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周柏乔猛地闭上眼,哑声说:“好。”

孔彦泽转身分开人群向外走去,他没有回头去看周柏乔,只是往前走着,不停下脚步。

后门那,周柏杨替他打开了门,看着孔彦泽一步不停地向外走。

“嫂子……呃……朋友,你一路平安。”

孔彦泽低声应了,蒙头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额发被海风吹着。

耳边海浪声不止息,孔彦泽低头亲吻了手上的戒指,再抬头时脸上泪痕已干。

前面是碧空下的旷野坦途,背后是湛蓝的阵阵海浪。

他将努力永远快乐,自由。

“已完成黑化任务……脱离程序已由管理员接管。”

“任务者请停留至程序启动。”

第86章 贪吝(完) “叔叔好。”

西雅洛的秋天已经结束了, 随着一场细雪冬日悄然来临了。

周柏乔从车里出来,雪粒子掉到手上就消失了,静悄悄的。

一个月了, 他握紧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又长长出了一口气猛地松开手来。

“先生,当心着凉。”

管家拿着伞出来了, 周柏乔回过神来大步往回走,他最近又在忙着各地飞,会议、工作, 日程排得满满的。

黑色的风衣穿在西装外, 他脸颊瘦削了一些, 立体的骨相更明显, 眼窝看着更深,长直的睫毛半垂让见他的人更小心翼翼, 斟酌着他的意思。

路过庭院旁的车库,一辆宝蓝色的老爷车还停在那,周柏乔脚步一顿, 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

“讨厌你……”

他那双潮红的黑色眼睛含着水光凝视过来, 神情那么动人, 在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耳朵被他拽着,扯得不疼, 周柏乔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爱而不得,他们一直在相爱。

可世界上并没有相爱就会一直相伴的道理。

因为最爱他的人,可能也是最恨他的人。

姚幼禾那个幼稚计划在她托关系去打点的时候,消息就被送到他的桌案前了。

又是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 但也不是一个电话能解决的问题。

他们两个终究会疯一个,算了,算了。

周柏乔收回眼神,脚步不停地离开。

可推门进去,是无孔不入的回忆,好的坏的,都成了寒风刺骨。周柏乔却无法抗拒这种疼痛,他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往上走。

垂着眼睛看着扶手,想的是他每次睡眼惺忪地撑着扶手往下走的样子,还有坏笑着从楼上看热闹一样看他处理那群少爷,以及那天他裹着红裙赤着脚慢慢走过去的样子。

他给过那么多珠宝,最后拿走了一个最不值钱的银戒,周柏乔笑了一下。

推开房门前,周柏乔下意识放轻了,总觉得他还在里面睡觉,或是在小沙发旁翻书。可里面那么安静,一盏灯都没开。

明明小沙发旁还扔着两只红色毛线袜子,小毯子还甩在沙发背上,主卧衣帽间里的另一半衣柜里都是他的衣服。

周柏乔每次换衣服时,都要挨个摸一遍,闭上眼停留一会。

原来他的生活那么单调乏味吗?周柏乔有时候也会奇怪。

那么无聊,那么漫长。

*

姚幼禾没想到自己真把这件大事干成了,又激动又害怕地几天睡不着,天天晚上把同伙周柏杨叫出来喝酒。

周柏杨虽然被姚幼禾策反了,但心里还是希望有一天他哥能得偿所愿,所以两个人喝着喝着就开始吵架。

周柏杨和姚幼禾吵得头要炸了,扶着脑袋申请暂停。他当时答应那么做纯粹是觉得,他们也许分开了反而才有可能。

姚幼禾和他说,她那天趁机把东西给了孔彦泽,而且周柏乔毫无所觉。周柏杨就明白了,他哥要么是打算下狠手,要么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你说,他现在去哪了?”

姚幼禾喝得头晕,嘴一快:“之前在挪威看极光,又去了瑞士滑雪爬山,上周去俄罗斯了,但是据说被他以前的同学抓住回去跳舞了。”

周柏杨全记下来了。“真的假的?”

姚幼禾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两眼:“你不会通风报信吧?”

“我敢吗?那不是等于自首?”

她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打开手机发了一大堆照片过去。

“你哥最近没什么动作吧?怎么感觉这一个月太安静了?”

能不安静吗,他默许的。“他肯定不会走漏消息啊,他好好的不就行了。”

姚幼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在俄罗斯遇到了以前的同学,刚被聘进了舞团,下个月要去演出。你哥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找到了。”

“那是那是。”

周柏乔叼着烟拿着水管正在擦那辆老爷车,积雪已经被扫过,今天难得放晴了。冬日里的晴朗好像更明亮澄澈一些。

周柏乔打开车门,手边的抽屉盒不知怎么掉了下来,几张美|钞还在那里,周柏乔眉头一松,捻灭了手里的烟,在里面还摸出一根棒棒糖。

和那天一样的桃子味。

他自己拆了含在嘴里,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仰头坐在那里。过了一会他伸手摸了摸车顶,想到了他吃痛的表情,唇角一勾。

放在一边的手机一震,而后是连续的提示音,这频率快得有点奇怪。

周柏乔点开,瞳孔一缩,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孔彦泽呢,他来了没?!”

一片嘈杂的俄语声中,一声突兀中气十足的中文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翎托着身上的戏服,在后台化妆间窜着,一边找一边喊。

后台忙乱而有序,不远处舞台上的镁光灯漏了过来,隐隐的乐曲声在这里伴奏,演员们都在忙着抢妆。

“叫魂啊?这呢。”

陈翎猛地转头,看见孔彦泽站在猩红色的幕布后,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演出服,精致的立体绣花和柔纱点缀。

他身材比例太好,那些琐碎的装饰看着一点不拖沓,反而有种很特别的仙气。

“这么久没上台了,紧不紧张?”

陈翎一拍他肩膀,前几天在学院看见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他抓住了。

这是他排的第一场舞剧,里面一个大角一直定不下来,正巧看见首席,当然是上前拐来给他打工。

“好好好……好紧张。”孔彦泽一脸平静地故意口吃着说。

陈翎伸手一捏他的脸,笑得不行。

“前面通知备场了。”

陈翎立刻收了笑容,拉着他往备场那走。“老师想签你呢,考虑一下呗。我转去学表演了,这几天老太太对我阴阳怪气的,你答应了也少让我挨点骂。”

孔彦泽笑了一下。“早都答应了,她就是想对你阴阳怪气。”

工作人员站在舞台交接处,按着耳机听着后台的指示,孔彦泽脚步不停,他要去开场。

“灯光,音乐,舞台就绪。”

孔彦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去,大幕拉开,镁光灯将舞台照得透亮,如同洒下一片碎银。

音乐响起,孔彦泽心里变得平静而安宁,前面座无虚席,却除了音乐声什么都听不见,旋转,跳跃。

柔纱随着他的动作也有了生命,每个漂亮的弧度都牵引着台下人的情绪和目光,万众瞩目。

孔彦泽一个大幅度的旋转落地,踩着小提琴悠扬的声音走到最前,直直看向前面,最前面正中央坐着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

孔彦泽一笑,转身随着乐曲退回伴舞身后暂时退场。

后台真正忙碌起来容不得人多思考,陈翎匆匆拥抱了他一下,又向他跳起来比个心就匆匆跑过去。

孔彦泽也被拉着去抢妆换场。

他看起来瘦了好多。孔彦泽很快没有空闲再想其他。

终场音乐想起,所有人返场谢幕,陈翎激动地拉着他跑到最中间,拉着他的手冲到最前面。

孔彦泽忍不住一直在笑,舞台上的他轻盈灵动,快意也快乐。

他深深向所有观众鞠躬,砰砰的心跳声向他自己宣告,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回到后台,陈翎又拉着大家藏在门后给他拉礼花。他明明挑大梁,但精力却那么旺盛,典型精力过剩的快乐小狗。

“彦泽,有人给你送花了诶。”

陈翎凑过去看,将一捧热烈的红玫瑰递给他。孔彦泽一愣刚要拒收,却看见了卡片上熟悉的字迹。

“天冷,记得多加衣。”

陈翎看着孔彦泽皱着的眉头一松,笑着捧过去。“送你戒指的人送的?”

孔彦泽轻笑,一眨眼:“不告诉你。”

孔彦泽捧着玫瑰,裹着厚厚的棉服站在剧院后门,等着朋友们一起回去。

周柏乔穿上了大衣,跟着退场的观众们,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慢慢从前门离开。

热烈的红玫瑰将厚厚的冬雪融化,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选择去找对方。

冬天过去,春日已至。

在自家楼下吃早餐的孔嘉宇,转头看向绿化带旁的迎春花,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衬衫的身影。

他撇下手里的东西,就起身跑着追了出去,却再也没看见那个身影。

孔嘉宇一时恍惚,不敢确定是不是他。

暮春已过,盛夏又临。

小观澜里很安静,这里当时被查封拍卖了,周柏乔不光接手了锦南,也拍下了这里。

这里除了前院的房子翻修了,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还是老样子。

毕竟对于它们来说,只是一年的荣枯而已。

周柏乔一路穿过花木掩映的小路,慢慢地走过水榭的小桥,穿过凌霄花的月亮门,走到紫藤花架下。

这里一如往昔,层层叠叠的绿荫和花藤繁茂遮挡荫凉,淡淡的香气和草木味道混杂,明媚清亮的阳光投下绿色的光影。

周柏乔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桃树,小桃树受了伤,却依然熬过了一年的风雨,绿叶在风里轻轻摩挲,投下绿影。

周柏乔收回了视线,风轻轻地吹过,温柔静谧。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周柏乔猛地睁开眼,短袖短裤,一头短黑发的少年笑着向他伸手。

“叔叔好。”

周柏乔看了他很久,笑了一下,也伸出手来同他交握。

酥痒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周柏乔抬头看见他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左手上的银色指环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你好。”

周柏乔不知道自己掉下了一滴泪,只是紧握住他的手。

“管理员已启用脱离程序,请任务者注意。”

摇晃不停的花叶骤然一停。

周柏乔的眼里闪过一线蓝色流光。

尹索诃一耸肩看向“周柏乔”:“不是我非要卡这个点,这是我能拖延的极限了。”

“周柏乔”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猛地抱住了面前的人。

尹索诃轻啧一声:“当我是死人啊?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让他赶紧把你拼齐了。”

“周柏乔”轻叹一口气,垂下眼看着他,亲吻他的额头。

“一会见。”

尹索诃轻啧一声,打了个响指。“周柏乔”消失了,一团蓝色的光团停在“孔彦泽”肩头。

“07-03,已回收,恭喜你,已完成三个世界任务。”

第87章 番外1:师祖和他的小狐狸道侣 狐狸精……

风雪正盛, 一猎户绑着厚毡帽,提着一布袋子赶路。他猛灌了一口烧刀子酒暖身,面皮发红, 胡须抖动。

树林里只听得风扯紧的声音,猎户心里发虚, 这山他虽熟,但今日为了赶下山, 走了这条偏道。

好歹因为这偏道,到让他交了好运,捡到一只死去的母狐狸, 还有只被护在肚皮下的受了伤的小狐狸, 这两只狐狸皮毛雪白, 小狐狸额上有一撮红毛, 看着甚是稀奇。

一声熊嚎远远传来,猎户诧异, 这冬天怎会有熊瞎子出没,但他也不敢大意,加紧了脚程要下山去。

风雪更盛, 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 猎户扯开袋子一抖, 那小狐狸腿蹬了一下,竟还活着。

再抬头时,竟是看见一只无头的熊瞎子站在面前, 熊头就被臂膀抱着冲他嚎叫一声。

猎户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立时跌坐在地,他屏住呼吸要装死,那妖物却一爪挥出!

“敕。”

一道冷淡散漫的声音响彻林间, 雪花都停了一瞬,一道蓝光闪过,那妖物被碎裂了数块,慢慢灼烧消失。

猎户赶紧跪倒在地,磕头颤声:“多谢仙人救命!”

一道微妙的气流卷着雪花将他扶起,猎户抬头看去,只看得一墨蓝素衣道人半阖着眼,衣袂翻飞踩着落雪站定。

他眼皮褶上有颗小痣,俊美不似凡人,眉宇间神色淡漠,周身缭绕着淡蓝光点,神仙中人。

“可否将这袋子里的狐狸卖于我。”

猎户更确信他是仙人,竟是一眼看穿,他双手奉上。“送……送予仙人!”

他沉吟片刻,一招手怀里便多了一只颤抖的小白狐狸。

它后腿流着血,哀哀地一抬头看他,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含着水光,细弱地向他叫了一声,嗅闻着他身上的檀木香气。

他面色微怔,垂眼轻轻揉揉他的脊骨,将袋子里的母狐狸也带走了,留给那猎户一锭金子。

“师祖带了只神兽回来了!”

山门前一个垂髫小童看见他抱着什么缓步走来,立刻高声叫道,惊飞了山里的神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周柏乔提着衣袍,单手稳稳抱着小狐狸,一点寒风都吹不到,一道蓝色的光晕护着它。

“师祖带回来一只神兽?”

有弟子见他竟在用灵力护着它的心脉,当即就猜是什么神兽。

很快这事就传遍了整个玄梧山,正殿里打坐的灵衡道长猛地睁开眼,淡蓝色的灵力波动在眼前一晃又消失。

“师祖受伤了?”

他刚说完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位素日爱洁,万事淡漠的师祖正小心拿着布巾擦着怀里小狐狸的脏污,动作小心,眼神柔软得根本不像是剑修。

而且弟子看不出来,他却一眼看出来,这就是个开了点灵智的狐狸,左不过五六十年的道行,等于人类的十八九岁。

没什么稀奇的,除了毛好看。

“还不快为它看诊。”

“是,弟子领命。”

灵衡坐在一边,师祖却不把那小狐狸交过来,硬是抱在怀里只露个后腿给他。师祖揉揉他的脑袋,低声哄它。

“好乖,不要怕。”

灵衡脸已经扭曲了,想当年他下山除妖就剩了一口气回来,师祖抬手给他续了一点,刚能下地就让他去练剑去了,哪有这个好脸给。

“师祖,这小狐狸除了皮外伤就是内力有亏,应该是短时间消耗了太多灵力所致,定期输入灵力,养个一段时间就能大好了。”

周柏乔略一点头,顺着它的脊骨慢慢顺毛,摆手让他为小狐狸配药去。

“师祖,它毕竟是妖物……”

周柏乔只是一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灵衡立刻拱手不再多说。

周柏乔指尖凝起灵力点进它的灵台,细细查看它的根骨和灵丹,是只漂亮的寻常小灵狐,身上气息纯净。

虽有灵智但还当自己是个野兽,跟着母亲吃鸡,吃果子喝山泉。

“我知你是为母亲疗伤耗尽灵力。寿数有时,非能强求,她已入轮回,你要好好长大才能回报她拼尽全力在雪天用余温回护你的慈母之情。”

“我已将她好生安葬。”

小狐狸能听懂,却还不会说话,抬头看他,漂亮的黑葡眼泛出水光,爪子紧抓住周柏乔的道袍。

周柏乔不知怎么,一看见它的眼睛就心软得一蹋糊涂,叹着气抱着它揉揉晃晃。

小狐狸受了伤,精力不足,周柏乔就一直照顾着它,给弟子的早课也停了,忙着给它梳毛渡灵力换药。

“怪不得都说狐狸精,狐狸精的,师祖都被迷倒了。”

大殿前洒扫的弟子悄声说着小话,踩着云层的两个执剑少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什么狐狸精?”

“幼禾道君,柏杨道君。”两人立刻低声问好,不敢再说。

周柏杨一身鹅黄罩袍,长发竖起,发间垂下了流苏,立刻要溜去看能把周柏乔迷到的狐狸精。

周柏乔正抱着小狐狸站在书案前,几个笔力刚劲的字随意摆在上面。周柏乔低声笑着给他念,他声音低缓咬字韵律很好听,小狐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你来指,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

小白狐跳上案,它只有半个手臂大,爪垫沾了点墨迹,点了几个字,而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蹲坐在周柏乔面前。

它的后腿还没好全,走不了几步,但一走路就要竭力优雅好看,是个十分好面的狐狸。

“孔”周柏乔抽出那沾了梅花的几张字。

“彦”“泽”

周柏乔不知怎么,心里一震,就觉得它该叫这个。

“孔彦泽。”他念得轻柔包含宠爱。

小狐狸粉白的耳朵又一抖,细细地哼唧一声,黑色的眼睛眨眨。

“彦泽跟我一起慢慢说好不好?”周柏乔最近就在教它说些简单的话,小狐狸很聪明,就是不爱说。

“师祖!我来看狐狸精!”

周柏杨啪一下推门进来了,孔彦泽还处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慌忙地跳到周柏乔怀里埋头。

“放肆。”

周柏乔本来指尖已经起势准备将周柏杨嘴封上,但怀里的小狐狸又让他忙着顺顺毛,最后只抬眼警告他。

周柏杨是周柏乔俗世家族里的小辈,对他没那么崇敬神像一样的情绪,大胆走上前去看孔彦泽。

孔彦泽耳朵一抖,抬起一张小巧的狐狸脸,天生笑脸,黑色的眼睛随着他垂下的流苏转着看。

周柏杨瞬间被迷倒,要伸手抱抱。周柏乔皱眉要走,孔彦泽却跳下来,迈着短腿优雅地蹲在他面前,爪子伸出来一够一够的。

“啊,是要这个?”

周柏杨拎起发带的流苏穗子吊在孔彦泽上面,让它拨着玩闹。孔彦泽玩心大起,专注地伸爪子去拨。

“好……好……玩……”一个清脆的少年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周柏乔猛得抱起它,揉揉它的脊骨:“再多说一点?”

孔彦泽却急着要挣开,要去玩穗子。“下……下去……玩。”

周柏杨看着周柏乔的脸从淡笑到沉下来,皮子一紧,连忙把发带取下来,递过去放在它怀里。孔彦泽却失了兴趣,扒拉了两下又不玩了。

周柏乔脸色又缓和了,随手扔回去了,抬眼看他。

“此次下山历练回来后,你的灵力竟是寸进也无,还不回去打坐参悟。”

周柏杨一听他这话就头疼,立刻躬身:“弟子告退,这就去参悟。”

走之前还飞快地和趴在师祖怀里的小狐狸对视一眼。

“快点长大,师兄带你下山玩!”

周柏乔一怔,等他离开了才抱起孔彦泽,看着他湿润的黑色眼睛。

“你想修炼学些本领吗?”

孔彦泽听得懂,嗷叽嗷叽几声,周柏乔听不懂他的话,也找不到人教他狐狸话。孔彦泽意识到他听不懂,磕磕绊绊地努力说话。

“修……炼……下山……玩?”

周柏乔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一点点大,玩心那么重。修炼就是为了想着玩。

周柏乔想了想,他早晚会化形,没有法术本事容易受伤吃亏,还是要修炼的。

“嗯,彦泽好好修炼,别人就不敢欺负你,这样你就可以下山玩。”

孔彦泽耳朵一支楞,嗷了一声,抓着他墨蓝色的道袍爬到肩膀上,舔舔他的脸颊。

“我……修……炼。”

周柏乔一笑,只把它当个玩心大的小朋友看,抱着他下来放在书案上,摊开了几本书。

“所以不认字是不行的。你现在没法写字,但必须先学会说话和认字。”

小狐狸意外地能吃苦,当即就蹬着腿窝在桌案上的小软垫上,毛绒蓬松的尾巴在纸张上一扫。

“认……字……说……话……”

师祖终于继续给弟子上早课了,只不过还要戴着一只小白狐狸,没错,是戴着。

小狐狸趴在他脖子上,像条围脖,有时候伸爪子去拨两下师祖头上的发带。师祖不愧是师祖,面不改色毫不在意。

周柏杨回去已经疯了,倒处宣传小狐狸有多可爱,姚幼禾对此不屑一顾。直到一日早课,孔彦泽跳下案去走到弟子间,迈着小短腿优雅地巡视一圈。

停在姚幼禾旁边伸了个懒腰,姚幼禾瞬间被迷倒,压低声音伸手:“让姐姐摸摸?”

孔彦泽转头一歪头主动凑过来,灵巧地攀上她的手,让她顺着毛摸摸。周围的弟子也没了听早课的心思,都羡慕地往那瞥。

孔彦泽被顺毛顺得舒服,蓬松的尾巴一扫一扫的,眯着眼睛。

“彦泽。”

周柏乔手指在面前的桌案敲了两下,所有人都一抖,师祖平日里很少有情绪外露,这一声相当不悦了。

“下次再找你玩。”清脆的少年音也没控制声音,天不怕地不怕的道别,跳下来,又迈着优雅的步伐回到周柏乔身边。

不愧是狐狸精,所到之处目光紧随,孔彦泽很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慢慢颠颠地,尾巴扫着。

“彦泽。”周柏乔又喊了一声。

“走不快呀,脚疼。”

周柏乔知道是在撒谎,皮外伤早好了,只灵丹还有亏损黯淡无光。但他只是叹了口气,拿起书卷。

“好吧。”

孔彦泽软硬不吃,还是走得慢慢的,这下连性情刚硬不轻易被外物所动的剑修们也都盯着它看。

好厉害的小狐狸。

*

灵衡再次来给孔彦泽复诊,刚到庭院前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灵柏上谁给系的秋千!还有灵草谁给拔了全种花了!而且正值冬日,一进庭院竟是温暖如春。

灵衡一进去,就看见一身墨蓝素衣道袍的师祖拿着匹绚丽的暗纹红缎在小狐狸身上比划,平日里单色的墨蓝发带也换上了带流苏坠子的。

“师祖!”

灵衡左看右看也没察觉出师祖被施了术的迹象,更何况谁能有那么大本事给师祖施术。

“师祖,这是?”

灵衡声音小了下去,他是知道师祖有多宝贝这小狐狸的。

“彦泽说想和他们一样听早课上学,还要和他们一样穿衣袍。”

他说着揉揉孔彦泽的脑袋,灵衡确信这小狐狸现在化不了形,师祖怎么可能不清楚……

灵衡欲言又止,最后诊疗完趁着小狐狸跑去庭院玩耍的工夫,看着周柏乔。

“师祖,您是不是……有点太……”

周柏乔端坐在书案后,垂眼看着案上书页上的梅花脚印,高竖起的青丝随着墨蓝色的发带垂前,素衣木簪还是那万事淡漠的仙人。

“有点太纵着它了。您是准备收它为徒了?”

周柏乔略一抬眼,手指捻着书页上的爪印。

“我与他有一段缘分,并非师徒,我也未能参透。”

灵衡眉头一皱。“莫非它就是天象推演出的应缘人?”

师祖修为已臻至境,却不能飞升,天象推演只说他有红尘一缘,未得圆满。

周柏乔听到孔彦泽在院子里四处跑闹,唇角微勾,只低眉缓缓道:“顺应自然罢。”

灵衡不好再多说,师祖淡漠寡情,明明是道修的天资,他却修的是剑道,主杀伐。

修心修的是我执,万事不上心皆因万事不入心。

这般如父如兄的宠爱顺发内心,真不知将会是怎样的一段缘分。

第88章 番外2:师祖和他的小狐狸道侣 红尘一……

玄梧山上, 众多弟子都一致觉着最难熬的便是早课,要早起,要直面师祖。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三三两两等在殿门前,双眼放光, 去晚了还等不到位置。

姚幼禾踩着剑飞身闪到最前面,她是大师姐, 也没人敢多说,周柏杨则是掐诀闪身到最前。

原来弟子们都效仿师祖,素衣木簪, 发带素色简单, 此时却是各个坠流苏带子。周柏杨还很有心机地腰间坠了几个铃铛。

不多时一个毛绒绒白团团的小狐狸裹着锦绣小衣, 背上背了倒扣摊开的书本, 迈着优雅的小短腿颠颠地走过来。

“彦泽!今天又换新衣服了?”

“今天来得好早啊,毛毛梳过了吗?”

“今天下了早课一起去扑蝴蝶?”

“要不要哥哥姐姐帮你拿书啊?”

孔彦泽已经完全会说话会认字了, 偶尔爪子沾点墨水也能写点歪歪扭扭的字来。它尾巴扫来扫去,相当享受这种待遇。

“换了,好看吧。毛毛早上周柏乔梳了。不了, 早课回去要和周柏乔一起回去。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

句句有回应, 就是直呼师祖大名,胆子大得很。

姚幼禾嘿嘿笑着:“吃不吃烤鸡,让姐姐抱一会。”

周柏杨挤过来, 拎着腰带上的铃铛:“玩不玩?”

孔彦泽犹豫了一会,迈着矜持的步子去拨弄那铃铛。

不远处周柏乔负手而立,看着小狐狸被簇拥着进去。青丝被风吹摆着,发带上的流苏晃着, 一身墨蓝素衣道袍宽袍大袖,衣摆晃着,一派仙人风流。

只是这仙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狐狸抱着不放的铃铛出神。

今日不是周柏乔的早课,灵衡端坐在最前,垂眼看着众弟子行礼。

小狐狸趴在软垫上,学着哥哥姐姐撑着后爪子,前爪拱在一起撑起来又啪叽倒在软垫上算作跪拜行礼。

灵衡每次也忍不住盯着看,偏偏小狐狸少年音很恭敬认真,穿着人模人样的衣袍坐在一众弟子中行礼。

灵衡嘴角强行擀平,轻咳一声,一抬眼看见不远处师祖负手而立,正瞥过来。

送狐上学的家长怎么还在这?

早课一结束,门外的家长立刻就迈步进来了。

各蠢蠢欲动准备拐走小狐狸出去玩的弟子不得不行礼,看着师祖抱起孔彦泽大步走了出去,只抬头看见师祖发带上的流苏一晃而过。

孔彦泽好奇地在他身上扒来扒去,爪子勾到流苏拨弄。

“早课开心吗?”

孔彦泽趴在他怀里,狐吻轻轻推他的下巴。“你不是应该问都学到了些什么?”

“你溜号了一个时辰,又打盹了半个时辰,还是不问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了。”

孔彦泽耳朵心虚地一抖:“我听不懂,我好笨啊。”

“你是最聪明的小狐狸,人的道理,听不懂难道不是寻常?”

孔彦泽似懂非懂:“可是化形以后,不是要做人吗?”

“你不想就不用。只要好好修炼就是。”

话虽如此,但孔彦泽舍不得万众瞩目的明星待遇,哪怕睡觉也要坚持上早课。周柏乔都由他,给他梳毛直夸他勤勉。

孔彦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除了行礼是认真的,最多能做到不给别人捣乱。

周柏乔已经给他温养灵丹整三年了,孔彦泽上完早课陪在周柏乔身边睡个回笼觉,就起来学点法术,或者学点修炼基础。

他学不会做人的道理,但这方面很聪慧,时而还有点小创新,只是都用在玩上了。

隔空取物用来拨弄铃铛和流苏玩,御风术用来给自己荡秋千玩,定身术用来扑蝴蝶。

山中无岁月,大把的年岁就在眨眼间过去了。现在灵丹流光溢彩,修炼上又算勤勉,却迟迟化不了形。

孔彦泽大部分时间用来陪周柏乔,一小部分时间用来享受哥哥姐姐的讨好和崇拜,剩下一丁点时间用来烦恼这件事。

周柏乔只是安慰他不用着急,孔彦泽怎么会不着急,总要化了形才能下山玩,不是,下山历练。

夜里孔彦泽躺在周柏乔怀里,又提起这件事。周柏乔青丝散下,披着外衫抱着孔彦泽,一点一点地摸着他柔软顺滑的毛。

“周柏乔,我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化不了形呢?”

暖黄的灯光温柔,周柏乔垂下眼睫,沉吟了片刻,很认真地回答他。

“没生病,可能只是时机未到。修炼不仅仅是修法,也是修心,可能你心里还没有很想很想化人。”

“可是我心里很想很想化形下山去玩,还不够吗?”

“我也不知道。”周柏乔叹了口气,论起心,他不算行家。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心里有多少阴暗的独占欲。

万事不上心,一上心就想要牢牢锁住他,不想他除了自己再去想别的,再去看别人。

但每每这样的想法出现,又会有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能那么做,否则只会失去他。心里一阵钝痛,像是什么陈年旧伤触动。

“明日我就要下山了,你乖乖的,想我了就传讯给我,有什么事就去找灵衡,知道了吗?”

孔彦泽蛮不在乎地挥挥爪子,周柏乔已经交代好几次了,只当这次是下山去给他买烤鸡一样。

周柏乔不生气,他只是不懂,并不是不在乎。

但第二日一早孔彦泽就醒了,扭着屁股转进他的衣领里,贴着他的胸膛。

“怎么了?”

孔彦泽突然不开心了,看见他坐起来穿衣束发,也没有抱起自己,心里有点堵。

“不开心。”

周柏乔垂眼看着从他衣领里钻出脑袋的孔彦泽,笑了一下。“我会快点回来。”

孔彦泽扒拉着又跳走,在床榻上盘成一团,一双黑葡似的狐狸眼转转,转头过去不看他。

“随便你。”

*

不到一天,孔彦泽就难受了,很多人抱他,很多人哄他顺毛,但是走掉的那个人不能不抱他,不哄他给他梳毛。

灵衡正焚香坐禅,他带着孔彦泽一起趴在蒲团上坐禅。

“周柏乔什么时候回来?”

“师祖才离开一天呢,你想念他了?”

孔彦泽歪歪头:“想念是这么难受的吗?”

灵衡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安慰他:“师祖平息那边的事态后就回了。”

“那大概是多少个一天呢?”

“你哥哥姐姐们明日就去支援了,想来会早些回的。”

孔彦泽耳朵支起来,眼珠子一转。

姚幼禾作为年轻一辈大师姐,身后负剑,腰间悬挂乾坤囊,衣袂翻飞走到最前,率领一众挑选出的弟子上仙舟。

“此去河安,一切听从师祖安排,切不可肆意妄为。”

周柏杨揣着袖子端出肃脸,也教训了几句。

灵衡欣慰地看着两人,站在云巅看仙舟飞快冲出去。

“看来是心系师祖,如此着急。”

过了一会,他掐诀转身准备回了,轻声唤:“彦泽?彦泽?”

灵衡疑惑地一皱眉,手指掐诀,脸色骤变:“逆徒!”

靠谱的大师姐和大师兄站在仙舟前将速度催动了个十成十,这才放松了下来,把乾坤袋里的孔彦泽放了出来。

“闷坏了吧,出来吧出来吧。”

“彦泽!你也来了?”

众人快步走过来,孔彦泽抖抖毛,尾巴一甩,蹲在地上拱爪子上下一晃。“多谢哥哥姐姐们。”

“啊,怪不得飞这么快。哈哈哈哈哈”

孔彦泽跳上姚幼禾的肩膀,抖抖耳朵:“给哥哥姐姐们添麻烦了。”

没人觉得麻烦,只顾着抢着要抱,孔彦泽这次好脾气地挨个给他们摸摸。

河安县的地界出了大妖,吃了不少人,因为无意间得了个法宝,竟让人一时耐他不得。

其他宗门的人只得求上玄梧山,周柏乔刚到,就察觉到河安内妖气已散,催生了更多妖魔,不得已各个宗门叫人来巡视除妖,护卫百姓。

姚幼禾拉着他细细叮嘱,孔彦泽一一答应,他只是想见周柏乔而已,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仙舟还未到河安,孔彦泽就嗅到了浓重的腐臭味,不安地缩着脑袋。他们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竟靠着他避开了不必要的缠斗到了河安境内。

“胡闹。”

周柏乔正盘腿坐在树下调息,他要为河安布下结界,突然心弦一动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皱着眉头低声叹了一句,但唇角却勾了起来。

一下仙舟,孔彦泽就飞扑向那个树下的身影。“周柏乔!我来看你了!”

周柏乔接住了他,任由他钻进衣襟里露出个脑袋来。其他门派的大能们嘴角微抽,可哪敢说什么,只能当作没看见。

“胡闹,不是说乖乖的吗?”

“我又没答应,只说了知道了。”他拖长了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用狐吻顶顶他的下巴。

周柏乔托着他,低眉垂眼一笑,叹口气:“好吧。”

“我很厉害的,我刚刚帮了很多忙!”

孔彦泽立刻絮絮叨叨地邀功,众弟子也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周柏乔耐心听着,而后将他爪子上绑了个红金铃铛。

“好棒,但是不可以再胡闹了,不要乱跑。”

于是众仙门的大能和弟子们都看见了玄梧山的师祖抱着狐狸走来走去,抬手掐诀出剑的样子。风姿依旧,只是多个小狐狸清脆的惊叹和夸赞声。

弄得所有人都有点酸酸的,是很厉害,但有必要那么夸吗?

大概是孔彦泽小动物的敏锐,他能察觉到河安内潜藏的妖物在哪,还真的帮上忙了。

那大妖很狡猾,流窜得很快,但周柏乔已经掐诀布下了天罗地网,已经是困兽之斗了。

孔彦泽仔细嗅闻着,忍不住打了几个抖,浓重的腐臭味让他有些难受,可他还是想帮忙。

“彦泽,不用勉强,回来吧。”

孔彦泽耷拉着耳朵从树枝上跳下来,回到他怀里,突然一阵腥风来了,孔彦泽一激灵,大喊。

“来了!小心。”

周柏乔不跟他啰嗦,提剑掐诀便砍,孔彦泽不给他拖后腿飞跳到树枝上,凝神静气调用灵丹。

白色灵光萦绕,清脆的少年音喝出:“定!”

那大妖当真被定住了,周柏乔一笑,手中白刃发出冷冽如霜的沉冷杀气,右手持剑,左手掐诀,青丝被荡起。

剑光过后大妖已被斩下,剑痕灼烧,将那大妖烧成灰烬。

孔彦泽兴奋地一蹦,从树上掉进周柏乔怀里。

“你好厉害!我也好厉害!”

周柏乔耐心地捋捋他的蓬飞起的毛,笑着低声应:“好厉害,多亏了你。”

孔彦泽高兴没多久,一回到城里,却看见倒处是受伤的凡人和各门派弟子。

哥哥姐姐们也都形容狼狈,姚幼禾胳膊上被伤了一道长口子,正独自包扎。

孔彦泽又不高兴了,跳下去却只能伸出爪子拍拍,他没有手脚,不能帮他们,为了跟上他们还要被抱着。

姚幼禾知道他们杀了大妖,拍拍孔彦泽:“你是最厉害的小狐狸!”

孔彦泽却低落地回到周柏乔怀里,埋在他身上嗅闻他身上的檀木香气:“只是最厉害的狐狸还不行。你们受伤了,我什么都不能做。”

周柏乔叹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着他安慰。

此间事了,他们就要离开了,周柏乔让他们先行回去疗伤休整。

这几天情绪一直不高的小狐狸好几天不想着玩了,只愿意盘在周柏乔怀里耷拉着脑袋。

河安地界的仙门大能们早都拜倒在狐狸精的毛爪子之下了,见他不开心了,纷纷建议让周柏乔带着孔彦泽去河安周边的淮州府去玩一玩。

周柏乔便带着他去散散心,一路上孔彦泽趴在他怀里睡觉,只偶尔理理人。

周柏乔忧心,但也不想非要逼迫他日日活泼爱玩开心玩闹,总要他自己开心才好。

周柏乔化作一行游此地的公子,入住了淮州府最大最好的客栈。

主要是这里装潢华丽,亮晶晶的东西多,还有各色绸缎挂出来,红灯笼一映照,流光溢彩,富贵至极。

孔彦泽却一眼也不看,趴在他怀里睡觉,垂着头。

周柏乔再一次检查了他的身体,安然无恙,只得叹口气,夜里早早和衣将他搂抱在怀里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摸着哄着。

“周柏乔,我突然好疼。”

半夜里,孔彦泽突然低低地哼唧了一声,周柏乔翻身坐起,点灯查看他的心脉和灵丹,却是没有异常。

孔彦泽勾着他的里衣,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让他去吹灯。

周柏乔刚背过身,身后突然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周柏乔猛地一回头,下意识呼吸停了一瞬。

浑身赤|裸的少年双手双脚折着叠趴在大红的床铺间,青丝如瀑垂下挡住半边脸,皮肤白如新雪,落在胭脂红的被上,旖旎到让人喉头发紧。

他一歪头,一双圆润眼尾稍挑的黑色眼睛里落入暖黄的光,直直看向周柏乔,睫毛又密又长,一张脸如金如玉一般的绝艳,只脸颊侧过有点脸肉。

周柏乔看着他却觉得是故人重逢。

“周柏乔,我有点不舒服。”

他皱着眉,双手支在床铺上,膝盖跪着像狐狸那时一样撅着伸个懒腰,青丝从后背垂下,周柏乔猛地移开眼,脱下墨蓝道袍外衫,裹在赤|裸的他身上。

孔彦泽这才看见自己的手,立刻直起来扒住他的衣襟,像是狐狸时那样贴着他,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对。

“我化形了!好不好看!”

周柏乔喉结颤动,手掌拎着他身上的道袍遮着他的身体。

“好看,自然好看。”

孔彦泽虽然化为人形,一举一动却还是做狐狸时的样子,偏偏他身体柔韧性极佳,动作敏捷。

“不要穿你的这件,不好看。”

周柏乔额角绷紧了,轻咳着不让他掀掉道袍,孔彦泽就抓着他的肩膀要盘在他身上。

只是他变大了,不能再跳到他肩上,眼珠子一转就搂住他脖子,双腿缠在他腰上挂在他身上。

道袍掉下,周柏乔下意识去搂他,摸到一手温热细腻的皮肤,托着他的臂膀原原本本地感觉到了柔软的弧度。

青丝垂下,露出孔彦泽一张笑脸,他凑过去用鼻子顶顶他的下巴,唇瓣擦过他的喉结。

“我变成人了!以后就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周柏乔托着他要放他下去,孔彦泽却不愿意:“你怎么了?你以前都喜欢一直抱着我的。”

周柏乔额上有了汗,暖黄的灯光下,终于敢低头再看他一眼。孔彦泽睫毛上盈光,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不满都写在脸上。

“人类平时都不抱在一起的。”

孔彦泽一怔,想起哥哥姐姐们,确实人好像都不会抱来抱去的。孔彦泽立刻跳下去,没半点留恋,笑着看向周柏乔。

“我明白了!”

他坐在周柏乔的道袍上,赤|裸着,周柏乔早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清心咒,火气愈盛。

“做人也要穿衣服,不然会冷。”

孔彦泽乖乖点头,四肢着地,塌着腰爬到床榻里,周柏乔忍不住抬手按住额头。孔彦泽拽着他的墨蓝道袍裹在身上,躺在床上懵懂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

孔彦泽身上挂着道袍却不懂系扣子,过于宽大的道袍从肩头滑下来。他看看周柏乔,眼珠子一转,拽过两个袖子一系。

“是不是这样?快亲我一下。”

平日里他若是做对了什么,周柏乔都会亲亲他额头,今天他却别过脸去,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绷着一张脸。

“人也不会亲在一起的。”

孔彦泽失落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他看看周柏乔,解开了袖子裹着他的道袍,低头闻着衣物上的檀木香气,转身蜷着背过去了。

折腾了一会,化形又耗气力,他早困了,眼皮子直打架。周柏乔松了一口气,抖开被子盖在他身上,坐在床边拍拍他。

“先睡吧。”

孔彦泽却拉着他的手,要他陪,眼皮子都快黏上了也不肯睡过去。周柏乔刚开始纠结,孔彦泽就刷得睁开眼看他。

“我是不是很丑?”

周柏乔连忙否认,躺进来搂着他,拍拍他的脊背。周柏乔看见他坏笑着勾起唇闭着眼,哪能不知道是故意骗他的。

周柏乔伸手一捏他的唇瓣,眉头舒展:“又骗人是吧。”

孔彦泽抓着他的衣襟,嗅闻着他身上悠远的檀木香气,安然地闭上眼睛。

“你不对劲……我要讨厌你了……”

周柏乔却一直看着他的脸庞出神,心跳得发疼,胸口有一口气憋闷着。

“红尘一缘,原来如此。”

他已参透,可这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还什么都不懂呢。

第89章 番外3:师祖和他的小狐狸道侣 谁带坏……

孔彦泽第一次全套穿着人的衣服, 新奇地摸着身上衣袍的织花,他一身红衣,暗纹绣花流光溢彩, 那么张扬浮夸,但压在他身上只觉得还不够衬他。

孔彦泽不习惯坐着, 趴着又没法束发。

周柏乔掏出个带流苏的红色发带给他玩,赶紧给他束发, 插上玉簪,青丝如瀑,红色的发带系在发尾, 他自己就能玩好久。

他太惹眼了, 眉目流转, 眼睛满是好奇和青涩的懵懂, 但那张脸却秾艳至极。

周柏乔拉着他,自己倒是很随意, 只着深蓝衣袍,但他气势太盛,身形一看就并非常人, 那些觊觎孔彦泽的目光自得顾忌。

孔彦泽四爪着地自然优雅, 两只脚走路还要习惯, 又走到哪里都有很多人盯着他看,紧张地牵着他的手。

“周柏乔,我走得不对吗?”

周柏乔笑笑, 垂眼看他。“对的,只是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想看看你。”

其实周柏乔心里已经不痛快了,但他知道孔彦泽喜欢什么, 会因为什么开心。

孔彦泽果然眉开眼笑,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

山门前的垂髫小童见他们牵着手回来,立刻喊道:“师祖带了个道侣回来了!”

神鸟惊得扑棱棱飞走了,长鸣一声。

孔彦泽歪头问他:“什么是道侣?”

周柏乔轻笑一声,垂眼看他,拉着他慢慢走着山阶。

“就是可以和对方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拥抱,牵手,亲吻的伴侣。”

孔彦泽似懂非懂地想了一会,很快抓到了漏洞。

“可是你明明和我说,人是不和人拥抱的,也不亲吻。”

周柏乔点点头:“但道侣是例外。”

孔彦泽眼珠子一转,唇角一勾:“那我要做你的道侣。”

周柏乔突然转头盯住他的眼睛,一笑,附身凑近了他,孔彦泽也不躲,睁圆眼睛看着他。

“你做不了,你还什么都不懂。”周柏乔眼里的情绪深沉如海,孔彦泽看不懂。

孔彦泽气急,大声嚷开:“你可以说,可以告诉我,那我不就懂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做你的道侣。”

他立刻变回狐狸,周柏乔忙接住他,还不得不帮他收好掉落的锦袍衣裳。

孔彦泽扒开他的衣襟,熟练地钻了进去,露出脑袋,爪子在他的腰腹上一挠。

周柏乔托着他的手一紧,只是笑并不回答,孔彦泽总觉得周柏乔似乎不喜欢他的人形模样,总是在他变成人的时候撇过头去。

对他也很好,但是就是哪里不对,换衣服都避着他了,泡灵泉也不带他了。

孔彦泽讨厌他这样,最近看见他就躲着走。只是他还不会束发穿衣,早上很没面子的还要找他。

“哥哥姐姐,我好像不好看。”

姚幼禾立刻一拍桌子,大声问:“谁说的!哪个没眼睛的人胡扯!你可漂亮了,我们都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人……还有妖。”

相当严谨,粗中有细。

周柏杨也马屁跟上:“就是就是,明天带你下山玩,让他们都见见玄梧山最漂亮的妖……还有人。”

孔彦泽说这话就是为了听这顿马屁,感觉舒服多了,发尾的红金铃铛摇头晃脑地作响,又愉快地笑了。

“明天出去玩,什么时候回来?”

孔彦泽被周柏乔故意纵的不会挽发,也不会把衣服穿齐整,害怕在外过夜给玄梧山丢人。

明日还会有别的仙门的弟子,全是陌生人。

“不出意外当晚就能回。”姚幼禾也会去,偷偷挑起一捋他顺滑漂亮的发丝偷偷编辫子,又问他。

“师祖不知道同不同意……”

“我不用他同意!他巴不得我离他远一点。”孔彦泽现在还生气。

周柏杨只会拱火:“好!玄梧山上师祖最大,彦泽能管住师祖,所以玄梧山上我们彦泽最大!”

孔彦泽喜欢这说法,当即就决定不用告诉周柏乔了。

第二天一早,周柏乔给他穿好了外裳,靛蓝色,银丝纹暗绣流云,同色发带在脑后绑起头发,青丝披下。

孔彦泽又仔细在看,但到底看不明白,又和他提:“我想学,你教教我?”

周柏乔给他编了辫子,缀着红金铃铛,低头跟他回绝:“不教。”

孔彦泽切了一声:“小气。”

周柏乔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垂眼低声问他:“彦泽今天不上早课,起这么早去哪玩?”

孔彦泽眼睛转了一圈:“我去看他们种灵草,去和后山的灵鹊玩。”

周柏乔低眉嗯了一声,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吗?”

“你把后山的灵鹊烤着吃了好几只,他们还愿意和你玩?”

孔彦泽眼神游移:“不是,不是我吃的。”而后突然一推他:“你都不喜欢我还问这么多,不告诉你!”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一口气跑出二里地去,青丝轻摆,铃铛轻作响。

周柏乔披着素衣道袍站在门前看他,笑着摇摇头。

“来了?”

姚幼禾和周柏杨都在那等他了,玄梧山就他们三个去,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去城镇巡视,顺便去镇上除个小妖。

那异动动静最多不过一百多年道行,现在孔彦泽都能解决了。

各家仙门来的也并不多,孔彦泽还有点怕生,跟在他们身后探出脑袋,笑了笑,生怕别人看出他不是人类。

“这位是我们玄梧山最小的师弟,孔彦泽。”

交谈的众人一静,眼睛发直了,孔彦泽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后面又得意了。

“你们好。”

他眯着眼一笑,当即就有个叫方子景的仙门弟子走过来要搭话。姚幼禾讨厌他这种赏玩的眼神,执剑一拦。

“小师弟第一次下山,什么都不懂,各位多担待。”

孔彦泽本能地就不喜欢他,看也不看他,头一转看见个寻常道袍的仙门打扮的人,脸平平无奇让人记不住,但一垂眼,眼皮褶上有颗小痣。

孔彦泽一歪头,直直盯着看,那人温和地笑笑。

一路上就没遇到过什么棘手的大妖,孔彦泽对污浊之气很敏感,总是能提前预警,一些寻常有血煞气的妖物也能应付。

孔彦泽踏着落叶,静心掐诀,白色的灵光掀起气流,发丝清扬,铃铛泠泠作响,靛蓝色的流云衣袍飞动。

“敕!”

妖物消弭,孔彦泽兴奋地一笑,而后又绷住脸模仿周柏乔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随手一抚衣袖。

“好厉害好厉害!”

“真棒真棒!”

姚幼禾和周柏杨马屁送上,其他仙门的弟子也纷纷笑着给足了面子,这下孔彦泽不好意思了。

一转头又看见那个陌生却有点熟悉的道士,负手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孔彦泽一皱眉,拉拉姚幼禾的衣袖,低声问她那人的身份。

姚幼禾没什么印象,但看那道袍,说了个门派,孔彦泽除了玄梧都不认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孔彦泽这回故意慢了几步,踱步到那人身边,绕着他走了几圈。

发辫上的红金铃铛泠泠,凑近了他嗅嗅,没闻到熟悉的檀木香气,又转转眼睛问他。

“你怎么不看我,也不和我打招呼?”

那道人垂眼一行礼:“是在下失礼了。”

孔彦泽看看他眼上的小痣,皱皱鼻子切了一声,背着手溜回姚幼禾身边。天黑之前,他们要赶到小镇上去,消灭那妖就可以回去了。

姚幼禾摸摸他的头发:“不是不喜欢和生人说话,你喜欢那样的?”

孔彦泽回头又看一眼,切了一声:“不喜欢。”

这里是靠近河边的小镇,乌篷船晃着,处处黛瓦白墙,一座座小桥贯通。

临近傍晚这里还是很热闹,沽酒的,卖油盐酱醋茶的,还有绸缎,粮食行的铺子都开着,河面上来往长蒿船,竹排。

“上报是说,镇上常有貌美之人被掳走,不知死活也寻不得。”

孔彦泽使劲感应,也觉察不出什么异状,只闻到桂花米糕的香气,还有红豆馅的梅花糕的甜香。

“彦泽,你有感应到什么吗?”

“梅花糕和桂花米糕新出锅了,其他的没感觉到。”孔彦泽一说完,大家都笑,姚幼禾拍拍他,偷偷塞给他几个铜板。

一边的方子景却凑过来捧着干荷叶包着些糕点给他,孔彦泽经不住诱惑,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接过了荷叶,把手里的铜板都塞给他了。

“算我买的。”

孔彦泽馋了点,但不傻,他本能地讨厌他,自然不想收他的好处。

一转头又看见那个道士静静地盯着他,孔彦泽一转头背过去。方子景一直围着他打转,孔彦泽一烦,越走越快,突然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时,身边竟空无一人,手里还攥着糕点。

他一转头看见一座三层高打着红灯笼的彩楼,各色的绫罗绸缎披挂下来,隐隐的丝竹琴音传出来。

孔彦泽仰头轻嗅,闻到脂粉味下浅淡的污浊之气,这种程度,他一个人完全可以。孔彦泽成功过一次,已经膨胀了。

他一脚踹开门,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红漆的木头桌子椅子,还有个表演歌舞的台子。孔彦泽左右闻闻,快步上楼突然看见二楼的窗户上映出人影。

他掐诀,抬手一震,窗户震开。

孔彦泽嗅嗅,只闻到了脂粉气,隐约听见了高低的吟哦声,立刻探头探脑地扒着门窗往里看去,却看得两个白花花的人纠缠在一起。

孔彦泽疑惑地歪歪头,抬手掐诀一甩,幻影消失。

再看一屋,又是两个白花花的人纠缠,这回是更低一些的吟哦声,时重时缓。孔彦泽皱眉疑心是什么线索,扬声跟他们打招呼也无人搭理。

仔细观察了后,发现刚刚是一男一女,现在是两个男人。

“别看。”

突然眼前一黑,有只大手从他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红金铃铛作响。

“凭什么?”孔彦泽扒拉他的手,回头看见那个眼上有痣的道人。

他垂眼正看着他,孔彦泽切了一声,转头就要去看,那人一抬手整个二楼的屋子都崩坏了,飞溅出木屑,还有瓷器碎裂的声音。

孔彦泽甩开他,溜达着跑去了三楼,这回他没有贸然开门窗,那道人背手跟着他,淡声和他说。

“再碰见刚刚那样的情况,还是不要多看。”

孔彦泽权当没听见,那道人静默了一会问他:“你可知那些人在做什么?”

孔彦泽疑惑地看着他:“在交|配啊。你不知道?”说完又换了个词“人类的话,是交|合。”

道人眉压低了,看着有点惊诧和难以置信:“你跟谁学的?”

孔彦泽才不理他,啪一下打开门,这次是同样的景象。孔彦泽背着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进了房间,道人眉心一跳,要拉他回来。

孔彦泽却早跑到屋子里,看着两个男人扬声问:“你们见过什么妖怪吗?”

道人抓着他的腰带就把他拎出来了,脖颈青筋直跳,下颌紧绷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戾气很重,压低了眉,看着气势惊人。

他单手召剑掐诀猛地将整个彩楼轰破了,孔彦泽被他带着飞起来,一下子就看见了一道逃窜的黑影。

“敕!”

他被拎着不影响掐诀,一道灵光亮起,黑影只是迟滞了一下。孔彦泽一急,飞身窜了出去,动作太快,道人都没抓住他。

发尾的红金铃铛声音愈急,额发飞散,灵光大盛,黑色的眼睛竖瞳乍现,手猛得朝他一挥,同一时间一道粉色的雾气猛得扑向他的口鼻。

孔彦泽只注意看那妖死没死,一点不在意。他闻到了脂粉气也不在意,反正又不是浊气。

但下一瞬就被人护在了怀里,孔彦泽一抬头对上那道人的压抑着戾气的墨蓝色眼睛。

粉色的雾气都让他吸进去了。

“你……”

他话还没说完,道人就倒在他身上,呼吸灼烫,孔彦泽立刻颤声问他:“你怎么了?受伤了?”

那人却只是凑在他颈窝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烫了起来。

“情毒……”他靠在孔彦泽身上,浑身无力,低声告诉他,又强撑着告诉他。

“你快离开,中毒失去理智后会缠着与人……与人交|合。”

孔彦泽摸摸他的额头,有点着急,拉着他往外走,这里荒郊野外,一时半会是到不了城里,找他们了。

“我带了解毒丹,你先吃点?”

“没用的,道友莫要浪费。”

孔彦泽硬塞过去让他先试试,那道人趁他背过去,抬眼一看他,把药翻手收了起来。

“按你说的交|合后,你就会好吗?”

见他点点头,又问他:“那不那么做你会怎么样?”

“会死。”

孔彦泽脸色一变,而后架着他就往山洞去。“那就按你说的,交|合。”

那道人猛地一抬眼,脸上一点欣喜的神情也无,像是忍着怒气。

“和谁?”

孔彦泽觉得他明知故问,忙着稍微收拾下这里,找了个石台铺上外裳:“我和你啊,刚刚我都看会了,先救你再说。”

那道人站直了看着他,低声又问他:“你认真的?你一点不在意?”

孔彦泽一皱眉,摸索着自己的衣裳扣子:“怎么了?不要闹了,你不是会死?”

“你认识我?喜欢我?”

孔彦泽眼睛一转,切了一声:“才不,讨厌你。”

他脸黑的跟外面的沉夜一样,眉头死皱着,看着孔彦泽坐在石台上,手忙脚乱地拽着衣服系带和腰带扣子。

“你快点过来帮我。”

道人眉心一跳,到底是谁带坏了他的乖狐狸。

第90章 番外完:师祖和他的小狐狸道侣 结发同……

孔彦泽扯了半天弄不好, 跳下了石台跑到他面前,拉他的手催他。

“你帮我脱,快点快点。”

他猛地抓紧孔彦泽的双手, 额头上全是热汗,盯住他的眼睛:“你……你一点不介意……”

孔彦泽皱着眉看他, 一脸的烦躁不解:“有什么介意的,你都要死了。”

“我说你就信?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怎么会, 你看着都要热死了。”

“那万一是我心有歹念借此机会占你便宜呢?”

“那就让你占!我不在意!”孔彦泽踢他一脚,烦都要烦死了。

道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还有点受伤和难过。孔彦泽不理解他在想什么, 想着要不要温声哄哄他算了, 毕竟他也是为了自己。

他歪着头刚想说话, 就被捏着后颈弄晕了, 眼前骤然一黑软倒在他怀里。

道人接住他,面容身形变化, 一身素衣道袍的周柏乔打横抱起了他,闭上眼服下解毒丹,凝神散了一会淡粉色的毒气。

他要是这都能有事就怪了, 本意是想借着这机会试探一下, 结果试探出个这结果, 周柏乔身上凉了,心里火气越盛。

难道小动物的心性就是和谁都可以吗?

周柏乔背起他,随手给他们传了讯, 先带着孔彦泽回去。他的发辫垂下,红金铃铛轻响,思绪却纷乱。

也许是我救了他,他只把我当长兄, 更糟糕一点当……父亲?或者他还是太小不懂情爱,只想着玩,又因为天性对这种事看得开?

他快要看不开了,周柏乔脸上的煞气让山门前的童子捂紧了嘴巴,什么都不敢说,缩着脑袋看师祖大晚上背着人回来。

周柏乔散了他的发辫,出于私心,红金铃铛没取下,将他衣袍脱了塞进被子里。

“也许是我庸人自扰。”周柏乔忍不住紧抱了他一下,长长喟叹一声。“算了,你开心就好。”

周柏乔心绪不平,起身披着衣服转身去后院的灵泉静心,闭着眼睛想的却是怎么把他关起来,让他接触不到旁人。

他自嘲一笑,中药的时候都舍不得,只想着要试探他,不肯动他,现在又怎么能下得了手。

铃铃铃……细弱的铃铛声远远传来

周柏乔当自己是发痴了,在白色的雾气中闭上眼睛静心坐禅,却始终听得那红金铃铛的声音,近了,又隐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痒,温热柔软的触感侵占了灵台,柔软衣料在水里漂浮着柔纱一样贴在他身上。

腰间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搂,肩膀上靠过来一个脑袋。

周柏乔猛地睁开眼,断了灵力运转,错愕地看着松开了手又灵活地在水中绕着他腰侧游过来的人。

他的青丝飘荡在水中,身上白色的里衣如透纱,长睫沾水,脸上湿淋淋的,趴在他的膝上看他。

“你怎么又背着我来灵泉?”

周柏乔气血上涌,灵力浮动,四散的白雾都散了些。孔彦泽皱着眉拽着他的衣领起身,摸摸他的脸颊,红唇开合。

“我们现在可以交|合了吗?”

周柏乔抓住他的细腰,垂眼看他:“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不是中情毒了?”孔彦泽水里飘散的青丝如蛛丝,周柏乔从头麻到脚。

孔彦泽看了他一会,低头看看他的腰腹,又歪头看他:“你看着真的要热死了。”

孔彦泽如游鱼一样突然闭气沉入水池,只能看见水面上飘散的青丝和白色衣袍。周柏乔全身一绷紧,脸颊耳朵红得发烫。

周柏乔低头伸手抓他上来,他整齐的里衣被扒得乱七八糟的,精壮有力的腰腹敞在水里。

孔彦泽张着嘴急促地呼吸两声,撇撇嘴,睫毛淋湿了打绺,眼角泛红。

“我有点后悔了,你真的会死吗?”

周柏乔抱紧他,手掌扣住他的背,烦躁的心落定,感受着他的体温蹭蹭他的耳朵。

“你早认出我来了?”

孔彦泽猛一锤他的后背:“你把我当傻子看呢?”

周柏乔低声问他:“是不是只能和我做这样的事?”

孔彦泽靠在他怀里抬头顶他的下颌,眼珠子一转:“看心情。”

周柏乔手一紧,他又改口:“是是是,你不要抱那么紧。”

“那你……喜欢我吗?”

“是啊,要不然为什么我说要做你的道侣。”孔彦泽抓着他的手臂啃咬,竟敢拒绝他!不识好歹。

“那你……”

“问那么多!”孔彦泽一摔他的胳膊,耐心严重不足。“你捡到我回来的时候我就成年了!我是山里长大的,但我会听会看会学,不是大傻子!”

“我就是想让你抱我,亲我,梳毛,还要伺候我。还要……帮我过发|情|期。”

他自己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生气现在又有点不好意思。

周柏乔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却笑着搂紧了他,任他啃着泄愤。

孔彦泽像狐狸那样挂在他胸膛前,摸到他脖颈脸颊温度下不来,真有点担忧,自己背过手伸到水下红着脸。

水面泛起细小涟漪,周柏乔亲亲他泛红的眼角和皱起的眉,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跟他说。

“我还没跟你说呢,我想做你的道侣。”

孔彦泽难耐地小声哼唧,挠他的后背,轻咬他的肩膀。他不回答周柏乔就更过分,孔彦泽赶紧靠在他的颈侧。

“好好好,我答应了。”

周柏乔抬手带着滴答的水泽,拍拍他的脊背。“好乖。”

红金铃铛作响,灵泉水溢,青丝四散纠缠不休。

“你你……你现在解毒了吗?”孔彦泽眼哭红了,趴在他的胸膛前不停问他。

周柏乔下颌上滴下汗,垂眼亲亲他的额头安慰,看他脸颊晕红,伸手拨开他脸侧的发丝。

“其实,解毒丹就解了,我没事。”

孔彦泽刷一下瞪大眼睛,猛地伸手推他,双腿乱蹬,周柏乔额角一跳,按住他,不住地承认错误。

“那你不需要交|合!现在不是发情期,你怎么这样?”

周柏乔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水面晃动,红金铃铛猛烈地响着。

“需要的,还是需要的。”

孔彦泽最后是被抱回去的,他想变回狐狸,但周柏乔扣住了后颈,灵力莫名地在他们之间运转,他只能维持人形。

孔彦泽裹着被子背对着他,周柏乔披着道袍,头发随意用木簪一挽,撑着床榻伸头去看他,凑过去要亲他。孔彦泽一律不耐烦地推他走,也不让他睡一个被子了。

“走开!”

周柏乔知道自己现在讨嫌,但真走了就别再想和他的道侣说话了。

他用灵力烘干他的长发,坐在床边伸手揉揉他的腰,拍拍他的脊背。

他心里满满胀胀的,看着他慢慢睡着了。

他也没法坐下打坐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会翻翻孔彦泽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帖,一会看看给他准备的锦袍。

周柏乔想抱他,但现在人家真的不让他挨过来了,他坐在床边笑着叹气。

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披着道袍伸手取出一本书,翻到灵狐那一页。

所以他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希望长一点,也快一点来。毕竟人是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的动物,他有点着急。

看着看着,周柏乔揉着眉心,难得觉得自己真是有些不像话了。

床幔垂下,周柏乔拿着衣袍撩开纱帐,脸上的笑容不带收敛的。

却看见窝成一团的小白狐狸抬头看他一眼,慢慢起身用爪子轻挠了他的手背跳出去了。

周柏乔跟着他,抱起他放在衣襟前,低声问:“还生气?”

孔彦泽一指灵柏下的秋千:“没错!我那么相信你,你还敢骗我。”

“只能我骗你,不能你骗我。”

孔彦泽说完感觉有点不好,语气又软了下去。周柏乔将他放在上面晃着,低声好声好气地全都答应了,很诚恳。

“你最近很讨厌。”孔彦泽指责他。周柏乔低头承认错误,好声好气地说:“你原谅我吧。”

孔彦泽早都不生气了,就是享受这种踩在他头上的感觉,但他也适可而止,要不然屁|股还要疼。

“那现在我是你的道侣了吗?”

周柏乔轻笑,掏出个玉牒。“已经刻好了,五天后就是吉日……”

孔彦泽一听就知道他早都一样一样安排好了,抬爪:“恩准了。”

玄梧山的师祖柏乔圣君要和那个顶漂亮的小狐狸结为道侣了。

玄梧山上下哀嚎了两日又欢天喜地了。师祖的道侣谁还敢抱着揉揉搓搓啊,但没过几天,大家都发现还是狐老大更厉害,轻巧地管住了师祖。

这下爽了。

其他仙门的大能,还有之前一起出去玩,不对,历练的弟子们也都来了。玄梧山门前的童子被安排在第一桌,跟灵衡一桌。

周柏乔安排的。

姚幼禾和周柏杨都被安排在后面,孔彦泽发现了,又把他们挪到最前面了。周柏乔暗啧一声,还是无奈投降。

五日后果然是个很好的日子,日光温暖,风也轻柔,花草树木繁茂。

一身红衣的孔彦泽看向身边的周柏乔,发辫上的红金铃铛轻响,同色的锦袍交叠,十指紧扣。

“你今天沾了我的光了。”孔彦泽笑着和他咬耳朵,周柏乔却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始终不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

孔彦泽嘲笑他,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小声安慰他:“我陪着你,你不要怕。”

周柏乔抱住了他,一滴泪砸在孔彦泽的身上,玉牒灵光大盛。

“好,你要一直陪着我。”

结发同心,红尘情缘,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