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燃灯之人36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冥神”从长长的沉眠中醒来,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水流涌动的声音。他像是被人从深海中捞出,整个头脑仍是昏昏沉沉。
直到刺痛眼皮的光亮同样刺穿他昏沉的意识,他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的现状。
该怎么概括他的倒霉人生呢?误入歧途的中二少年,即将化身鬼火黄毛的前夕,一朝觉醒强大超能力,加入神秘组织,被组织上下寄予厚望,俨然未来领袖之选,结果就在前往组织大本营的路上翻车了。只是顺手做个“小实验”,结果直接撞上大boss,被人三下五除二当一盘小菜炒了!
简而言之,年纪轻轻的他还没死就进了“棺材”,少走一辈子弯路直达人生终点。
惨白的灯光在眼前晃悠,“冥神”恍恍惚惚:“过去多久了?这回又要我做什么?”
长时间在罐头里沉睡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概念。他只记得自己中途被唤醒过十次,每一次都是配合研究做研究。实验内容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残忍、血腥、反人类,顶多就是每次都会极限榨干他的精神力。
起初他尝试过逃跑,尤其是他是精神系异能者,哪怕他掌握的异能并非精神操控,但压制精神力远不如他的人轻轻松松。若非受“堕神”所限,他可以无声无息收割掉这片基地所有人的灵魂,然后轻松跑路。
平时关在罐子里的时候也就罢了,需要他配合研究时总不可能还将他的精神力彻底压下去吧?只要有一丝机会施展异能……
这美好的设想很快就碰了壁。
毕竟“冥神”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异能者,在他之前,已经有许多前辈帮研究基地补上了许多漏洞,贡献了形形色色的逃跑方案,因此基地早就有了完备的反制措施。
一次、两次、三次……几次尝试不利,反而从研究员口中得知他的尝试早就有前辈试过,研究员甚至给他念了一遍比他更完善的记录,年纪并不大的“冥神”破防了。
意识到逃跑只是徒劳,不能改善自己的处境,反而会加强刑期、加重惩罚,学乖的他也就不再做无用功,一边配合研究员的工作,一边静静等待[众神殿]的营救。
——他相信[众神殿]不会放弃他。“神王”不是说了吗,他的能力独一无二、将会改变这个世界。“匠神”更是为他投入那么多的心血,宣称他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们绝不会允许对策部扣押他们的未来。
“冥神”心中如此自信地想着。
……就先和对策部虚与委蛇吧,等他的援手来了,让这帮人看看什么叫不吃牛肉!
脑子里漫无边际幻想着将来君临里世界,对策部都只能在他面前臣服的龙王剧情,“冥神”在行动上却是万分地老实与配合。
几位指挥他配合研究的研究员对此一无所知,在等待某项实验结果的间隙,研究员们闲着没事聊起天来:“听说马上又有一批人要来接受改造,不知是什么来路?”
“……你这段时间难道都在闭关吗,基地里早就传开了,九成是[众神殿]的人!”
“我想想名单,少说有一二十人,个个都是里世界鼎鼎大名的人物,悬赏超高。”
“?”捕捉到关键词的“冥神”竖起耳朵,心中又惊又怒,不敢置信:不会是前来营救他的队友吧?他们怎么前后脚也跟着进来了?究竟是对策部太强,还是他们太废?
有人替他问了出来:“我记得[众神殿]走的是精英路线,成员人数本来就不多吧,这是一下子进来了一半的人?我们对策部这么厉害,居然连[众神殿]都干废了?”
如果不依靠东盟的力量,只论异能者层面,对策部本身是远远不及[众神殿]的,当然身为官方机构的他们本就与东盟一体,借用东盟的力量完全是常规操作。
只是,[众神殿]的大本营不在东盟,东盟官方的力量最多只能将这个组织排挤出境,跑到境外将之连根拔起是做不到的。
毕竟,异能者作为活生生的人,在机动性、灵活性,和隐蔽性上远胜死板的武器。面对国家机器,他们不会主动送死。
更别提众神殿掌控了北洲几个小国,又与西联、北邦拉扯不清,早已不是普通异能组织。彼此争端很容易演变成国际事件。
这也是他们在抓到“冥神”之后直接盖上死亡标签、避免夜长梦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自家的底细,普通对策部成员或许不了解,这个基地的研究员怎么可能不清楚呢?研发出堕神的他们可是对策部核心!
问话的人犹自不敢相信,其他人已是笑了起来。有人笑着解释道:“你这半年沉迷研究废寝忘食,都不知道外面变天了吧,[众神殿]的神王都和我们是一条船了!”
“???”刚刚从一起保密项目中脱身的研究员只感觉同事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懂,组合到一起就让他听不懂了,“神王和我们一条船?先不说是怎么坐上一条船的,这条船又是什么,既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我们、我们还——”他想问,怎么还会把众神殿的成员都抓来改造啊?难道这就是新时代同坐一条船的船友吗?
“冥神”在一旁听得简直要连连点头。他觉得这个人简直把他想问的话都问出来了。
“我们的合作伙伴是神王,又不是‘众神殿’!”回应他的是漫不经心的声音,“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就是神王的合作筹码?”
“不可能!”“冥神”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你在说什么鬼话?‘神王’不是那种人!你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们吗?!”
他的脸因悲愤而涨得通红。
被莫名其妙打断的人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似的,又像是终于想起他的身份似的:
“不是哥们,我离间你们做什么,你人都关在这里了,我做什么多此一举的事!”
这样说着,对方朝他投来一个很是怜悯的眼神:“不小心刺激到你了啊,抱一丝。”
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这里有一个[众神殿]的人,没顾及到对方的感受。
想到“冥神”被送进来之前的资料,这人好像还是“神王”十分看好的接班人吧?口无遮拦的年轻研究员决定宽慰宽慰他:“往好的地方想,你那些同伴马上就要来了,你也就是比他们早来几个月而已,就算几个月前你没进来。凭你的实力、天赋和倾向,这一波也要被‘神王’一起卖进来的。好歹你是凭实力干不过被抓进来的,没有被神王卖掉,这么想是不是好受多了?”
“冥神”:“……”
谢谢,并没有被宽慰到。
他始终不相信对方说的话,直到两天后一批难兄难弟的到来让他不得不接受事实。
不曾亲自去过“众神殿”的名声对这些人的面孔是陌生的,但从他们张口闭口“神王”,用各种语言的优美文字问候对方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身份已经八九不离十。
若非其中有使用东盟语的人,“冥神”差点没听懂他们在讲什么。这是从这些人的表情和研究员的表情来看,骂的是真的脏。
总之,有反社会倾向的[众神殿]成员都被神王卖了,与他目标一致的[众神殿]成员被他一番说服都很乐意追随“梦乡”之主。[众神殿]这个组织就此成为历史。
某种意义上来说,“神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窥见越殊手下直接掌握的势力不足的“弱点”,不惜自带干粮自带人马加入。
从前的东盟里世界,对策部势力最大,民间异能者人数众多但分散,越殊作为“梦乡”之主,本身具备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实力,手下却并无多少可用之人,只能用贡献驱策民间异能者,随着时间流逝,野生的民间异能者或许会自发聚集到他麾下,被他捏为一体。但这无疑需要一段时间。
神王就是抓住了这段时间,“趁虚而入”,直接让越殊掌握的势力跃居顶层。此前对策部未必没有借鸡生蛋、架空梦乡之主的想法,反正对方颇有几分无为而治之态。“乐土”中越来越多的维序任务就是试探。
现在这样的想法却不再可行。
同样的,有对策部这个合作伙伴,“神王”也不可能借壳重生,双方似乎达成制衡。
一个越殊不曾有意为之、却无心达成的局面出现了。从此他能放心当甩手掌柜,投入学习的海洋,把繁琐的事都交给对策部不和神王,这也是他不拒绝神王的理由。
忘了纠正称呼,“神王”已是过去式,如今这世上活着的只有诺维——据他本人再三强调,只有越殊才担得起“神王”之称,但越殊表示拒绝,大家还是都好好当人吧。
总而言之,一切步入正轨。化身甩手掌柜的越殊在学习的汪洋中快乐地遨游起来。
不断有异能密码被他破解,世界的法则向他敞开;与异能无关的知识他并未摒弃,而是来者不拒,源源不断填充入知识库。
学习与研究之余,他甚至还有闲心继续发展自己的爱好。时不时在人类意识海洋中溜达一圈,点亮几座被黑暗包围的孤岛。
由永恒终端主导的“梦乡”早已不在局限于白桦市,而是向东盟全境扩张。这个过程中引发的种种乱象,自有对策部去处理。
汹涌的波涛在里世界激荡。
身为普通高中生的越殊却在这动荡的两年按步就班完成学业,升入天海重点大学。
162燃灯之人37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七月中旬,暑气尤烈。炽热的阳光直射而下,几乎要将马路上来往的行人烤化。
金灿灿的光耀照射在路边临时搭建的“拱门”上,门上的一个个大字也似在发光。
——《热烈祝贺苏蔺同学被天海大学录取。风鹏正举,前程似锦!》
大名被写上标语的主角在众人簇拥中走入拱门后的饭店,很有几分脚趾扣地之感。
尴尬之余,他亦觉心暖。
几世为人,这还是越殊第一次举办高考升学宴。父母双全的“季珏”都没有这份经验,而今无父无母的“苏蔺”却体验到了。
人来人往的饭店大厅里,各路宾客齐至。其中两桌人尤为特殊,来自各区派出所,有几个来得急的,连一身制服都没换下。
一时间,特殊职业的正气仿佛充盈着整间大厅,连玩闹的小孩都下意识变得乖巧。
身为主角的越殊举着饮料从这一桌走到那一桌,听了一耳朵的吉利话,走远了还能听到鸡娃不止的家长借机教育自家孩子向他这个“别人家的优秀楷模”学习的声音。
谁教他考入了天海大学呢。
越殊就读的天海一中,全称就是“天海大学附属第一中学”。而天海大学,虽比不上全国最顶尖的院校,但也算是T1级别。
能被天海大学录取,值得九成九的学子骄傲。尽管此事放在越殊身上更令人惋惜。
以他的成绩其实可以选择更好的大学。之所以选择天海大学只不过是懒得出远门。
尽管不是第一次念高中,但越殊还是第一次参加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他没多想,只等九月开学就前往天海大学报到。
他没打算为此庆祝什么。
没想到张骊与邱院长早就计划好了要大办升学宴,恰好选在他生日的这一天。越殊实在拗不过两位长辈的好意,也只能从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宾客满堂。
大厅的一角,正气昭彰。
身为主人之一的张骊笑容满面地招待着同事,听他们夸奖越殊,她便也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可不是吗,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能干,比好些大人都强……”
她的话引来一阵赞同声。
“同样的年纪,我家里那个只会打游戏,哪像小苏……”
说着他们又不免想起这孩子离世的父母,暗自唏嘘几声“没爹没娘的孩子早当家”。
“天才的脑子真是跟常人不一样,没看我们所长对小苏那叫一个稀罕啊,早两年就盼着他报考警校,将来跟咱们当同事呢。这两年愣是没提这话,眼看小苏越来越优秀了,担心小庙委屈了他这尊大佛……”
在座的人哪一个不是看着这孩子成长起来的?哪怕在他们看来,对方这两年更多心思放在学业上,与他们打交道的频率有所下降,但依旧算得上是派出所的常客。
以长辈看待晚辈的眼光,越殊实在是过于突出。保持优异学习成绩的同时,他的课外活动也比同龄人丰富太多。别人在补习班和游戏厅之间打转时,他在街上四处溜达,冷不丁就给派出所贡献几桩业绩。
用张骊与同事们的话来说,这小子简直有一双鹰眼,有时甚至能提前预判别人的犯罪行为,其他人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能轻易看透人心的人还挺可怕的,在小说和影视剧里,这样的角色往往都会因人心的黑暗走向黑化。
前两年恰好有一部热播推理剧中就出现过这样一个反派,小小年纪失去父母,天生聪慧过人,最终被太多的黑暗淹没心中的光明,走上了一条通往深渊的反派之路。
看完那部剧的好长一段时间,面对他们身边这位身负“父母双亡”buff的小天才时,大家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唯恐他们的小天才也因为得到的爱和温暖太少,早早看透人间冷暖,一念之间走上岔路。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那段时间越殊收到的关怀成倍增长,倒不是说从前他不曾得到关怀,只是当时他收到的温暖简直溢出。
一番旁敲侧击后,了解众人想法的越殊简直哭笑不得。他毕竟是个心智成熟的人,没多久便用实际行动化解了众人的担心。
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的张骊等人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工作量激增,面对送上门的一箩筐业绩以及频繁出现在其中的证人姓名,他们再没心思担心小天才长歪,又是欣慰又是震撼:“这孩子正义感也太强了吧?得劝他收敛些,免得遭受打击报复……”
这样的想法好像不符合他们的身份。但说到底,被担心的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比起打击犯罪,他更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面对来自长辈的叮嘱,越殊乖乖点头。
他并不是极端的正义执行者,不会闲着没事到处主动制裁不法,从前不过是看见了顺手举报而已,要怪只怪违法乱纪的人不懂得隐藏自身,让他每次路过都能看穿。
而难得主动一次,给长辈们送上业绩的同时化解他们的忧虑,作为代价的犯罪嫌疑人则是得到了改造机会,什么叫共赢啊!
当然了,这一次主动出击的效果实在太好。从此大家再也没担心过小天才会一念踏错,反而开始担心他因为过强的正义感惹祸上身,因此尽可能隐藏他的存在,令他成为本地新闻中递交线索的神秘路人。
这就是过去几年间“普通高中生苏蔺”的日常,若是改编成动漫,可以打上#正能量##热血##推理##少年漫#……等标签。
十五岁的生日在热闹中结束,生日过后,越殊挣到了他人生中明面上的第一桶金。
——他设计开发的一款程序被警局高价收购,本人还因此获得了一份特殊的兼职。
这款由他开发的程序对通缉犯有极强的针对性,只要数据库中有着通缉犯的照片,无论过去多少年,哪怕对方整了容化了妆,一旦其出现在东盟境内任何一个摄像头下,警局的内网就会收到提醒。至于说这款程序在寻亲等其他方面的应用更是无需多言。
只看他因此一夜暴富,还以准大学生的身份获得了警局的特聘,就知道其中价值。
在知情人眼中,“苏蔺”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无疑无限辉煌。然而,若是让里世界那帮追捧“玄微真君”的人知道,这位被他们视若神明的强者居然刚刚成年,而且还需要“苦哈哈”地劳动致富,只怕会大吃一惊。
几年时间过去,“梦乡”之主的许多信息已不再是隐秘,敬畏他的人称他为真君,反感他的人呼之为妖道,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里世界的格局被他一手改变。如今的东盟已然独占里世界的半壁江山。
由永恒终端掌控的“梦乡”已不再局限于白桦市,而是在对策部的支持下遍及东盟。
至于为什么没有走出东盟?起初,东盟之外的势力都强烈反对“梦乡”扩张,确切地说,他们反对“玄微”一视同仁培养异能者的行为,这无疑会削弱他们掌控的权柄。
后来,当此消彼长的变化摆在面前,他们想要屈服,想要加入,却无门可入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东盟托举“梦乡”,“梦乡”滋养东盟,彼此互为表里,飞速壮大……
这个过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只不过其间的种种博弈并不需要身为甩手掌柜的越殊去操心。当初与言叙和诺维的一番谈话,早已让他拥有足够多的帮手。
这些人也很乐意替他分忧。
而越殊现在的身份更像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大杀器,或者玄幻世界观中镇压王朝或宗门的底蕴,什么都不做就够了。
即便他“什么也没有做”,功德与声望却源源不断向他涌来,令他的收获日日一新。
这一天,当晨光洒入越殊的单人宿舍——这是天海大学为招揽他的特殊奖励之一——轮廓已渐成熟的年轻人睁开眼睛。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着他的眉骨,光线在他睡意朦胧的眼睛里熔成了金色的流体,却衬得那漆黑的瞳仁愈发如墨一般深。
越殊不是在平日里习惯的时间醒来的,而是被一种冥冥中的触动唤醒。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神却如水流一般弥漫开去。
他听见海潮涌动的声音。
意识穿过真实世界的薄膜,进入常人无法抵达的人类集体意识海洋,越殊看见风暴与海啸。数不清的心灵岛屿上明光大作。
这光辉是如此强烈,几乎凝成实质。以至于海洋中的浪潮都被它推动,漫卷四方。
越殊在其中听见许许多多的声音。从前他全神贯注于[声望]一栏时总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呼唤他的道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发现这样的变化。或许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变化,只是当时的他并未及时生出感应。
无边的海浪在奔涌,在以往熟悉的声音中,他又听见了新的关键词:异能原理。
似乎整个里世界都在念叨这个关键词,以至于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中依旧喧嚣不止。涌动的海潮真实地映照出他们的内心。
越殊对这个关键词并不陌生。
这正是他昨天临睡之前发表的作品,其中系统性总结了他这几年来对异能的研究,夹杂着一系列杀伤力不大但很有意思的异能密码,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本魔法书。
看来这本书在里世界引发了地震……不,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更吸引他心神的是眼前的“新发现”,越殊一念之间唤出光幕。
“果然……”
看见光幕上一夜暴涨的声望值,越殊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
这一波声望值毫无疑问来自昨晚上传的《异能原理》,不过从前的他只有唤出光幕时才会有所发现,而现在的他却在声望值暴涨时便有所感应。这份进步究竟是因为他实力的提升,还是此界的法则过于活泼,越殊不得而知,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越殊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涌动的海潮吸引,他第一次看见来自声望的直观变化,不曾想竟是来自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映射。
二者之间究竟有何联系?倘若虚无的“声望”与人类集体意识海洋有关,那么声望带来的[传说加持],难道也源自于此?
从前他也想过,“传说加持”的模式很像是借假修真,但凭什么他可以借假修真呢?凭什么足够多的声望便可以化为真实?
现在看来,或许是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功劳,它与现实世界互为表里,彼此影响。
在神秘不存的世界观下,一个人的认知不能改变世界,一群人的认知依旧如此。
但他的金手指就是最大的神秘。
当神秘化作真实,世人的认知或许真的能撬动法则,为他提供借假修真的可能……
另外,任何事物的运行都需要能量,传说加持的背后必然也存在能量驱动。考虑到哪怕是在无灵世界他都能获得传说加持,驱动传说加持的能量显然不是灵气,而是另一种通行于有灵无灵世界的未知能量。
从前的越殊曾有过无数揣测,现在看来,驱动传说加持的能量源自人类的心灵,难不成就是眼前这片在风暴中涌动的海潮?
越殊的瞳孔为这个猜想而震动。
神秘的金手指似乎在他眼前揭去了一层薄纱,永不止歇的求知之心在喜悦中颤动。
【作者有话说】
省流版总结:声望可以为主角带来传说加持,是因为人类集体意识海洋赋予的力量,在金手指的作用下,无数人类的集体认知可以改写现实。主角现在相当于绕过中间商,直接找到了供应商。
163燃灯之人38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无边的海洋在意识深处涌动。
一道虚幻的意识体顺流而动。
不断有浪头将他打翻,又将他托举。他顺着浪花,从一座岛屿飘到另一座岛屿……
这里的时光仿佛凝固,在心力走向枯竭之前,越殊终于脱离,在现实中睁开眼睛。
他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似乎是源自心灵的力量……”
声望源自认知,认知源自心灵。而人类这一群体的意识海洋中,正是无数座心灵*岛屿上喷发的认知之光推动了海潮的诞生。
越殊将这种能量称为“心灵之力”。千千万万人的心灵之力交织,赋予他传说加持。
这是一种意志扭曲现实、认知改变世界的力量,是无灵世界唯一借假修真的路径。
随着他的明悟,似有一点明光在他心头亮起,这光辉难以磨灭,照彻他的心灵。
有些力量只有认知到才能发现。这一刻,越殊第一次捕捉到诞生的心灵之力,那是一缕来自现实维度之外、纯粹至极的光。
随着越殊意动,一缕极纯粹的心灵之力如光一般化开,一点一点浸染现实。床头柜上的青蛙闹钟在光芒的浸染下活了过来,像真的青蛙一样扑腾了两下。随着心灵之力消散,它又重新一动不动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却足以颠覆任何人的世界观。
……活化魔法也不过如此!
越殊大受震撼,陷入长考。
从前受“传说加持”的他何尝不是这只活化的青蛙闹钟?只是他受到的加持时间长一些。这大概与“心灵之力”的强度有关。毕竟燃烧的声望之火源自众生的心灵之力。
此时他的思路像是“悟道”般丝滑:这么说来,燃烧声望之火免去必死之劫,本质其实是利用心灵之力改写意外死亡的命运?
不过换另一个角度来看,当他的传说深入人心,当他的名号回响在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深处,他的存在也就自然而然被嵌入这个世界,被认可为天经地义的一部分。这大概就是外来者转为本地户口的过程。
声望的运行逻辑如此,功德想必差不多。当然了,功德调动的大概是另一种未知之力,一种能为他赢得“命运垂青”的能量。
越殊没有好高骛远,只一心品味着心灵之力的种种妙用。一时间,连他在这个世界探究许久的法则与异能都被抛之脑后,恰如每一个发现新玩具便喜新厌旧的孩子。
然而,他所厌弃的旧玩具被其他连一件玩具都没有的孩子借到手中,却视若珍宝。
经过一夜时间的发酵,此时此刻,整个里世界正因《异能原理》的出现而轰动。
在这个世界,里世界与表世界并蒂双生,异能者的出现足以追溯到人类的历史尽头。表世界的历史中涌现过无数惊世之作,里世界却从未被任何一种思想统一。
所有的异能者都是在磕磕碰碰中野蛮生长起来的,哪怕有组织的异能者都是如此。
“梦乡”之主“玄微”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这一切。过去他已经为这个世界带来太多新的洗礼,却都及不上《异能原理》的冲击。若要形容众多异能者看到这篇“著作”的反应,大概只有表世界农业文明第一次看到先进的工业文明时的心情可以类比。
全靠天赋和运气在异能之路上摸索的他们,像是突然拿到了成体系的教科书,编撰教科书的大佬慷慨地领着他们入了门。
起初还有不信邪的人怀疑《异能原理》的真实性,直到他经过一夜努力,按照其中传授的方法引导自己的精神力,真的成功构建出一道异能密码,施展出一道鸡肋异能,这人再也忍不住在晨光中手舞足蹈。
这一夜,在《异能原理》中被展示出来的168个异能密码,几乎被所有人试了个遍。这些异能本身都是安全无害甚至毫无用处的。学会施展这些异能的人并未因此得到实力的增长,但他们依旧高兴不已。
因为事实证明了《异能原理》的真实与准确。既然它的作者能教大家学会这些无用的异能,自然也能教会其他有用的异能。
况且,就算他不教,只要吃透了《异能原理》,还怕自己琢磨不出别的异能吗?
这一天,#异能与生俱来,就像每个人命运一样早已注定#这一铁则就此被打破。
天赋异禀,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固然有着地位动摇的担忧,但他们同样有机会掌握更多的异能,真正自信的人自然不担心被超越;而从前实力弱小的异能者也看到了逆袭的机会,一个个心中都涌起豪情壮志。
越殊的声望攀升至里世界的顶点。
纵然是从前对东盟与梦乡互为表里的年和里颇有非议的人,此时都不得不向他献上敬意。哪怕与他并非一路的异能者,如今都实打实感激他为所有人开辟的道路。参照表世界的历史,他的贡献足以“封圣”。
伴随人心的变化,越殊蓦然发现,光幕中属于[声望]的一栏,新的传说“圣师”取代了旧的传说“传法者”,所有直接间接因他传道而受益的人将给予他更多的反馈。
他本就深不可测的实力顿时向着愈发深不可测的方向前进。每时每刻都有灵光在他心头浮现,种种涉及法则的感悟激荡而出,俨然随时都能进入低配“悟道”状态。
反应在光幕上,则是临时悟性+30。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而这份惊人的反馈让越殊的表现愈发非人。随着他一篇又一篇的心得产出,整个里世界在一次又一次震惊之后逐渐麻木。
这么变态,还说你不是神?
曾经看不上[众神殿]的异能者,竟然都开始走上了[众神殿]的老路,一个个觉得众神殿的某些说法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不是说所有获得异能的异能者都可以开除人籍自诩为神,但某人就该开除人籍嘛!
不然的话,同列人籍的他们实在接受不了这人与人之间比人与狗之间还大的差距。
在早已发展为里世界异能者注册出最多的多元网站“乐土”上,便有乐子人打趣地表示:为了大家的自尊心,请“玄微真君”不要再做人了,大家集体情愿给大佬封神!
结果,这个只是开玩笑的帖子竟然收获万赞。人心之所向,令越殊亦为之失笑。
相较于一片欣欣向荣,还能找乐子的东盟。西邦与北联的异能者实在笑不出来。
他们固然敬佩为大家开道的“梦乡”之主,恐慌与惊怒亦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有识之人意识到,抵抗东盟的团体即将被分裂。
那位过于非人的异能者很显然已经与东盟站在一条船上。过去几年间,整个东盟里世界都经过整顿,重定了一套新的秩序。
而今行走在东盟境内的异能者无一不是愿意遵守这套秩序的守法者,不法之徒不是被消灭,就是狼狈逃出了东盟,当然,不法之徒中,不乏混迹着大量不愿受约束的异能者。
这些不受约束的异能者大量涌入西洲与北洲,将包括西联与北邦在内的许多国家都搅得一片混乱。在这些国家境内,“超能力者”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有人曾在现实中目睹,也有人在网上宣扬过见闻。
只有东盟,被永恒终端加密封锁的围墙牢牢截住了一切来自外网的“不良讯息”,于是东盟的民众依旧生活在一无所知之中,甚至感觉这几年的治安比从前好了不少。
事实上,国外的混乱超乎他们的想象。
不安定的异能者都从东盟跑到了国外,可以想象一群非法持枪(不止枪支、一些强大的异能者说是火箭炮都不为过)的人在国外自由的土地上不受约束地活动,又与本土势力发生碰撞,该是何等的群魔乱舞!
这些自由撒欢的异能者并不是真的无拘无束。
他们一直在关注东盟的动向,确切的说,是“梦乡”的动向。
一旦发觉这边有扩张的趋势,他们立刻草木皆兵。直到发现是误会,才肯放松紧绷的心弦。
如此一惊一乍,似乎不符合“不法之徒”的格调。可横空出世的太阳已霸占里世界的天空,阴影中人岂能不担心被日光融化?
好在这几年他们渐渐发现“梦乡”似乎没有向东盟外扩张的想法,它的主人俨然安于现状,只想在东盟范围内守土一方。
这让他们大大舒了一口气。
而今,许多人放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梦乡”之主固然在东盟没有动弹,却不妨碍他的一点动静便聚焦全世界的目光。
当无数异能者心中与生俱来的天赋都被剖析出原理,宛如凡人掌握了造神的密诀并无私传授于世人,谁能不为之心旌动摇?
这世上有能力自学成才的终究是少数。要是能前往东方,有机会聆听这位“造神”之人的教诲,不敢想象未来会多么璀璨……
以表世界的工业革命时代为例,如今的东方已是进步的代表。新时代的航路已经开辟,唯有紧紧追随在那位伟大舵手的身后,才能第一时间见到新的天地、新的风景,被他抛弃的人也会被新时代所抛弃。
曾经不愿守秩序约束的自由主义者中,终于有人渴望进步的念想压过了他们信奉的自由主义。而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极短的时间里,前往东方的船票、机票一售而空。
离谱的是,就在前一天,他们还在秘密集会中信誓旦旦地宣称要与所有人共进退,开口就是“邪恶的东盟”,闭口就是“玄微妖道的诡计不会得逞”,一个比一个信仰坚定。个别老实人当真信了他们的鬼话。
直到这些宣称共进退的同伴踏上前往东盟的航班与航船,被丢下的老实人们面对猛然空下来的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愤怒。
一怒之下,他们也开始抢购机票和船票:“呵,不就是投降吗?当谁不会似的?”
【作者有话说】
连自由主义者都投了,这下东盟之外真的只有不法之徒了。被坑的西邦/北联:???
164燃灯之人39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将大陆分割成三大板块的汪洋大海上,一艘从西洲出发的客轮在细雨中乘风破浪。
绵密的雨丝随着海风斜斜染湿了舷窗,靠窗而坐的客人手捧一本薄薄的书册,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是一个上午过去了。
在他斜后方,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已经看了他许久。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打扮得宛如洋娃娃的小女孩,她年约十一、二岁,稚嫩的脸透着牛乳般的白皙,微卷的空气刘海轻轻垂落,衬得双眸如绿宝石般剔透。
这艘船上很少有人不认识她,因为双亲的工作调动随父母一起前往东盟的朱莉。
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上船第一天她就将客轮上能活动的地方转了一圈,心情也从起初的兴奋渐渐转变为无聊。
穷极无聊之下,朱莉发展出一个新的爱好,那就是观察这艘船上其他人的动向,遇上有意思的事情便主动加入,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活泼热情的小天使。这也让朱莉度过了上船后热闹的十来天。
她社交恐怖分子的属性获得了充分的发挥。先是船长,再是船员,之后是船上的客人,渐渐的,大部分人朱莉都熟悉了。
只剩极少数的人她还不曾打过交道,譬如眼前这位总是独来独往的霍格斯先生。
‘真是个怪人……’朱莉注视着他专注的侧影,‘从上船起就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交道,手里总是捧着书,成日闷头读着,这么薄的一本书,都半个月了还没看完吗?’
‘大家私下里都觉得霍格斯先生过于倨傲,好像总是不拿正眼看人。哦,餐厅里的服务员对霍格斯先生印象倒不赖,因为他给的小费是最多的,真是位慷慨的绅士……’
朱莉在心里小声嘀嘀咕咕,却不敢贸然搭话。她已经见过这位霍格斯先生的作派,对方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似乎无差别地看不上这艘船上的所有人,行事作风让人幻视一位纡尊降贵的西联旧派贵族。
所有人都相信,若非迫不得已,这位霍格斯先生绝不会登上这艘他看不上的客轮。他应该搭乘私人飞机或者乘坐私人游艇。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怀疑他只是个装模作样的落魄客,他腕上的名表与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诸多细节足以打消这些暗中的猜想。
船上许多人因此给他贴上了#敬而远之#的标签,社恐如朱莉都只敢在暗中观察。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难搞的大人,并不会因为她小孩子的身份就对她多一丝宽容。
只是,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成年人或许会因为理智而忍耐,小孩子却很难克制汹涌的好奇心,这无疑是让他们压抑天性。
探头探脑观察许久,朱莉终是坐不住了。铺天盖地的雨雾阻挡了她上甲板看风景的计划,她只能在船舱里给自己找些乐趣。譬如,满足自己满得要溢出来的好奇心。
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跳下高背椅,轻手轻脚向着靠窗的男人走去,她双手背在身后,轻盈的身姿宛如一只活泼的百灵鸟。
“读书真是一场享受,霍格斯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样手不释卷的人呢。”
小姑娘礼貌而不失恭维的话语往往令人会心一笑。不过这一次她显然失策了。
被搭话的人早在她脚步声接近时就敏锐地抬起头,小姑娘开口的同时,对方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了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守护恶龙的珍宝,将每一个接近的人都视为“窃贼”。
“阅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享受。”伴随着这句明显拆台的回答,合上书的男人侧头朝她看来,嘴上冷淡地应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手不试卷。”
小姑娘被他噎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她的小脑瓜转得飞快,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浮现甜美的笑容:“这样看来这本书一定是格外有意思啦!”
小姑娘微微歪头,绿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光:“……连对阅读不感兴趣的霍格斯先生都被吸引,真是一本有魔力的书。”
说话间,朱莉自然地瞥了一眼,看见露出的半截书封印着四个方方正正的文字。在这四个她不认识的东盟文字下有一行译文,她下意识读出来:“《魔法之门》?”
——不同文明的语言之间终究是存在隔阂的,翻译并不能百分百还原作者的原意。因此,朴实无华的《异能原理》被传播到东盟之外,就成了华丽的《魔法之门》。
听到她念出这个书名的刹那,神情如大理石雕像的男人微微皱眉,仿佛自家摆放的珠宝不小心被隔壁邻居从窗缝窥见一丝,警惕之情自然而然从他脸上流露了出来。
朱莉:“……”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看不懂对方的意思哦。有什么好防备的啊,不就是一本小说吗?
有着《魔法之门》这样令人误会的书名,朱莉理所当然以为这是一本奇幻小说,甚至有很大可能是写给青少年的童话故事。
不动声色打量一眼眼前明显已过而立的男人,自诩已经长大成熟的小姑娘忍不住撇了撇嘴:噫,好幼稚的大人!和她同龄的同学都不看童话故事,也不相信童话了!
转念一想,霍格斯先生这么大的个子居然有一颗稚嫩的童心,可真是出人意料……小姑娘再看眼前的男人时顿觉亲切许多,不再觉得他性格古怪、令人望而却步了。
被小姑娘古怪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没有挥手赶人,也没有敷衍搪塞,而是认认真真给出回应:“不,这本书不只是有意思而已。它有着你无法想象的魔力。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它颠覆了很多人的世界观……”
霍格斯没有说一句假话。
于他而言,这本揭晓真理的书胜过世间一切经典。他相信任何看到这本书的人都将拜服在作者的惊世才华之下。如果这世上有神,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神。如果这世上有先知和圣哲,那么也只会是那个人。
至少他看过这本书之后,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前往东方,接受那位圣哲的指引。
继续依仗天生的才能无所作为地活着,将来的每一天,他都会为今日的迟疑后悔。
曾经信仰西联国教,看到《异能原理》后当场改信的前教徒行动力拉满,在最近的机票售空后坐上了这艘漂洋过海的客轮。
他怀着朝圣的心情度过了课堂上的十五个日夜,期间不断品读着这本私下打印出来的书籍,越是品读,朝圣的心情越深刻。
看着眼前一只眼睛写着茫然,一只眼睛写着好奇的小姑娘,霍格斯轻轻叹了口气。
这艘船上居然连一个能交流的书友都没有。倘若此时与他搭话的是一个年纪更长、和他一样能看到真实世界的人,霍格斯肯定会滔滔不绝地与对方交流读后感。
可惜……
叹息过后,他热切的眼神收敛,只打发了小姑娘一句:“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被打发到一边玩去的小姑娘气得鼓起了脸。这种开口闭口“你不懂”的成年人最讨厌了,不知道小孩子最讨厌被小瞧吗?
这天午餐时分,爱德华夫妇听到来自女儿的一通抱怨,半是好笑半是开解道:“原谅霍格斯先生吧,他这样的单身汉,哪里知道怎么讨好小姑娘?喜欢魔法的人多半童心未泯,霍格斯先生大概也是这样。”
一家三口谈笑之间,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作为上网没有任何限制的成年人,他们当然知道如今西洲的土地上正在发生越来越多的怪事,魔法或许已经不再是故事……
传闻中的乱象正是他们带着女儿离开西洲的原因之一,哪怕他们还不曾与传闻中的超能力者/魔法师打过交道。此时女儿的话让他们心中同时生出匪夷所思的猜想。
这位萍水相逢的霍格斯先生究竟只是一位童心未泯的奇幻故事爱好者,还是真实存在的魔法师?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吧……
三天后,前脚踏上东盟的土地,因人生地不熟而遭遇诈骗,只能到派出所求助,后脚就在派出所撞见喜提银手铐的霍格斯先生当场施展“魔法”的爱德华夫妇只想收回之前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感叹:“人生之中,巧合果然无处不在啊。”
小姑娘朱莉则瞪圆了一双眼睛:“老师骗人,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魔法!!!”
165燃灯之人[完]
◎隐于迷雾之下的都市传说◎
霍格斯此时十分懊恼。
他是来朝圣的,不是来惹事的。
但事情的发展却不受他的控制。
入境不久,他就发现这片土地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中他还是十年前来过一回,十年后的东盟较之从前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具体的变化霍格斯形容不出来,但只看街上行走的每个人透出的精气神,便胜过昔年不知几许。从西联来到东盟的他,仿佛从一个混乱不休的国度来到了秩序之地。
虽则如此,再严密的秩序也非人人皆守。面相一看就是外国人的霍格斯与爱德华一家,就不巧撞上了这样的坑蒙拐骗之徒。
严格来讲,坑骗他们的人甚至来自同一个诈骗团伙,在他们下船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包括他们在内的不少外国人。爱德华夫妇后知后觉上当,只能向最近的派出所求助。精神力异于常人的霍格斯却是当场发现了对方的伎俩,动手将人送进了医院。
离谱的是,这伙骗子居然主动报了警。次日一早,酒店中醒来的霍格斯就被警察上门带走,而后与爱德华夫妇警局喜相逢。
有一说一,霍格斯自认已经十分配合。若是在西联,他可不会任由联邦警局的走狗给自己拷上银手铐,乖乖接受他们调查。
然而在派出所的警察眼里,这位外邦游客可就太嚣张了。才入境就在东盟境内出手伤人,导致六人重伤四人轻伤,哪怕有后者诈骗未遂的原因,出手也未免太重了!
在主动投案的诈骗团伙口中,这位一己之力干翻十余人的猛男恐怖如斯,能聚土成兵、呼风为刃,俨然有“近战法师”之姿。
派出所的民警当然不信他们的鬼话,第一反应就是验血验尿,怀疑他们集体磕了某种禁药,以至于生出如此荒唐的幻觉……但无论如何,霍格斯的战绩摆在这里不容小视,若非他是正经入境的,简直令人怀疑这是哪来的国际高危通缉犯,抱着这样的想法,民警全副武装才敲开酒店的门。
说明来意之后,霍格斯的配合出乎他们意料,甚至不曾拒绝民警带来的银手铐,哪怕他的表情有些不情不愿,下巴也始终高高抬着,颇有“暂忍一时之气”的即视感。
这样的表现不免让人心生疑虑,押送他的民警总觉得这事不会如此简单就算了。
果不其然,人到派出所做笔录的过程中,这位武力值过人的外国游客开始作妖了。
“请如实供述作案过程,不要胡编乱造……”看着眼前这位从始至终表情冷淡的犯罪嫌疑人,做笔录的民警绷不住了。
——你和那伙诈骗犯是事先对过口供吗?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居然一模一样啊!问题是哪个正常人能聚土成兵、呼风为刃?
这不是故意不配合是什么?
霍格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来之前他就听说现在东盟异能者与普通人和谐共存,野生异能者都能光明正大行走在人群中而不必担心对策部的搜捕,原以为就算普通人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派出所这样的执法部门总该一清二楚,怎么今日遇上的这些警察竟似对此一无所知?
难道他们不曾遇上异能者犯事?
还是说对策部的执行效率已经如此之高,总能抢在派出所之前先一步把事情解决?
那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
尽管满腹疑惑,但霍格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被人盘问的待遇。无论是觉醒为异能者之前还是之后,都不曾有人敢如此待他。
懒得深想着他直接摊牌,手掌一抬,无形的风刃迸发而出,切开了审讯室的玻璃窗,从前来报案的爱德华夫妇鬓边擦过,一时间在小小的派出所里引发轩然大波。
在所有人震惊到不知如何是好时,只有霍格斯接着之前未答完的“作案动机”继续答道:“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认为我是一名魔法师、超能力者,或者说异能者。异能于我而言如同手足,普通人在愤怒之下尚且控制不住挥拳出腿,我一个异能者,被人骗了顺手发泄几分火气很正常吧?”
“——若是在西联,他们已经死了。”
霍格斯理所当然的语气令人心弦发紧:“……我饶他们一命,还是因为这里是东盟,是当世的‘哲人王’所眷顾的土地。”
这样说着,他朝某个方向微微低头。但凡里世界的人都能认出那是白桦市的方向。
众人一时沉默。
嚣张,太嚣张了。偏偏这人又用如此嚣张的语气说出如此谦卑的话,这份极致的反差令在场之人不约而同陷入深深的好奇。
仿佛一个他们不曾洞悉的真实世界在他们眼前敞开,无数未知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而其中最大的未知莫过于这个神秘的异能者口中无限推崇的当世“哲人王”。在场的人都受过高等教育,谁不知道“哲人王”这个传说中的概念在西洲之人心中的地位?
且不说这个形容是否恰当,能被西洲之人冠以如此称呼,该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他们平平无奇的东盟竟是如此藏龙卧虎吗?
众人心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笼罩在迷雾中的人影,而不待他们解感,便有自称政府特殊部门的人持着证件找上门来,利用合法的手续带走了身为犯罪嫌疑人的霍格斯。
望着对策部渐行见远的车灯,众人有种直觉:今日的疑惑迟早会揭开,那一天,这个世界或许会向所有人展露出它的真实。
而现在,这份真实只有少数人可以看见。他们也被赋予了不可违背的行为守则——
对策部基地,解释清楚来意的霍格斯被送上了一份《东盟境内异能者管理条例》,他要做的只有朗诵全文并主动发誓遵守管理条例,宛如签下神圣不可动摇的契约。
霍格斯看了一下,这条例并不苛刻。尤其需要注意的便是遵守东盟的律法,如非必要,不主动对普通人释放强杀伤性异能。
“只要宣誓遵守管理条例,日后我便能在东盟境内自由活动吗?”得到肯定答案的霍格斯当即照着对策部给出的内容一字不改地宣誓,某种无形的波动一闪而过,“黄天在上,厚土在下,玄微为鉴……”
注视着这一幕的几名对策部成员微微笑起来,看向霍格斯的眼神多出了几分亲切。
无论对方此时宣誓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誓约已经达成,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
这个世界从前不存在什么不可违背的誓约,所谓“一旦违背承诺就天打雷劈”的俗语,不过是民间自欺欺人的口头禅而已。
如今却不同了。“梦乡”之主的出现让誓约成为真实。别处且不说,“梦乡”笼罩的东盟境内,里世界谁人不知“玄微”之名早已不再是道号,而是成了规则一般的存在。
以“玄微”之名发誓,请对方见证,一旦背誓,是真的随时随地会被天打雷劈的。早有不信邪的异能者做了大家的前车之鉴。
“玄微”之号由此成了东盟境内不可轻易言说的神秘符号。有人战战兢兢,疑神疑鬼,唯恐说出这两个字便触犯某种禁忌;也有人走上过度崇拜的道路,遇上什么事都要念叨两句他的名号,如请“护身符”。
在他的影响下,对策部针对民间异能者的政策早已发生变化。韩子英之流现下都可大大方方行走于世,不必担心被对策部收编或监视,只要他们立誓遵守管理条例。
即便是来自东盟之外,尚未应下异能者管理条例的异能者,贸然对无辜之人动手,也会被永恒之端分裂的梦乡之灵第一时间发现,而后扰乱他们震动法则的精神之弦,令即将爆发的异能当场“哑火”。这就是由白桦市扩张到东盟全境的结界之力。
至于说霍格斯为何没有被沉默?当然是因为“梦乡之灵”自有一套灵活的审核机制,对于并不无辜的受害者向来是放任自流的,顶多只在紧要关头制止其丧命而已。
这也是越殊一直以来的观念。
辗转过多个世界的他,内心深处同时印刻着文明社会人人平等的思想以及超凡时代强者至上的现实。这两套冲突的价值观在越殊的融合之下形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
不主动伤害他人的无辜者在他这里享受的是文明社会人人平等的待遇。而主动伤害他人的不法之徒就遵循弱肉强食的原则。
——既然默认自己可以作为食物链的上层去吞吃下层,那么也应该接受有更上一层的捕食者将他们吞吃。一如曾经不知骗得多少人倾家荡产的诈骗团伙最终却栽在了霍格斯手上,不过是“食物链”上自然而然的循环。
东盟的异能者管理条例同样受到越殊的影响。因此霍格斯这个行凶者最终安然无恙,反倒是受害者因严重欺诈进了监狱。
有“梦乡之灵”与对策部线上线下的双重监督,东盟里世界的治安前所未有的优秀,曾经担心受约束因而逃出东盟的异能者们纷纷真香,尤其是那些并无称王称霸的野心,只想一心研究异能与法则的异能者。
此时的东盟简直是全世界学术氛围最浓郁的国度。在其他国家群魔乱舞的当下,这里的异能者却能安安心心探索真理之路。
“乐土”已然名副其实,每日都有海量“论文”产生,其中不乏高质量的文章,可见异能者群体中卧虎藏龙。
譬如入境便喜提银手镯的霍格斯,哪怕抛开异能不提,亦是有着一连串学位与头衔的高质量精英,若非心慕“玄微”之名,只凭东盟本身还吸引不来他这样一位人才。
无论如何,冠以“玄微”之名的任何内容,总会在第一时间被顶上网站的热门区域,不是为了吹网站的主人的彩虹屁,只是对方用实打实的智慧与眼界折服了所有人。
他虽不现身人世,在许多人心中却仿佛成为了规则的化身,在这片土地上延绵数千年的里世界潜规则都被“玄微”代表的新秩序所取代,无数人在他的旗帜之下集合。
在此之前,从未有一个异能者展露出如此神乎其神的实力与仿佛穷究天人的智慧。更不用说连翻版的“代天行罚”都出来了,大家很难相信他与异能者还属于同一个物种,神话传说中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有一天玄微对外公布他已经成神,想必大家也不会意外。即便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凡人,但他在众人的心中已无所不能。
人们难以想象他究竟具备怎样的伟力,只是一次又一次看到他抛出的“惊喜”。就像迷雾中的庞然大物,徒令世人盲人摸象。
殊不知这是心灵之力的妙用。
当东盟境内数以万计的异能者都相信越殊能做到某件事时,心灵之力可变假为真。
越殊利用源自他们的心灵之力满足了他们的想象,怎么不算是取之于斯用之于斯?
某种意义上说,这与神明的诞生的确十分相似。神明源自人心,信仰源自相信,当你相信神的存在,祂便从你的心中诞生。
这么说来,能够响应人心、借助传说加持己身的越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神”了。
只不过他并不需要被人捧上神坛,也不需要众生的信仰。在追逐长生的旅程中,他更想与所有人一同创造缤纷多彩的世界。
如此,这段旅程才不算虚度。
166燃灯之人[番外1]
◎#某普通男*大二三事#◎
三春将尽,晴光朗照。
正值午间,增一分则热,减一分则凉的日光洒落在天海大学造型酷似魔方的图书馆前,为拾级而下的年轻人送来一份恰到好处的温度,也点亮了他清澈如水的眼眸。
两道着警服的身影映在他眼底。
左边落后一步的是陌生的娃娃脸青年,右边走在前面的是留着刮落短发的中年女子。视线相交,后者朝他高高扬起手臂。
“小苏!”听见张骊热切的呼喊,越殊加快脚步下的台阶,迎上前去:“张姨!”
“这边是局里新来的见习警员小严,你喊一声严哥就是了。”由于已经在简讯中说明来意,张骊此时也不废话,侧身给严宇做了个简要介绍,又指着越殊道,“这是苏蔺,我们要找的破案专家就是他了!”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礼貌地各自打了声招呼,表面上看来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越殊是真的淡定,严宇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越殊的年轻着实超乎他想象,尽管理智上他相信张骊这位前辈不会说假话,情感上他却难免有几分好奇,几分惊疑。
“又要麻烦你了,小苏,你这还没吃午饭吧?”案情紧急,三人没有多说废话,便匆匆往外走。路上,张骊很是不好意思。
前往派出所的警车一路畅通无阻,开车的严宇在后视镜中对上了一双清激的眼眸,当它微微弯起,笑意便如涟漪一般泛开。
“办案要紧,这有什么?”名叫“苏蔺”的年轻人不笑时如深山不化的雪,透着令人不敢接近的冷淡,笑起来却像是冰雪消融,清泉汩汩而下,他的声音也似泉水叮咚。
“张姨你还不相信我的能耐?保准耽误不了五分钟。”他用略带打趣的语气说道。
光明正大“偷听”的严宇:???五分钟?什么五分钟?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他理解不了一点啊!
这次的嫌疑人是个胆大心细的老手,压根不吃“坦白从宽”那一套,从昨天晚上把人传唤进派出所开始,严宇亲眼目睹了前辈们轮番上阵,又在他身上轮番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