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解释,“除安息香外,我未曾用过赵记的香。不过这安息香是一位老客提起的,他倒是精于此道,想来不会太差。”
看他为难的样子,盛锦水也晓得是自己太心急了。
反正还要在州府停留几日,与其问掌柜的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瞧瞧。
打定主意后,盛锦水又问了从客栈到东市的路,这才回房休息。
累了一日,房中又燃着助眠的安息香,这一觉盛锦水睡得格外安稳,全然没有出门在外的不适。
翌日起身时,天色尚早。
今日她要先同盛安云他们去送香丸。
杂货又可称星货,今早要去的这家星货铺取名十分简单直接,就叫南北星货。
乍听到这名字,盛锦水以为该是家平常又热闹的铺子,等到了才发现,这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
铺面不大,看着却十分雅致,二层的小楼,往来宾客各个穿得素净典雅,但细看衣裙和佩戴的首饰,就能发现用的都是精品。
“要不是李公子主动提及,这样的铺子我这辈子都不敢主动踏进门去。”回想与铺子东家见面的那日,盛安云颇为感慨。
时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到该来的时候也就来了。
三人在客栈养精蓄锐了一晚,今早出门时特地换了身新衣,饶是如此,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盛安云和吴辉每月都要来一趟,驾轻就熟地进了铺子,言行间倒没有自己与其他宾客不同的窘迫。
刚进门,盛安云便指着一位背对自己的年轻公子,压低声音道:“这位就是南北星货的东家,李公子。平日里来送货的商家都是从后门进的,不过李公子喜欢香丸,这才让我们直接从前门进来。”
盛锦水闻言点头,看来是位颇为任性的公子。
第86章 第86章南北星货(新添内容,需……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背对几人的李公子转过身来。
盛锦水惊讶,没想到盛安云口中的李公子如此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还有些熟悉。
他把玩着手中折扇,不同于朱桧给人的油滑猥琐,他的神态举止倜傥潇洒,并不让人生厌。
李公子挑眉,唇边挂着和煦的笑,“我正发愁呢,二位来得正是时候。”
盛安云不敢耽搁,双手奉上装着香丸的木盒。
李公子一摆手,身后小厮便殷勤接了过去。
两人动作并没避开铺子里的客人,小厮刚收下香丸,便立即有人上前问询。
若是往常,李公子倒是很愿意与他们多说几句,现下却只打发了铺子管事前去周旋。
按习惯,交货后盛安云就能收到尾款和下批香丸的定金。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正打算跟小厮去账房支取现银,就听李公子突然开口,“留步,我想与你们再谈笔买卖。”
盛安云为难,“若李公子想要谈的还是香丸的买卖,怕是……”
盛锦水不动声色地抬手按在他手臂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动作并不明显,但还是被李公子捕捉到了。
他惊讶挑眉,心中闪过一个猜测,旋即伸手做出邀请姿态,“买卖做不做,谈过后再定夺不迟。”
再开口时,他看的是盛锦水。
三人随李公子去了后院,很快便有人送上茶水糕点,燃上线香。
浅淡的墨香在房中溢散,盛锦水抬眸,分辨出此时燃着的正是自己亲手调制的青麟髓。
不论是真鹿书院的学子还是夫子,都对青麟髓十分推崇,连带着周遭书院、私塾有样学样,读书时必定要点此香。
只是这风潮传到州府是她始料未及的。
坐下后,李公子没有立即开口,余光在盛锦水脸上掠过,随即道:“我记得几位是从云息镇来的吧?”
对方言语中的试探太过明显,盛锦水灵光一闪,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对方熟悉了。
她反客为主,笑问:“想来李公子在知晓我们其中有人姓盛,又从云息镇来时就存了试探的心思,所以才特意点燃青麟髓。明人不说暗话,公子姓李,敢问与真鹿书院的李集是何关系?”
李公子爽朗一笑,随即自嘲摇头,“在下李沐,李集正是舍弟,听他提起青麟髓竟也出自云息镇时,我便起了疑心。现下想来,他口中的盛老板便是姑娘你了。”
“既是如此,也不用舍近求远。”知晓三人中真正做主的是盛锦水后,李沐直接道,“我想与盛老板谈一笔生意。”
盛锦水却是摇头,温声道:“还是那句话,若李老板要谈的是有关香丸的生意,那就不必说了。将香丸带到中州,打通销路的是兄长,我不能越俎代庖。”
在旁并未开口的盛安云和吴辉对视一眼,眼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感动。
盛锦水完全可以越过他们将香丸卖给李沐,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李沐心道可惜,他对盛锦水调香的本事很是欣赏,可惜对方无意于此,拒绝的干脆。
“不过,我有另一笔生意要与李老板谈。”既是合作,盛锦水不再称呼对方公子,而是将自己与李沐摆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将他当作寻常商人。
本有些失望的李沐摆弄着折扇,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庙会上,绒花卖得远不如香丸,许多人询价后就没了后续。
盛锦水对绒花寄予厚望,对这样的结果自然不甘心,所以趁着这次采买香材的机会到奕州寻找商机。
初到南北星货,她就粗粗扫了一圈,心想这或许就是自己要找的商机。
不等李沐追问,盛锦水已将随身携带的锦盒推到李沐面前。
李沐不解,但还是在她授意下打开了锦盒。
以四君子为题的绒花被仔细放于盒中,乍看之下栩栩如生,让不知情的李沐一时摸不着头脑。
等凑近细看,便发现了其中玄妙。
他取出一枝仔细打量,片刻后好奇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丝线。”盛锦水为他解惑。
在他的认知里,丝线该是柔韧顺滑的,怎么看都与眼前的绒花相去甚远。
“这是云息镇的绣娘做的。”盛锦水继续道,“眼下与我定契,大量采买香丸的商户不少,可做绒花生意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在经营一道上,李家人的嗅觉向来敏锐,当初李集和李沐两兄弟更是一眼就看出了小小香丸里蕴含的商机。
所以当盛锦水取出锦盒,让他看清装在锦盒里的绒花时,他就知道,这笔买卖可以谈。
“这确实是笔不错的买卖,若是运作得当,并不会比香丸差。”若初时他并没将盛锦水与她口中所说的买卖放在眼里的话,那么现下,他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在商言商,旁的都可以再谈,可只有两点我要事先问清楚。”
盛锦水点头,“请说。”
“一是你要否保证所有绒花的品质都同锦盒里的一样,二是与我合作后,你不能再将绒花卖给旁人。”
闻言,盛锦水不觉皱眉,第一点倒是合情合理,可第二点听着就不太对了。
“只要是从我这交出去的绒花,绝对经过拣选,不会比锦盒里的差。不过我也说句实话,绒花娇贵,若是路上运输保存不当,多少会受些影响,李老板最好找一位信得过的管事验货。”第一点好解决,第二点却是不能答应,“至于第二点,恐怕不行。”
李沐也知道自己过于贪心了,可做生意就是这样,敌退我进,要千方百计地为自己争取利益,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拒绝的如此干脆。
“不过我有个折中的法子,”这是盛锦水早就预料到的,“往后在奕州地界,我只向你供货,若南北星货能将绒花生意做到大江南北,那也是老板的本事,我绝不干涉。”
听她四两拨千斤的一番话,既不会让南北星货一家独大,还给自己留下了念想。
李沐垂眸轻笑,再看向盛锦水时,眼中已然多了丝欣赏。
做生意就是要趁热打铁,既然双方有意,那下一步便是敲定契书上的细节。
绒花不比香丸,单价高出货少,还十分娇贵,运送路上不能磕着碰着。
李沐也有诚意,没让手底下的管事与盛锦水详谈,而是亲自出面,商议细节。
在商言商,盛安云和吴辉看着两人唇枪舌战毫不退让,连一分一厘都要掰扯清楚,不觉听得认真。
就这样,他们从白昼谈到了黄昏,终于在晚霞浮现时,在契书上签下各自的名字。
契书已签,李沐收下了一盒绒花,而盛锦水则拿到了三成定金。
算上
她为采买香材带来的银钱,此时身上共有千两。
一千两,是金氏布庄近十年的盈利,就算盛锦水前世跟在崔馨月身边见多了世面,如今想起随身带着的银钱还是不觉担心,心道还是要尽快换成实实在在的香材才好。
绒花滞销之事算是解决了一半,接下来就看南北星货能不能打开销路,让绒花在州府扬名了。
本以为只是出门送货,没成想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去香铺是来不及了,三人只能先回客栈,明日再去。
离开南北杂货时,盛锦水向李沐打听了香铺的事,他这铺子里的东西卖得杂,什么都知道一些,除梁家外,当即又指了几处口碑不错的大铺子,其中倒是没有赵记。
盛锦水道了谢,赶在日落前回到客栈。
客栈里早已备好吃食和热水,用餐后盛锦水回房洗去一身疲累。
她披着外衣,犹带湿意的长发未束,被随意地拢到一侧。
书案上灯火摇曳,将伏案的纤细身影映在墙上。
能在州府停留的时日不长,现下已经过了一天,她必须尽快定下香材。
好在提前问询了许多,她将已知的几家香铺尽数记下,又分列了长处与短处。
从一开始,盛锦水就不打算只在一家采买香材,她要的不仅量大,且种类繁多,不说一家能不能供应得上,就算供上了,品质也是参差不齐。
再说佩芷轩的香方多数经她改良,是不外传的秘方。只在一家采买香材,时日久了迟早会被有心人探查,既然如此不如提早防备,没必要将所有身家赌在一家铺子里。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十几家香料铺子,盛锦水一手托腮,一手提笔,先是干脆地圈出四家,犹豫再三后又圈出一家。
打定主意后,她起身收拾书案上的笔墨,吹灭油灯。
昨夜灯火微弱,今早起来时盛锦水便觉得双眼酸胀难受。
揉了揉眼睛,起身拧干泡在热水里的帕子敷在双眼上,直到酸胀褪去才撤下。
这么一耽搁,再下楼便有些迟了。
草草用过朝食,盛安云开口问道:“阿锦,今日我们去哪?”
“昨夜我理出了个章程,先去梁家香铺,那条街上香铺扎堆,有几家口碑还算不错。”盛锦水回道,“不过兄长陪我去就好,有件事我要请姐夫帮忙。”
看自己能帮得上忙,吴辉自然高兴,开口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我想买人,不过我对州府的牙行并不熟悉,烦请姐夫先替我跑一趟。”说完,她将一张已经写满的宣纸递到吴辉面前,“这次先买十人,两个伶俐的丫头,年岁可以小些。还有六名女子,不忌年纪,擅长针线活或是懂些香材药理的最好。再有就是两名男子,同样不忌年纪,就是平日里做些杂活,没其他讲究。”
此次前往州府,让盛锦水感到诸多不便。
自己和春绿,再算上常来帮忙的盛安安,既要顾着铺子里的生意,又管着家中调制香丸的十几号人,实在分身乏术。
若想将生意做大,往后定要时常出门,这次离开十日已是极限,再多几日就应付不过来了。
所以除了香材,此行还有件十分要紧的事,那就是买人。
清泉县也有牙行,不过上次能买下春绿是捡了崔府的漏,这次要的人多,未必有这个运气。
吴辉不识字,就算盛锦水已提前将要求写在纸上,他还是听得仔细,努力记下细节,“家中都是女子,再买男子只怕不便,我问问有没有夫妻一起的,能省些麻烦。”
“多谢姐夫提醒,这么要紧的事我竟是忘了。”盛锦水开口道谢,昨夜她困得直点头,难免疏漏,不过吴辉这么一提醒,她倒想起来了另一件事,“若姐夫得空再去趟镖局,我想聘请一位会武的女镖师。”
现下想起朱桧闹事那日她仍心有余悸,佩芷轩常有女客,也幸好那日人不多,事情没有宣扬出去,否则怕是不少女客都不敢再来了。
吴辉认真记下,一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打听清楚了。”
想起盛安安也常在铺子里帮忙,聘请女镖师之事他自然要上心些。
交待好之后,三人便分头行动。
盛锦水坐上小二牵来的马车,盛安云则充当车夫。
没多久,马车便在梁家香铺外停下。
第87章 第87章梁家香铺
“阿锦,前日来时那赶车的小哥说梁家香铺已大不如前,我们还要去吗?”盛安云仰头望着高悬的牌匾,不解问道。
“即便大不如前,也占了州府近三成的生意。”梁家香铺是她反复思量后,在纸上圈出的最后一家,“眼见为实,先不提传闻真假,梁家多年独大,总归有些底蕴在,先去瞧一眼,心里也好有个底。”
生意场上的事,盛安云自知远不如盛锦水,见她已有打算便不再劝说。
开在寸土寸金的州府闹市,还是三间相连的大铺面,看来确如郑老板所说,鼎盛时的梁家一家独大,占了奕州香材近半数的生意。
饶是现下不如从前了,也能靠吃老本再撑几年。
铺子里除了十多个正整理香材的伙计,还有三四个年纪大些的,看着像香铺管事。
尽管盛锦水衣着简朴,踏进门后还是立刻有管事迎了上来,“两位里面请,本店除了各式香材花露,还有线香、盘香、香粉等。”
管事开口介绍时,盛锦水也没闲着,分心扫了铺子里的香材一眼。
只一眼当然瞧不出香材的品质,不过看铺子里香材的数量,至少该有百种。
单独存放时倒没什么,可此时上百种香材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盛锦水时常合香还算适应,盛安云就受不了了,揉着鼻子连打了几个喷嚏
盛锦水无奈,“兄长,你在外边等我吧。”
“我……”盛安云刚想拒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个喷嚏,现下也不逞强了,无奈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等他走后,盛锦水偏头,问身边管事,“梁家香铺最好的是什么香?”
那管事已有六十多岁,须发皆白,闻言笑道:“香铺里最好的是沉香、檀香和乳香。”
“劳烦管事,可能让我瞧瞧?”盛锦水问道。
那管事笑着点头,正招手让身侧一个伙计去取,便听门外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陶管事,你真是年纪大了,怎么什么人都往铺子里带。”
出声的是名男子,听到这话的盛锦水眉心微蹙,若没会错意,他口中的“什么人”大概就是指自己了。
陶管事,也就是方才为盛锦水介绍香材的管事闻言也变了脸色,先是抿唇,随即开口道:“来者是客,姑爷万莫与客人这般说话。”
盛锦水离得近,隐约瞧见陶管事无奈中含着几分气愤的神色。
“叫你声管事,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聒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盛锦水按捺住心中不快,可对方没有丝毫罢休的打算,继续道,“一群懒骨头,买卖之所以越来越冷清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整天扒着三瓜两枣不松手,却对大主顾视而不见,活该成现下这样。”
“六姑爷!”陶管事气红了脸,却还是耐着性子道,“这毕竟是在铺子里,别惊扰了客人,若是让老爷知晓,怕是会怪罪。”
隐含威胁的一番话似是起了效果
,男人重重哼了一声,终是闭上了嘴。
可惜他只是闭上了嘴,并没有离开香铺。
见状,陶管事总算松了口气,让伙计去取香材。
香材取来后,盛锦水暂且将方才出言不逊的男人抛到脑后,仔细端详起眼前香材。
能在州府立足,梁家香铺确实有独到之处。
单说伙计取来的三种香材,足装了九个盒子,上品抵得上她在崔馨月那见到的,稍次些的也算不错,正好能拿来为暮婵她们合香,至于更次些的她就瞧不上了。
“这些怎么卖?”寻常人家采买家用都要货比三家,何况是价值不菲的香材。
盛锦水没有立刻决定,而是先问了价。
见她能从三种品质的香材中精准挑出上品,陶管事就猜到她是行家。
晃了晃手边的算盘,枯瘦的指尖快速拨弄算珠,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他开口道:“抹去三十文的零头,一共七十两。”
七十两,还算公道。
就算盛锦水能炮制出二十文一枚的香丸,也不得不承认,香是富贵人家的消遣,普通人家可消受不起。
盛锦水没有立即应下,就在她思量的片刻,梁家那位本已偃旗息鼓的六姑爷再次出声奚落,“陶管事,我就说你眼力劲不行,看她那穷酸样,定是被七十两吓住了,正想什么借口不买呢。所以说啊,早听我的,你也不用费这么多功夫了。”
六姑爷就是想看陶管事出丑,声量大得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结果也正如他所期望的那般,肆无忌惮的嘲讽引得香铺内众人纷纷侧目。
陶管事年事已高,此时被他气得双手发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梁老太爷兢兢业业经营多年,方才攒下如今家业,结果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梁家六姑爷,三言两语就将铺子里的客人得罪了精光。
盛锦水是新客,这话咋乍听之下是在暗讽她打肿脸充胖子。可再细细一想,反倒更像指桑骂槐。
买卖成不成都是常事,难道梁家香铺开出远高于市面的高价,旁人也要照单全收吗?
回过味来的客人瞬间冷了脸色,更有甚者转身就走,只觉得梁家店大欺客。
铺子里的动静闹得大了,惊动了在外守着的盛安云。
“怎么了阿锦?”盛安云不傻,刚进铺子就感觉到了不对,一边站到她身前小心护着,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荆钗布裙难掩眉间冷厉。无端受了奚落,盛锦水脸色也不好看。她没有马上回应兄长,反倒偏过头去,冷眼看向梁家的六姑爷。
梁家的六姑爷是个身材削瘦,面容刻薄的男子,来时他瞧不上盛锦水一身素衣,从未拿正眼瞧她。
现下才看清她的容貌,不觉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是梁家行六的姑爷而已,既不姓梁也不是香铺管事,既然做不了梁家的主,我何必与你浪费口舌。”如他这般的人盛锦水见多了,自然知晓他的痛处。
谁家正经女婿会跑到岳父家的铺子作威作福,一开口就为难管事,奚落客人。
要么是真没脑子,要么就是想夺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梁家香铺如今没落了,那也是州府最大的香铺,不用猜也知道这位梁六姑爷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只能借此彰显自己身为梁家婿的存在。
“你!”被戳到痛处的六姑爷脸色不善,他确实对香铺势在必得,可有陶管事坐镇,他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搅黄陶管事的生意,让岳父觉得他平庸无用。
也就在这时候,陶管事总算是缓了过来,连忙作揖道歉,“姑娘莫气,六姑爷他不懂经营,信口胡说,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因此误会梁家香铺做生意的诚意。”
盛锦水看他快低到泥里的姿态,心里也不是滋味。明明是梁家六姑爷蛮横无理,却要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管事点头哈腰,赔礼道歉。
“陶管事,此事你没有错,不必向我赔礼。”盛锦水不会迁怒,面对陶管事依旧温和,“在商言商,方才看过的香材品质出众,开价也算公道。不过我初来乍到,还要多看几家再做决定。”
看她不卑不亢,没有因六姑爷的话而动怒,陶管事心下佩服她的从容,回道:“这是自然。”
盛锦水点头回礼,正准备离开,一直暗中打量盛安云的客人突然开口挽留,“我看这位公子有些眼熟,你可认识李沐李公子?昨日是不是你将香丸送去南北星货的?”
这人大概是南北星货的常客,竟认出了去送过几次香丸的盛安云。
这事不是什么隐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盛安云爽快点头。
“现下南北星货的香丸很是抢手,我连抢了月余都没抢到。你这还有货吗,我愿花两倍银钱买下,你看二两一颗如何?”
他肯出价二两,也就是说一颗香丸能在南北星货卖出一两的高价,且还有许多人抢着要。
盛锦水面上镇定,藏在袖下的手却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李沐李老板,果然是奸商中的奸商。
二十文的香丸送到州府,转手就卖出一两的高价,难怪谈起绒花生意时如此爽快。
盛安云摆手道:“这月还是一千颗,全都已经交给李老板,我身上连一半颗都没了。”
“那真是可惜了。”那人唉声叹气,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议道,“你们今日是来采买调制香丸的香材的?不如这样,方才的七十两由我来付,等你们做成香丸,抵我七十枚香丸就好。”
七十两都能定制熏香香粉了,盛锦水虽是个生意人,却做不了奸商。
“我们不缺采买香材的银钱,只是做买卖的,习惯货比三家。”盛锦水笑着摇头,“不过还是多谢公子好意,现下我们人在州府,做不了香丸。公子若实在爱香,不如定制香粉。”
“定制香粉?”
盛锦水解释道:“我在云息镇也有一家香铺,可以定制各式合香,公子若是有意,可详细告知自己的要求和住处,炮制好后会与下批香丸一道送来州府。”
“竟还能这样。”那人双眼一亮,拉着盛安云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要求。
盛锦水回得云淡风轻,可一旁的陶管事却是后悔不迭,第一次责怪自己脾气太过温和,早在六姑爷开口的时候就应该让他闭嘴。
现下南北星货的香丸谁人不知,就连梁老爷都曾动过心思,派人打听香丸究竟从何而来。
可惜李沐此人油盐不进,背后又有李家撑腰,就算再心动,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陶管事彻底寒了脸色,若是这笔买卖成了,梁家不但会拥有一个稳定大主顾,还能做成人人眼红的香丸生意。
可现下,这一切都被六姑爷给毁了!
目送两人离开后,陶管事拼命压着怒火,转身对六姑爷道:“请您往后不要再来香铺了!”
就算称呼依旧尊敬,但眼底的愠色不是那么好藏的。
陶管事本是梁老太爷手下的人,已经在梁家香铺做了几十年的管事,就连如今的梁老爷都对他十分倚仗。
有这样一个能力出众,又忠心耿耿的管事守着香铺,哪有他们这些晚辈插手的份。
六姑爷当即变了脸色,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梁家的六姑爷,你一个小小管事也敢对我不敬。”
都说女
婿如半子,梁老爷没有儿子,膝下只有十二个女儿,如今已经嫁出去九个。
九个半子,个个眼红梁家香铺,往日他们明争暗斗不少,面对陶管事时却是同仇敌忾,恨不得他立刻失去梁老爷的信任,退位让贤。
陶管事不傻,只是一边要顾着铺子经营,一边还要堤防梁家的明枪暗箭,实在分身乏术。
可今日这事,他不打算瞒着了,必须立刻告知老爷。
“与其计较我这小小管事对你的不敬,六姑爷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与老爷交待吧。”说罢,甩袖离开。
今日不是被无视就是被嘲讽,六姑爷脾气本就不好,见陶管事走了竟还不服气,指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一笔几十两的小生意而已,你不过是个管事,竟也敢朝我甩脸子。等我禀告岳父,请他老人家立即辞退你这个倚老卖老,无用至极的管事。”
听着六姑爷喋喋不休的咒骂,香铺里的管事伙计不觉寒了心。
守了铺子几十年,兢兢业业从未出错的陶管事尚且被这样对待,何况他们呢?
梁家的纷争,已经离开的盛锦水和盛安云却是不知道的,两人离开梁家香铺后没有迟疑,径直向下一家走去。
同一趟街上,被盛锦水圈出的香铺就有三家,走了没多久,两人远远便瞧见了要找的香铺店招。
瞥了眼还隔着十几家铺子的店招,盛安云忍不住问道:“梁家六姑爷那张嘴实在让人生厌,要是我,肯定气得揍他一顿,顺势再买下所有香材,笑他狗眼看人低。”
“意气用事最是不值,我要是因为一时气愤买下香材,转头在另一家瞧见价格更便宜,品质更好的,那才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盛锦水仰头看了眼牌匾,走进第二家香铺,“我才不干损己利人的事。”
第88章 第88章梁十(捉虫,可不看)……
街上共有三家香铺,尽数被盛锦水圈了出来。
除梁家外,另有两家不论香材品质还是数量都略逊一筹。
不过能在州府立足,自有有它的独到之处。
一家卖价低廉,以量取胜,另一家则走小而精的路线,能预定市面上少见的香材。
两家香铺,盛锦水各挑了些,又留下客栈地址,让伙计直接送到那去。
忙完这些,已临近申时。
她全心放在香材上,方才感到饥肠辘辘,盛安云见她废寝忘食,有心提醒她看顾身体,又不忍打扰,让她分神。
这么一折腾,也就错过了饭点。
出门在外,两人对吃食没什么讲究,见街边面摊热气腾腾,便坐下应付了一顿。
日光恰好,微风拂面,坐在街边看着灶上升起烟雾,听街边小贩闲聊日常,难得悠闲。
盛锦水喝了口热汤,抚慰好因未进食而隐隐作痛的肚子。
等舒服了些,就听身后小贩正在闲话梁家之事。
“前几日梁家的七夫人又生了个女儿,听说梁老爷气得把花瓶都砸了。”一人挑起话题,唏嘘道,“要我说,女儿就女儿吧,也不是养不起,大不了招个赘婿就是了。”
“能不急吗,梁老爷都快六十了,再看看他那几个女婿。”另一人出声回他,“啧啧,各个恨不得他赶紧没了,好接手梁家产业。”
“真的?”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九个男人也差不多。”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笑声。
盛锦水心不在焉地吃着面,梁家那位六姑爷虽让人厌烦,可看香铺里的管事和伙计,若是好好经营,梁家未必会倒。
“不是说梁家十小姐曾跟在梁老太爷身边学习经营之道,”笑过之后,又一人疑惑问道,“出嫁前让她看顾段时日,或是让她招个赘婿不正好。”
“怕是不成。”有消息灵通的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梁家已为十小姐定了亲事,未来姑爷年轻有为,早早已是举人,往后说不定还能做官。”
“要真这么说,十小姐确实不合适。”
这些人闲着无聊,念完梁家又说起其他。他们聊得津津有味,盛锦水也配着这些闲谈琐事吃完了一碗面。
“现下还要去另两家香铺吗?”盛安云放下筷子,开口问道。
盛锦水摇头,“今日来不及了,明日再去。我们先回客栈验货。”
盛安云自然听从她的安排,两人放下面钱,坐上马车回到客栈。
他们回来时,吴辉已在大堂等候片刻。
这时辰人多口杂,来往的不是住店的客人就是忙碌的小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三人索性去了盛安云房里,详谈今日收获。
香材之事由盛锦水全权做主,她也就没提,只问吴辉牙行之事。
去了牙行,吴辉才体会到大字不识的苦。
往日只需挑着货走街串巷,会吆喝就行,再之后与李沐定契,有盛安云在旁盯着,他不用出力,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他拿着盛锦水交给自己的细则,为免牙行怠慢,只能靠自己一条条记下,生怕出了纰漏。
“牙行领来的人我都见过了,有几个不错的已经让他们帮着留下。”挑的毕竟是盛家下人,吴辉清楚自己身份,也晓得盛锦水列出细则只是让自己跑个腿,所以并不敢越俎代庖。
不过他已经应承下来,也不好真就跑个腿,所以将今日在牙行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牙行里拖家带口一起发卖的不多,有男子的就更少了,总共只有三家。其中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领着一双女儿,听牙行说他们本是州府富户的家生子,因女儿被家中小姐厌弃,做父亲的又不慎得罪管家,这才被发卖干净。两个女儿才刚及笄,手倒是巧的,父亲看着也能干,就是母亲身子不大好。
还有一家只有两人,是一对夫妻,听说从北地逃难来的。”说到这,吴辉一顿,犹豫道,“最后一家是爷爷带着孙子,也是从北地来的。不过大的太大,小的太小,不怎么合适。至于其他,能挑的人多,可以等这些人定下后再做决定。”
“多谢姐夫。”盛锦水向他道谢,没想到对方打听的如此仔细。
“女镖师实在难找,我找遍了州府的镖局,也只找到一个愿意去云息镇的。”镖师不少,但盛锦水要的是女镖师,且还要暂住在距离州府数日路程的云息镇上,任谁听了都要思量许久。
“一个就够了。”指尖轻点桌面,盛锦水沉吟片刻,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总会有法子的。
“但那镖师……”吴辉被敲门声打断。
房门并未完全合上,三人目光落在门外,就见客栈小二正站在那,见三人看向自己,连忙道:“打扰贵客,有自称梁家香铺的管事来寻一位采买香材的姑娘。掌柜打发我来知会一声,盛姑娘可要见他们?”
“梁家香铺?”盛锦水一顿,“可知是哪位管事?”
“说是姓陶,除他之外还有一位姑娘。”小二如实回道。
听是陶管事,盛锦水就想着见一面,得知还有位姑娘,略一沉吟,便猜到了对方身份,“请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
“掌柜的说了,姑娘若是有事要谈,可去后院,那里正好有地方,不会有人打扰。”小二说完便转身离开。
盛锦水收好方才记下的东西,晚了他一步下楼。
后院是客栈掌柜小二及其女眷的住处,盛锦水来时,陶管事背对房门坐着,在他身侧,则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女子也看到了她,起身行礼,笑道:“盛老板。”
盛锦水回礼,试探道:“您是……梁十姑娘?”
“看来盛老板听说过我。”梁十姑娘比盛锦水年长两岁,身材瘦弱娇小,可偏又生了张圆脸盘,近看杏眼桃腮,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略有耳闻。”看她爽利干脆的模样,盛锦水开口回道,对这位梁姑娘倒是印象不错。
“我叫梁青絮,家中行十,盛老板可喊我梁十,或者青絮。”
市井传闻中,因梁老爷不擅经营,梁十小姐又自小聪慧,便被老太爷看中带在身边教导。
可惜梁老太爷五年前去世,当时她年纪太小,无法接下家中产业,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家香铺一日不如一日。
盛锦水和梁青絮都是聪明人,盛锦水知晓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她也毫不掩饰这一点,直接道:“今日梁家香铺,我那六姐夫蛮横无理,冲撞了姑娘,万望姑娘切勿放在心上。”
说完起身,又是一礼。
其实盛锦水并不在乎梁家六姑爷的无礼,只不过她被梁家内讧牵连,受了无妄之灾。
梁十作为梁家人,亲自前来无可厚非。
“今日十姑娘来此,只是为了道歉?”盛锦水没有马上松口,受了两人的礼后开口问道。
“并不全是,不过歉意是真的。”她刚说完,一旁陶管事便双手奉上锦盒。
面对盛锦水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锦盒中的是龙涎香,也是梁家的诚意。”
龙涎香可遇不可求,确实算得上重礼。
见她迟迟没有表态,梁青絮沉吟片刻,道明自己来意,“家父杂事缠身,是以由我替他来此。除道歉之外,梁家还想与盛老板谈一笔生意。”
盛锦水点头,示意她继续。
“不是我自夸,州府里有名有姓的香铺就有数十家,而无论是香材的数量还是品质,梁家都是其中翘楚。盛老板特地从云息镇来采买香材,想来所需不少,不如与梁家合作,由我们专供佩芷轩的香材。”
这才半日,连她经营佩芷轩都知道了,果然是有备而来。
“多谢十姑娘好意,不过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于我而言,与梁家做的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梁青絮不解,问道:“为何?”
“能否请陶管事回避?”
心中虽不解,但她还是让陶管事在门外等候。
“我不习惯压宝,多几家合作的香铺,算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盛锦水解释,“当然,这只是其次。之所以不愿与梁家合作,还有个更要紧的原因,梁家太不稳当了。”
梁青絮心头一跳,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祖父已经过世,父亲不擅经营,家中九个姐夫虎视眈眈,如今梁家香铺还没倒只是因为铺子里有祖父留下的老人在苦苦支撑。
若再不思变,梁家香铺迟早要毁于永不休止的争斗中。
想到这,梁青絮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既然长久生意谈不成,不如只谈眼下这笔?有我和陶管事盯着,这笔生意还是会同祖父在时那样,盛老板尽管放心。”
“好。”看着眼前这位瘦弱的梁十姑娘,盛锦水动了恻隐之心,何况她本就打算采买一些,“十姑娘,我也说句实话。我本就在打算在梁家采买些香材,若我那日见到的是十姑娘,只怕不会有任何犹豫,当即定下。”
梁青絮似乎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
毕竟是市井传闻,盛锦水开口时也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今日我听到了些传闻,说十姑娘已然定亲,且对方是位举人。举人身负功名,十姑娘出嫁后怕是再难插手香铺之事。今日我答应,全是因为与我谈的是你和陶管事,若是换了梁家其他人,这笔生意也就到此为止了。”
本以为只合作这一次,但听她意思,似乎只要有自己和陶管事在,盛锦水还打算与梁家继续合作下去。
梁青絮绞紧手里帕子,抿唇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想到自己的婚事,她心中越发难受,但还是开口道:“好叫盛老板知道,梁家确实有姑娘与举人定亲了,但不是我,而是十一妹妹。”
两人初见,本不该说这些,只是关系到生意,她不得不开这个口。
盛锦水自知失礼,所以才将陶管事请了出去,没成想还是冒犯了,“抱歉,十姑娘。”
梁青絮摇头,“我也说句实话,婚事没了我反倒高兴。家中情形复杂,此时留在家中我也放心些。”
再多的打算,就是她的私事了,眼下没必要告诉盛锦水。
“不过盛老板方才说的那些可是认真的?”
“什么话?”盛锦水眨了眨眼。
梁青絮道:“若对象是我和陶管事,你就愿意长久合作?”
“自然。”盛锦水笑了笑,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盛老板可千万要记住今日说的话。”梁青絮听到自己想听的,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
同样是身为女子,同样是做香料生意,又同样身处困境,两人难得起了相惜之情。
将所需香材记下交给梁青絮后,盛锦水又与她约定明日验货。
做完这些,她起身将人送出客栈,这才回到房里。
翌日,天色阴沉。
没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盛安云和吴辉穿着蓑衣赶车,只留盛锦水一人坐在车厢里,听着外边忽缓忽疾的雨声。
外边下着雨,剩下的两家香铺又离得远,马车走了近两刻钟的功夫才到。
盛锦水从盛安云手里接过油纸伞,在雨中进了家并不起眼的赵记香铺。
第89章 第89章买人(捉虫,可不看)……
香铺的门虽开着,铺子里却空无一人。
盛锦水收了伞,雨珠便顺着伞面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盛安云和吴辉则褪下蓑衣,随手放在门外。
赵记香铺并不大,里边又堆满香材,三人进屋后就将铺面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吗?”盛安云皱眉喊道。
过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刚想再高声问一遍,就听内室传来一阵响动,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声用奇怪的腔调回道:“来啦来啦,小十说的没错,他们果然来了。”
十?盛锦水挑眉,突然记起梁青絮昨日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内室里出来的,除了方才应声的女子,还有昨日才见过的梁青絮。
盛锦水心情复杂,心里想的全是梁青絮昨日反复问的那些话。
原来都在这等着呢,她也不肯吃亏,抬眸问道:“十姑娘真是神机妙算,是早料到我会来吗?”
“王掌柜曾来买过安息香,他出手大方,又与中州萧家有些关系,我就记住了。昨日在客栈里见了盛老板,想着你是调香的高手,又对香材十分了解。若是闻了客栈里的安息香,说不定会找上赵记香铺,没想到真被我猜对了。”看她有些恼怒,梁青絮赶忙解释,“在客栈中没有直言,一是因为这家铺子在中州并不起眼,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所以就没主动提。”
盛锦水没说什么,只听她继续道:“还有个原因,就是陶管事。陶管事对梁家香铺忠心耿耿,他一直希望我能接手祖父产业,可家中情形复杂,我不想趟这趟浑水,更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才一直瞒着赵记香铺的事。”
“陶管事当时在门外,听不到这些。”盛锦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梁青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最后叹气道:“好吧,其实还有个最最要紧的缘由。我阿娘是父亲妾室,本姓赵,赵记香铺是我自己的产业。若那日我是独自去见你,必然会促成你与赵记合作,可我是和陶管事一同去的,他满心都是梁家香铺,我不想让他失望。”
“这才说的过去。”盛锦水总算放过了她。
梁青絮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道这位盛老板实在厉害,往后可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些小心思。
既然是熟人,盛锦水也就单刀直入,让梁青絮取了安息香来。
方才同她一道现身的是个胡人女子,虽穿了与她们一样的衣裙,却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
看她多瞧了那胡人女子几眼,梁青絮解释道,“她叫伏库罗,原是随胡人商船一道来的,她懂香材,我便留下了她。”
盛锦水点头,心道梁青絮聪明,寻一个胡人女子看顾香铺,难怪能避开梁家的耳目。
赵记香铺里的香材多是从胡人手里收来的,选的是品质最好的那批。不过香材长途跋涉而来,价格自然也不便宜,盛锦水挑了些香材和花露,竟比昨日花用的银两还多些。
算上在梁家香铺采买的那些,一千两竟只剩下二百两。
虽然肉痛,但毕竟是为了长远的生意,她爽快地付了钱,直接带走了装着香材的锦盒。
手上只有二百两,想着还要买人,盛锦水索性舍了最后一家香铺,径直去了牙行。
吴辉昨日来过,招呼他的牙人还记得,当即上前招呼。
一次要十个人,虽不都是青壮或是年纪正好的姑娘,但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进了牙行,牙人也不多话,带人去了待客的包间。
因已来过一回,等他们坐下后,牙人就先带来了吴辉曾提过的三家人。
先过来的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都是老实敦厚的面相,男子尚算冷静,女子就有些战战兢兢的了。
而他们的一双女儿,相仿的年纪,瞧着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相貌平平,双眼却十分明亮,进来时还用余光偷觑几人。
另一个倒是生得花容月貌,不过性子如她阿娘那般,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人。
还在他们原就是
大户人家的家生子,该学的规矩都学过,站定后齐齐叫人:“见过两位公子,小姐。”
听他们开口,盛安云和吴辉对视一眼,去年这时候两人还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需叫旁人公子小姐,如今被人这么叫着,心里滋味顿时有些复杂。
盛锦水没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径直问一旁牙人,“他们为什么被发卖?”
这话吴辉已经问过,盛锦水之所以再问一次还有其他缘由。
牙人闻言赶忙解释道:“他们一家原是州府韩家的家生子,妹妹惹了府中小姐生气,家里男人又是个脾气倔的,不肯给管事低头这才被一起发卖出去。”
边听牙人解释,盛锦水边看一家人的反应。
他口中的妹妹是那个性子外向些的,本还有好奇的她听到牙人的话后立刻露出不忿的神情,下意识往姐姐那挪了两步。
那姐姐看似软弱,但也懂得护着妹妹,往前迈了一小步,似要将妹妹护在身后。
盛锦水点头,指了指妹妹,问道:“这事真是这样吗?”
“不是的!”那妹妹是个直性子,早因发卖之事憋了一肚子气,见有机会开口,立即道,“是大小姐,她看姐姐生得比自己好,就一直看不惯姐姐。平日里轻则辱骂,重则动手,最过分的一次还将姐姐推进荷塘。那次幸亏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瞧见了,及时将人救了上来,否则姐姐就要没命了。姐姐被救上来后,烧了快半月才缓过劲来,我实在气不过,偷偷剪了大小姐院子里的梅花。”
说到后面,辩解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毕竟是家生子,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是韩府下人,她或许会因一时气愤剪了主子的梅花,但尊卑早已刻在骨子里。即便事出有因,忤逆主家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韩府大小姐不会在意溺死的下人,而下人却要因剪了她一枝梅花而惴惴不安。
牙人无奈看她一眼,并未出声劝阻,大概心里也是可怜他们的。
“那得罪管家又是怎么回事?”这次她看的是一家之主。
男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讷讷道:“都是我的错。”
模样果然如牙人所说,倔的很。
“姑娘见谅,阿爹之所以不肯说,全是为了我的清誉。”一道粗粝的女声突然响起,循声望去,竟是方才未曾开口的姐姐。
大概是感知到了三人的惊诧,她解释道:“发了半个月的烧后,我的嗓子就成了这样。”
解释过后,她还想再开口,一直战战兢兢的中年妇人却是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回头对她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阿娘,我们一家如今在这全是因为我,再说都到牙行了,要那些清誉做什么。若是错过这次,我们可能就再没机会了。”
他们也是运气好,刚发卖了两天就遇上盛锦水这般要买一家人的主家。
若是往常,多半要分开发卖,到时天南地北,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想到这,他们终是没再阻止姐姐继续说下去,“我得罪了小姐,不能再留在内院伺候,便被管家指派去了外院。当晚,管家便潜进房中欲行不轨。那几日我睡得不好,一听到动静就醒了,以为进了贼就大声呼救,几个被呼救声引来的人瞧见是管家不敢得罪,就让他离开了。后来管家向阿爹求亲,说要娶我做妾,阿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听说他要去求家主后,拿了刀要与他拼命。家主见阿爹如此,怕再闹出什么事来,就将我们一家都发卖了。”
盛锦水抬眸,即便此时狼狈,依旧难掩眼前女子出众的容貌。
扶风弱柳,我见犹怜,若只论相貌,她像极了需要静心养护的菟丝花,只能依附旁人而生。可论性情,内敛坚韧,柔中带刚,自己便能活得很好。
“我知道了,我会将你们全都买下。”看着他们惊喜的神色,盛锦水笑道,“只是我那不比韩府,买下你们也不是为了伺候人,而是要干活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成。”方才木讷的男人赶紧跪下,连连磕头道谢。
盛锦水实在招架不住,让牙人先将人带了下去。
再回来时,牙人带来了从北地逃荒而来的夫妻。
等人进来,盛锦水喝了口茶,问道:“多大了?”
闻言,夫妻二人立刻露出谄媚的笑,丈夫开口回道:“我今年三十了,她比我小两岁。”
“不错,正值壮年。”看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盛锦水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你们是从北地来的?”
那妻子连连点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北地大雪,庄稼都被雪埋了。我们实在没法子,就和乡亲们一起逃难来了。走到奕州,这里比我们那可好太多了,又暖和又繁华,我们俩一合计就留下了。”
“嗯。”盛锦水没再继续听下去,让牙人将人带了下去。
那两人年轻力壮,心想既然方才那一大家子都被买下了,自己肯定也能留下,跟着牙人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最后跟着牙人来的是一对爷孙,不等他们开口,盛锦水就先道:“那对夫妻就不用了。”
不等牙人应声,盛安云不解道:“他们二人年轻力壮,还是夫妻,该是不错的,为何不要?”
“年轻力壮才是大问题。”盛锦水也不解释,看向面前这对爷孙。
其实这对爷孙中的爷爷并没有盛锦水以为的年迈,他还不到五十,只是佝偻着背,眯着双眸,双鬓花白,看起来像状如枯骨的老人而已。
他干枯皲裂的手牵着不过五岁的孙子。
和方才那对夫妻相比,他们太瘦也太可怜。
“从北地而来,既然都到奕州了,为何还要卖身?”盛锦水问道。
大概是一路的艰辛耗光了他的精神气,这对爷孙中爷爷的反应慢了许多,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们离开北地时是一家七口,等到这时就剩下我和阿满了。我年纪大了,照顾不了阿满,就算卖身得了银两,他这么小也没法一个人活下去。既然如此,我一狠心,就带着他一道卖身为奴了,好歹还能活下去。”
第90章 第90章三娘子
望着他无神浑浊的双眸,盛锦水沉默片刻,思绪复杂。
恻隐之心对现下的她来说显然是不合时宜的,眼前这对爷孙确实可怜,可天下可怜人何其之多,便连她也是堪堪找到生路。
今日盛锦水自然可以买下他们,可往后呢,她不能次次都依着内心一点热血行事。
沉默后她抬眸,最终决定给对方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见老人家谈吐得宜,条理明晰,可曾读过书?识字吗?”
“识字的,只是不曾读书考取过功名,就是在酒楼做了二十多年的账房先生。”他说得极慢,仿佛字字都在心里仔细斟酌过。
就算是在安稳富饶的奕州,如他这般经验丰富的账房都该是各家抢着要的,断不会到卖身为奴的境地。
似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疑惑,老人伸手指了指,“眼睛不行,看不清了。”
就算眼睛看不清也够了,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盛锦水笑道:“今日我的运气不错,他们我也买下了。”
已定下六
人,盛锦水算了算手里的银子,又买了五个年纪各异的女子。
其中除一个厨艺不错外,另有两个手巧的丫头,和两个沉稳的中年女人。
总共十一人,除那对爷孙半买半送外,共花去一百二十两。
盛锦水将银钱交给牙人,收下卖身契时,盛安云数次欲言又止。
盛锦水猜到他的顾虑,收下卖身契后让牙人重新唤来那对爷孙,“老人家可认识一道从北地来的那对夫妻?”
“不敢不敢,姑娘喊我老范就是。您既已是我们爷孙的主家,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盛锦水还未给他们改名,他便以旧姓自称。
老范一顿,片刻犹豫后才缓缓道,“我和他们半道上见过,那时老妻已经病逝,我们一家只剩六口,他们也带着一双儿女。同行几日后,他们身边的孩子便换了样貌,那时儿子儿媳染病,阿满六岁的姐姐和不满一岁的弟弟每日饿得号啕大哭,我守着他们已是心力交瘁,要不是后来出了些事,也未必记得如此清楚。”
他开口时,牙人并未离开,毕竟是自己买下的人,自然要弄清楚二人底细。
老范说得隐晦,但话里已隐约透露出了些内情。
盛锦水抿唇,眼中只剩一片冷意,再看牙人脸色,更是沉的可怕。
“某日午时,那对夫妻突然来寻我,说看我家孙女伶俐可爱,想拿自己女儿与她交换。”说到已逝的家人,老范不觉眼中含泪,“一路上我也听到些传闻,晓得一些人将幼儿唤作两脚羊,拿他们充当货物买卖或是交换。可那时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莫说儿子儿媳,便是我和老妻,宁愿自己饿死也绝不会去动孩子。那日过后,我们不敢久留,当即带着孩子上路。没成想路遇大雪,我运气好逃过一劫,儿子儿媳拼命护着孩子,但最终只保下阿满。”
连冬日极少下雪的云息镇都连下了几日大雪,更何况本就滴水成冰的北地。
众人闻言唏嘘,不知是为他们一家的遭遇还是那对没有人性的夫妻。
两人正值壮年,若不主动提及,怕是谁也不会发现他们曾是从北地逃难来的灾民。
再看老范和阿满,饿得瘦骨嶙峋,即便之后穿的暖吃得饱,那段艰辛的日子还是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老范和阿满卖身为奴是迫不得已,那他们呢,有手有脚正值壮年,还没有拖累,只要愿意吃苦,随便找个活计就能养活自己,可偏偏要卖身为奴,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身谄媚的本事。
这本是盛锦水不愿留下两人的缘故,只是没想到,他们看似寻常的表象下竟藏着如此深的恶意。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别说她不敢留,便连买下他们的牙人都后悔不迭。
不过这对夫妻之后如何,与盛锦水已无干系。但看牙人神情,往后不会过得多舒坦就是了。
现下盛锦水住在客栈,不好安顿下人。
她又另给了牙人五两,让这些人再留一日,明日直接带去码头。
照计划,盛锦水只在州府停留四日,算上来时的那日,明日便要离开了。
这四日安排的满满当当,好在遇上梁青絮,提前采买好香材,多了半日空闲。
反正已经出来了,看时辰尚早,盛锦水便想着再去趟镖局。
开在州府的镖局就那么几家,几人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吴辉打听好的那家。
昨日梁青絮到访,打断了他的话。现下才有机会继续,吴辉回头,对坐在车厢里的盛锦水道:“昨日没来得及细说,那女镖师原是总镖头的妹妹,因天生力大无穷,离家拜了名师,也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可惜好景不长,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却不慎毁了容貌,现下只能留在镖局教导些年岁小些的弟子。”
“为何毁容?”毕竟要看顾一家子女眷,若毁容的缘由是争强斗狠,那么镖局也不用去了。
“女镖师不肯说,不过总镖头倒是提了两句,似是为了救人才不慎被山匪划了脸。”吴辉也用心,“我向街坊四邻打听过,说那女镖师自小便古道热肠,被救的一家还曾来家中道谢。”
若真如他打听的那样,这位女镖师倒是令人敬佩。
就在她思量的间隙,马车停在了镖局门口。
吴辉下车后,立即有镖师迎了上来,应是昨日见过的,不过如此殷勤倒让盛锦水感到意外。
镖局里都是男子,但还算知晓分寸,见有女客纷纷避让。
三人在厅堂落座,领路的镖师告了声罪,转身去请总镖头。
不过片刻,身形魁梧的总镖头便匆忙赶来,对于自家妹妹的这份差事,他显然十分上心,明明是习武的粗人,平日不太讲究,今日却牢记礼仪,还未看清来人便先抱拳行礼,“让贵客久等了。”
他不甚熟练地说着客套话,等做完这些才发现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家。只能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生怕把人吓跑了。
好在盛锦水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也不在意对方言行,开口就是正事,“家中女眷甚多,我想聘请一位镖师,姐夫先前该是同总镖头谈过的,可否请那位女镖师前来?”
平日见的不是贩夫走卒,就是草莽山匪,便连自家妹妹都异常彪悍,哪见过如盛锦水这般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当即压低声音,“三娘在校场,请跟我来。”
临近校场,还未看清眼前情形便先听到一道爽脆的女声,“别弯腰,收肚子。叫你扎马步,没叫你学地里的葱,直愣愣站着傻不傻,韧性在哪呢?”
等走到近前,盛锦水才看清总镖头口中的三娘子。
一身便于施展的劲装,手持戒尺,边盯着扎马步的弟子边校正他们的动作。
总镖头刚想叫人,三娘子手里的戒尺便“啪”的一下砸在其中一名弟子肩上,被砸的弟子抖了抖,忍痛站稳。
“咳,三娘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娘子转过身来。
不同于盛锦水的白皙肤色,因常年在外行走,她的是更深些的麦色。
第一眼,让人最先注意到的是她英气却冷肃的眉眼,随即才是从眉尾到腮边的伤痕。
指长的疤痕,无论放在谁的脸上都是醒目而不和谐的,可在这位三娘子脸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丑陋。
“就是他们想聘请女镖师?”三娘子的目光落在盛锦水脸上,开口问总镖头。
总镖头轻咳了一声,示意她客气些。
“三娘子。”盛锦水叫人,“昨日姐夫来得匆忙,今日我来与你细谈。”
三娘子双手抱胸,“那是他找护卫还是你找?”
“是我。”盛锦水回道。
自小在一群莽汉中长大,说话行事也习惯了直来直往,三娘子点头道:“行,除了要随你们去云息镇外还有什么要求?”
听她这么说,是有意随自己离开了。
盛锦水稍定了定,回道:“我在云息镇开了家香铺,来往的多是女客,未免有人扰了清净,这才想请一位会武的女护卫。我包吃住,月银三两,白日里三娘子只用守着香铺,夜里则与我们同住,为期一年。”
不等她说完,三娘子就点头,“听着不错,我应下了。”
盛锦水哭笑不得,心道这位三娘子还真是个急性子,“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从云息镇到州府,往返一趟至少要六七日,所以接下来的一年,三娘子都要住在镇上,除非我这有其他事吩咐。不过放心,香铺每月都有三日的假,除守卫外也无甚杂事需要你做。”
在云息镇,三两月银已是天价。可在州府,寸土寸金的地界,未必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想到这,盛锦水希冀地看向三娘子。
本以为知晓这些条件后,她会再思量片刻,没成想三娘子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可以。”
“三娘子这就应下了?”她应得干脆,反倒让盛锦水产生了些不真实感。
“知道女镖师为什么这么少吗?”见她不解,三娘子顺手将右手攥着的戒尺递给总镖头,随之
搭着腰间软鞭问道,“先不提女子天生力气不如男子这些乱七八糟的,最要紧的还是不需要。寻常人家用不上,养在深闺的小姐出门前呼后拥的,就更用不上了。眼下有个好机会摆在眼前,既能赚钱又能发挥所常,我干嘛不答应。”
三娘子说话还真是直接,盛锦水点头,越发欣赏她的果决,“既然如此,明日我们就要回云息镇,三娘子是要一道走还是需要些时日交待清楚?”
“我这也没什么事,明日就能跟你们一道走。”
聘请女镖师这事比盛锦水想象中的顺利许多,只用一刻钟便定了下来。
与三娘子约好在码头碰面后,三人便告辞离开了。
眼看着要回云息镇,盛锦水要提前整理香材,免得明日手忙脚乱丢下些什么。倒是盛安云和吴辉无事,下了马车后转头就去市集挑选要带回去的土仪。
“枇杷,新鲜的枇杷!”
刚下马车,盛锦水便被叫卖声吸引了去。
偏头望去,一个中年妇人手提竹篮,正沿街叫卖自家种的枇杷。
枇杷?似是想到了什么,本打算回客栈的盛锦水
停了下来,朝卖枇杷的妇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