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彦泽将阳台的窗关上,夜风也吹不进来了。
“你要离开了,我知道。”
杜彦泽手一顿,转头看向唐知律,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线熟悉的蓝色流光。
很快那光芒又消失了,恍若幻觉。杜彦泽伸手摸摸他的眼角,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想。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杜彦泽撤开握紧了手中的刀刃,他回头看向唐知律无声示意他躲开。
按照韩怀的做事风格,唐知律吃掉了他,门口的人就是来迎接唐知律前往拍卖内场。
如果没有,那就是来杀他的。
唐知律却轻摇了一下头,走近了门边。
“谁?”
他出声之后,门外明显传来细微的动静。杜彦泽看了唐知律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埋伏在门边。
“唐总,拍卖马上开始了,主人请您过去。”
“可以,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杜彦泽速度很快,拉着来人的手臂往前一送,另一只手抬起瞬间悄无声息地抹掉了他的脖子。
他的侧脸染血,但动作很快地搜遍了这个人的身上,拿到了房卡,还有通讯耳麦,还有一把枪。
唐知律给他递来毛巾让他清理,杜彦泽稍稍擦了一下就对唐知律说道:“他给你注射的应该是新药,那针缓解药剂我不确定能生效多久。”
“待会你直接去六层,那里有应急逃生筏。”
“你要怎么去找韩怀?”唐知律没有急着表态,只是问他这个问题。
“一个人,你觉得你能杀上去?”
唐知律很快从房间里翻出一套服务生的套装。
“我可以帮你。”
杜彦泽看向他,知道不可能说服他,当即换好衣服,低着头带着唐知律走出房间。
杜彦泽将这里的地形摸得差不多,很顺畅地带着他往电梯前走。
电梯前守着两个人,转头看着他们过来。杜彦泽扫了一眼,这两个没有Fork的标记,但还是悄然摸住了刀刃。
唐知律却突然拽着他扔他到身后,很不耐烦地抬起下巴看着电梯口两个人。
“你们的主人派这么多人过来是来押送我的?”
“韩怀在哪?”
唐知律先发难,面前的人自然不敢得罪他,自然注意力都集中在唐知律身上。
说白了,他们都不相信注射了神迹的Fork能不对Cake下手,更不会去考虑杜彦泽有活着出去,还和唐知律联手的可能。
他们立刻欠身低头请他进去,淡声说道:“主人已经在上面等您了。”
杜彦泽始终跟着唐知律,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扫过他们一眼,扬声:“带路。”
杜彦泽立刻拿出搜到的卡走到一边刷亮了屏幕,守在门口的两人立刻躬身转过去。
“难怪杨昭那么怕你,平时就这个语气和员工说话的?”杜彦泽扫了一圈电梯的,察觉到了隐蔽的摄像头,低着头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嘴上却这么说。
唐知律的表情维持着冷淡,眉宇间充斥着烦躁,嘴上却回答他:“现在你知道你有多特别了。”
叮——
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却是正对着一间大厅,坐在沙发上的宾客们都带着面具,最前方的韩怀端着酒杯看过来。
唐知律挡住了身后的杜彦泽,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
“看来唐总已经进食结束了。不知道SDD的Hunter尝起来是什么味道,感觉又如何。”
显然韩怀也对他们介绍了有关“优质Cake”的说法,他们都有一种夹杂着羡慕和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他身上还带着那个Cake的气味,一丝余味就有让人上-瘾的魔力。
杜彦泽参与任务之前就已经做过伪装,身上的味道很浅淡。刚刚在房间里,他放出的血都抹在了唐知律身上。
但杜彦泽不能离开唐知律身边,如果拉开距离,以Fork的嗅觉一定立刻察觉到不对。而且他们现在的时间也不多了。
一旦他们进入了那房间,看过一圈也能反应过来了。
“敢问在座的各位遇到过几个Cake,而这些Cake中,又有几个能有达到这种程度?”
韩怀坐在首位,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知律,又挥手让人带上来一个昏倒的男人,手腕上绑着之前见过的手牌。
唐知律带着杜彦泽走进了宴会厅,唐知律坐在最前面,离韩怀很近,很适合下手。但同样的,持-枪-警-戒的人也越多,他暴露的可能性也越大。
“此前FA的研究总是围绕着Fork,但明明研究作为食物的Cake,才更有趣,不是吗?”
韩怀挥手让他们划开了带着手牌的人手腕,血液流出,却没有任何味道。
他,是普通人。
“这还要感谢Alekto的一个实习生,她非常天真的提出注射药剂使得Cake变为普通人……”
现场适时发出一阵低笑,杜彦泽笑不出来。韩娴——那个遇害的Alekto实习生……
“不过得益于她的研究成果,我们研究出了针对Cake的药剂,目前能让普通人短暂变成Cake。”
很快有人给他注射了针剂,不过说话的工夫,流出的鲜血渐渐有了味道。
“这才是我们的希望。”
杜彦泽瞬间明白了当初韩怀说的那些话,恐怕一多半还真的是没撒谎。只不过,他假借着韩娴弟弟的身份,恐怕已经拿到了韩娴生前藏起来的资料。
也许真的有一个叫韩怀的少年,为了姐姐只身来到了G国,但最后死在了异国他乡,还被假借了他的身份生活下去,糟蹋了姐姐的研究成果。
砰!
远处突然传来了闷声的碎裂爆炸声,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杜彦泽早有预料,这是他拜托奥利弗撤离之前做的,他立刻闪身掐住韩怀。
灯光很快恢复了,但也足够杜彦泽钳制住韩怀。他将手里的枪抵住了他的后脑。
韩怀立刻不可置信地看向唐知律,唐知律已经同一时间跟在了杜彦泽身边。
“怎么可能!你没吃掉他?!”
当初仅仅是神迹初代,就已经足以让杜彦泽的父亲发狂吃掉了他的妻子,他注射的是放大副作用的新药。
“现在你不妨试试他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唐知律语气相当平静,正是这份神智正常的平静才让所有人确认,唐知律已经摄入了足够的血肉,否则只会发疯,紧接跟冯尤一样心速过快猝死。
“别动,我的反应有多快,各位也深有体会。”杜彦泽说着毫不犹豫地捅了韩怀一刀。
“我只想和唐总一起安全撤离,各位千万不要逼我鱼死网破。”
在场的FA的成员都知道上一任首领“巴奈特”是谁杀的,毫不怀疑杜彦泽的手有多黑。
杜彦泽说着转动了刀柄,让血流的更多,韩怀咬着牙根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呼。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唯一的筹码被他提前弄死了。
唐知律始终护在他身边,一直退到六层的应急逃生筏。
“各位就送到这里吧。”
杜彦泽救过无数次被劫持的人质,虽然是第一次劫持人质,但相当熟练。他看向跟过来的保镖,作势要拔出匕首。
他们立刻都停住了脚步。
克洛诺斯号因为那一声爆炸,正在缓缓减速停下。
“唐知律,拧开安全阀,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
唐知律看着杜彦泽的侧脸,额头上的青筋崩起,先拧开了安全阀,沉闷的声过后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充气滑梯已经呲呲地充盈着。
“Hunter,下次……我会……直接杀了你。替……父亲……报仇。”
韩怀迅速失血,已经惨白着一张脸,更不用说他肚子里插着一把刀。
杜彦泽看着充气梯子已经好了,看向唐知律。
“如果一分钟之后,你没有来,我会直接自杀,你可以赌我能不能做到。”
唐知律扶住梯子,看着杜彦泽警告他。杜彦泽没忍住笑了一下,只是看着他安全登上逃生筏。
“还有没有要说的,趁现在,一次性多说一些。”
杜彦泽拔出匕首,血液喷溅出去,看向远处的保镖。
“你……”
砰!杜彦泽毫不犹豫地开枪,了解韩怀。
“算了,不想听。”
他立刻拽着逃生梯顺着外壁往下跳,身后的枪声紧着跟上,漆黑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杜彦泽却没有犹豫过。
灯光四处扫着,他们在搜寻救生筏的位置,杜彦泽却高喊一声。
“唐知律!”
而后松手纵身一跃,同一时间灯光照到了他的身上,几声枪响过后,杜彦泽落进了冰冷漆黑的大海里。
灯光照过去,只残留鲜红的血迹在游轮的白漆上,海面晕开了几缕鲜红。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下降——请尽快完成黑化任务……”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彦泽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唐知律。
“为什么不带着韩怀一起跳,把他扔到海里,他很难活下来。”
唐知律把他拖了上来,摸到了一手血,迅速地脱掉他身上沉重的衣服,拿出毯子裹着他。
他头发上的水珠甩到了杜彦泽的嘴唇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杜彦泽觉得很安心。
“陈霜他们明面上撤走了,但杨昭和她想办法派了救援船……”杜彦泽轻声絮叨着,没有察觉到鼻子和嘴唇都在不断往外冒血,直到被呛住了。
唐知律立刻捧起他的头,防止呛咳,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是受伤造成的。
“唐知律……我要走了……我…”
“叮——脱离程序倒计时开始30秒。”
“什么声音?!”
唐知律的泪珠滚烫灼热,砸在他的脸颊上有些疼。
杜彦泽越说血呛的越多,唐知律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神迹的药效,因为大量的鲜血开始慢慢起效。
饥饿感和食欲瞬间灼烧着他的理智和胃,他摸到了一边的刀。
“十秒……请宿主尽快完成黑化任务……”
杜彦泽反手夺下了唐知律的刀,因为不设防,他也没想到他能做到,杜彦泽已经吐着血骑在他身上。
他拿着刀,抵在了脖子上,让他别动。杜彦泽眼神温柔明亮,黑色的发丝柔软只是沾了水软趴趴的。
他低头凑近了唐知律的唇,将鲜血都度给他,听着系统的倒计时。
“别成为和韩怀一样的人。”
“五”
他最后笑了一下,像唐知律每次那样摸了摸他的脸颊。
“四”
杜彦泽反手抹开了脖子,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滴在他的脸上。
“三”
杜彦泽强撑着趴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唐知律越抱越紧,他已经说不出安慰的话了。
“二”
“吃……了……我吧”
“叮!已完成黑化任务,已脱离07-01小世界,正在清洗记忆……Error……”
唐知律抱着渐渐冷掉的身体,他全身都是杜彦泽的鲜血,宛如最深的噩梦。本该让他难以抵抗的诱惑,此刻却如穿肠毒药,让他不断干呕。
片刻后,他的眼睛突然阖上了,再睁开是是一双墨蓝色的眼睛。
“唐知律”的面色突然平静,温柔地将怀里的人平放到地上,擦拭他脸上的血迹,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无奈又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万般情绪都只汇聚在了这一声里。
他拿起毯子裹住他,看着他的宛如沉睡的面容,触摸着那枚素戒,一抹蓝色流光划过又没入戒指内。
“我们会再见的。”
第27章 番外:霸道总裁狠狠爱 好赌的爸,生病……
“面团要注意它的表面湿度, 像这样……”
粉色头发的青年正忙着在厨房里揉面团,又时不时耐心地停下来讲解,而后看向一边手忙脚乱的邓珊。
邓珊欲哭无泪, 双手投降:“老板,我真的没力气了……”
杜彦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这样的美人,含笑总是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尤其是他的睫毛长,略一抬看过去,眼睛含光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但邓珊一见这个表情, 已经完全双腿立正哀嚎了。
叮铃……
门口的铃声响起, 邓珊立刻如获大赦。
“这么晚了, 还有人来, 我去看看。”说着麻利地脱了围裙,洗了手逃一样的飞奔出去。
“啊, 老板娘来啦!”邓珊扬声一喊。
杜彦泽抬头看过去,发现人已经走到玻璃窗前了。唐知律竟然完全不反驳邓珊的话,反而是看着杜彦泽一挑眉。
他今天是一副金色边眼镜, 竖纹的西装马甲配衬衫斯文清俊, 这眼镜也冲淡了很多他眉眼间的攻击性。
他屈指敲敲玻璃窗, 又点了两下,黑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明明是那么沉静的人, 眼神却有种灼烫的温度。
杜彦泽只得处理好手上的东西,赶紧推门出来。
“干什么?”
“想你了。”唐知律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完全不觉得这话有点肉麻,说出来有点羞耻。
邓珊耳朵一动, 恨不得脖子伸到他们两个中间,听他们在说什么。
“没记错的话,早上是你送我过来的,中午我们一起吃的饭还午休了。”杜彦泽已经习惯了唐知律时不时冒出来这种话,一边洗手一边絮叨着。
“不过,我还挺喜欢听这话。”杜彦泽接过他抽出的纸巾擦了手,笑着凑近唐知律。
唐知律不躲,反而凑近他快速地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而后淡定地问他。
“这样呢,喜欢吗?”
邓珊瞪大了眼睛,扒拉着墙壁,脖子伸得老长。
杜彦泽往后靠在洗手台边上,伸手一拽唐知律的领带扯得他低头,而后笑着凑近了他的唇,眼睛盯着他的,欣赏一样地看他瞬间隐忍又期待的眼神。
但他只是一蹭,轻轻磨蹭了一下就推开他了。
邓珊满脸通红,脖子恨不得再长一点,下一秒,就看见杜彦泽转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
“还没看够?”
邓珊猛地点头,又摇头。
杜彦泽拽着唐知律的领带笑出声,唐知律伸手揽着他的腰,只是看着他笑,唇角带着浅笑,手指轻轻理了他的鬓角的发丝。
“好了好了,下班了。”
邓珊啧啧两声,回到宿舍了忍不住打开电脑,怒敲一篇小短文,最后想来想去发给了杨昭。
杨昭立刻回了,她看的还挺快。
“啊哈哈哈哈,笑死,这个霸总真的是唐总吗?不过我觉得你写的挺不错嘿嘿嘿,继续继续。”
杨昭盘腿坐在沙发上敷面膜,忍不住又看一遍。
“啧啧啧,肉挺香。”
叮——
杨昭心里一紧,打工人的噩梦——消息提醒。
“小昭,最后那份文件发唐总一下,唐总要的急。”
杨昭骂骂咧咧,找了一会随手把文件发过去了。
片刻后,唐知律坐在书桌旁,迷惑地看着手里平板上的那份文件。他额发散落,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的柔软浴袍,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他单手拿着手里的平板,皱着眉头满脸不可置信。
“看什么呢?”
杜彦泽擦着头发,赤着脚向他走来,难得见他脸上这个表情,笑着绕到他旁边。唐知律扫了他一眼,拦腰将他放在面前的书桌上,抽了两张纸握住他的小腿仔细地擦着。
杜彦泽伸脚踩在唐知律的膝盖上,拿起平板看看,扫了两眼后立刻息屏了看看唐知律。他正低着头擦他的小腿,手掌收拢又轻柔,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见他看过来抬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着就很浓重的乖顺人夫感,他抬起唐知律的下巴,挑眉戏谑地看着他。
“跟了我,一个月给你五百万。”
唐知律扬眉轻笑了一声,抓住他的脚腕往上抬,让他两只脚都踩在他的膝盖上。
“你一年能挣五百万吗?”唐知律淡声问他,没有阴阳怪气的语调,只是陈述事实。
杜彦泽轻啧,用力踩他的大腿问他。
“那你问我,反正里面写的这个巧取豪夺还玩包养的霸总是你。”
唐知律抬头看他,笑着说:“我这么说,你不会给我一巴掌吧。”杜彦泽眯着眼,沉吟了一会,又笑了。
不过他的演技是专业的,立刻调整表情,一脸的泫然若泣,眼睛睁圆了氤氲着水汽看着唐知律,鼻头还有点红。只是他脚上恶劣地踹了唐知律一下,催促他。
“快点,我要玩。”
唐知律捏捏他的小腿,抬头看向杜彦泽,手指轻推眼镜,绷着脸抬眼看过来真有点内味了,只不过看着莫名的冷淡风,跟邓珊写的那种狂傲风严重不符。
“跟我睡,一晚五百万。”
杜彦泽脸一僵,狠踩他的腿根一下,唐知律却抓住了他的脚腕慢慢站了起来,让他不得不抬着腿往后靠,手臂撑在桌面上。
“你乱改,霸总变成变态了。”
唐知律挑眉看着他,眼睛却很沉静专注,只是领口散乱了,看着莫名很色-气。
“入戏。”
说着唐知律轻压他的腿,低头吻在他的小腿上,杜彦泽手指蜷缩,立刻入戏,紧张地看着唐知律。
“你……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才不要……”
唐知律微微垂下眼,眉间微皱着,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杜彦泽。
“你确定?五百万足够你还清你父亲欠下的赌债……还能让你那个在医院里治疗的妹妹手术。”
唐知律语调从容和缓,只是手指不正经地在解他的浴袍腰带,目光犹如实质地逡巡着,像在盘算待会从哪开始。
杜彦泽脸颊微红,脸上已经绷不住了,呼吸稍稍急促起来,最后自己把衣带拉开了。
“迫不及待了?小……”
唐知律除了第一句,完美还原邓珊写的小说,只是这句还没说出口就被杜彦泽捂住了。
“你说这句我是真的会忍不住扇你。”杜彦泽拉住他的手臂,看着唐知律笑着说。
杜彦泽这个被迫的小可怜,自己主动把浴袍脱了,随意扔在了一边。他撑着桌面,又看着唐知律侧身像是只慵懒的小猫萎顿,侧躺在他的黑棕色书桌上,可怜地看着他。
又伸手拉住唐知律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自己蹭蹭,做作地夹了一下。
“唐总,享用我吧。”
唐知律掐住他的腰,单手取下了眼镜,没忍住掐住他的脸颊亲了上去,手指忍耐似的搓搓他的肚子。唐知律很快起身,微喘了两口气,弯腰去捡他丢在一边的浴袍。
“桌上凉,直接躺上去不舒服,先起来。”
杜彦泽啧声,立刻坐起来了,伸手去拽他的耳朵。
“唐知律!这是你这个人设该做的吗?”
唐知律伸手把浴巾铺在他身后,捏捏他的手指:“这是纯情可怜小白花该做的?”
杜彦泽立刻收回手,撕下了可怜小白花的假面,伸手去解开唐知律的腰带,手从他的领口伸进去摸他的肌肉。
“快点的,别废话了,跳过那些戏份。”
唐知律搂抱住他的后背,亲亲他的耳朵、脸颊,低声说了一句遵命。
空调的风有些冷,但杜彦泽迷迷糊糊地只会喊热,身上还出了薄汗,皮肤上透着薄粉。刚刚撩拨的起劲的人一个劲的小声咕哝着说不行了。
唐知律确实有先见之明,出了汗的皮肤粘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动就疼,于是杜彦泽果断喊暂停。
他裹着浴巾怏怏地坐在桌上,长腿也不乱晃了,交叠着乖乖地斜躺着放。杜彦泽半眯着眼睛看唐知律勤勤恳恳地收拾地面,又整理东西,还忙着拿湿巾擦擦他的腿。
“你这个死洁癖,真的没救了。”
唐知律脖子耳朵还是通红的,露出的一点颈窝还有个牙印,他还是不厌其烦地负责收拾,主要是收拾他。
弄的时候那么过分,杜彦泽威胁他要弄脏他的书桌,他也只是淡声宣告,待会他会收拾干净,现在不用考虑那个。
“我的五百万呢?”
杜彦泽脸颊太烫了,贴着桌面降降温,伸手去揪唐知律的头发。
“待会给你签支票。”
唐知律说的太认真,杜彦泽反倒是愣了一下,真有点什么肮脏的成人交易的羞耻感,但唐知律低着头擦净了手,那么平静,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不要脸。”
唐知律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杜彦泽,屈指轻蹭过他的脸颊,笑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
杜彦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摸摸有点破皮的嘴角说:“是啊,马上应该把管家叫来,然后他对我说,少爷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然后我被你弄的半夜生病了,你要把家庭医生半夜叫过来。他会劝你要节制……”
唐知律沉默着看着杜彦泽,似乎在思考什么。杜彦泽怕他加什么不该加的戏,立刻捏他的鼻子。
“我这都看杂了,你别细想了。”
“唐总,抱我去床上,困了。”
唐知律只是撑着桌子垂头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的杜彦泽浑身发毛。
“你好像挺喜欢这些,前几天你好像就在看这些书。”
唐知律不知道得出了什么想法,笑着抱起他,但说了一句让杜彦泽差点掉下来的话。
“下面到带球跑的剧情了。”
唐知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肚子,紧揽住他的腰不让他动。
“不过你想跑有点困难,不过我们可以进行前面剧情。”
杜彦泽倒在被子里,后背一凉,看着一脸认真的唐知律:“什么?”
“带球。”
第二天早上按理说该有的小可怜起床打领带,然后被五百万支票羞辱的剧情因为杜彦泽完全睁不开眼而跳过了。
唐知律扣着衬衫袖扣,低头去看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的杜彦泽。
“起来吗?五百万还没拿……”
“怀了……真的已经怀了……”
杜彦泽皱着眉头睁不开眼睛,咕哝着往被子里缩。唐知律没忍住笑了一下,顺手拍拍他的背,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想了想还真的签了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压在床头柜。
杨昭发现她昨晚把邓珊发过来的文当文件发给唐知律了,一个晚上没睡着,后面唐知律也没回她……
杨昭双眼无神,失魂落魄的样子,二助忍不住想安慰她,但想想她干了什么又拍拍她的肩膀。
“吉人自有天相。”
“唐总好。”
杨昭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问好,唐知律略一点头,准备离开,杨昭顿时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唐知律又走了回来。
“你昨晚发的那个……”
“我下次再……”
“不错,还有吗?其他的都发给我。”唐知律语气太平常,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发的是什么商业文件。
“啊?啊,行。”
但邓珊被杜彦泽严肃批评了一下,主要是因为他个人不喜欢这个带球跑剧情。邓珊欲哭无泪,双手投降,答应亲爱的老板帮他写个霸道甜点师强制爱柔弱总裁?的故事。
“这么邪恶的XP只有老板你喜欢了吧……”
第28章 七月花 我早晚会杀了你。
“07-01小世界数据回传中……”
“正在判定…任务失…Error……”
“恭喜, 你已完成任务。正在回收07-01……已完成。”
脖颈上明晰的冰冷触感,炽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的窒息感,还有抱着他的那个人……许彦泽像是掉进了一个蜂蜜罐子里, 思维迟滞,困顿地甚至感觉不到四肢。
唐知律……唐……???谁?
许彦泽猛地惊醒, 下意识去摸右手的无名指,但什么都没摸到。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
“恭喜你,已经完成了07-01号小世界,协助我们收回了它。”
许彦泽摸到了后颈的链接线, 还有颈环在微微发烫, 大脑却一片空白, 像是做了一场梦, 醒来模模糊糊地只能感觉到,残存的情感如风扫过脸颊, 不那么真切。
“我的记忆呢?”
“小世界里的一切……”
许彦泽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白色墙壁,打断回荡在空间中的机械音。
“我是说,以前的记忆。”
机械音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 似乎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提出这个要求。
“你们答应的条件, 不会忘了吧。”
“当然, 但不是现在。”
许彦泽半阖着眼睛,眼尾眼皮薄红,也没有多要求, 只是主动要求继续任务。
只有往前走,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我们会再见的。”
纯白空间内灯光骤然灭去,整个空间陷入了黑暗。
突然一团淡蓝的光晕出现在他的身侧, 徐徐散发着光芒,如同小夜灯一样,照亮着缩在睡眠舱的许彦泽。
只是一瞬,下一秒光团就消失了。
“07,你醒了。”
就在一墙之隔,巨大的睡眠舱突然亮起,上方的弹盖发出嗤的一声,白色的雾气向两边喷出。
在白雾缭绕中一人静静地沉睡在其中,他没有颈环,但后颈连接一根长长的黑色链接线。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睛是浓郁到发黑的蓝色,眼里一丝情绪也无,有种非人的质感。
但仔细看他的面容竟和唐知律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立体高挺的面部骨骼,皮相却不太一样。
他的右眼下有深蓝色的标识,像是一个沙漏,又像是手写体大写“Z”中间刻画了一条斜杠。
“07,看来将他唤醒是正确的选择,你终于苏醒了。”
07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手边的那道墙,深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醒不了多久,暂时苏醒是感应到意识体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团淡蓝色的光晕浮现在了他的面前,它似乎是被迫禁锢在这里,不断地四向乱窜。
07伸出手,那团淡蓝色的光团立刻躲开,最后绕着他转了一圈就飞向另一边的墙壁。07循着光晕的方向,看向那面墙壁,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那个能进入内线的人。”
“你的内线数据,我们无法查看。他虽然把你的意识体带回来了,但似乎它不愿意回归。”
“我似乎也没办法强求。”
07再次伸出手,那团光晕光芒一亮飞窜逃开。
“全部意识体回收之后,他不能留。”
07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波动,他的脸庞俊美如完美的造物,眼睛却空洞,表情情绪也欠缺。
“有这样的风险,现在就应该销毁他。”
系统沉默了一会,07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团靠近墙壁的光晕。
明明是他的意识体,却似乎更亲近别人。
“他激活了您的内线数据库,他离开小世界后,数据库又立刻关闭了。”
07垂下眼睛,思量了一会,似乎在思索这种情况下还要不要放任他继续任务。
“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正在载入07-02:七月花……Error……”
*
阴云笼罩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在这样的昏暗的天光里,似乎酝酿着一场不同寻常的风暴,不远处哥特式高耸的建筑明明由砖块垒成,却有一种金属质感。
十几位黑袍大法师严阵以待,他们分散在整个广场的角落,不断默念法咒。
地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防御法阵,一团团柔和的白光输入法阵,一阵冲天的光芒拔地而起,地面上显出一个繁复的花纹。
一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巨大蟒蛇自法阵中心而起,它的眼睛足足有旁边的两个屋子大,鳞片上的花纹构成一朵金色的花。
它的身体却异常灵活,随意盘旋了两下,灰色的天空顿时一清。它在整个广场上盘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不喜欢这个逼仄的空间,蛇尾烦躁地一颤。
“都保持戒备,侵蚀随时会来。”
站在最前方的法师胸口挂着一块金质徽章,花纹正是一只鳞片光洁的蓝色蟒蛇,盘绕着护着中心的一抹金色的花朵。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一团黑色的多足怪物正从那条缝隙里爬出来,边爬行边往下滴着浓稠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那液体直接侵蚀了地面的防御法阵,四散的雾气四溢出去,低阶的法师们露出的手臂立刻沾染上黑色的印记。
沾染上黑色印记的人很快血肉都溶化成了腥臭的血水,皮肤开始溃烂,惨叫声打破了宁静。
“加固法阵!一定要支撑到圣子殿下来!”
站在中心的法师振臂,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飞散出去,抑制住了地面防御法阵腐蚀的扩散。
但那裂缝散发出的雾气,让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防御咒像纸一样被戳开,众人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迅速扩散的黑斑,他们都没办法调动法咒。
“不能退!”
不断有人力竭倒下,但天空中的巨蟒一时间也牵绊住了那怪物。地面腐蚀的空洞下是一双双惊魂未定的眼睛,防御法阵的地面之下竟都是一些衣着华贵的人。
那里是按理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空中滴落的黑色液体不断滴落下来,一个一个的大洞出现,露出惊惶无措的人们。
下一秒,天空中的巨蟒俯冲向那条黑色的怪物,蓝色的光芒大盛,众人心里都一松,光芒外溢,隐隐盖过这阴霾的天空。
然而那巨蟒却在半空中一僵,突然自空中坠落下来,蓝色的光芒迅速消散下来,同一时间防御法阵也在快速溃散。
“怎么回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脸上还残存着庆幸的笑容未变。
怪物昂头长啸,悠闲地在天空中打了一个摆,俯冲下空洞打算钻进去吃人,四个法师一起施法咒却只是被它吞噬了,它喷出的黑色雾气,瞬间将两个挡在前面的人溶化成骨架。
“情况看来不太妙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那类似蜈蚣的怪物前,四周缭绕的黑色雾气和腐蚀液体就跟一滩水一样被他踩过去了。
只是这个人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嘴上套着铁质的止咬器,黑色的半长发随风四散着,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满是恶意地扫过空洞下的惊惶的人们。
但自他出现,那怪物就像是被无形中的什么东西捆绑起来,扭曲地在半空中挣扎。
他制住了那个怪物,却操控着那怪物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欣赏乐曲似的听着他们惊恐的尖叫。
任由四溅的腐蚀黑液飞溅出去。
他黑眸扫过去的视线冰冷充满恶意,明明是相当英俊的面容,却让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踱步走到负伤的黑袍大法师面前,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起脚来。
他周围的人立刻警惕起来,刚想挡在前面,就有黑色的雾气逼近,沾染到皮肤上迅速溃烂起来。
“泽尔萨!你要做什么!”
很快他面前就无人阻挡,他抬起脚就想踩向昏迷的大法师。
然而下一秒,一道道金色的丝线将那个肆意的黑发男人捆了起来,一道戴着兜帽的白袍金织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禁。”他只举起手说了一个字,那声音却响彻了整个广场。
昏迷的大法师立刻惊醒挣扎着看向那个白袍身影。
“圣子殿下!”
金色的光芒四散开来,一朵重瓣的金色花朵浮现在整个空间之上。
“净化。”
语出令行,所有被腐蚀的人身上黑色的斑点都消失了,残留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也被涤荡一清,天空水洗一样蓝了起来。
“仁慈的圣子殿下,是不是该把我放下了?”那黑发男人被金色丝线捆着悬在空中,旁边就是那个像蜈蚣一样的怪物。
白袍的圣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风吹过,兜帽下几缕铂金色的发丝散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纤长雪白,没有一丝瑕疵,指尖有淡粉色,下一秒他掌心向上一收紧。
被绑住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抽搐着身体,他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解决它。”
这次是他在给那个黑发男人下命令,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和自然,就好像在花园里命令自己的狗转个圈给他看。
“遵命。”他说的像是想要了圣子的命。
下一秒那怪物就在空中炸裂开来,无数细小的黑色雨滴飞散,地面上立刻传来惨叫声。
“怕什么,你们的圣子不是会治吗?”他慢慢站到地面上,看着那个身影举起手再次施展净化。
他走到圣子的面前,夸张地弯腰去看兜帽下的人的脸。
“他们都感谢死你了吧。”
他戴着的止咬器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他缓缓地说道:“这么好心的一个人,怎么就对我这么狠?”
“07-02七月花……Error……”
黑发男人表情突然一顿,盯着白袍的圣子:“叶彦泽,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下一秒,空中的黑色裂缝突然扩大,黑雾扩散,广场上的人突兀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整个世界毫无预兆地在他们眼前崩裂……
叶彦泽猛地看向黑发男人,浅紫色的瞳孔紧缩。面前的男人似乎是预感到他要做什么,立刻皱眉。
“不是我……”
但还没说完,一抹金色的刀刃贯穿了他的胸膛。
“任务目标死亡……Error……世界重启中……”
叶彦泽浅紫的瞳孔对上了他黑色的眼睛,他黑色的眼睛里浓烈的恨意几乎溢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早晚会杀了你。”
“世界已重启,07-02:七月花”
第29章 七月花 重生
“前天、昨天负责圣子殿下饮食起居的所有仆人, 出列。”
高耸宽阔的前厅内整体是白色的墙壁金色勾边,神圣洁净,日光透过上方的彩色琉璃窗柔柔地照射在室内, 墙上精致的浮雕托举着壁灯,整个大厅透亮得晃眼。
厅内此时站着五六排身穿白衣仆从, 皆是拱手垂头,没人发出一点动静。等到最前方黑色短发男人发话才动。
这人穿着和他们同样的白衣却着滚金边, 神色堪称愠怒,冷冷地扫视着出列的两排仆从。
“你们可以自裁了。”
他脸上的愠怒很淡,没有再多说别的话。即使是仆人们立刻跪下恳求饶命, 他也不为所动, 甚至越求越恼怒。
“圣子殿下不能有一点闪失!他就算是掉了一根头发, 拿你们所有人的命也不够抵!你们竟然让殿下卧病了!”
“艾德大人!请饶过其他人!都是我的失误!昨天殿下在窗边看书, 是我忘了关窗!我罪该万死!”
一位棕色的头发的仆人几乎是爬了过来,不停地磕头, 额头触碰光滑洁净的地板发出闷响。
艾德立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冷声说道:“你的确该死,殿下现在高烧不退昏睡不醒。”
“艾德, 够了。”
一道声音从内庭传来, 声音还有点恹恹的低哑, 他的声音不大,此刻却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噤声了,求饶的人也自觉闭嘴只蜷缩着颤抖。
艾德立刻松手, 即使他没有出现在这里,依旧快步走向连向内庭的走廊躬身行礼:“圣子殿下,惊扰到您了。”
走廊直直纵深,两道洁白绣金花的纱帘隔着, 影影绰绰地有一个身影走出来。艾德立刻快步走上前,一道一道撩起纱帘。
外边的人只看见纱帘扬起又飘飘然落下。
隐约的声音和低咳传了过来,低语的声音不同往日清亮温柔,有气无力的。此时外厅的仆人们都忍不住向那里张望,就连性命不知是否能保全的棕发男人也不例外。
他们脸上的神情残存着恐惧,但此时却满满地都是愧疚,恭立在一边的仆人们全都朝着那个棕发男人投去愤怒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亵渎了神明的人。
棕发男人脸上满是灰败,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把餐刀就要自裁。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人阻止,反而脸上都隐隐期待着。
“啊!”
一道金光闪过,棕发男人手里的餐刀脱手飞了出去。
纱帘掀起,一角金色的花朵扬起,在琉璃窗投射的彩色柔光下熠熠生辉。外厅内所有的人都躬身低头齐声:“圣子殿下安。”
“咳咳咳……”闷声的咳嗽清晰了,跪伏在地上的仆人们只能看见白色拽地的织金袍子。
脚步声渐进,有仆人忍不住抬起一点头看见素白的一截手指露出袖袍,指节纤巧,指尖泛红。
“汉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做。”
憋着闷咳的声音温柔平静,声线那么年轻,却有种无限包容的溺爱感。棕发仆人眼里满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他整个人蜷缩跪趴在地上,双手掌心向下贴着地面,此时猛然抬头看向那个身影。
圣子殿下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编成了辫子垂落到胸前,一身白色袍子将他脖子以下遮挡,金色的绣花繁复贵气,但在他的身上却只觉得圣洁,甚至暗叹这样的俗气配不上他。
他的睫毛和眉毛都是铂金色,眼瞳却是浅紫色,挺翘的鼻尖下是薄粉的唇,他生的太好看,让人根本不觉得这些与常人的不同妖异或者夸张,只觉得他像夜昙,纯净又美好。
“殿下……殿下……您记得我的名字……殿下!”
汉特声音嘶哑,看着他低垂看过来的浅紫色眼睛,呼吸急促起来,悔恨和痛苦的欣喜快把他淹没了。
“汉特,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们跪拜我。”圣子殿下望向仆人的眼睛温柔平和,雪白的脸颊上因为低烧泛着浅红。
“艾德,是我前几天想看看风景让他们把窗打开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就快赶不上宴会了。”他伸手让所有人都起来。
汉特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快步上前捏住圣子殿下的指尖想行吻手礼,艾德立刻上去拂开他。
圣子殿下闷声轻咳了两声,扫了仆人们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径自向前走远了。身后艾德免去了他们的死罪,却让他们即刻收拾东西离开圣殿。
他刚走出前厅,就淡声对旁边的侍从说道:“帕子。”
守在他身边的人立刻恭敬地递过来手帕,圣子殿下的侧脸纯洁美好,不紧不慢地擦着刚刚被汉特碰到的指尖,而后随手扔给身边的人。
他紫色的眼睛半点情绪也无,似乎那些温柔和怜悯只是一场错觉。
他慢慢走向门口恭候多时的豪华马车。他一路都有人跟在身侧,似乎他是什么易碎的水晶,多咳两声都有担忧的目光如影随形。
“殿下,处理好了。”艾德掀开马车的帘子,低头汇报,然后坐到前面车夫那里。
“殿下!殿下!”
马车刚走出一段距离,后面突然传来汉特撕心裂肺的声音,然后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后只有马车缓缓的嗒嗒声。
“汉特自刎了。”前面传来艾德的声音。
独自坐在马车里的圣子殿下依旧半垂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点波澜也无,只是淡声嘱咐了一句:“处理干净。”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手指轻抚心口,感受体内完整的元素力量,又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谁能想到,他竟在那场终局里没有死,重生回了一切浩劫没有发生的时候。
马车驶过平坦整洁的道路,马车哒哒的声音有节奏的声音真实了起来。他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睛,伸手半挑起帘子,向外看去。
前方是种满重瓣金色花朵的黑色栅栏,隐隐约约能看到不远处的大门上蓝色蟒蛇护花的家徽在日光下闪着光芒。
随着马车的行驶,能看到的东西就更多了,不远处的花园,还有稍远一些的城堡一样的庄园房子,门口已经候了一群黑白西装的仆人,甚至还有黑袍法师。
“殿下,希尔特的新任家主亲自在门口迎接您了。”
闻言圣子微微皱起眉,放下了帘子,微微闭上眼轻呼出一口气。低烧磨人,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身体还轻颤着,脸却愈发烫了。
而让他坚持过来的原因是这个所谓的新家主,路德。
在他的脑海里,希尔特家族根本没有一个叫路德的人,更不存在所谓家主易位。
马车停稳后,他才挑开帘子,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身穿墨蓝色法袍的男人。男人个子太高了,他站在马车边都不能俯视他。
他面容深邃,高挺的鼻子和优越的眉骨让人第一眼惊艳,一双泛着墨蓝色的眼睛形状优美,眼尾下拉一点有种内敛的优雅,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种平淡的冷意。
他伸出手,食指上是家族徽标的戒指,修长骨节分明,一丝瑕疵也没有。
“圣子殿下安。”
圣子伸手搭了上去,缓步下了台阶,站在他面前,才能明白他的压迫感。他站在圣子面前能完全遮挡住他,目光自上而下天然带着一种隐隐掌控的心惊肉跳。
“恭喜,希尔特的新家主。”
“路德,叫我路德。”他的声音低沉咬字从容平和,护在他身边的一举一动优雅矜贵,突然轻笑了一声。
“看来是我惹你不快了,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在您身边放了人?”
“殿下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
两人在最前面,没人敢凑过来偷听,后面的人只能看见希尔特的新家主侧着身在和圣子殿下说话。
圣子看向盯着他的路德,淡紫色的眼睛剔透明亮,铂金色的眼睫轻抬就是风景。
“路德,如果希尔特还需要我的净化能力,就别把手伸这么长。”
路德停下脚步,垂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轻出了一口气,赞叹似的,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他的眼睛微垂,双眼皮褶深有种深情的感觉。
“殿下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多谢。”
这次的宴会是希尔特家主发起的,毕竟他刚继任,需要让整个贵族圈都知晓三大家族之首的新任家主究竟是怎样的。
他身穿墨蓝色法袍站在台上,宽大的手掌蕴含力量,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完成最后一项仪式——点亮家徽。
三大家族的继任仪式都是这样,以此彰显家主纯正强大的元素力量,越明亮越好。
艾德走到圣子身后,竟然看见殿下微皱着的眉,不由得上前询问。
“路德是上一任家主的私生子吗?为什么以前从没听说过他。”
艾德惊诧地看着圣子殿下,立刻上前低声回复:“殿下?路德是希尔特家主正妻的独子,从小被准许出入王庭,还经常去圣殿看望您。”
“看来您的病情很严重了,待会您还是提前回圣殿吧。想来希尔特家主一定会理解的,毕竟他是那么在乎您。”
此时大厅内所有灯光突然熄灭,一条蓝色的蟒蛇衔着金色花朵的标记突然亮起,光芒将整个大厅竟照得如同白昼。
底下众人的窃窃私语传入圣子的耳旁。
“这纯粹的元素力量真是令人惊叹,果然是因为和圣子殿下关系亲近能时常得到净化吧……”
那条蓝色的蟒蛇突然动了起来,飞速游向圣子,它环绕着他的周身,缠绕着他纤细的腰身,蛇吻就搭在圣子雪白的脸侧,淡漠的目光看向众人。
“天哪。竟然能唤醒守护兽,不得了不得了……”
圣子猛地抬头正对上台上路德的视线,轻皱起眉头,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下一秒路德走向他,垂着眼睛笑看着他,手指轻抚他的脸颊,扬声道:“诸位,王庭已经将我和圣子殿下的婚约定下。”
圣子的手指突然攥紧,却突然被男人宽大的手掌包裹。
“我以后就是你的未婚夫了。”
*
贫民窟就在上城区的另一边,这里哪有什么正经的房子,都是挨挤的棚子,错综的小巷到处都是垃圾。
勉强几栋房子也是靠近了上城区的边缘,门口是半-露-酥-胸的长裙女人,胸-口塞满了纸币,也有颜色不错的少年,青年半敞着胸口,裤子松垮翘着屁-股,紧箍的腿环上插-着纸币。
就在这样的房子后的巷子里,一伙地痞围着那个藏在垃圾桶后的人。这伙人穿得流里流气,但露出来的胳膊腿都有点肌肉,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
“死了?”
其中一个伸脚踢了躺在垃圾推后的紧闭着双眼的男人,见没动静本来准备扇那人一巴掌,却嫌弃他身上的脏污。
“晦气东西,碰上我算你倒霉。”
“贱狗一条,死了算你赚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去做贵人吧。”
那人嬉笑着又狠狠踹了两脚,摸了一边一块石头扬手就砸向他的头。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深又充满戾气的黑色眼睛。
“竟然回到了这个时候……”
第30章 七月花 我身边不需要你
“殿下, 殿下……”
圣子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转身离开的衣袍扬起一个弧度,肩膀上的金色流苏颤摆着, 铂金色的散发柔顺垂下挡住了他的侧脸。
“回圣殿。”
艾德在他身后紧随,见他已经上了马车也收起了提醒的意思。圣子殿下一向和路德阁下交好, 今天又是公布婚约的日子,明明强撑病体也要参与, 怎么又不高兴了。
“路德,圣子殿下先离场了。”
一位身穿正装的金发中年男人踱步走到路德身侧,他端着酒杯, 语气随意, 称呼圣子殿下也是毫无恭敬, 甚至有些戏谑。
“格罗特阁下, 殿下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是为了我他都不会来了。”
路德正式继任后墨蓝色的法袍肩头压着金蓝两色绶带, 整个人姿态优雅挺拔,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哦?那就好。该哄圣子殿下还是要哄,订婚了也不是万事大吉, 多哄哄有好处。”格罗特面容深邃立体, 眼角有些细微的纹路。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路德, 和他轻碰酒杯。
“路德……”
坐在马车里的圣子因为低烧头脑昏沉,他忍不住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怎么回事,上一世没有这个人, 更没有这个所谓的婚约……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和路德的关系,甚至他的近侍艾德都这么说……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我和某一个家族的家主绑定这样的关系……
前世今生,还有路德扶他下来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搅得他头脑发晕。他忍不住扶着一边的扶手, 将滚烫的额头贴在手背上。
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一从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一双幽黑的眼睛,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忍不住急喘出声,铂金色的睫羽轻颤。
“泽尔萨……”
“殿下,前面我们要经过科林区了,我们会尽快离开。”
艾德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回,傍晚阴沉的天气让马车前早早掌上了灯,潮湿的水汽和各种古怪难闻的气味冲了过来。
为了尽快赶回圣殿,他们要经过王都的贫民窟,当然贫民窟只是人人心照不宣的讲法,它的正式称呼是科林区。
“我是从科林区爬出来的贱民,能得圣子殿下如此对待,倒是我值了。”记忆中的那双黑色眼睛紧盯着他,那种充满戾气和蠢蠢欲动的狠劲不像人类。
科林区路边随处可见蜷缩在一边的乞丐,还有衣衫不整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露出的肌肤上都有明显的黑斑,有的整条手臂已经只剩一层黑皮包裹着骨头,神情麻木地靠在街边。
是元素侵蚀病。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论是否能运用元素力量,是法师还是普通人,都可能患上“元素侵蚀”。
法师会渐渐失去力量退化成普通人还能留一命,普通人患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被腐蚀死去,清醒地忍受巨痛。这一过程漫长而残酷。
无药可治。除了,圣子的净化。
只有圣子的净化。
“殿下,请不要出来。”艾德一直紧绷着神经,将马车的纹饰和衣物都稍作了改变,生怕有认出的扑上来。
圣子放下了帘子,闭眼靠在后座上。
那个人现在也会在科林区吗……
砰——
“哪来的贱民!”
圣子被突然勒住的马车一送,来不及稳住自己的身体。他撩开帘子,向前面看去,只看见一个浑身脏污,黑发一绺一绺地糊在脸上的乞丐蜷缩在车前。
“快滚开!冲撞了贵人你的贱命哪够抵!”
艾德气急,此时下起了雨,街边的乞丐和拉-客的人早都走的没影了,但圣子身份特殊,他不敢赌。
那个人摇摇晃晃的,雨水冲刷着他,污水沾在他的身上,昏暗的光下能看见殷红的血迹。
艾德扬起马鞭就要抽在他身上。
“艾德。”
圣子轻柔的声音在雨幕里朦胧迷离,艾德立刻住手,小跑着回到马车窗边。他没有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听见圣子的声音突然睁开了眼睛。
“殿下!”
艾德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烧的脸颊通红的圣子殿下撩开帘子,亲自撑伞出来了。他赶紧接过伞,护在他身侧。
“殿下!是这个贱民自己冲出来的,您没必要救……”
无论他怎么说,圣子只是缓步走到蜷缩在地上的人面前。科林区不缺垃圾和狼狈得不如垃圾的人,雨水的泥腥味和血液的铁锈味融化着科林区的垃圾臭味。
艾德看着圣子殿下踩在科林区肮脏的地面上,甚至还走近了科林区肮脏的人恨不得自裁谢罪。
“叶……彦泽……”
男人低声的呓语被风吹散,只有圣子一人听见。
他垂下洁白的睫羽,紫色的眼睛垂下,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叶彦泽……重新回到这个时候,他又一次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这个最恨他的人,又一次提醒了他,他是谁。
朦胧的灯光下,铂金色的头发和洁白的衣袍,金色的流苏绶带压在他肩头,紫色的眼睛在光芒下含光,他的身后是肮脏杂乱的街道。
他像个圣洁的神明一样出现在这里。
叶彦泽伸出一只雪白的手,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笼罩在他周身,立刻驱散了凉风,温柔温暖地让人沉醉,所有的疼痛都那么不值一提。
“治愈。”
泽尔萨透过脏污的头发死死盯着他,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看着如同救苦救难的悲悯天神一样对他伸出了援手,不在意脚面染上了脏水。
真是个善良的美人……只可惜,剥去那层雪白的皮,那颗心是脏的。
泽尔萨按住胸口回忆上一世的痛楚。
叶彦泽,我知道,你回来了。
这才有意思呢,否则我怎么报复你呢?
“好了,快离开吧。”
叶彦泽结束疗愈,忍不住在凉风中打了一个摆子,他缩回手,像个羽毛洁白的小雀轻颤,他转身离开也不在意他。
“大人!”
泽尔萨坐起来,扬声喊住了他,那声音粗哑,竭力藏着什么情绪。
“大人救了我的命,我愿效忠大人。”
叶彦泽侧过身还没说什么,艾德先怒极。
“贱民!大人收留了你都是玷污了大人的府邸,你一个下等的贱民能为大人做什么,不过是为了求大人庇护。贪得无厌!”
泽尔萨隐晦地瞥了那个聒噪的艾德,低头掩饰自己的冷笑,却装出了一副被恩人嫌弃的受伤模样。
上一世叶彦泽发现了他的能力不惜以半身的力量施咒,将他像狗一样留在身边使唤,这一次送上门来的机会
叶彦泽,都重生了,这次机会摆在你面前了,你怎么会放过……
“你走吧,我身边不需要你。”
泽尔萨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差点没压制住自己的戾气。
叶彦泽接过手帕擦手,又按住鼻尖,轻皱着眉,看起来像是在嫌弃他。
道貌岸然,装圣父都不装到底。
“大人!我能施展出法术,有元素力量,没有感染元素侵蚀。”
艾德瞬间变了脸色,在科林区的贱民,没有任何训练和基础教育,甚至在侵蚀最严重的地区还能施展法术,甚至没有元素侵蚀……
这回他犹豫地看向叶彦泽,如果是真的,这人的天赋和初始能力已经达到恐怖的地步,多这样一个人养好了守在殿下身边也不错。
“嗯,那很好。”叶彦泽随手扔掉了手帕,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似乎都已经意兴阑珊了,转身就回了马车。
“回圣殿。”
艾德遵从一切圣子殿下的命令,只看了两眼地上的泽尔萨,立刻扶着殿下上了马车迅速离开。
原本萎顿在地上的泽尔萨立刻站了起来,他身量很高,露出的四肢肌肉线条明显,破烂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他身上,显出极佳的身材,莫名有种攻击性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他看着跟避瘟神一样离开的马车。他一定是重生回来的,否则他根本不会下马车还给他医治。
这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是决定放过他。
他这个圣子看着风光无限,却没有实权,没有自由,实际人人都拿他当羽毛漂亮的小雀,听话的救命药,连生他养他的王庭也只拿他当示好三大家族的工具。
他想破局就应该明白还是要像上一世一样,把他这个武器攥在手里,让所有人为他让步。
难道他是在欲擒故纵?
“快!去叫医师来!殿下昏过去了。”
折腾了一晚上,叶彦泽已经烧的发抖,昏沉地缩在柔软的床铺里,一张雪白的小脸通红滚烫。
他紧闭着眼睛,眼前一会是路德那张笑脸,轻声说着“你的眼睛好漂亮”,一会是泽尔萨那双充满恨意的黑眼睛,低声说:“叶彦泽,我早晚杀了你。”
很快,圣子殿下生病的消息传开了,圣殿外聚集了一批一批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还有带着孩子来的父母,他们脸上的担忧完全不作伪。
他们送的金色花朵快将圣殿淹没了。
“嗤,不知道究竟是紧张他,还是担心没人帮自己净化了。”
圣殿外头发剪得坑坑洼洼的泽尔萨站在人群外。他一身的衣服老旧,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张脸和身材太过卓越,衬得没人觉得他是科林区的贱民。
“各位的心意圣子殿下已经收到,殿下说无论如何下周五他会如期举行净化仪式。”
艾德扬声说完,人群很快散去了,个个脸上的担忧都消失了。泽尔萨靠在一边,黑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们离开,良久忍不住嗤笑一声。
只有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姑娘挣开了大人的手,跑回圣殿门前。她紧握着一只漂亮的重瓣金色花朵。
这是七月花,是圣殿的代表花。
她闭着眼睛,嫩生嫩气地慢慢说着:“圣子殿下快好起来吧,生病很难受的。”然后快步走到圣殿门前,吃力地踮起脚,似乎还想站到圣殿前的围墙上,身后两条小辫子晃着。
泽尔萨抱着手臂看着,没有动作。最后还是没忍住抱着手臂上前,轻咳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你想做什么。”
那小姑娘竟然不怕她,只是仰着头看他,睁大眼睛。
“你好高啊,那你能帮我把这朵花放到柱子顶上吗?”
圣殿外的一截栏杆都有一个四方的柱子,泽尔萨皱眉看着她,最后认命地把她抱起来。
“哇!我好高!”
泽尔萨一米九几的个子,单手举个小豆丁,帮她圆了梦。
“你也是为圣子殿下祈福的吗?”
泽尔萨把她放下来,冷着脸弯了点腰凑到她面前吓唬她:“我是来折磨他的。”
小姑娘睁着圆眼看了他一会,小皮鞋踩了他一脚立刻转身跑开了。
“你……”
艾德错愕地看向还在圣殿门口没走的黑发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泽尔萨立刻露出感恩的表情。
“您和殿下那天晚上救了我一命。”
艾德一愣,那天雨夜看不清他的脸,没想到这个人长了一张好脸,身量这么高,露出的小麦色皮肤上有疤,肌肉线条倒是漂亮。
“我听闻圣殿需要新的仆从,希望能有机会报答殿下。”
说着他抬手凝聚了一团红光如同红焰,很快又掐灭了。这样精纯的控制力,艾德这个接受了多年训练的人都做不到如此自如。
“这件事需要请示殿下,殿下最近拒绝所有的新仆从进入圣殿,我也不能保证。”
艾德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一些,领他到了圣殿外厅,转身撩开纱帘往里走。
几声低低的咳嗽声伴着花园里啾啾的鸟鸣钻进他的耳朵里,泽尔萨没有打量,这里的一切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
他看向纱帘后,他从没进过圣殿内庭,所有圣殿的仆人都有资格,唯独他像只看家护院的狗一样被拴在外院。
那股躁郁的气闷伴随着记忆呼啸而至,几乎淹没他的喉咙,戾气横生。
“殿下让你进去。”
泽尔萨错愕地看向艾德,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准备进内庭。
那股戾气半点未消,一种古怪的情绪突然冒出来。
内庭可以随便让陌生人进,上辈子却不让他踏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