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冠军教父26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远在燕京的越殊对发生在青澜游乐园的“抢哥大战”一无所知。领完奖、听完领导致辞,他整整一上午便消磨得七七八八。
这天下午就是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越殊与一干对篮球赛感兴趣的省队队友一起吃过午饭,便带上他们与校队会合。
燕京毕竟遥远,校队前来比赛,随行拉拉队和亲属并不多,队员们手上还有不少空余的票,基本都在前排观众席,观赛体验绝佳,而今统统便宜了生竞队的小伙伴。
越殊不同,他有专属替补席。
“哇,好大的体育馆,人好多!”生竞队的小伙伴们没有打扰青澜一中篮球队的赛前热身,到达体育馆后便与越殊分道扬镳,他们根据票号摸到各自的座位上,目光止不住地环顾四周,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罕,“那边还有摄像头!”
“肯定啦,这可是全国级别的赛事。我就算第一次看篮球赛也知道肯定有直播!就是不知道是电视直播还是网络直播……”
国人骨子里总是有几分爱凑热闹的,况且比赛的队伍中还有他们的熟人。越殊只是随口一提的邀请,受邀来观赛的却不少。
生竞省队中,除了少数几个两手空空的还在酒店自闭,其他人基本上全都到齐了。
几乎是前脚领完奖,后脚就来到了体育馆,只中途吃了一顿饭,因此他们身上还穿着领奖时的校服,其中几个爱嘚瑟的,连脖子上挂着的奖牌都心机地“忘了摘”。
十个人齐齐整整往前排观众席一坐。常年沉浸书山学海、驰骋于竞赛赛场的气质过于突出,与周围的体育爱好者格格不入。
就坐在一行人旁边,疯狂挥舞青澜一中旗帜,比赛尚未开始就用热情的呐喊助威声为自家队伍热场的李瑜一个激灵,身为学渣的他突然感受到来自学霸的气场压制。
……看场篮球赛都一个个坐得这么端正,像是上考场一样,没必要,真没必要!
他无语地看向端正杵在座位上的十个人,麻溜地给他们一人分了一面小旗帜:“你们就是季哥说过的熟人吧?来都来了,待会儿记得给咱们青澜一中摇旗呐喊啊!”
“没问题!你认得季珏?”
十名生竞队员一脸新奇地接过小旗帜,发现是与青澜一中校服配色相同的白底蓝边,正中央用金线绣着青澜一中的大名。
有人开心地举起小旗帜摇了摇。第一次现场看比赛,他们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厉害了,真摇旗呐喊!”
见这帮人一个个开心得像是拿到玩具的小朋友,李瑜心头那点对于学霸的敬畏迅速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分的唏嘘。
表面上风光无限的天才学神,该不会一个个背地里都是没有童年的学习机器人吧?这么一想,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当啊……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越殊的脸就在他脑海中浮现,李瑜默默摇头,否定了自己。
……没准是他们还不够天才呢!真正的天才学神,应该做到学习爱好两不误才对!
心中吐槽,不耽误李瑜嘴上与他们搭话:“我和季哥是舍友,他早说过你们要来。”
听他这么说,大家来了兴致。
“你们居然是舍友?这么说,你为了看比赛,千里迢迢跟着篮球队到燕京来?一来一回小两千的车票,你爸妈对你真好。”
“季珏说他是不上场的替补队员,他篮球打的怎么样?真的没希望看他上场吗?”
“我查了一下,篮球联赛和生物联赛的时间基本上是重合的,他一个替补队员成天请假不能训练,篮球队教练就没意见?”
“你这就想多了。我看季珏在校队的人缘应该挺好,不然哪能给我们这么多票?教练要是对他有意见,我们也来不了吧?”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来分钟,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难得逮到一个越殊的舍友,出于对“神人”的好奇心,顿时连番炮轰起来。
李瑜被轰炸得头昏眼花。
他先回答了关于自己的问题:“我可是校队的老球迷,全国联赛哪能错过?虽然从青澜到燕京有点远,校队又不给我这个编外人员报销路费,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特意报名八月份在燕京决赛的青年杯作文大赛,这不,完了还能顺便来看球赛。”
——直说想到燕京看篮球赛,他爸妈肯定不愿意赞助,但参加青年杯就不同了嘛。
领悟出他未尽之言的一行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牛蛙牛蛙,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另外,他们也从李瑜一笔带过的言语中察觉出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并非寻常人物。
与其说是参加青年杯决赛的同时顺便看篮球赛,这分明是看篮球赛的同时顺便参加青年杯决赛吧,简直不是一般的自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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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哪怕想到这个主意,也未必能顺利实施。怕不是早在青年杯的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更不用提蹭上八月份的决赛。普通人一开始谁能断定自己会走到最后?
惊讶归惊讶,在座之人个个都顶着学霸光环,前脚才领了奖,因此反应并不激烈。
更何况,只要想到越殊这个不当人的变态,他们便淡定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变态混在一起的多半也是变态!
总觉得他们眼神不对的李瑜:“……”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感觉这些人多半在腹诽他。毕竟刚才他就是这样腹诽他们的。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人不能以己度人……李瑜在心中告诫自己,而后才想起那一堆有关越殊的问题,他分享了几则链接。
“……季珏的话,他不是普通替补球员,你们看完这几则视频和报道,就懂了。”
“?”一行人好奇心大起。
时间有限,他们先点开图文并茂的自媒体报道。映入眼帘的夸张标题令他们大为震撼。细读内容,好家伙,震撼不减反增。
什么替补队员临危受命,代替教练指挥篮球队夺得全省冠军,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从时间线上来看,对方相当于在生物竞赛和篮球联赛双线作战。他们还在为国决头悬梁锥刺股时,对方却在训练校篮球队。
“季珏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有人脱口而出,“亏我当初还天真地以为他省赛满分是超常发挥、昙花一现,彼可取而代之!结果这家伙一心二用,只出了五分力?”
说话的是B省唯三金牌得主之一。
同样有过“彼可取而代之”想法的另一位金牌得主也是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其他人在旁边添油加醋:“……多了,估多了,我看他最多出了三分力!”
生竞队队员们大受震撼的同时,殊不知他们的存在同样令数不清的观众大受震撼。
随着比赛开始,布置在体育场四面八方的镜头忠实地将全场画面传递到直播的另一端。其中一个镜头正对着这边的观众席。
包括李瑜在内,在座的一行人都被平等地扫入镜头中,哪怕画面只持续了十几秒。
一如原先所讲,一行十人都穿着校服,好几个人连挂在胸前的奖牌都没取下,这让他们在镜头下尤为突出。
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偏偏就在两个小时前,全国生物竞赛的闭幕式在各大主流媒体上播出,获奖的名单都流出了一长串。
许多观看篮球赛的观众上午还在手机推送上看到过生物竞赛的新闻,此时看到这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杨,立刻就感觉眼熟。
网络直播平台上,第一个人发出眼熟的弹幕,之后便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没过多久,细心的网友就发现了眼熟的原因。
评论区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好家伙,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生竞获奖天团组团来看篮球赛?附人员名单。”
较真的人翻出上午看过的报道,立刻便将刚才镜头下短短十几秒截图的十名观众与上午生物竞赛的获奖人员一一对照上了。
“难道搞生竞的都喜欢打篮球?这就是他们获奖的秘诀?”有人无厘头地猜测道。
这条评论立刻获得大量点赞。
另一条高赞评论朴实无华:“emmm都是B省人,支持家乡篮球队,这恒河里!”
大众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普遍认知中,学霸和体育往往不搭边。热爱学习的多半四体不勤,体育出色的往往四肢发达。突然看到一群学霸中的学霸在体育馆摇旗呐喊,对许多人来说,是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只是乐一乐,调侃调侃,也就过去了。毕竟也没人规定学霸就不能有点课外爱好。
直到有B省本地人顺藤摸瓜发现了槽点:“我去!这不是0号替补队员的球队吗?”
“这些人不会是0号替补队员的队友吧?”
“上午我还当自己认错人了呢…究竟是该震撼于0号替补队员竟然勇夺生竞金牌,还是震撼于生竞大魔王竟是0号替补?”
场上的比赛越来越激烈,直播平台上的讨论也愈发热烈。一帮不请自来的“0号替补队员十年老粉”纷纷在评论区花式玩梗。
不知情的外省人在他们的“科普”下渐渐明白过来,一个个惊讶又不敢置信地开始爬链接:有关0号替补队员的剪辑视频、自媒体报道,上午的生物竞赛获奖视频……
吃瓜网友的目光逐渐犀利。
万万没想到,漏了一条大鱼!
此时,场上交战的双方都在他们视线中虚化。除却忠实的篮球粉丝依旧专心致志,更多人的目光投向了青澜一中的教练席。
在那里,一身正装的李教练精神奕奕,他指着场上的比赛,侧头与旁边的少年说着什么。
身着白色短袖球衣的少年不时点头回应,只在镜头的角落里露出半张线条利落的侧脸。
只是半张侧脸,经过吃瓜网友反复对照,结合比赛的双方队员名单,彻底实锤了。
没错,没错,是他,就是他!
——披着替补队衣的场上教练!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生物竞赛满分获得者、全国第一的头衔。这份战绩令他不请自来的“十年老粉”在评论区扩散开来。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披着粉丝皮的乐子人。
这帮“十年老粉”发出“深情表白”:篮球比赛指挥若定,生物竞赛大杀四方,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没想到的?爱了爱了!
随着全场比赛结束,青澜一中篮球队登上领奖台,象征冠军的奖杯在队员们手中挨个传递,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与队友将之高高捧起,他的笑容尤为灿烂。
“十年老粉”愈发欢欣鼓舞。
各种自媒体报道更是飞快出炉。相较于正经的篮球比赛报道,还是越殊身上的新闻更有热度,毕竟他的所作所为过于离谱。
上午获得生竞国一,下午领取高中篮球赛团体冠军。一边备战生竞,一边参加篮球比赛,双双夺冠。什么叫人生赢家啊?!
72冠军教父27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远处的天穹在黄昏中燃烧,起伏的群山宛如奔腾之象。火车穿过隧道时,群山与天穹尽数在视线中消隐,黑暗于此刻降临。
越殊坐在归家的火车车厢里。
黑暗来袭的刹那,唯有悬浮于眼前的光幕明亮依旧,他目光定格在[声望]一栏:“细水长流攒到现在,终于破万了……”
其中,生物竞赛国一和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冠军的双重荣誉大大加快了这个过程。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20]
[声望:10000]
[备注:改写命定之死的要素已在手中。点燃一缕声望之火,你将迎来新生。]
似曾相识的[备注]让越殊想起当初[功德]破万时也曾稀里糊涂献祭一缕功德之光,继而便陷入与天地交感的特殊状态。
越殊将之命名为“悟道”。在此状态下,他的算力得到千百倍的提升,困扰许久的难题都迎刃而解,说是“天赐”都不为过。
倘若燃烧一缕声望之火也有机会得到“悟道”buff加持,那么这个宝贵机会决不能浪费……
重新审视“长生”的长期目标与这一世“突破人体极限”的短期目标,越殊回顾一番他所掌握的知识和技能,心中有了决断。
“燃烧吧……”
伴随着他做出决断,光幕轰然散开,越殊的意识仿佛在无形的引力之下不断上升,飘出躯壳,飘出车厢,飘向无垠的高天。
数不清的银色光点在四周环绕着他,仿佛温柔流动的漩涡,又像是一阵银色的龙卷风。
直到将他托举至顶点,银色的龙卷风倏然化作银色火焰,包裹着他熊熊燃烧起来。
越殊的灵魂并未感受到火焰灼烧的痛苦,反而像是一块蕴含杂质的铁胚,在声望之火的“精炼”之中,愈发纯粹通透起来。
时隔一世,仿佛与天地合一的美妙感觉再次降临,越殊意识到他果然进入了“悟道”状态。
不舍得耽误一分一秒的多余时间,越殊超高速运转的大脑宛如最精密的AI,首先设置好这次的“悟道”目标:寻找突破人体极限的道路,而后便调动起三生三世的知识积累。
医术、武术、运动学、营养学……
借助千百倍增幅的算力,越殊企图创造出一门足以让人通过锻炼打破人体极限的法门,或者某种真正意义上的“保健秘方”。
用游戏术语来说,他这是将已有的知识与技能投入熔炼炉,想合成一顶进阶技能。
……倒不是他没想过直接悟出修仙法门,来个灵气复苏、都市修仙。只是实在做不到。
“悟道”状态并不能无中生有,让越殊凭空臆想出他压根不曾接触过的体系,只是让他的算力获得增幅,灵感获得触动而已。
简而言之,上一世他能创造《祛疫方》是因为他本就精通医术,对瘟疫有所研究。换一项越殊未曾涉及的领域,哪怕有悟道buff加持,恐怕也无济于事。
因此,没有足够的知识为燃料,纵然加持悟道buff,他也不能凭空创造修仙法门。
都市修仙的梦想就此破灭……
好在越殊从一开始就不曾如此奢望。他这一世只是追逐“人体破限”的小目标而已。
银色火焰缓缓熄灭,越殊睁开眼睛。少年漆黑的眼瞳底处,好似有流光一闪而过。
整理着脑海中出现的一整套人体破限之法,越殊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遗憾。
怎么说呢?他所设定的小目标可以说是实现了,又没完全实现。连他都不能确定。
结合运动、医学、武术等多个领域的知识,他在悟道中创造出习武强身的《导引功》、食补健体的《养生谱》、固本培元的《培元针》,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三者结合,突破人体极限大有希望。
——之所以说他的目标没能完全实现,关键就在于只是大有希望,而非一定可以。
“看来是我积累不够深厚……”越殊并无多少突破命定之死的愉悦,反而有些惋惜。
……声望增长的速度比他预计中快上许多,若是迟两年再破万,在他学识更上一层楼的情况下,或许能悟出更好的法门。
反正离20岁大限还早着呢……
至于说暂时拖着不点燃声望之火?万一错过这次机会,再无“重获新生”的选项,他岂不是真的只能活20岁便早早夭折?越殊总不好拿他这一世人生做豪赌。
想到上一世积攒功德的辛苦,而今却嫌声望上升太快,越殊情不自禁生出几分恍惚之感。只能说,在这个信息时代,获取声望比封建古代容易太多。
这么一想,越殊心头些许不满足的浮躁念头便悄然散去。人体破限之法不够圆满又如何?这一世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
等越殊重新定下神来,看见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青澜市,他的意识在层层钢铁丛林穿梭而过,一路来到一间陌生的学校门口。
“……青澜体校?”
越殊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没记错的话,这不正是他的前任同桌转学后去的地方吗?
他望着校门,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的话,这或许又是一场命运的预言。不过,为什么是苏子衿?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位前任同桌与他有所交集?
犹记得上一世他在梦中看到的命运开篇是发生在皇城的血案,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同一时间正在千里之外同步上演的“故事”。即便越殊第一时间醒来,也无法再挽回。
……难道说,就在此时此刻,身处青澜的苏子衿,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看见一身运动衫的少女从校门中走出,她的脸上阳光明媚。
下一刻,碰撞声响!
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宛如白色闪电滑翔而过,在路人的尖叫中,将少女的身体重重撞飞。鲜血挥洒而过,染红越殊的视线。
这样的画面勾起越殊久远的回忆,他仿佛再次品味到多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预言梦中眼睁睁看着熟悉的长辈、可靠的兄长喋血宫廷,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能为力。
越殊的心情败坏到极点。
原先还嫌弃声望破万太早的他,此刻只恨不能提前一天,否则便可避免这场悲剧。
“或许一切还不曾发生,预言在现实中同时上演本就只是我的猜测……”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说不定还来得及……”
越殊按捺住心头丛生的不悦,继续看下去。宛如一只默默观测尘世变化的幽灵。
他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看见血泊中的少女被抬上担架,而后他随救护车一道前往医院。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来医院。
越殊不讨厌医院,却也并不喜欢。他敬佩救死扶伤的医生,却不愿意与他们相见。总是见到他们,意味着疾病,甚至死亡。
手术室的灯光映在他眼中。
这令他回想起很久之前的往事。他也曾经像这样被送进手术室,却没能活着出来。
苏子衿无疑比曾经的他幸运。
手术成功,她活了下来。
某种程度上,她又是不幸的。
车祸并未夺去她的双腿,却夺走她的梦想。复健之后她依旧能跑能跳,在田径场上追逐更快、更高、更强,却成了奢望。
无形的“幽灵”飘在病房中,他见证了苏子衿醒来后得知真相的茫然、颓废,不敢置信;也见证了苏瑾对妹妹公式化的关心;苏惠然句句都是软刀子的假惺惺安慰……
他们并不理解她的痛苦,或者是不愿意理解。苏父苏母甚至是为此而庆幸的。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场车祸宛如天意,纠正了女儿所走的歪路,让她重新走上正道。
“人没事就好。医生不都说了吗,好好复健,你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你就当是因祸得福,不用走弯路了。”面对哭泣的女儿,他们是这样说的,“等你好了就重新转回正经学校,好好读书吧。”
火车驶过隧道,光线涌入车厢。仿佛短暂的黑暗过后,终于迎来永恒的光明。
越殊在光明中睁开眼睛。
坐在他对面的李教练关心道:“累了吗?还有几个小时呢,你可以睡上一阵子。”
“我不累。”对上这位长者关切的视线,越殊摇摇头,“只是刚刚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看见自己的无数种死法。车祸、溺水、地震、泥石流、意外摔下楼梯,甚至是吃饭噎死……总而言之,仿佛冥冥中的死神降临,偏要将他留在二十岁那一年。
不过如今已不用担心——
[真名:越殊]
[魂能:10]
[寿数:?]
[声望:0↑]
[备注:聚众之望,可破天命。你已挣脱命运的安排,凡俗之躯是唯一的限制。]
这次[备注]没有再当谜语人,字面意义上理解,摆脱20岁必死的命运之后,限制越殊寿数的因素的确只有这具凡俗之躯。
李教练随口问道:“什么梦?你还记得?”
“什么梦啊?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少年仿佛沉浸在梦中犹未醒来,他的目光朦胧一片,“有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
“梦见教练你子孙满堂,桃李满天下;梦见吴刚长大后当上了篮球教练;梦见李瑜小说出版,成了知名作家;梦见路远在家躺平当上包租公……”
“那你这是个大大的美梦啊。”李教练虽然没当真,却也笑起来,“这可是好兆头!”
“是啊。”越殊微微一笑。
他没说的是,梦中所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多年后几乎都拥有堪称美满的人生,哪怕平凡却也幸福。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他昔日的同桌苏子衿。
这个傻乎乎追梦的女孩子,在起步时就重重跌了一跤,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她并未迎来命运的奇迹,只能屈服于现实。
然而,本就没有读书天赋的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取得令父母满意的成绩,最终在考上一所二流大学后被父母彻头彻尾放弃。
上有在科研路上发光发热的兄长,下有音乐领域才华过人的妹妹。她平凡得宛如野草。
这根渴望获得别人喜欢与认可的野草跌跌撞撞踏入社会,选择有机会踏上银幕的职业,却因过于单纯而陷入潜规则的泥潭。
当她的黑料遍及全网,当她的身世被狗仔发掘,优秀的兄长和妹妹成了黑粉拉踩她的对照组,他们的光鲜愈发衬托她的下贱……迎接她的并非来自家人的安慰,而是不折不扣的责骂,与断绝关系的声明。
她在一个深夜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之际,她只揣着一本打印出来的训练手册。赠她训练手册的人早已离世。
对方曾给予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暖与善意,这份手册象征她年少时惟一的梦想。
于是,她至死念念不忘。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越殊脸上。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时刻,他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梦中的车祸,已经发生。
……命运的剧本翻开了序幕。
倘若他不予理会,假装对一切一无所知——梦中的他便是如此,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他也不知道苏子衿的遭遇,毕竟他们只做过不到半年的同桌——命运之河或许就会像梦中所见一般照常流淌。他们的人生不会有所交集,只是各走各的路而已。
大不了多年之后,当昔日的同桌面对潜规则的困境,面对网络上不加掩饰的抹黑,他再助她一臂之力、帮她解除困境就是了。想必这样一来,悲剧便不会再发生。
他将挽救一条无辜的生命。
越殊毫不怀疑未来的自己有这样的能量。
只是,真的只能如此吗?
——冷眼旁观一切发生,任由对方的命运一路向糟糕的方向前进,直到无可挽回之时,再像救世主一样降临,救她于水火?
——这果真是最佳的选择?
越殊这样问自己,继而摇头。
他想到那个无辜死去的女孩揣在怀里的训练手册,想到当初她收到这份礼物时欢喜的笑容……越殊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或许命运是一位喜欢将美好事物打碎的悲剧艺术大师,但他从来不是悲剧爱好者。
昔日他只能默默等待敬爱的长辈与兄长的死讯,无法扭转已经发生的悲剧……
而现在,一个改写悲剧的可能摆在眼前,别说这是熟人,纵然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又何必吝惜出手,给予一丝希望?
【作者有话说】
如果忘了上一世献祭功德之光的情况,请跳转38章。总之,燃烧声望之火也是一样的,主要效果是突破必死之劫。悟道的buff只是附加产物。
73冠军教父28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灰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透过病房的狭窗向外望去,只能看见医院对面林立的铅黑高楼,太阳在高楼的夹缝中缓缓爬升。
金灿灿的光线向病房内流淌而入,最终却止步于病床之前,只照亮了窗前的一侧。剩余的大半间病房依旧被笼罩在昏暗中。
躺在床上的少女在昏暗中静静睁开眼睛,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宛如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她身着雪白的病号服,左腿固定着雪白的石膏,脸色是肤色都无法掩饰的苍白,看上去与惨白的病房浑然融为一体。
这是苏子衿醒来的第三天。
三天前,她还是体校重点培养的人才之一,在几次参加的田径赛事中都取得了十分不错的成绩,亲手发掘她的卓教练信誓旦旦要将她培养起来,将来为国争光。
当时的她,只觉得终于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哪怕父母并不支持她的选择,她心中亦有几分将来让父母后悔的豪情壮志。
短短三天,世界天翻地覆。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场突如其来、摧毁她所有期望的车祸,苏子衿的内心依旧难以接受。她无比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只要醒来,她依旧是有着光明未来的她。
三天过去了,所谓的噩梦并没有破灭。她依旧生活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世界。
醒来的第一天,身为兄长的苏瑾从学校请假回来见了她一面,公式化地慰问两句,或许在他看来便算是尽到了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而苏父苏母更是用“因祸得福”来形容这场车祸,她们庆幸于她的生还,没有落下不可治愈的残疾,也欣喜于终于有机会将女儿扳回“正轨”。
她在这世上血缘最近的三个亲人,对她的痛苦毫无触动。
反倒是一直以来与她不对付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更理解她的感受,后者的每一记软刀子都扎得她心痛……这滑稽的对比令苏子衿不是滋味。
……就连“敌人”都知晓她的难过,明白她的痛苦,反而是她最亲的家人毫无动容。大概她的追求从来不被他们放在心上吧?
从前的苏子衿会因为这份漠不关心而难受,而现在,再也无法在田径的赛道上奔跑,她终于明白最值得她在乎的是什么。
“……等你好了就重新转回正经学校,好好读书吧。”
耳边又响起苏父苏母的话,当时,不肯接受现实的苏子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病房中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或许是因为她太不识趣,苏父苏母这两天都没到医院来露面,只安排护工照顾她。
不死心的苏子衿又在这两天时间里问遍了来打针和值房的护士与为她主治的医生。
他们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楚。
“……你这是脚踝受到了严重损伤,对韧带都有影响,普通的跑跳没问题,当运动员追求成绩就难喽。一不小心,说不定造成伤势加重,韧带撕裂的后果……万一将来伤势反复,瘸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医生的宣告宛如一纸死亡裁决,在铁一般无情的现实面前,苏子衿不得不死心了。
就在刚才,收到消息前来探望她的卓教练同样劝她放弃。这位长辈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不晓得竞技领域的残酷。都说成功需要天赋和努力,但天赋才是决定性因素。现在你的天赋已经受损,在田径这条路上注定走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跳……”
苏子衿实在不甘心半途而废。
“您以前总夸我天赋很好,这次只是一点点小伤,我以后会加倍努力训练……”
卓教练却摇摇头:“用你们年轻人流行的术语来说,SSS的天才就算潜力受损还是S级,那些超巨级别的体育巨星,哪个不是伤痕累累,影响他们拿成绩了吗?但你不行。我说要把你培养成国际运动健将,将来为国争光,只是给你定个长远目标,不是真觉得你一定能达到。你现在相当于从A跌到B、C,再努力训练也难说啊。倒不如趁着年纪小,早点放弃这条路吧!”
卓教练故意说的直白,企图让苏子衿认清现实,免得她继续在无望的道路上蹉跎。
他本不想如此打击这个学生,却拗不过苏父苏母死缠烂打。考虑到苏子衿继续练田径前途有限,卓教练终究当了说客。
而卓教练的言语的确粉碎了苏子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令她陷入彻头彻尾的沉默。
哪怕卓教练已经离开,此时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依旧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像只没有灵魂的人偶。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苏子衿惊醒过来。
她的目光投向病房虚掩的门扉,微微提高声音:“门没锁,请进。”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拎着果篮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工装裤,雪白的球鞋,一身打扮干净清爽的少年视线在病房中一闪而过,而后便向床头走来。
越过大片昏暗笼罩的地带,在床前光线最好的靠背椅上坐下,越殊将果篮往床头柜一搁:“听说你出了车祸,还好吗?”
“……”苏子衿神色复杂。
自从车祸发生之后,她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包括一中和体校的同学。过分敏感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如此狼狈地博取同情。
正因如此,越殊的突然出现令她大感意外。“听说”?难道是听卓教练说的吗?
想到卓教练与李教练相识,而越殊与李教练几乎形同忘年之交,她大概明白过来。
“出了点意外,司机中午和同学聚餐喝酒之后酒驾上路,已经被抓起来了……”
苏子衿低声开口,想到这场无妄之灾,她的神情便情不自禁染上一抹忧郁与痛恨。
至于她还好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迎着少年如温水一般带着淡淡关切的眼眸,苏子衿不知为何生出倾诉的想法。
或许是昔日雨夜的咖啡厅留给她的记忆太过深刻,在这个有着诸多光环的少年面前,她本该前所未有的自卑,不肯泄露丝毫狼狈,偏偏苏子衿却生不出这样的心思,反而在他面前前所未有的坦然。似乎相信眼前的人愿意包容一切浅薄与鄙陋。她会得到尊重、理解,而非漠视、怜悯。
“医生说我不适合再当运动员,爸妈要求我继续读书,教练也劝我回心转意……”
苏子衿将这几天的经历一股脑倾诉出来。床边的少年只是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她。
“……‘珍惜已有的幸运,不要白白浪费了。’——我记得你那天晚上是这么和我说的。只是当时我不懂,后来我才明白,虽然前面十六年过得很辛苦,但认亲后能来到大城市,能进入重点中学读书,后来还发掘出田径天赋,怎么不算是幸运呢?”
所以说,与其追逐得不到的父母之爱,不如珍惜她已有的一切:优越的家庭条件,接受教育的权利,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惜,最后一项已经失去。
若是她再不珍惜仅剩的两项物事,或许她真的会被父母彻底放弃,从此一无所有。
越殊微微点头:“但愿你真的明白。”
苏子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轻飘飘的:“放心吧,我都想明白了,我会珍惜现有的一切,听爸妈的话好好读书……”
但她眼睛里分明写着她还想跑步。越殊注视着这双眼睛,仿佛看见十年之后,那个跌落在血泊中的女孩子不能瞑目的眼睛。
“介意我看一下你的病历吗?”
越殊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苏子衿不明所以,她用眼神示意床头的白色文件袋,“病例、诊断报告单、CT这些,都在里面,你想看的话就看吧。”
病房内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完所有档案,越殊心中有了数。苏子衿的情况在他看来并非绝路。至少,以他在悟道状态下创造的“破限之法”三管齐下,痊愈希望极大,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虽则如此,理论终究只是理论,没有经过实践检验,越殊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需要一位志愿者,而眼前就是绝佳的对象。然而,他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又有谁会相信高中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呢?
果然还是上大学深造几年再说吧……
“你看得懂诊断报告吗?”苏子衿故作轻松的声音适时响起,“我反正是没救了——”
“可以治。”少年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在苏子衿惊讶又茫然的注视,越殊抬起头来,“你的脚不是完全没救了。”
“???”
苏子衿呆呆地看着他。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外国人,突然就听不懂华国语了。
“我的脚还有希望治好?”她压抑不住雀跃之情,“难道你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不,是基于我自身的判断。”论医术,越殊不认为哪个专家能超过他的百年进取。
“??????”
苏子衿一腔喜悦瞬间冷却。
——她没理解错的话,她这位曾经的同桌话中的意思是,专家就是他自己?!
越殊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有个想法,需要你的配合。理论上应该能帮你恢复,但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理论只是理论,目前还没有实例证明。”
苏子衿:“……”
纵然对方向来光环加身,是公认的学神,突然化身为神医,也未免过于离谱了吧?
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与少年的视线撞在一起,却只看到一派从容,坦然,与自信。
似乎他向来就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主角主要是对自己的医术有自信,就算没效果也不会有损伤。放现实中高低得算无证行医吧(这方面我一无所知,不知道会不会这样判定,毕竟没收医疗费,也没冒充医生,熟人之间互助)?
74冠军教父29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尽管鬼使神差应下越殊离谱的设想,但横亘在苏子衿面前的还有一道最大的难关。
——那就是苏父苏母。
如果她实话实说,毫无疑问,苏父苏母绝对不会同意两个高中生“过家家”般的行为。到时候别说她自己,连越殊也讨不到好。免不了要被苏父苏母找上季琳琅告一状。
大概这就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回到苏家认亲,在物质上无忧无虑,自然就要受到苏父苏母的管束,不可能什么都依着她来。
因此,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思来想去,也就只能瞒天过海了。
涉及最后一丝踏上田径赛道的希望,哪怕只是她在绝望之下胡乱抓住的一根稻草,依旧令苏子衿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她充分开动大脑,很快就有了妙计。
越殊来探望的当天下午,再次来到医院的苏父苏母总算收获一个好消息。
一直死倔死倔的苏子衿终于松口,愿意放弃搞不入流的体育,从此认真读书。
见她回心转意,夫妻二人难得给了她好脸色,觉得这个亲生女儿还不是无可救药。
苏子衿趁机提出她的要求。
“我想休养一年,明年再转学。”
她用低落的语气自承过去在小地方读书,基础太差了,转到一中没读多久又去了体校,高中前两年几乎都被荒废,学业进度落后同龄人一大截……转学后直接读高三,她担心自己连三流大学都考不上,丢了父母的脸。倒不如利用休养的一年把基础补起来,再上学就能跟上进度,到时候争取考上重点大学。
苏子衿说的头头是道,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是敷衍了事,夫妻二人惊讶之余,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答应下来。
“……行,反正医生也说了,建议你休养大半年,正好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到时候给你找个家庭教师,好好补习基础!”
“谢谢爸妈,你们真好。”
苏子衿心中暗喜,她揣摩学习苏惠然的甜言蜜语攻势,果然令苏父苏母大为欣慰。
一场车祸,女儿不仅回心转意、迷途知返,还变得乖巧懂事了许多……虽然知道不该这样想,但他们居然觉得挺不赖的。
夫妻俩的神情头一回如此慈爱:“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不对你好对谁好。等你长大就懂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了。”
病房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温馨。
苏子衿却失去了从前受宠若惊的心情。
她只是平静地审视着自己刚才的谎言,发现自己对父母的了解居然丝毫没有差错。
其实她的基础还可以,至少已经在前任同桌的帮助下补了起来,只是转入体校后她在学习上费的心思不比从前,主要精力都用在训练上。所谓进度落后同龄人一大截,连三流大学都考不上,只是夸张渲染而已。
不过她知道,苏父苏母最在乎的就是儿女的成绩。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他们偏偏迷信智商遗传,宁愿相信她成绩不好全然是因为基础落后,一旦补上基础就能考上重点为他们争光,也不愿相信她天赋平平。
正因如此,苏子衿才会拿出“休养一年+补齐基础+冲击重点”的一套连招。
苏父苏母果然中了招,苏父还对她大加赞赏:“好,有志气!我就说嘛,我苏佑的女儿怎能是庸人?接下来你好好休养,过年家里来人时,也能养足精神见人。”
来到这个家近两年,这是苏子衿第一次听父母暗示要将她介绍给亲朋好友。
去年年节时,由于她执意转入体校,父母除了支付学费,几乎对她不再过问,更别提向社交圈介绍这个丢脸的亲生女儿,他们恨不得她待在房间不出门。
从前的她收到这样的暗示,或许会很高兴,但现在的苏子衿,竟然只觉得好笑。
……或许是因为这份父母之爱来得太迟,迟到她已经放弃。
苏子衿按照自己的计划“得寸进尺”:“我不想和苏惠然住在一个家里。她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她。每天看到她我就心情不好,怎么能好好休养?要知道她可是有前科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暗地里使坏,我现在腿动不了,可不想再被她害了!”
她适当展露出一点得到父母认可之后的小小任性。
在她已经迷途知返、决心认真读书的当下,苏父苏母还是愿意包容的。不管怎么说,苏子衿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夫妻俩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皱眉,苏母语气为难:“惠然和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也是我们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在我们的养育下出落得这么优秀。你们的交换只是一场意外,她来到这个家或许也是天意。之前这孩子一时糊涂,现在已经悔悟。我们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吧?”
苏父说话的口吻更是斩钉截铁:“惠然已经没了亲生父母,只有一个弟弟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马上就是高三,来年就要冲刺高考,这么紧要的关头,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她的学习。”
“她不走,我走可以吧?”
苏子衿真心实意有点难过了。
“——我不想和她待在一个家。你们不是还有几套房子吗?我搬出去总行了吧?”
“你的腿都这样了,一个人搬出去怎么能行?”苏父苏母当然不能同意这个要求。
“可以请保姆……”
“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不管苏子衿怎么说,夫妻俩都不肯同意,只说道,“家里那么大,你们又不住一个房间,你腿脚不便就在房间好好休养,惠然天天早出晚归上学,你们哪里会有什么冲突?”
既然说不通,苏子衿没有坚持下去。本来她也没指望过这么简单就能说服他们。
随父母办理出院之际,她给越殊发了一条信息:[planA失败,等我执行planB!]
越殊对苏子衿的计划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父母成功搬出家门,反正一个月后,他顺着苏子衿提供的地址找上门,见到的便是孤身一人的她。
见到越殊,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季哥,我自由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随时可以。”越殊好奇地问,“介意告诉我,什么是planB吗?”一个腿脚不便的未成年人,父母居然能放心她独居?越殊实在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个,苏子衿有点小得意:“我只是找准家里人的弱点,恰好拿捏住了他们。”
不算在外求学的苏瑾,苏父苏母与苏惠然能有什么弱点?
前者最看重自己的面子,儿女出色,为他们增光,就能得到好脸色。在优秀的养女和平凡的亲生女儿之间,他们偏向前者。
尤其是在苏惠然高三的关键一年,影响她学业的一切因素,势必都要被排除在外。
看准这一点的苏子衿整天在家无事生非,和苏惠然对着干,逮着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来,搅得一家不得安宁。苏父苏母不得不考虑分开两个女儿。
能做到这个程度,离不开苏惠然的配合。毕竟苏子衿腿脚不便,除了一日三餐几乎都待在房间里。苏惠然想避开她很容易。
偏偏苏惠然却一次又一次往“枪口”上撞。
她无疑是故意的。
从前苏子衿看不出来,现在她却明白,看似白天鹅一样的苏惠然,骨子里并没有底气,甚至是忌惮她的。
作为没有血缘的养女,从身世曝光起,她就时时刻刻担心被苏子衿抢走她的位置,抢走她过去十多年所拥有的待遇。
苏子衿可以去练体育,可以不走“正路”,父母再不喜欢她也得承担抚养义务;苏惠然却没有这样的“优势”,她只有讨好父母,排挤竞争者,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
想明白这些,苏子衿便失去了和她竞争的兴趣。却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达成目的。
苏惠然果然十分“配合”,压根不用事先对戏,二人一个故意找茬,一个故意扮演受害者,换个角度来看,倒是默契十足。
就这么一个月下来,塑料姐妹俩一个达成了排挤对手的目的,一个达成了从苏家脱身的目的……怎么不算是“双赢”呢?
搬出来的苏子衿不仅有保姆照顾起居,还得到了来自苏父苏母的大笔生活费,似乎这样做了,就能弥补他们对亲生女儿的愧疚。
对此,苏子衿倒是挺高兴的。
虽然她对医术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不管是吃药还是打针,都是要花钱的,哪怕只是食补也不便宜,她报出自己的巨额生活费。
“这样应该就不用担心治疗费了吧?”她这样问越殊。
听完所谓的“planB”,越殊不由得回忆起初见时那个自我介绍都磕磕绊绊的女孩子,短短一年半而已,变化不可谓不大。
他没有什么唏嘘、感叹,或同情。只是对着眼前不自觉仰起头,似乎在向他求夸奖的少女轻轻竖起大拇指:“很不错。”
而后,对照她的生活费计算完治好她的花销,越殊点了点头:“费用应该足够了。”
苏子衿唇角的笑容绽放开来。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是一场几乎必输的赌博,获胜的概率微乎其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偏要发疯来赌这一场。
或许是奔驰在跑道上的感觉太过惬意;或许是场边的呐喊声太过迷人;或许是雨夜里那杯热可可的温度至今仍在她血液中流淌;或许是手机中那本《膳食与训练手册》曾为她勾画出无限美好的蓝图……她愿意抵押所有不甘,随眼前的人赌一场。
她听见眼前的少年说:“接下来几个月,从饮食到复健,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越殊的神色无比认真。
身为医者,他最反感的就是不遵医嘱的病人。但凡对方不配合,他立刻甩手走人。
“我一定配合。”苏子衿用力点头,她定定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心头突然生出难言的惶恐,“我真的还有希望跑步吗?”
“只要你想,就有希望。”
75冠军教父30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一夜暴雨过后,天气转寒。
苏子衿小心翼翼下床,缓缓走至窗前。冰凉的水汽扑面,她却由内而外一片暖意。
难以抑制的笑容在她脸上弥漫开来。她遥望着大雨中灰蒙蒙的城市,高楼大厦宛如幢幢灯塔,五颜六色的雨伞似花朵一般绽放,急促的暴雨拔动天地的奏鸣曲,此刻,似乎整个世界都为她而欢喜。
从卧室出发,到客厅、餐厅……在公寓里稳稳走了一圈又一圈,苏子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高兴得原地转圈:
“噫,我好了!”
短短不到十天,她就能下地行走了。要知道当初医生分明说过她的伤势得养四个星期才能下地,现在足足提前了半个多月!
这无疑证明越殊的手段。
至少,他的医术犹在那位主治医生之上……这一刻,越殊的形象在苏子衿心中无比高大,她对越殊的信任也攀至顶峰:
“主治医生说我的伤病治不了又怎样?季哥这么厉害,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想到这里,苏子衿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得赶紧告诉季哥这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就能尽快进入下一阶段的治疗。季哥好像说要教她一套《导引功》?
苏子衿双目一亮,迫不及待。
一个小时后,收到消息前来的越殊敲响了公寓的门。
给他开门的是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女子,这是苏子衿搬出来独居时苏父苏母为她请的保姆张嫂,之前几次越殊来公寓时,苏子衿都是提前给张嫂放了半天假。今天却因为得意忘形忘了先把张嫂给支开,而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
张嫂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长得好,气质好,站在门口就跟一幅画似的,一看就讨小姑娘喜欢。该不会是雇主的女儿偷偷交往的男朋友吧?
她接受雇佣时,雇主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让她看顾好女儿的衣食起居。尤其要注意日常生活中影响她休养和学习的因素,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张嫂的眼神犀利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突然登门的越殊,不禁纠结这莫非就是“影响休养和学习的因素”?
不等她进一步盘问——
“张嫂,请他进来吧,这是我同学。”客厅里,终于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的苏子衿赶紧开口,匆忙之间,她大脑转动飞快,立刻想出一个借口,“他是来给我补课的。”
边说她边起身迎向门口的越殊,脸上是毫无作假的喜悦:“季哥,你可算来了!”
她暗暗给越殊使了个眼色:“我有好多问题想向你请教,不如到书房慢慢说?”
越殊从善如流,随她进了书房。
“?”阻拦不及的张嫂来不及多问,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后,然后是一声锁门的声音。她徒劳地闭上了嘴。
望着书房紧锁的门,张嫂的脸色逐渐凝重。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共处一室,还特意锁上了门,说是补习功课?鬼都不信!
……实锤了,早恋实锤了!
只是拉拉手还好,万一……
想到当初雇主的郑重叮嘱,张嫂不敢耽搁,赶紧摸出手机拨通了苏母的电话。
“什么?”电话另一端,苏母勃然大怒,“还以为她改好了,没想到都是骗我们的。好端端的闹着独居,原来是和别人家的野小子约会。”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问这话时,苏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胖子的形象,本以为下一刻就会听到路远的名字。
电话另一端的张嫂边回想边说:“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姓季,长得可帅。苏小姐喊他季哥,叫得挺亲热的……”
最后一句无疑是她的臆测,倘若让苏子衿听到她的描述,只怕得写个大大的“冤”。这可是再生父母,试问谁见了能不亲热?
上一刻还怒气冲冲,就差驱车直奔小公寓“抓奸”的苏母重复一遍:“……姓季?”
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另一道身影。一个比她儿子苏瑾还要出色的少年,名字是一中宣传栏的常客,苏母每每看了都羡慕他的父母。
前不久她又在全国生物竞赛的获奖名单中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此时记忆犹新。
“没错,应该就是姓季。”
张嫂仔细回想,再次确认道。
下一刻,她听见电话另一端的苏母明显大舒一口气的声音:“哦,那没事了。”
一头雾水的张嫂:“???”
“这是个优等生,肯定是来给我女儿补课的。以后他再来,张嫂你不用告诉我。”
苏母没兴趣跟一个保姆仔细解释,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心底深处隐隐有几分怨她大惊小怪,差点害得自己出丑。
要是她气势汹汹冲到公寓却发现是误会一场,岂不是在两个小辈面前丢了脸面?
“怎么了?”挂断电话的苏母听见丈夫在旁边开口询问,“子衿那边出了什么事?”
苏母把电话里听来的事情说了一说。苏父点头道:“既然是他,肯定是真的补习功课。去年暑假我们女儿不也请人家帮忙补过习吗?成绩稳上燕大的优等生,怎么可能早恋?更不可能看上我们女儿!张嫂要是事先知道,也就不会有这个误会了。”
“是啊!”苏母也点头,唏嘘道,“听说那孩子父母离异,爹不疼娘不爱的。有这么优秀的儿子都不珍惜,真是枉为父母!”
苏父同样恨不得把人抢来当儿子,只可惜做不到。他只好安慰自己,也安慰妻子:
“我们家里三个孩子虽然不比他优秀,但是个个都不错。老大已经不用我们操心了,惠然不出意外也能考个好成绩。”
“子衿的话……以前她是不听话了些,现在不也悔悟了,开始发奋努力了吗?”
苏母欣慰地笑了起来:“这孩子,补个习还藏着掖着的。本来我还想着过段时间给她找个家教,没想到她已经找到了。看来在家里闹过一场,搬出去她也后悔了。”
“……依我看,她是打算在暗中奋起直追,将来给我们做父母的一个惊喜。”
“对对,我们不要提前拆穿了她,也不要打扰她进步。就等她主动给我们惊喜。”
苏子衿自然不知道父母这么会脑补。此时的她,同样沉浸在脑补之中无法自拔。
“好神奇的《导引功》……”
在越殊不厌其烦的指导下,终于掌握一套基本动作,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其事,苏子衿练习之时只觉身体似有暖流涌动。
“不是什么内力,只是你体内潜藏的能量被高效调动产生的错觉而已,第一遍效果最好,后面就没有这种明显感觉了。”
“主要是我在传统医术和武术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动,不求杀伤,只求固本培元……”
这套结合武学+医学+训练学的《导引功》是越殊在悟道状态下所创,以他当下的知识储备,还有许多不足。
像苏子衿这样的志愿者十分宝贵。只有经过她实践,越殊才知道从哪里着手完善。
因此,他对苏子衿耐心不浅。
越殊的解释令苏子衿的敬佩不增反减。后者一双眼睛越瞪越圆,闪闪发亮:“……不会吧,难道季哥你真是都市神医?”
她的语气充满震撼。
越殊:“???”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外号很有问题。
“……什么都市神医?”
“就是,就是那个啊……厉害得就像神医小说里的主角降临现实!”苏子衿想了想,问他,“季哥你不看网络小说的吗?”
“没事的时候会看。”
“那就是了。”苏子衿神神秘秘一笑,“我给季哥你推荐几本我最近看过的小说。”
前十六年生活在山里,来到大城市后又忙于学业与训练,反倒是脚受伤的这段时间她彻底闲了下来,结果意外接触到网络小说,顿时令她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很快,越殊就顺着苏子衿发过来的链接看到一堆书名和简介。
他陷入深深的沉默。
什么天资聪颖,世外高人主动收徒,传授妙手回春之术,学成归来纵横都市;什么*气运惊人,幸得医仙传承,生死人、肉白骨,搅动风云,成为各大家族座上宾……越殊简直无法再直视“都市神医”这个词。
前任同桌的品味,恐怖如斯!
殊不知,他的存在才是苏子衿看神医文越发上头的重要缘故。
原因无它,代入感强。其他小说都是虚构,神医文却不同,她身边就有一位活脱脱的主角。
不仅如此,连炫n本神医小说的苏子衿还发出锐评:“这些主角要么花心,要么小人得志,要么见死不救,都不如季哥!”
越殊:“……”
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啊!
作为实践越殊理论的第一名志愿者,苏子衿享受到了《导引功》+《养生谱》+《培元针》的全套免费体验。如果越殊在她身上追求的目标是突破人体极限,无疑是遥遥无期。如果只是治愈伤病、恢复根基、乃至激发潜力,那么这个目标并不难实现。
次年开春,当苏子衿再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卓教练面前,主动请求最后一次测验,心软的卓教练没有拒绝。
踏上跑道的少女奔驰如风,她的成绩令卓教练深受震撼。
“800米2分11秒……”卓教练看了又看,颤抖着声音,“已达到一级运动员标准。”
气喘吁吁的苏子衿目光灼灼问他:“田径这条路,我现在能继续走下去了吗?”
76冠军教父31
◎据说世界冠军都是我弟子◎
“第三道的苏子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我们可以看到她的成绩:2分8秒03!”
“这是B省省运会十年来女子800米田径的最佳成绩,她打破了长达十年的记录!”
“——让我们为她鼓掌!”
苏子衿是活活笑醒过来的。
她在床上睁开眼睛,依旧忍不住反复回味梦中的一幕又一幕,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梦,是真的……”
喃喃自语间,她的神色堪称梦幻。伸手从枕头边摸出一块金牌,苏子衿看了又看,伸手在这枚省运会金牌上细细摩挲,就差没咬上一咬,她一个人嘿嘿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