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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日后我与唐睿成亲,舅舅何必担心,”盛锦水冷哼一声,“老爷子和几位表舅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只要能与唐家交好,想来他们会甘愿给钱的。更何况,这银子本就是从您手里出去的,他们合该完璧归赵。”

金大力本就是个缺银子的赌徒,此时盛锦水给他指了一条光明大道,他怎么都会赌一把。

若是赌赢了,他不用再受金家掣肘,还有了唐家这门好亲戚。

若是输了,金大力面露凶光,隐晦地瞧了盛锦水一眼,大不了再把盛家产业抢回来。

“是这个理,还是阿锦你想得长远。”金大力笑着点头。

盛锦水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佯装镇定地将最后一点茶水喝进肚子里。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可以安心经营铺子了。

既然答应了出钱,也不用盛锦水催促,金大力爽快地给了五十两银子。

只是千叮万嘱,让盛锦水务必在唐睿面前提他的功劳。

盛锦水满口应下,却从没想过将银子送到唐家。

她算准了唐母对自家的态度,也不怕金大力去打听什么,转头便将五十两笑纳。

之后金大力与金老爷子之间的事,她也没再过问。

只依稀听说金大力去族中闹了一场,与金老爷子撕破脸皮,也讨了些银子回来。

不过这些已是后话,眼下她还有许多事要忙。

回到家中的盛锦水只稍坐了一会儿,复又取出绒花继续修剪。

盛安洄踟蹰片刻,小心翼翼道:“阿姐,舅舅那如何了?”

“这段时日是不会来找我们了,”盛锦水双手微颤,她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若是遇上金家人,尽量避开些。”

盛安洄乖乖点头,见她专心制作绒花,遂将视线落在翻开的书册上。

在他身侧,百无聊赖的沈行喻和沈维楠也在读书。

家中杂事不多,略费体力的也就担水劈柴,他们做完后盛锦水一时想不起还能让他们做什么,索性同盛安洄一样,打发去读书了。

直到天色渐暗,怀人来请,两人这才随他离开。

每日从盛家回来,萧南山便会将他们召到书房,或是问几句课业,或是闲话几句盛家日常。

也就这时候,他才像个称职的夫子和或兄长。

刚进书房,沈维楠便闻到一股淡香,如漫步雪中梅林,暗香浮动,影影绰绰。

萧南山捧着手炉靠坐着,隐约的香气便是从中散出。

他双眸低垂,目光似是落在眼前书页上,听到门开的动静才微微抬眸,淡声问道:“今日做了什么?”

沈行喻抬抬胳臂,诉苦道:“挑了水,还劈了柴,可累死我了。”

可惜萧南山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怎么样,闻言点头,随即吩咐道:“既然累了,早些歇息。”

两人对视一眼,见他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行礼告辞。

只是临去前,沈维楠一顿,回首问道:“我们见着阿洄前,他将昨日做好的梅花香交给了怀人,兄长可曾见到?”

“嗯,见到了。”萧南山应了一声,示意他们看向手炉,“他送了三份过来,梅花香安神,我很是喜欢便都留下了。”

沈行喻面上一喜,没想到自己亲手所制的梅花香能得他一句喜欢。

沈维楠本能觉得不对,但看萧南山神色如常,心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真的只是喜欢。

两人离开没多久,怀人关上房门,开口道:“公子,云叠那边已安排妥当,但被唐母察觉出了些端倪,此次我会让她陪同唐睿一同动身,前往中州。”

“知道了。”话音刚落,萧南山便疲惫地闭上双眸。

第46章 第46章请求(小修,可不看)……

那日过后,云息镇越发冷了。

连日的阴雨和着散不尽的粘腻潮意,随风潜进四肢百骸。

光是站在院子里,鼻尖就会被冻得失去知觉,开口或喘息时,还会有阵阵白雾冒出。

盛锦水站在屋檐下搓了搓手,等手指没那么僵硬后才合上房门。

在她的记忆里,云息镇从未这么冷过,不过前世她早就麻木,对外界的变化并不敏感。一双手更是在雪水里浸了又泡,长满冻疮,即便日后再精心保养,都不复之前的娇嫩。

也正是这样一双手,让她在崔府时饱受争议。

好在她有手艺傍身,又不怕吃苦,加之崔馨月力保,这才升任一等丫鬟,随之陪嫁进侯府。

对崔馨月,盛锦水心里是感激的,所以对她交托给自己的事也格外上心。

好在绒花已完成大半,只余最后一项,将之缠在花枝上。

绒花主体的选材有许多,之前的兰花因她囊中羞涩,只选了一支绑在木质簪棍上,其他则是选了软簪。

软簪实际就是绒花完成时的模样,没有另加主体。

可不管是软簪的,还是木簪的,都可拆卸,只需找个手巧的丫鬟,便能将绒花重新固定在金质或玉质的主体上,十分便利。

崔馨月要的绒花是随请柬一同送去的,她还未出阁,邀请的多半也是闺阁女子。对绒花能否获得小姐们的喜欢,盛锦水很有信心。

可若是用平常的做法,她又觉得不够特别。

一边活动僵硬的手指,她一边垂眸思量,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喜起身。

可惜刚到房门,又被寒风冷雨逼了回去。

好在第二日雨便停了,天也放晴了。

盛锦水吩咐一声,几个少年便爬上林家院子里的枣树,将精挑细选后的细枝折下。

枣枝解了盛锦水的燃眉之急,之后几日她便将梅花绒花赶制了出来,细心地用旧布包好。

尽管急着想将绒花送到崔府,不过在此之前,真鹿书院的诗会到了。

诗会定在午后日光最盛的时候,盛锦水是掌勺,需提前准备。

当天要做的糕点是她早与陈师傅拟好,陈记食材齐全,需提前准备的便直接交给他们。

盛锦水要管着厨房,为免疏漏,提前一日到了书院。

书院里也是有女眷的,只是不多,且住得离院舍稍远。

前一晚,书院便收拾出了屋子,让盛锦水暂住。

不过途径云萝寺时,她特意拜见了释尘大师,与之交谈了近半个时辰,方才告辞离开。

今日送她的依旧是成江,但他没有留下。

对方毕竟是萧南山的人,肯送自己一程,盛锦水已十分感激,万没有再让他留下的道理。

不过她并不是孤身上山,而是带着盛安洄,之所带他,盛锦水是有私心的。

以盛安洄的才学家世,多半是进不了真鹿书院,盛锦水也不敢奢求。但这毕竟是天下闻名的书院,若是能在这待上一时半刻,沾染些文采风流也是好的。

再说她还想托王杰为盛安洄介绍一位适合的夫子,总要亲自见过才显诚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只要办好诗会,让贵人们宾至如归,才能更好开口请托。

这么想着,盛锦水对诗会越发尽心。

诗会那日是个大晴天,天色如洗,一片湛蓝,暖阳落在枝头,驱走了些微寒意。

负责制作糕点的众人寅时便起了,顶着刺骨的寒风在小厨房里忙活。

承办这样一场诗会,光小厨房这么点大地方肯定是不够的,如今院子里也摆满了长桌,又另起了两个灶台,袅袅的炊烟随着糕饼香气四散,桌上则放着即将送去前山的糕点。

盛锦水忙得团团转,她要看顾的事情太多,除了灶上的各式点心,还有陈记派来的十几个学徒。

寅时起,她就再没坐下喝过一口水,如今嗓子都快冒烟了。

寒风冷冽,想吃上热乎的糕点不是易事,书院也是财大气粗,准备了十几个燃着核桃碳的铜炉,让书院里的杂役来回的送。

举办诗会的地点在前山,盛锦水没去过,只能叮嘱杂役路上小心些,莫损了糕点品相。

就这么忙了一早上,直到午时,东西才全部准备好。

在这方寸之地,盛锦水来回走了一早上,只走得双脚胀痛,但也因祸得福,起码这早上她就没觉得冷过。

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才得空洗净双手,擦去额角汗珠。

“盛姐姐,喝口热汤吧。”

刚喘匀气,一碗热汤便送到了她面前。

这热汤她再熟悉不过,是做汤面剩下的浇头,汤里打了蛋花,还有切成片的香菇和调过味的肉沫。来不及道谢,盛锦水先喝了一大口,等嗓子没再那么难受了才笑着同给自己递汤的少女道谢。

“多谢,阿酥有心了。”

少女比她小上一两岁,是此次陈记学徒中唯一的女子,也是陈师傅的幼女,叫作陈酥。

连日阴雨,陈师傅的痛风犯了,这才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学徒和女儿。

陈酥长着一张圆脸,笑眯眯的模样十分讨喜,她年岁不大,却是陈师傅属意的接班人。

若说盛锦水在厨艺上颇有天赋,但算不上出类拔萃,那么她就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陈酥的味觉天生敏锐,只要是尝过的菜肴点心,便能说出所用的食材,不敢说十成十,七八成总是有的。

两人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一日,却已觉得十分投缘,加之今日见过释尘大师后她便彻底放弃了用糕点赚钱的想法,所以对陈酥并不藏私。

陈酥投桃报李,对她也格外敬重,俨然将她视为自己的半个师父。

得了道谢,陈酥小脸微红,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盛锦水对这样可爱腼腆的小姑娘没有抵抗力,找遍全身,终于从荷包里找到了朵不知何时塞进去的绒花。

只一朵五瓣红梅,大概是细绒不够齐整,她挑出来后随手塞进了荷宝,正好借花献佛。

“我今日只带了这个,下次给你做更好的。”

盛锦水眼中的瑕疵品实际上也是百里挑一出来的,小姑娘爱美,双手捧着绒花别提多喜欢了。

现下无事,她索性拉着陈酥一同坐下。正巧她心里装着事,想向对方打听一二。

“阿酥在县里可曾听说过祈愿糕?”盛锦水偏头问道。

陈酥一边欣赏手上绒花,一边欣赏盛锦水的容貌,直到美人开口才微仰起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回道:“不知听哪个师兄提过,好像是出了事的。”

没有帮到忙,她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歪着脑袋搜刮记忆,将与祈愿糕有关的消息全抖落了出来,“阿爹好似也说过,他听说后很生气,还骂卖糕点的人是骗子。”

“有人出了事?”盛锦水一惊,“可知出了什么事?”

她本想着钱家敛财,最不济也就是偷工减料,用些便宜的陈米,没想到如此大胆。

“大约是闹肚子吧。”陈酥挠头,陈记也是做吃食的,对这种事比较敏感,消息也灵通些。她朝三三两两站在檐下喝汤吃面的学徒们喊道,“师兄,你们谁听说过祈愿糕的事吗?”

她一开口,学徒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盛锦水听了半天,终于拼凑出前因后果。

他们知道的并不特别详细,许多都是道听途说,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

县里卖的祈愿糕确实出了事,事不大,就是让食客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两天,最后那食客没法子,去医馆开了药喝了好几天才好。

事后食客也想讨个说法,只是他找不到卖祈愿糕的女子,就算找着了,也没法证明自己吃坏肚子与祈愿糕有关。

盛锦水蹙眉,早前她就对钱家仿制祈愿糕一事有了计较,但她的法子只能叫旁人不再被钱霜迷惑,却不能让她受到惩处。

如今,却是要想法子让她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赚钱也要凭本事良心。

“陈记人脉广,能否帮我打听打听,那倒霉的食客是谁?”盛锦水开口请求。

这对陈酥不算难事,点头应下。

说完这事,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众人修整得差不多了,王杰也来了。

他是参加诗会的学子之一,也是闫山长和盛锦水之间的中间人,自然要亲自跑一趟。

为了今日诗会,盛锦水和陈记共准备了二十余种点心,光是酥皮的便有五六种,除此之外,还有她拿手的酥油鲍螺、千层糕、桂花糕和杏酪。

甜点以外,又备了几种咸味小食,再加上陈记出名的蝴蝶酥和玫瑰花饼,饶是中州来的贵人也挑不出疏漏来。

不过看王杰神色,诗会该是进行得十分顺利,想必贵人对点心也是满意的。

这么想着,王杰果然喜气洋洋地开口道:“辛苦各位师傅了,这是你们的酬劳,其中一份是贵人给的赏钱,贵人对今日的吃食可是赞不绝口。”

虽说已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但亲耳听见又是不同的体验。

大家脸上不觉挂上了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窃窃私语起来。

见他们如此,王杰也不苛责,笑道:“贵人还说了,今日天寒,让你们早些回去。”

盛锦水和陈师傅派来主事的学徒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犹豫。

他们的活计当然不是准备点心这么简单,一场诗会下来,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他们要是都走了,万一中途出了岔子可不好补救。

“放心去吧,这是贵人体恤你们辛劳,亲自吩咐的。”王杰看出了他们的迟疑,安抚道。

众人这才放心,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事情办成了,王杰也没久留,正准备离去时却被盛锦水叫住了。

“公子留步,我有事想请您帮忙,”事关盛安洄,即便为难,盛锦水还是开了这个口,“家弟如今已是童生,我想为他寻一位适合的夫子。您见多识广,可知镇上或是县里有哪位学子正在招收弟子的?”

盛锦水说得委婉,她知晓自家的境况,举人进士是不敢想了,只想找一位秀才。

这倒让王杰犯了难,不过不是他不愿帮忙,而是进入书院后他就极少下山,更别提认识山下的学子了。

不过盛锦水帮了他大忙,让自己在贵人面前露了脸,他自然愿意这小忙,帮着打听一二的,“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来,你给我几日,我去打听打听,若是有合适的就同那位成小哥说一声。”

“好,那我便先行谢过公子了。”盛锦水道了谢,目送王杰离开。

王杰走后,又过了一个时辰,小厨房才彻底打扫干净。

与陈记的人道了别,盛锦水带着充当杂役回来的盛安洄下了山。

本以为他们结束得早,未必能遇上成江,没成想刚到山脚便瞧见了林家的马车。

两人刚在马车前站定,车帘便被掀起一角,沈行喻从中露出半个脑袋,轻声抱怨道:“你们可算来了,怎么这么慢!”

第47章 第47章梅香

“你们怎么来了?”盛安洄歪头,后知后觉地解释,“本以为要等到酉时,没成想贵人让我们先回去了。”

刚解释完,他又觉得不对,“之前

我们同成小哥说过的,最快也要酉时,怎么现在就来了?是不是等了很久?”

盛安洄老实,只以为是沈行喻任性,催着成江过来,一点没往别处想。

沈行喻却是愣住了,一时没有开口回答,还是沈维楠反应快,“我们刚从云萝寺出来,想着顺路就过来瞧瞧,先前还遇到了下山的陈记众人,正奇怪你们怎么还没下山呢就遇上了,真是巧了。”

难得他说了这么多话,盛安洄还来不及惊奇,沈行喻已经缓过神来,适时转移话题,“天冷,先上车,待会再细聊。”

盛安洄被糊弄了过去,扶着自家阿姐上了马车。

两人虽在盛家干了七日的活,但更多时候盛锦水充当的都是长辈角色,对三人颇为严厉。也就是这样的距离感,使得她对两人的了解泛泛,并没有从沈维楠的回答中嗅出一丝不同来。

三个半大少年倒是在她的高压下逐渐了解,惺惺相惜,在那之后经常一起玩耍。

盛安洄此时满心都是在真鹿书院的见闻,对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

现下反倒更想与他们分享今日见闻。

等在车厢里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知道我今日在真鹿书院瞧见什么了吗?”

沈行喻和沈维楠对视一眼,神情颇为尴尬。

“我同书院里的杂役一同,将刚出炉的点心送到前山,我听他们说,山长怕糕点在半道凉了,特意备了十几个铜炉,铜炉里燃着的都是核桃碳,比果木烧成的碳还要名贵。”盛安洄说得兴起,丝毫没注意到小伙伴眼神中的异样,“举办诗会的院舍临水,院舍里烧着地龙,一进屋就暖呼呼的。另一侧的大门敞开着,只隔了绘着花鸟的屏风,屏风外就是一方池塘。放下点心后我偷偷瞧了眼,水是活水,还养着几尾游鱼……”

盛安洄绘声绘色地说着方才看到的景色,越是质朴的描述越是能看出他的惊奇。

“羡慕他们吗?”盛锦水并不拦他,甚至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都说真鹿书院清苦,可世家子弟眼中的清苦与普通人认知里的清苦还是不同的。他们所说的清苦不过是寒夜无人点灯,夏日无人打扇,外出时没有成群的奴仆,用膳时没有精致的佳肴。

盛安洄停下,仔细思量后才老实回答盛锦水的问题,“羡慕是羡慕的,不过只羡慕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读书。”

“除此之外呢?”这回答让沈行喻颇为不解,“不用自己挑水劈柴,过穿衣沐浴都有人伺候的日子不好吗?”

“啊?”盛安洄从未出过云息镇,眼界有限,今日的诗会已经超乎他的想象。至于沈行喻所说的场景,他实在想不出来,只觉得匪夷所思,“连穿衣都要人帮忙吗?这未免有些……太没用了吧。”

话音刚落,赶车的成江便轻咳了一声。

盛锦水撩起车帘,关切道:“可是着凉了。”

成江连忙摆手,总不能说是听到盛安洄方才的无心之言将车内的两位小祖宗一同骂了进去,他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实在辛苦,连表情都有些扭曲。

最后只能尴尬地挥挥手,“谢盛姑娘关心,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被风呛着了,咳两声就好。”

被成江这么一打岔,几人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又与小伙伴闲聊了几句,盛安洄想起今日盛锦水拜托王杰为自己找寻夫子的事,不觉惆怅。等他拜了师,怕是要开始潜心读书了。

若留在镇上还好,旬假时还能见上一面,若是在县里,怕是有几月不能见了。

沈行喻一听,也觉得不舍。

他在中州虽有玩伴,可到底隔了一层。

那些凑到身边的人不是因为身份敬着捧着他,就是有所图谋,哪像盛安洄,纯粹是因着这段时日的真诚相待。

“要不,”沈行喻灵光一闪,大着胆子建议,“我去求求夫子,让你拜在他名下。”

“阿喻。”沈维楠蹙眉,沉声提醒。

他不似沈行喻那般意气用事,凡事都会深思熟虑,就算这段时日与盛安洄相处甚欢,也不会忘了彼此身份。

林家小公子林楠自然可以盛安洄平辈相交,皇孙沈维楠却不行。

沈行喻如梦初醒,眼神游移不定,知道是自己僭越了。

他们只是暂时在云息镇落脚,若是真让盛安洄拜在萧南山门下,那才是麻烦。

“多谢你们的好意,”他们正为难时,盛锦水笑着拒绝,“一事不烦二主,既已请托王公子,便不打扰林公子了。”

这理由听着敷衍,不过盛锦水也有自己的考量。

不是她不信萧南山的才学,只是看他家中的两位小公子,实在不像是勤于读书的模样。

都说教书育人,除了品行外,他在功课上似乎并无多少要求。

盛安洄与他们不同,读书就是为了科考,加之家中境况瞬息万变,已无时间让他蹉跎。

何况院试除需五人结成互保,还要再找一位廪生保结。

若不拜师,盛安洄没有同窗夫子作保,只怕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沈维楠还以为是自己劝阻的意味太过明显,惹得盛锦水不快,试着打圆场道:“不过这都是开春后的事了,这段时日阿洄还是好好享享清闲吧。”

在盛家做了几日粗活,他就看了盛锦水几日脸色,对她不喜不怒的模样有几分本能的畏惧,打过圆场后见她没有异议,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暗叹自己窝囊。

饶是诗会比预想中的早了几个时辰结束,等到镇上时也已天黑。

几人没再叙旧,道别后回到各自家中。

沈行喻和沈维楠刚一进门,就被请去了书房。

房里烧着银丝碳,萧南山长发未束,披着鹤氅坐在书案前。

大概是开门时带了丝冷风进来,他掩唇发出低低的咳嗽声,最后进门的成江吓了一跳,忙转身关上房门。

又低咳了几声,他才像是缓过了劲来,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

“诗会如何?”等喉间痒意被压下,他才随口问道。

沈行喻坐下,单手撑着下巴,“赏景作诗,附庸风雅,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

沈维楠没有表明身份,沈行喻便成了这场诗会的主客,他不喜诗文,忍着困意待了一个多时辰,算是给足了面子。

倒是沈维楠听得认真,默默记下了几个名字。

萧南山对此不作评价,只淡淡道:“中州来信。”

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两个半大少年自然高兴。

沈行喻面上一喜,率先打开书信,沈维楠却要矜持些,取过后不忘道谢。

萧南山也不留他们,挥挥手便让两人离开了。

林家这边,沈行喻觉得诗会无趣,盛安洄却是心心念念了许久,想着自己以后若是能考上秀才,是不是也能参加这样的诗会。

盛锦水也不拘着他做白日梦,甚至觉得让白日梦成为他读书的动力也好。

翌日一早,盛安洄是在阵阵冷香中醒来的。

他才刚醒,精神还有些恍惚,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等再睁开双眼,便觉周遭梅花香气若隐若现,不禁自语,“这都到梅花开的时节了吗?”

想也知道现下还不到时候,盛安洄慢腾腾地穿上冬衣,见天已蒙蒙亮,快步上前推开房门。

一走到院中,那股梅花香气便浓郁了几分。

盛安洄仔细分辨后,确定香味是从书房里传来的。

他上前推开房门,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纯白细烟在半空摇曳,被风吹得婀娜多姿,来不及细赏便消散半空。

他还没彻底清醒,视线愣愣地落在烟雾上,直到盛锦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将门关上。”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他连忙转身

,将房门关上。

随即转身,看清房中情景。

清空的书案上摆着父亲用过的香炉,炉里正燃着香粉,香味冷冽清幽,该是他方才闻到的梅花香。

香炉上倒置着竹筐。

指若葱白,拈起长短不一的枣枝,盛锦水仔细将绒花放置在竹筐之上,沾染上梅花香气。

一早酸胀糊涂的脑子因这清冷的芬芳清醒不少,盛安洄搓了搓手,想要上前帮忙。

只是他刚上前几步,盛锦水便递了个眼神过来,盛安洄摸摸鼻子,乖巧地拿起一卷书册背诵。

为让绒花浸透梅香,接连两日,盛锦水都在书房燃香。

等她将绒花送到县里的那日,香气久久未散,偶尔翻开书册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梅香。

上回走了一遭,再到清泉县时,盛锦水心里已没有了诸多感怀。

崔府开门的小厮还是上次那个,没多问就让她进了府里。

又稍稍等了一会儿,一个脸生的小丫鬟将她带至待客的花厅,奉上热茶。

一刻钟后,崔馨月才姗姗来迟。

“家兄归家,便来得晚了些。”她解释了一句。

盛锦水自然不会怪罪,笑着说没事。

等两人都落了座,盛锦水才将盖在竹篮上的布巾掀开。

刚进花厅时,崔馨月便已闻到一股冷香,如今她将布巾掀开,香味越发浓郁。

心下略微一猜,便知这就是她早前提过的寿阳公主梅花香。

没有丝毫烟气,芬芳清雅如雪后落梅,沁人心脾。

崔馨月满意点头,“这梅香倒是不错。”

香味已让她十分满意,对出自盛锦水之手的绒花自然也多了几分期待。

可当一朵朵绒花被取出时,她不禁皱起双眉。

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盛锦水手中的绒花与她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第48章 第48章谈成(捉虫,可不看)……

回想之前送来的兰花,与此次红梅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兰花更像是被花匠们精心照料着的,被安置在暖房之中,每日用晨露浇灌,便连舒展的花瓣枝叶都会被精心擦拭,娇贵得犹如九天仙子,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眼前的梅花则全然不同,虽依旧精致,却少了几分匠气,绒花被缠在折下的细枝上,质朴可爱,宛若天然。

单论技巧,盛锦水所做的绒花深得她心,无人可比。

可红梅是要随请柬一同送去的,花枝如此粗糙,甚至长短不一,反显得她这个宴会主人敷衍似的。

“小姐府中花瓶可否借我一用?”她眼中的迟疑犹豫,盛锦水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在对方道出自己心中疑惑前,率先开口。

见她如此自信,崔馨月倒是有了些兴趣,想看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朝随侍在侧的暮婵点头,恰巧花厅一角摆着尊甜白釉玉壶春瓶,暮婵上前取出原插在瓶里的木芙蓉,随即将花瓶递给盛锦水。

甜白釉的玉壶春瓶釉色温润,与手中红梅倒十分相称。

盛锦水想着,将花瓶置于案几之上,随即拣起一支梅花插入瓶中。

枣枝长短不一,插在瓶中的绒花也因此参差错落。

瓶中红梅不散漫、不挤轧、不靠瓶口,或亭亭玉立,或飞舞横斜,舒展不拘。

蹙起的眉心随着瓶中插花缓缓展开,崔馨月不觉起身,走近观赏。

“原还觉得不够精致,竟没料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巧思,”她满意地笑笑,“这梅花也是,若不细看,几可乱真。”

“雕虫小技,献丑了。”盛锦水自谦,“等宴会那日,小姐可请来客一同插瓶,也增添些乐趣。”

这建议正提到崔馨月的心坎上,她重新坐下,目光却是不舍移开。

这会不用吩咐,暮蝉便已拿出早已备好的荷包,递交过去。

见她喜欢,盛锦水便知自己成功了一半,她接过荷包却没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早前调制的梅花香粉还剩下一些,特意捏成香丸,小姐若是不弃,可随身佩戴,也可置于衣箱之中。”

“哦?”没想到她还有惊喜,崔馨月吩咐暮蝉,“快拿来我瞧瞧。”

香丸不多,只四五颗,被放置在盛锦水绣的荷包里,其上还贴心地绣上了雪中红梅的花样。

崔馨月来不及细看,迫不及待地打开荷包,便觉周遭清冷的梅花香气浓郁了几分。

眼底眉梢都是对这香味的喜欢,崔馨月用手指摩挲荷包上的绣样,默默数了两遍香丸的数量,“好是好,就是少了些。”

成了!

“万分荣幸能得小姐喜欢,”盛锦水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敛眉掩下嘴角笑意,“家中开了家售卖熏香胭脂的小铺,您若是喜欢,我送些来供您挑选。”

盛锦水从未刻意遮掩过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崔馨月见她殷勤也不讨厌,反倒觉得她坦荡。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崔馨月愿意给她这份脸面,主因还是喜欢她的巧思和手艺,否则说破天去也不会答应。

“铺子在哪?”崔馨月把弄着荷包,漫不经心道。

“云息镇的南市里。”盛锦水从容应对,“只是铺面还在修整,年后就能开业。”

“开业那日请了什么人?”崔馨月继续问。

“小本经营,还没想好请什么人。”盛锦水一喜,心头升起些许期待,若是能在开业那日请到崔馨月,她就再也不用愁铺子的生意了。

崔馨月点头,也没承诺什么,只是吩咐道:“到时也送张请柬过来吧。”

“好!”盛锦水喜滋滋地应下,即便对方到时无法亲自到场,能得只言片语赞赏也足够她在清泉县的贵女间打响名声。

盛锦水满载而归,顾不得休息,随意在路边小摊囫囵吃了碗热面,又往陈记赶去。

陈记在清泉县有三家铺面,最大的那家就在县衙边上。

盛锦水不请自来,正犹豫间,正巧有小学徒端着刚出炉的点心从后厨出来,余光扫见,赶紧将手上点心放下,热情地迎上前来,口称“盛师傅”。

细看之后,盛锦水才发觉来人有些面熟,该是在真鹿书院见过的。

在她手底下干了半日的活,见识了她的本事和陈酥对她的敬重,几个小学徒已经自觉改口。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脸颊微红,“盛师傅怎么来了?”

“今日陈师傅可在?”盛锦水问道。

小学徒点头,老实回答,“在的。”

“可否通传一声,就说我有笔生意想与他谈,劳烦到茶楼一叙。”

盛锦水不做点心生意,也曾与陈师傅打过交道,知晓他为人虽有些古板,但品行端正,所以并不怕他偷师。

不过陈记与她不同,是县里的老字号,后厨是顶顶要紧的地方,她便也自觉地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不远处的茶楼。

“好嘞,我这就去叫人。”小学徒说完,转身跑进了后厨。

开在闹市的茶楼人声鼎沸,若是平日,她是不舍得进来的,不过今日与陈师傅商谈的事关系重大,不好随意找个路边茶棚。

茶楼呈回字形,盛锦水要了个二楼包间,窗外隐隐有人声传来,开窗便能瞧见说书先生端坐其上,引经据典,赢得看客阵阵掌声。

听着隐约传来的说书声,盛锦水又点了壶茶水,她和陈师傅都会做糕点,对此要求也高,所以并没点茶楼里的点心,反倒选了些瓜子果脯类的小食。

等东西上齐,陈师傅也到了。

在他身后,还有陈酥这个小尾巴。

“盛姐姐。”陈酥嘴甜,人还没坐下便先开口叫人。

陈师傅皱眉,板着脸斥道:“叫什么姐姐,你该叫盛师傅。”

在他眼里,师傅是尊称,诗会那日盛锦水掌勺,也算传了陈酥等小学徒些本事,尊称师傅并不为过。

虽被训斥,陈酥却一点不怕,朝盛锦水吐了吐舌头,不肯改口。

陈师傅被她气得没办法,好在盛锦水及时

开口,“天气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到底还是个孩子,陈酥捧着杯子饮了口热茶后便被窗外的说书先生吸引,随手放下杯盏,抓了把瓜子站在窗边往下望。

见她自找了乐趣,盛锦水也不再客套,说起正事。

“陈师傅,这次请你来是想谈笔生意。”她开门见山道。

先前的小学徒只传了一半的话,陈师傅知晓她有事相商,却不知道是与自己谈生意。做了一辈子点心,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和自己做生意,他为难地挠了挠头,“阿这……我只会做点心,可不会做生意。”

“就是点心的生意。”

既然想与陈记合作,盛锦水也是仔细打听过的。

陈记是县里的老字号,少说有五六十年的历史。

如今管理着几个铺面的家主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但更为重要的后厨却是由陈师傅管着。

她想做的是点心生意,而这点心有没有价值还是要陈师傅这个专管白案的师傅说了算。

话音刚落,盛锦水便拿出预备好的方子。

眼看她将方子推到自己面前,陈师傅赶忙偏头,连连摆手道:“这都是,我可不能看。”

“陈师傅,您的人品我信得过,”盛锦水强调,“若对象不是您,我也不敢拿着这么多秘方孤身前来。”

陈师傅欲言又止,赶在他开口前,盛锦水解释道:“您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说到这个,陈师傅就臊得慌,他那时偏听偏信,误会盛锦水是个沽名钓誉,只知敛财的市侩之徒,直到见了她的真本事,又听了解释才明白前因后果。

“祈愿糕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独家点心,但也是我的心血,有人用它敛财也就罢了,竟还用些劣质食材,”说到此处,她是真动了气,脸色也沉了下去,“吃食之事,重则关乎性命,他们这样轻忽怠慢,实在气人。可我只有一人,能力有限,思前想后便决定同您来谈这桩生意。”

在这点上,陈师傅与她想法一致。

做吃食的,赚钱是一回事,害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来对方所说的生意与他无关,可因着他能明白盛锦水的难处,决定当一回中间人。若是她的法子可行,也愿意引荐一回。

“好,你说来我听听。”陈师傅松了口,这笔生意便算谈成了一半。

“我同您说实话,决定见您之前,我打听过陈记的点心。陈记用料扎实,滋味甚好,无论是在县里大户还是普通百姓中都有口皆碑,否则诗会闫山长也不会请您掌勺。”

说到这,陈师傅自嘲一笑,早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可瞧了盛锦水的手艺,方知自己和陈记的短处。

清泉县不止陈记一家点心铺子,可食客就这么多,这些年陈记一直想要突破,也曾试着将铺子开到州府去,可惜每次都铩羽而归。

口味也好,卖相也罢,陈记都只是过得去,算不上顶尖。

多年经营,而今陈记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过得去上,什么都只是过得去,没有能支撑起门庭的招牌,那么它与满大街的点心铺子有何区别,迟早会被替代。

“那日的酥油鲍螺,您觉得如何?”看对方下意识地点头,盛锦水心中的把握又多了两分,“眼下陈记缺的恰是我有的,而我缺的也是陈记有的。方才说过了,我只有一人,家中另有小铺需要照看,无暇他顾。

我缺人,而陈记正缺一次大刀阔斧的改变,两相合作不是正好。”

字字句句都说到了陈师傅心坎上,他承认自己心动了,可事关重大,不能马上做决定,“你容我想想。”

盛锦水也不催促,只见他连喝了三四杯热茶,终于下定决心。

陈师傅没有应承下来,反倒喊来陈酥,让她立刻回铺子去将家主请来。

陈酥正听得入迷,闻言转身,左右张望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包间里只剩两人,陈师傅爽快一笑,“我也不怕你笑话,如今陈记家主陈子吴是我侄子,我们这一脉只管案板上的事,就算今日我答应同你合作也做不得数,最后还是要他点头,待会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对此盛锦水不算意外,或者说早在意料之中。

铺子离得不远,陈酥脚程快,回来时手里还拽着个年轻人。

陈子吴看着很年轻,三十不到的模样,与其说他是生意人,反倒更像个儒生。若不是陈师傅言明,谁能想到闻名清泉县的陈记家主会是这般模样。

刚站定,陈子吴便扶着膝盖连喘了几口粗气,体力看着连陈酥都不如。

“哥,这就是我说的盛姐姐。”陈酥被家中娇惯,倒也不怕陈子吴这个家主,没来得及松开他的衣角就迫不及待地介绍。

“陈老板。”盛锦水抬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这杯香茗对此时的陈子吴来说犹如甘霖,他甚至来不及道谢,接过一饮而尽,等火烧似的喉咙舒服了些,才直起身道:“盛师傅。”

自诗会之后,陈酥便时常提起盛锦水,因此他们虽未见过,陈子吴却知道她是位厉害的白案师傅,索性随那些学徒,直接称呼她为师傅。

等叫完了人,陈子吴才放下擦汗的手,有余力看一眼盛锦水。

只这一眼,便让他晃了神。

他知道盛锦水是个姑娘家,也知道她年岁不大。可如今见了一面,才知晓什么叫耳闻不如目见。

回过神来的陈子吴慌忙垂眸,耳尖微红,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众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盛锦水更是公事公办地一指对面的位子,开口道:“陈老板请坐。”

同陈师傅说的和同他说的并没什么区别,盛锦水抿了口茶水润嗓,片刻后才开口道:“匆忙之间请您过来,实在抱歉。”

“我有一笔生意想与您详谈。”话音刚落,陈子吴便偏头看了陈师傅一眼,只见对方朝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这笔生意有谈的价值。

见状,盛锦水才继续道:“不知陈老板是否听说过祈愿糕?”

陈子吴点头。

听过就好办了,“祈愿糕正是出自我手……”

将同陈师傅说的那番话又同他说了一遍后,盛锦水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却在打量他的神色。

与陈师傅不同,相比未曾见过的秘方,他更在意实际的利益,“祈愿糕确实有些名气,若是早前我怕是会立刻应下。可现下,这名声好坏掺半,陈记的招牌已足够响亮,无需冒这个风险。”

果然只是看着像儒生而已,骨子里他仍是十足十的商人。

“陈老板言之有理,可我有信心能为祈愿糕正名。”在商言商,盛锦水笑笑,她手上捏着两张至关重要的底牌,就不信对方不会心动,“再过不久就是云萝寺年前的最后一场庙会,我已获得释尘大师首肯,租得摊位继续兜售祈愿糕。陈老板若是答应合作,这个摊位将会是陈记的。”

“那又如何?”陈子吴反问,并不觉得一个摊位值得陈记出力。

“陈老板就没想过祈愿糕为什么叫祈愿糕吗?”

这倒是将陈子吴问住了,取名的法子就那几种,祈愿糕一听就是为了有个好彩头。

“云萝寺中有祈愿带,而我又在庙会兜售祈愿糕,长此以往,香客们自然会将两者串连在一起。”

陈子吴掌管陈记,闻言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暗道盛锦水聪明。

祈愿带,祈愿糕,无形之中,她将自己和云萝寺这艘大船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我请释尘大师背书,言明真正的祈愿糕只在陈记售卖,陈老板担心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盛锦水缓缓道来,“我人微言轻,想同陈记合作也有这一层缘故在,若是再有假借祈愿糕之名,四处兜售劣质点心的人,尽可扭送官府赔偿陈记损失。”

“当然,释尘大师出面只是其一,”几乎他能想到的难处,盛锦水这都有解决的法子,“更重要的是,与我合作才能做真鹿书院的生意。”

不是盛锦水自负,那场诗会她的功劳远高于陈记,在真鹿书院读书的学子大多出身不俗,也只有中州贵人都满意夸赞的点心才入得了他们的眼。

而这恰巧是陈记最缺的,只要做成了真鹿书院的生意,哪怕只有一成,也会让他们获益匪浅。

盛锦水说完便闭口不言,只等陈子吴决断。

对方不是傻子,自己已将利弊说得十分清楚,与往后源源不断的利益相比,只是承担一点名声受损的风险,这场交易对陈记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她连解决名声受损的法子都想到了。

“好!这笔生意我应了。”这样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再不答应他就是傻子。

第49章 第49章顺路(捉虫,可不看)……

谈成合作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无非是谁该分几成利而已。

盛锦水以方子入股,至于旁的则都由陈记承担,因着陈记出钱出人,还承担着买卖失败的风险,所以他们占了大头,刨除本钱后分七成利,剩下的三成才是盛锦水的。

祈愿糕是她做的,这事瞒不了,但顾忌着金家,双方达成共识,只说是她将秘方卖给了陈记的,做的是一锤子买卖。

除此之外,就是铺子的事。

陈记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在周遭已打出名声,陈子吴就想着去繁就简,将秘方作为新品,一季做上几种,直接在已有的铺面上新,既能选出销量最好的,也能保持新鲜感。

盛锦水对此却有不同的想法。

比起高门富户,陈记更得普通百姓青睐。

她手上的秘方,譬如酥油鲍螺这一样,用的是新鲜牛乳,且耗时费力,即便熟练如她,一日也做不出多少来。

若想回本,定价必不能低。

普通人买点心,最注重的就是实惠,重油重糖才是上上之选。

比起价高但卖相上佳的花酥,他们或许更喜欢看似普通但用料扎实的酥饼。

所以照盛锦水的意思,是另开一家铺子,作为陈记分支,只卖秘方上写的点心。

至于一季做上几种点心的主意也不错,但还要继续完善。

可以挑选一些日常都做的,再选栗子糕、桂花糕等需要时令食材才能做的为新品,这样几月甚至一月一换,才更吸引人。

陈子吴听得认真,也觉得她的想法不错。

只不过新开一家铺子的成本远高于在原有的铺子里增添几样新品的成本,他不能立刻决定。

虽说不破不立,但出本钱的到底还是陈记,盛锦水也不催促,只给他时间慢慢想。

谢枝末节可以再商量,现下双方合作已定,契书还是先签为好。

陈子吴果断,人脉又广,立刻找人写了契书。

盛锦水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等此事定下,盛锦水才又告诉他们一个大消息,“陈老板可知崔府?”

陈子吴一怔,说到崔府,他最先想到便是茂州崔家。

崔家公子颇有才名,他到清泉县后,黄县令亲自上门邀约,对方才勉强应邀,过府一叙。

便是如此,都让黄县令得意了许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

料想他也是知道的,盛锦水不敢托大,只道:“我为崔小姐做过两次绒花,颇得她喜欢,年后家中小铺开张,她便让我送张请柬到崔府。我不敢夸下海口,说崔小姐定会亲自前来,但不管来不来,若是能用点心讨她欢心,得一两句夸奖,往后陈记在清泉县的生意就更好做了。”

这无疑让陈子吴心中那杆秤偏向了开新店,他知晓陈记的斤两,心知像崔府这样的高门是决计看不上的。

既然如此,那不如开家新店,只做高门的生意。

即便心里有了成算,陈子吴还是没立刻应下,只道回去细想。

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若想开新店,回去立即召集人手,开始选址都未必来得及,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今日一趟,盛锦水收获颇丰,该做的她都做了,再之后就要看陈记的决定了。

与陈家人道别后,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顺道去了南市。

这段时日盛安云一直守着铺子,可以说是劳心劳力。盛锦水虽让盛安洄探望过,自己却因为事忙,一直没机会前来。

现下时辰尚早,她正好来瞧瞧铺子修整的进度。

在铺子外停下,就见只开了一扇门,门外挂着布帘,门内偶有动静,依稀能分辨出其中的说话声。

盛锦水撩起布帘,刚跨进门槛便见脚边堆放着木料。

一楼稍显凌乱,但已有她早前与盛安云商议出的修整雏形。

而盛安云正与木匠正站在墙边,商量着柜子的做法。

“堂哥。”盛锦水一声轻唤,总算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木匠抬眸看了她一眼,便没放在心上,只与盛安云继续交谈。

盛安云却是朝她招手,“阿锦快过来,我正和汪师傅商量柜子的做法呢。我还是觉得做成博物架好,宽敞明亮。汪师傅说做成药斗子,香材和药材有共通之处,做成药斗子好存放。”

“还是照堂哥的意思做成博物架吧,木条贴着墙壁,敞亮也不占地方。”盛锦水立刻拍板。

盛安云点头,对汪木匠道:“就这么做吧!”

汪木匠却是不满地皱眉,用余光瞥了盛锦水一眼,言语颇为不屑,“小丫头懂什么,药斗子才好,放什么都方便。”

闻言,盛锦水简直要气笑了,她知道确实存在着一类人,仗着自己手艺出众便倚老卖老。可药斗子再好也不是她要的,往后若是觉得博物架不便,她自会承担后果,进行更换。

可若是药斗子不好,他愿意负这个责任吗?

不等盛锦水开口,盛安云已经帮着反驳,“说什么呢,这铺子是阿锦的,自然她想如何就如何,你要做不了我再去找个能做的木匠就是了。”

被他教训了几句,汪木匠颇有些不爽快地抿唇,收起图纸默不作声地做活去了,只是手上边干,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既不是你的铺子,这么较真做什么。”

抱怨声虽小,盛锦水还是听到了些,她状若寻常地偏过头,余光划过盛安云的脸。

他双手抱胸,脸色如常,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放在心上,只专心盯着汪木匠干活。

“堂哥带我去二楼看看吧。”盛锦水瞧着不对,出声道。

她开口,盛安云哪有不应的道理,领着人上了二楼。

二楼倒是都收拾出来了,与二人之前商议的分毫不差,想着方才汪木匠的态度,他这段时日必定不会轻松。

盛锦水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那汪木匠瞧着油盐不进的模样,堂哥怎么不将他换了。”

“他说话不好听,但手艺是真的不错,”盛安云不作他想,问什么就答什么,“年关将至,手艺好又实惠的木匠不好找,同他多说几遍就成。”

短短几句话就让盛锦水知晓了他的心思,既想省下银钱又想有好手艺,便只能继续忍受汪木匠了。

盛锦水给的银钱不少,看他记下的账该是有结余的,实在没必要省这个钱,说来说去,堂哥宁愿自己受气也不换人还是为了她。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今生她最在意的便是盛家人,所以事事小心如履薄冰,生怕与他们如自己前世在高门所见的那般,因利聚因利散。

“堂哥,你想错了。”有些话盛锦水不便直说,便只能拐着弯劝,“汪木匠虽实惠,但你想若事事做之前都要与他争辩一番,劳心劳力不说,还费时间,有这功夫,若是找个价高但手艺佳好说话的,不就能快上许多了吗?”

这点倒是盛安云从未想过的,他总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却没想过争辩更浪费功夫。

“阿锦说得对!”他豁然开朗,“与其与他虚耗,不如换个活络的,有这扯皮的功夫怕是早做好了。”

说服盛安云后,盛锦水留下了些点心,这还是她回镇上前陈酥硬塞给她的。

都是陈记平日里卖的最好的,当然也是陈酥尝过觉得好吃的。

盛安云也是饿了,

没洗手就用指尖拈起块点心扔进嘴里,将盛锦水送出门后,回头就找汪木匠去了。

这么一折腾,盛锦水到家时,天竟又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盛锦水无奈,刚进家门又转身到了隔壁,敲响林家大门。

来开门的甚至不是林家人,而是盛安洄,他正算着时辰呢,想着该是自家阿姐回来了,便自告奋勇地去开门。

盛锦水没有进门,板着脸点了点他的额头,“到这来偷懒了。”

“没偷懒,我在这也有读书的!”盛安洄傻呵呵地笑着向她解释。

“读书?同谁?”

盛锦水心知肚明,林家除了那位林公子还能有谁,但还是免不了一问,心想那位清冷的林公子竟会多管闲事。

“林公子借了书房,让我们在那看书。”

果真是他,闻言盛锦水也不再多问,只让盛安洄告知一声后归家,至于她自己则先回了家。

一夜好眠,等第二日醒来时,又是个晴天。

“阿姐,你说天这么冷,会下雪吗?”盛安洄缩着脖子开口问道。

盛锦水却是抬头,“我长这么大,拢共就见云息镇下过两三场雪,不过今年似乎格外的冷,说不定会下。”

下雪对他们来说既喜又忧,冷是毫无疑问的,不过瑞雪一下,来年说不得会有个好收成。

何况一生只见过几场的雪,也足够新奇。

在中州多年,盛锦水经历过更冷的天,见过更大的雪,她对雪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能想起的也只有无尽的冷意。

雪天对贵人而言是设宴赏景的好时节,对他们这些下人来说却是最煎熬的时候,毕竟要从早忙到晚,即便冻得瑟瑟发抖也只能咬牙硬熬着。

“只盼别再冷下去了。”盛锦水呵气成雾,呐呐自语道。

第50章 第50章古董羹

将绒花送到崔府后,盛锦水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她也不敢歇得太久,比往常迟半个时辰起床已是极限。

懒觉过后,她照旧来到书房,此时盛安洄已经站在窗边背书。

江南的冬日与中州不同,风刀里带着刺骨的寒。

未免瞌睡,盛安洄会在冷风里背一会儿书,等彻底清醒后再入内烤火。

睡了个懒觉后,盛锦水已经没了困意。

她没理会还在背书的盛安洄,径自占据书案一角,提笔列下清单。

年关将至,现下最要紧的就三件事。

一是云萝寺庙会,二是盛安安出嫁,三么自然就是年货了。

这是摆脱金家后的第一个年,于她而言亦是新的开始。

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自然要早做准备

好在现下不用再孤军奋战了,盛锦水想着,执笔将庙会这项划掉。

契书已签,最要紧的点心秘方也已交给陈子吴,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唯一不省心的就是钱家,不过等祈愿糕只在陈记售卖的消息宣扬出去后,钱家便不能再招摇撞骗了。

接下来便是盛安安出嫁,铺子的整修进度比预想的快上许多,再过几日盛安云就能结束归家。

盛锦水提起笔,不过这次她没有划掉“出嫁”,而是在其后写上了“添妆”二字。

盛安安帮她甚多,比起庙会,盛锦水反倒在添妆这事上更加上心。

先前虽给了些银钱,但那时她囊中羞涩,给的并不算多。

尝过没钱的苦,添妆一事上她没多做考虑,选了最实惠的,一支金钗并些银钱,该是够了。

至于最后的年货,相比前两项倒不是最急的,只是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提前记下就好。

列完要紧事,又默背了几张香方,盛锦水才搁下笔,只不过笔才搁下,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推开书房,便能听到铜锁击打在木板上的闷响。

盛锦水上前开门,这次来送食材的不是成江,而是几日未见的寸心。

她的双眼红肿,开口时还带着颤动的尾音,好似哭过。

虽与她不熟,盛锦水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寸心垂首,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轻声道:“谢姑娘关心,相熟的姐妹出了事,我一时没忍住,不是什么大事。”

听她这么说,盛锦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低声宽慰了几句。

寸心抹了眼角的泪,再抬眸时已冷静下来,开口道:“沈小公子说今日天冷,想吃古董羹,公子便遣我送些吃食过来,好让姑娘知晓。”

“多谢。”盛锦水一怔,道谢后回道,“若是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派人来同我说一声就好,不用特意将食材送来。”

寸心听了,却不敢应下。

“罢了,下次我亲自同林公子说吧。”盛锦水见状不再为难,伸手将食盒收下,随即回房取了两个纸包交给她,“礼尚往来,这两个纸包里装着的分别是瓢香和梅花香丸,劳你给林公子送去,算作我的谢礼。”

寸心点头,这才收下纸包,道了声“好”。

目送她离开后,盛锦水合上木门。

家里没有铜炉,盛锦水便取了红泥炉,架上砂锅。

林家送来的食材都已清理干净,羊肉和鹿肉均被切成薄片,除此之外还有片好的鱼肉,和冬笋等时令鲜蔬。

食盒看着不大,取出后的吃食却林林总总摆满了桌面。

盛安洄从未吃过古董羹,稀奇得很,余光总忍不住往泥炉上飘。

看来是没心思读书了,盛锦水索性让他去请盛安云,自己则忙着调锅底和蘸料。

冬日围炉确是种享受,红焰吞噬着锅底,加入葱蒜的清汤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等盛安洄和盛安云回来时,正好可以开饭。

拿起筷子,挑起鲜嫩精细,纸薄均匀的肉片浸入汤中,只需几息便可夹起。

熟透的肉片褪去血色,香气浓郁,满室充盈。

这次盛锦水调的是二八酱,八分芝麻酱并二分花生酱,浓稠的酱料细腻不见颗粒,肉片蘸过后送进嘴里,只觉唇齿留香。

二八酱虽醇厚味美,但多用会稍显腻味。

未免腻味,盛锦水将煮熟的时蔬捞出,倒入由香醋和辣椒调配的酱汁,再品尝时就变得清爽了许多。

这顿古董羹,三人吃得酣畅淋漓,等结束时已出了一身热汗。

放下碗筷,盛安云砸吧砸吧嘴,“今日我可算是饱了口服,平日在家哪能顿顿吃肉,现下却是吃肉吃了个饱度。”

托了林家和自家阿姐手艺的福,离开金家后盛安洄几乎顿顿有肉,原本干瘦的双颊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听到感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在金家时别说什么羊肉鹿肉了,便是喝口热汤都是奢侈。

换做从前,他简直不敢想这神仙般的日子,现下却成了寻常,有时甚至在心中挑剔起吃食的做法,还真是罪过。

心里虽这么想着,但到了饭桌上他依旧是风卷残云,连锅底的碎肉残渣也不放过,就差将清汤也一饮而尽了。

盛家围坐桌边其乐融融时,林家的餐桌旁却少了萧南山。

他没什么胃口,便只喝了一碗米粥。

成江心里着急,几次想要起身去请盛锦水下厨,都在萧南山了然的目光下僵硬原地。

直到怀人现身,呈上寸心带回的东西。

书案上放着两个平平无奇的油纸包,萧南山不假他人,伸手解开。

纸包打开,泛着光泽的香丸滚动,不时有阵阵幽香散出。

萧南山拈起一颗香丸凑到鼻尖,清冽的梅花香沁入心脾,让他混沌的大脑有刹那的清明。

把玩香丸之后,他才动手拆开另一个纸包,里面装的不是香丸,而是浸透蔷薇水,又被碾磨成粉的瓢。

花香清甜,隐约又有木香。

家中虽有中州最全的香方,萧南山却是怔然,搜肠刮肚也没想起相似的味道来。

好在盛锦水甚是贴心,在油纸一角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上“瓢香”二字。

“哪来的?”

对此萧南山心知肚明,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余光极快地从他脸上掠过,怀人摸不清他的好恶,便如实道:“盛姑娘托寸心送来的,说是古董羹的谢礼。”

在中州,萧家是百年世家,累世公卿,想与之扯上关系的人不知凡几。

身为萧家家主的嫡长子,萧南山自小便是旁人争相巴结的对象,偏偏他最厌烦这些,极少出现在人前。

讨好巴结的人想投其所好,变着法的送古董字画,金玉珍

宝。

最出格的一次是一名外地富商,竟想将亲生女儿送予他为妾,当时连家主都惊动了,那富商踢到铁板,理所当然地被赶回了老家。

“谢礼?”萧南山放下滚圆的香丸,喃喃自语。

几碟净菜而已,竟又立刻回了谢礼。

萧南山抿唇,脸上不见喜怒。

她似乎一直这样,只要受了恩惠,不管大小,不管是否是她先有恩于人,总会将之算得格外清楚,生怕自己占人便宜。

要是往常,萧南山会觉得这样的人才知情识趣,懂得进退,可今日却只觉得对方在急于撇清与自己的关系。

“收起来吧。”萧南山不再细想,沉声交待怀人。

怀人心中疑惑,方才公子神色还不辨好坏,现下却是肉眼可见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