块是打理的井井有条。一边想着,一边将王婶多舛的命运说与鸢歌听。后来说到王婶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被永乐侯的幼子所戕害,直听的鸢歌再度红了眼。她是个容易共情的人。稍微将自己代入进去都觉得过于命苦。
好在现在苦尽甘来,颜承继对王婶很是敬重孝顺,如亲儿一般。只那些伤恨也只能用复仇和时间来磨平了。就算是如此,王婶也依旧能振作起来,将府邸的后勤这块打理的井井有条,足以见其韧性。这世间的多数普通人其实并不普通。
鸢歌只恍惚了片刻便开始熟悉厨房,毕竟是旁人的人生,林铮也尽力给予了这些人庇护,她便也只考虑当下怎样填饱两人的肚子。好在后厨有不少存货,家常的蔬菜和大米调料都不缺,还有些鸡蛋、腊肉、熏肉以及半只酱鸭。
鸢歌一边清点着存货,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刚刚一路走来……我好像看到槐花开了?”其实也不全是看到,隐约闻到属于槐花沁脾的清香,偏门外晃过的一抹白,她突然就想起,好久没有吃到过槐花炒鸡蛋了……就突然有那么点馋。
林铮在现代是南方人,还是真是一次都没有吃过槐花做的菜,此时也心生好奇,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虽然没吃过但槐花是什么他还是认得的,留下鸢歌在后厨忙碌,林铮带着竹篮几个纵跃便行至偏门,开门后站定,果不其然眼前一串串的白,清香萦绕鼻尖,还未完全开放要开不开的模样雨水在洁白的花瓣上滑落,更显其出尘。
要不说林铮是个俗人呢,那一瞬间,他只想到了爆米花,嘶溜……更馋了。虽然没吃过,但是鸢歌说好吃的东西准没错了。趁着雨势不大林铮抓紧时间使劲的霍霍,顷刻间竹篮便满满当当,再抬头看去,嗬,好家伙,大半个树被撸秃了皮,看起来好不可怜。林铮哪管那么多,关上门扉,几个纵身便回到了后厨,身上也并没有淋湿多少。
鸢歌正在处理那半只酱鸭,一边切一边想着是做咸的辣的甜的?正纠结着,便看到去而复返的人,先是确定人并没有被冷着,炉子上的开水正好给他倒了放凉,再看向桌上被带回来微微泛着湿意的竹篮,好家伙,满满当当的。鸢歌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得,不用纠结了,就做辣的酱板鸭,配上槐花的清香微甜,那滋味绝了,谁吃谁知道。要不说鸢歌口味的确偶尔有些猎奇呢。她吃烧烤都喜欢吃甜辣味的。
至于林铮的想法?不,他没想法,他什么都可以,只要好吃就行。一看就是小时候吃过苦,被饿过的娃儿。至少在吃喝上面,一直以来都是他都是不挑的。
这样盘算着,锅里的米饭快蒸好了,酱鸭也切好了,槐花也被林铮处理好了大半,他将叶子和花分离两手揪的飞快,一边闻着米香和槐花香,再狠狠喝了一口白开水,刚好放至温热,心也越发火热起来。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相互治愈(捉虫)老……
时不时的看一眼鸢歌的侧颜,林铮的手脚愈发麻利,仿佛回到了现代。任时光流转,他们,或者说“她们”内心的炙热仍旧未曾改变。这时候的状态说是爱情好像有点矫情,只是觉得,如此过一辈子也好,只要心往一处使两个人的日子永远都不会难过。
其实林铮渐渐也明悟了当初鸢歌为什么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并不是网络上开玩笑似的“找另一半最好是要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是向往“自由”。
说来可笑,林铮打小就羡慕旁人能有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他原本以为鸢歌也是这样的。是的,在外人看来她是独生女,是被当明珠一样娇养独宠大的,在林铮为了活着拼命挣扎的时候,鸢歌从来没有为生活发愁过,所以她才会在了解林铮的过去后同情他,从而被不一样的生活所吸引。
林铮很长一段时间是这样觉得的“她们的开始起源于同情”,他从未被如此温暖过,所以答应和她在一起。
直到这一系列荒诞的事情发生,鸢歌才真正的将自己的内心展开给他看。并不是林铮以为的那样。并不是出于同情。她同情很多人,身边的位置却只会给他。正如林铮羡慕鸢歌,鸢歌又何尝不羡慕林铮呢?
她的确是生活在父母双全的环境,身边的所有人都说“你父母对你这么好,为了你都没有再生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好好珍惜,不要不知足,你要听你父母的话,不然就是不孝,就是对不起他们为你做的一切……”。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看到父母不停附和的模样,鸢歌无时无刻都感觉压抑、窒息。明明她听到过父母谈话,因为是城镇户口,只能生一个,因为两家公司强强联合的原因,又不能离婚,父亲或许想过在外红旗飘飘,但母亲强势严防死守,等能生二胎了,两人年龄又大了……种种顾虑导致他们只有鸢歌一个女儿。面对旁人的舆论压力,她的父母选择将压力转嫁给鸢歌。
每当出现“你家连个儿子都没有”类似的话时,父母总会说“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明面上风轻云淡,暗地里掐尖要强不停的对鸢歌洗脑,要她处处当第一,班级第一,年级第一,乃至市第一,省第一……总之,他们家的女儿必须比旁人家的孩子强!只为了在和外人面子之争上占上风。
琴棋书画?报上!舞蹈课?报上!什么奥数?报上!……总之,旁人会的鸢歌也得会,不仅会还得专精!不然就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所有人。想想,为了你,父母都不生儿子了!
她是个没有自我的人,如同父母的提线木偶……要不然,在一个生活富裕,家里有保姆的人家里。她怎么会对厨艺如此精通?也不过是为了旁人的一句“家里的孩子今天做饭给我吃了呢……”,鸢歌的母亲便辞掉了家里的保姆,从此,做菜?不止如此,家务活也全是鸢歌的事。只为了向旁人炫耀自己的女儿“多么的体谅父母”……“明珠”?呵……
也就是做菜的时候她能有自己的思想,能主导“今天吃什么”,所以,最开始是苦中作乐,后来是真喜欢上了做菜。也就每日三餐的时候她才感觉不那么窒息,好像终于有了选择的权利。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呵……她想说,谁要谁拿去吧!所以她真不是同情林铮。
遇见林铮的时候,她正从高等学府毕业没多久,第一次尝试反抗父母安排的工作,跑到一个小公司做一个小职员,同时拒绝家里为她安排的另一半。幸而,她的父母也不是所谓的“霸道总裁”,她能独立了,他们也没办法再用任何东西裹挟她。家里的财产什么的,谁爱要谁要,她只想要能自己选择自己如何生活!
也就是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时候,她们相遇了,那时候的林铮遇见的是一个如此耀眼的鸢歌,自然以为她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而鸢歌是真的羡慕林铮可以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人会对他说三道四。也就是那时候,他们相互吸引,鸢歌也开始了对父母的反抗。不止是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有,谁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旁人是人,而她只能做工具人?她对父母有生养的感激,也有怨恨。
事实上,在撞下山崖后的一瞬间她又何尝未升起一股解脱的情绪呢?要说愧疚,对林铮,对父母,有过。但后悔?从未有过。
林铮渐渐明白,两个人原来都有着不幸的童年和人生。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现代鸢歌会做那样决绝的事。在旁人看来不可置信的种种举动……他们的确在相互治愈。
就像她心疼他一样,他也是心疼她的。就像她喜欢做菜,这是她释放压力的方式,他也从不吝于帮忙洗菜切菜洗碗……没有人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另一个人的劳动成果,做不到感同身受的同时至少学会相互分担。
如同此刻,他也在享受和她在一起的生活。
槐花炒鸡蛋、酱板鸭、藜蒿(这里叫皇妃菜)炒腊肉,再加一个没有牛肉也没有羊肉的缩减版胡辣汤。左右两个炉子一个灶,不过二刻便齐活了。
两个人都埋头吃饭,筷子夹的飞快,着实饿狠了。也许是吃惯了鸢歌做的饭菜,此刻才觉得人生圆满。谁还不是个干饭人来着。直到汤足饭饱,林铮懒洋洋的瘫在木椅上,进入了贤者时刻。桌上只剩下些胡辣汤,鸢歌缓缓喝着,眯起了眼睛。烛火在跳跃,门外雨声渐小愈发缠绵。
“说起来,第一世,我们见过油灯和火柴?”鸢歌眨了眨眼睛说道,也就是此时才将一些东西想明白。
林铮却是惊坐起,他明明说过现在身处法器内部,所以不论出现什么乱时间线的事物都可解释,原本就是拼接架空的世界,但鸢歌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再强调一遍:“你发现了什么?”
“如果……如果我们并没有在法器里穿越……”每一世都不过是从一个躯壳换到另一个躯壳……鸢歌不敢再细想,只觉得极恐。今天必须要想清楚,不然她只觉得全身发寒,所以才会不停的喝汤。
“是幻境……最开始有纰漏,而后越来越真实……”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林铮一直没有想到这方面,“没错了,更有可能的是,我们一直都在同一块大地,每一世都是不同的幻境……难怪,当初你在当首辅时埋下的钱财信物在后来一世还能挖到……”
“不对,还是有漏洞,也许刚好穿到同一个地方也不一定呀……”鸢歌越想越头疼,也许明明没那么复杂的事,偏偏被他们想复杂了,也有这个可能。
“这样,我们不要去想过程。我们只看结果。他们要我们进来的目的是什么?集齐信物后会发生什么?”林铮索性不纠结那么多。其它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得到的,和会失去什么?
“我们很早之前不该逃避的。失去了很多线索,现在拼图拼不全……全靠猜测……我有点怕……”鸢歌握紧瓷碗,回忆起当初释空在现代忽悠她时的情形,她发现自己开始过目不忘。也许林铮也一样。他们得到了这么多好处,除了有些时候很憋屈,还真没用真正的付出过什么。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得到的越多,将要付出的不可能少!
“等江夏和夏宛和我们汇合……我不是完全相信他们,但我有个猜想需要他们帮忙验证。”其实林铮并不是很害怕,他和鸢歌现在已经不弱了,实力是底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如是。
林铮收拾好桌椅,将碗筷放入洗碗池。看鸢歌缓过心神才将蓑衣为她披上。待将送鸢歌
回欧阳府,他在她榻边静坐,直至其安睡才离开。
不是不想一直陪着她。只是皇帝已经注意到她了,他还有很多后手需要提前布置。
西山猎场春猎……呵。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凶兽能除掉他?他不会自负,必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提前踩点,在指定洞窟附近埋点炸药什么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过分。老实人被逼急了才是最恐怖的。
消息也传给永乐侯一份。到时候,一齐解决掉。待大沥安稳,再合大余之力全力狙击释空他们这些土著。免得他家的小姑娘总是提心吊胆的,看得他着实心疼。
翌日,不出林铮所料,圣旨去了欧阳府。任命欧阳鸢歌为御厨掌事,原本欧阳家便世代为御厨,此前一直是正五品,现御厨掌事为从三品,却也不过是内侍于前朝无尤,在大多数聪明人眼里,皇帝这是用欧阳鸢歌做质子,有辖制林大人之意,众人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永乐侯,他当然不会任由自己手下权势崩解。只不过示敌以弱,且让皇帝和林铮等人认为他已经被压制了罢。其实原本他就是为了凶兽而来。这些年,皇帝对于凶兽的消息严防死守,他聚拢大军也不过是为以后逼问凶兽所在做准备。却又怕皇室放出凶兽,大军不敌,故而投鼠忌器,一直和皇帝僵持着,不然,他早夺下这大沥的江山了。
现在既然已知凶兽在西山猎场,手下的势力瓦解了又如何?只要收服了凶兽,踏平两国指日可待。
这几个月朝堂去了旧颜换新颜,不知不觉间多了许多的新面孔,还存留的旧人心生茫然更多的是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与此同时林铮得到的权柄日盛,永乐侯府衰落的势头不缓。
是日,西山猎场春猎成行,一路众人浩浩荡荡逶迤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