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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花白凤说道:“我要说的第二个秘密就是,傅红雪根本不是你与白天羽的亲生儿子,你的亲生骨肉从出生起就被稳婆掉包了,那稳婆被白夫人收买,过后你的亲生儿子也被白夫人送去一户人家抚养。”

花白凤原本在看戏,乐见丁家庄的秘密被揭露,看到丁白云痛苦的模样她就开心不已,恨不能开口大笑,还有丁灵中那个小子,哼,白天羽的儿子只会有一个,过后,她必定要叫红雪去杀了他。

可还不等花白凤心里升起的那股快乐散尽,就听见上官月笙接下来的话。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傅红雪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花白凤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傅红雪。

然而傅红雪却垂下头,再次沉默如石雕。

感受到花白凤冷冽如箭的目光,竟是丝毫没有对从小抚养长大的儿子流露一点温情,月笙拽着傅红雪的胳膊将他挪到自己的身后,同时冷漠的眼神看向花白凤,看得她心下猛地一凛,生出几分退缩。

傅红雪却抬眸看向月笙的背影。

这般被护着的感觉,令他心生温暖。

月笙将傅红雪与叶开的身世都说了出来,然后他解开了花白凤的哑穴,问她有什么要说的么。

她会怎么说?

会说什么?

她会认回叶开吗?

总觉得花白凤不会是那种流泪认回亲生儿子的人。

果然,月笙预料得没错,花白凤的眼神来回地在傅红雪和叶开的身上、脸上扫视,一寸寸,看个清楚仔细,她的神情也不断地变化,快到令人分辨不出她到底都流露出了什么神色,又是什么感想。

但过后,只听她嗓音沙哑难听道:“我要你之后把他们全都杀掉,那些人都是你的仇人,他们都该死!”

“你为何只砍掉了马空群的一条胳膊,你怎么这么废物,我从前是怎么和你说的,你的武功是白练了吗?!”

“傅红雪!你看看清楚,仇人一日不死,你就没有一日安生,就不能有一日好觉!”

“我要你将他们的头颅全部割下来放在你父亲的墓前,否则我会日日诅咒你不得好死!”

随着这一声声凄厉地咒骂,傅红雪的身体又猛然颤抖起来,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脸也变得更加苍白,红雪、红雪,他的人生就和染了血的雪地一样凄凉冰冷,他的存在果真毫无价值可言。

但马上,一只温暖的手便握住了他的。

傅红雪一愣,抬头看着背对着他的人影,心脏一下一下加快了跳动,身体也开始慢慢回暖。

叶开听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打断她说道:“你难道没有听见盟主说的那些话吗?”

“傅红雪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甚至与白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才是白天羽和你的儿子,就算是复仇,也该由我来,而不是继续要傅红雪将不关他的仇恨背负在身上,你为何还要……”

叶开简直说不下去了,可他还要最后问一句:“你难道从未给过自己的孩子一丝关怀吗?你看不到他在痛苦吗?你生下自己的儿子,就只把他当做一件复仇的工具吗?”

花白凤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骤然失去了言语。

她穿着一身黑纱,就连头顶也被覆盖,却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还有一双干枯如鬼爪的手。

花白凤不说话,但月笙却是有话要说。

他冷笑一声道:“没错,她若是对自己的孩子有一丝温情,就不会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对他发病时也没有丝毫疼惜,她只将她的孩子当做一件可以为白天羽复仇的工具,只要能够杀死仇人,这件工具哪怕磨损了、坏掉了,也得给她强撑着去杀人,直到最后支零破碎,再拿不起来为止。”

“我倒要问问你,花白凤。”月笙冷声如刀道:“你的人生难道就如此贫瘠吗?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花心滥情、烂到应该被扔去路边的男人却将自己活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作为曾经的魔教大公主,你竟然连一点骄傲都没有,将你的无能,你的恨意全部都发泄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你怎么有脸?”

“既然要为自己的男人报仇,你怎么自己不去勤练武功,怎么不去折磨自己?”

“因为你无能!”

“所以你会对着一个幼儿发作,看着他去痛苦,你是不是还会心生快意?!”

“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所以你对他享有支配权,你认为对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吗?”

“所以你无视了他的痛苦,看不见他的内心在哭泣,在向黑暗里沉沦。”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一个母亲?”

“你为什么,不给白天羽殉葬呢。”月笙吐露冷漠至极的话语:“你这样无能的人就该陪一个滥情的人去死,报什么仇,你配么,你不过就是白天羽的一个外室,连名分都没有,你配给他报仇?真是可笑。”

这回轮到花白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却一个字都讲不出。

因为那些狠毒的话语似乎要将她的心给扎穿,也在她的脸上狠狠甩了几个巴掌似的。

月笙却还在继续道:“你为什么不认叶开呢,是因为这一件趁手的复仇工具仍然是傅红雪,你怎么会舍得他脱离你的掌控,毕竟你还要用他去杀人。”

“而叶开,你的亲生儿子,你是不是看他活得很好,心中便升起这样的念头——亲生儿子就好好活着,幸福快乐的活着,养子便仍成为复仇的工具,仍然要被你控制着去杀尽仇人,物、尽、其、用,对吗?”

月笙的话锋利又冷漠,如刀子般不仅要捅穿花白凤的心,还令叶开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当然,傅红雪的脸色就更为凄惨难看了,像是被埋进了雪里浑身冰凉,骨头都冒着寒气。

无人去反驳月笙的话。

因为花白凤那怨毒的眼神,欲要嗜血的神情,已经表明月笙说对了她的心思。

第77章 盟主X小傅(11)

但即便如此,花白凤怎么能够因为这些话就放弃呢,这是她等待了十多年的复仇,如今眼看已有了一大截的进展,知晓所有仇人的身份,只要杀光他们就可以,就能够为白天羽复仇了!

她决不能就此放弃。

所以她不再盯向月笙,而是看向傅红雪。

尽管傅红雪落在上官月笙的身后,只能瞧见一点身影。

她开口道:“傅红雪,我养育了你十几年,到底将你养大,还传你白家刀法,白家魔刀,这乃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武功之一,你学了白家的武功,不是亲子也是养子,难道不应该担负起为你父亲复仇的责任吗?!”

“你难道要就此放弃?!”

“在知晓你不是白天羽儿子的那一刻起,你就要撒手不管了?”

“你好狠的心,你是想要逼死我不成?”

花白凤突然落下泪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总有一种方法能够叫傅红雪再回到她的身边,为她驱使。

“这十多年的时光你难道要一瞬间全都抛下吗?你真的能够一走了之?你真的要将我这个母亲给抛弃?”

“傅红雪,但凡你有一点良心……”

“他怎么就没有良心了?”月笙蓦地打断她的话道:“他虽是被你养育了十几年,但也被你折磨了十几年,每日每夜的都被你灌输仇恨,活在痛苦之中难以解脱,还要被你辱骂诅咒,动辄鞭挞,难道他背上的伤痕都是白白承受的吗?!”

叶开一愣,他不晓得傅红雪竟还会被花白凤鞭挞。

而这,都是替他承受的……

他的脸色蓦地又灰白几分。

而花白凤也在月笙的这一番话中再次涨红了脸色,手掌握紧,她想要叫上官月笙不要再说了,他为何要多管闲事?!他难道要将傅红雪从她的身边抢走吗?!

偏偏,月笙还有许多的话要讲:“傅红雪与白家的仇恨有什么关系?他原本就是一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如果没有白夫人当日的调换,他现在可能会活得很好,而不是被你养成如今这副样子,深陷于本就不属于他的仇恨当中,痛苦到无法自拔。”

“所以,他怎么就欠了你和白家的?怎么就没有一点良心了?”

“没有良心的分明是调换孩子的白夫人,以及自小便打骂折磨他的你!”

“要说相欠,也合该是你们欠他的,合该你们来补偿他,所以他学习了白家的武功和刀法,继承了白天羽的魔刀有何不可?他不欠你们的,甚至他不欠任何人!”

“而他但凡能够狠心一点,在知晓他不是白天羽的儿子却还被你折磨了十几年之久,就该拿起白家的魔刀将你一寸寸斩杀,报了他被折磨之仇,毕竟你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有何不能杀你的。”月笙冷笑一声。

花白凤心惊肉跳,脊背发寒,她忍不住看向傅红雪。

而傅红雪注意到她的目光,身体轻颤,苍白的唇张开,艰涩道:“母亲、母亲……”

你为什么要这般看着我?

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会如阿月所说的那样来杀了你吗?

我怎么会……怎么会呢。

你是我的母亲啊!

傅红雪心中呐喊,心中痛苦难言。

月笙像是知晓他此刻的心情一般,再次紧了紧他握着傅红雪的手。

他道:“正因为他是善良的,正因为他把你当做母亲,祈求母爱,所以他也忍耐了十几年,在知晓真相后便更加痛苦,而你但凡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有一丝怜悯,就不该说那些话去戳穿他爱你的那颗心!”

“所以你看,他竟是还把你当做母亲,可你扪心自问,你配吗?”月笙声音沉冷道。

花白凤愣住,心也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的孩子、我的儿子……十几年的相依为命,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冷血心肠。

她一时想错了。

她了解傅红雪,他是不可能对她做些什么的。

可是对于花白凤来讲,她的人生之中白天羽才是最为重要的。

而白天羽死后,她也终日活在仇恨里,复仇便成为了她后半段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不管她如何去想,月笙是不可能再叫傅红雪回到花白凤身边被她利用的。

他道:“无论是傅红雪还是叶开,我不妨明确告诉你,你绝无可能再利用他们分毫,傅红雪从此以后与你、与白天羽、白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需要再背负你们白家的仇恨,自然那些仇人,他也不必再去杀。”

“他会留在武林盟,从此留在我的身边。”月笙肯定道。

而傅红雪则是心口一热,忍不住看着月笙的侧脸,留在他的身边吗?

“不、不可以……”花白凤突然预感到好似有什么东西自此永远的要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她想要阻止,可是她能阻止得了吗?

月笙淡然道:“怎么不可以,你没有再去束缚傅红雪的资格。”

“而叶开,他虽然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他也有自由,他想不想去报仇,要不要去报仇,也都应该由他自己去决定,而不是将你的意愿强加给他,你既然没有养过他分毫,就莫要以母子亲情来绑架他。”

“叶开也是我武林盟的人,你要做什么前最好掂量掂量你是否有那个能耐来挑衅武林盟,挑衅我。”

花白凤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凄惨。

武林盟、武林盟主上官月笙……他是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令人绝望的地步。

叶开忍不住看向月笙:“盟主,多谢你……”

江湖上哪怕有再多的人惧怕上官月笙,他也不会。

因为他知晓盟主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

其他人:“……”

温柔?果真?

你莫不是眼睛有疾吧?

月笙对叶开点了点头,便很干脆道:“我先前就说了,想要替白天羽复仇,你怎么不自己来?想杀谁便去杀谁,杀不了就下去陪白天羽,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路小佳忍不住看向盟主。

两全其美是这么用的?

盟主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脸说得这般促狭。

“你今日便需得给我牢牢记住,往后我不许你再来找傅红雪一次,而叶开,你胆敢以母子亲情绑住他,让他为你去给白天羽复仇,逼着他去做任何他不想要去做的事情,甚至以死相逼的话。”

月笙的声音沉了下去,道:“不管你在何处,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要你从此以后不得自由。”

花白凤想问他凭什么去管?

就凭他是武林盟主吗?

就凭他武功盖世?

他凭什么去管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

可恨的是,傅红雪一句话不说,就连叶开也不曾反驳他。

难道他在他们两人心中竟是比她这个母亲还更为重要吗?!

花白凤又恨恨地看向那些仇人。

她心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些仇人如今都在此,她要想办法先脱身,然后结果掉他们。

可是,她的想法真好,月笙却不会如她所愿。

他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了人就得偿还,因果报应,天经地义。”

“不过,你们又不是我的仇人,我却将你们全部都抓到这里来,暴露了你们的存在,且你们当中,确实也多少因为一些缘由去杀白天羽,既然有那些理由,我便公平些好了。”

什么意思?

有人愣住,有人不解。

下一刻,月笙挥手弄断了桃花娘子身上被绑着的绳子,又解开了她的哑穴。

桃花娘子愣在原地。

就听月笙说道:“你走吧。”

最好逃得远远的,离开这边城。

过后是躲是藏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若是被找见报了仇,就是她该得的命,怪不得旁人。

月笙无需多说,他的意思这些人自会听得明白。

花白凤叫嚷着不让她离开。

桃花娘子猛然回神,当机立断地转身就跑,那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于是有人见此,眼底骤然爆出希望的光芒。

之后,月笙隔一盏茶的功夫便放一个人离开。

桃花娘子后便是柳东来、然后是易大经、薛斌,再就是萧别离。

他身上的绳子落地,萧别离却一时没走,而是环顾这间无名店,蓦然叹了口气。

月笙道:“外面有辆马车,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或者不走。”

萧别离双腿都被白天羽砍断,不良于行,但身上到底有功夫在,他似乎不那么想走。

花白凤咬牙切齿,见这么多仇人跑走,心里欲要吐血,她道:“你杀了白天羽就该血债血偿!”

“你若是有种,若还是个男人,就不要逃走!”

她又看向叶开说道:“你还是不是你父亲的儿子?!看着那些仇人逃走,你竟都不阻拦一下?你难道不想要替父报仇吗?!就算我没有养你,可你毕竟有白家的血脉,你怎么能够对杀死你父亲的仇人视而不见?!”

她恨叶开为什么没有拦下那些人,对她的怒吼听之不闻。

如今他们跑走了,肯定会想办法躲藏在哪里,他们过后再想要找到那些仇人就难如登天了。

叶开叹息一声道:“白天羽杀死了他的父亲,他又杀死了我的父亲,如今又要我去杀他,真是应了那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是不是之后,萧别离的亲朋也要替他过来杀了我?”

萧别离这时竟还有心情说道:“真不凑巧,我孤身一人,既没有亲人也没有好友,更没有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你杀了我就只是杀了我而已,过后可能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找你寻仇,所以,你尽可放心。”

叶开忍不住哭笑不得道:“所以,你是想要我杀了你吗?”

萧别离沉默一会儿,说道:“我可能,还是想要活着。”

“那你就走吧。”叶开道。

萧别离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道:“你和你父亲,真的是很不相同的人。”

“是么,我也这样觉得。”叶开道。

他毕竟是被小李飞刀养大的。

萧别离还是走了,人可以活着,谁会想死。

而死到临头还有可能反悔呢。

所以,他为何不能苟活呢。

这些人都走了,如今就只剩下万马堂一众以及丁家庄的人还在这个小院里面。

万马堂的沈三娘是马空群的小妾,却也是花白凤的人,她听从花白凤的命令潜伏在万马堂,如今也在这个小院里,月笙揭开她的身份,马空群面上却不见异色,显然他早就知晓沈三娘的身份有异。

而月笙又说起翠浓的身世,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

她是马空群的私生女,而她的母亲是被马空群强迫的,之后生下翠浓,在走投无路也快要身死之际便将翠浓带去了万马堂,她母亲以为马空群能够看在翠浓是他女儿的份上将她抚养长大。

可她却死得早,她不知晓的是,马空群的确抚养了翠浓长大,可他却对翠浓很不好。

他竟要这个女儿为他去打探消息,而哪里的消息来源最多、哪里最容易被人吐露出秘密呢?

——是青楼、是妓院。

他竟然让他的女儿成为了一个妓女,并且扬名边城。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称之为父亲?!

可偏偏,马空群却又对马芳铃很好,将马芳铃养成了一副骄纵的大小姐的性子。

这样一对比,岂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马芳铃不高兴的话便会挥鞭子打人,就算是杀了人也没事,因为事后自会有马空群替她解决一切麻烦。

可翠浓若不高兴的话……不,她不敢不高兴,她只能露出笑脸,去陪所有来找她的男人笑。

待月笙说出翠浓的身世后,马空群沉默不语,马芳铃不敢置信,她也不愿意相信。

只有翠浓,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然后露出了苦笑。

月笙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和哑穴,说道:“你要不要来武林盟?”

翠浓一愣,倏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出色俊美的人,“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月笙道:“你可以成为武林盟的人,武林盟自会庇护你。”

马芳铃立即看向翠浓,如果不是被点了穴道不能说话,她必然要张嘴质问翠浓,你竟要投靠武林盟?万马堂有今日全都是上官月笙和武林盟造成的,你居然要去这个地方?!

她虽说不了话,可面上的神情却异常明显。

而翠浓了解她,知晓她是什么性格,毕竟她们平常也经常在一起说话,然而马芳铃却始终不知晓,她也是马空群的女儿,她看着她锦衣玉食,自己却要流落风尘,还得要受马空群的控制,心里怎能不有落差。

所以翠浓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大小姐,你难不成还要以为我会站在马空群的身边,与万马堂共进退吗?”

“马空群疼爱你,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我有如今的处境全拜马空群所赐,他没有将我当做女儿,而是将我当做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我与你不同,不要用你的思想来束缚我。”

“如果马空群也要你去青楼接客,要你周旋于男人的身边为他打探消息,你如今还会认他为父亲吗?”

这最后一句话说的马芳铃脸色一白,身体也颤抖一瞬。

随即,她躲闪开了翠浓的目光。

翠浓嗤讽一声,转身拜了月笙说要加入武林盟。

月笙点头说好,让她离去,外面自会有武林盟的人接应。

“多谢盟主。”翠浓翩然离开。

自此,她将获得自由。

但翠浓走了,马芳铃却还在愤愤地看着月笙。

“怎么,你想杀我吗?”月笙淡淡一笑,道:“可惜以你的实力怕是不够,这万马堂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行,你看,他们不全在这里。”

马芳铃显然也意识到武林盟的强大,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虽然骄纵却并不愚蠢,她杀不了上官月笙,也抵挡不了武林盟。

“接下来你们所有的人都可以走了。”月笙道。

不等这些人全反应过来,月笙挥了挥袖子,他们身上束缚的绳子全都一瞬间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他们身上的哑穴也在那一刻被解开。

这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但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却立刻动了起来。

只见黑色的身影一闪,那一刻只听得马空群惊叫出声,欲要闪躲,却在下一刻登时毙命于花白凤的掌下。

“哈哈哈哈!”花白凤狂笑出声:“死了,他死了,马空群被我杀死了!”

这是她此刻最好的选择,因为马空群本就被月笙那一掌重伤,又被傅红雪砍掉了一条胳膊,这些天以来,他也只是被简单的包扎救治一番,吊着他的性命罢了,此刻他虚弱无比,也根本逃不了。

所以竟是这么简单轻易的,因为受伤而导致脑子也多少迟钝后,他被花白凤给杀死了。

毕竟花白凤也算是魔教昔日的大公主——不是那个“公主”的意思,而是一种称呼,一个排名,既是“大”公主,自然排在第一位,她的武功又怎么可能真的低微,这不便在占据了上风的情况下杀死了马空群。

然后,花白凤猛然盯向了丁白云。

丁白云也恶狠狠地看向她,“大哥,杀了她!”

她用同样沙哑难听的声音说,且越发激动:“我要杀了她!”

但丁乘风却很迟疑,因为这里还有花白凤的两个儿子,亲生的和养子。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动手,何况,丁灵中的情况也不算好。

所以丁乘风干脆一手一个,带着丁白云和丁灵中快速离开这个小院。

花白凤立即追了出去。

而马芳铃才反应过来,看着马空群的尸体失声尖叫。

月笙没再理会她,叫上人也离开了这里。

不过,他却是留下了墨泽和武林盟的人手,欲要接管万马堂,这万马堂不好听,该改个名字。

……

月笙带着傅红雪回到了他在江南的住处。

傅红雪这一路上都在想,在得知真相后,在花白凤那样对他后,他竟是没有发病。

是因为有阿月一直护在他身前的缘故吗?

那只温暖的手一直握住他的,为他传递力量,给予了他莫大的支撑。

所以他竟真的撑下来了。

而他以后,也终于要从背负的仇恨里解脱了吗?

傅红雪的心中好似有了一颗希望的种子在萌芽。

他甚至开始期待起在阿月身边生活的日子。

他不会赶他走吧?

他可以一直留在阿月的身边吗?

这一路上,傅红雪的目光几乎不离月笙左右。

这也让路小佳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奇怪。

这人该不会对盟主有了雏鸟情节吧?

对盟主好像过分的依赖起来。

他该不会要将盟主当做父亲吧?

噫,盟主也根本没有大他多少啊。

路小佳不懂,也不是很理解,但他什么都没说。

而叶开在回去的中途就转道离开了,他说要去看一看花白凤此刻的处境,如果可以,他想要劝说花白凤放下仇恨,叶开就是这样的人,富有正义感,充满仁慈博爱之心,他不仅学会了小李飞刀,更被李寻欢教会了要先学习如何去爱人,而不是一生之中都沉溺于仇恨里不得解脱。

月笙只道让他小心,哪怕对上花白凤也要保持警惕。

叶开笑道:“我会的,盟主。”

他又忍不住看向傅红雪,道:“你放心,我会劝说她的。”

“……嗯。”傅红雪沉闷地点了点头。

叶开轻呼一口气,挥手离开。

月笙让朱溪在背地里看着他点。

朱溪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叶开后面。

傅红雪住进了月笙的别院里。

而进来后,月笙开口对他讲的第一句话便是——

“让我看看你的右脚。”

第78章 盟主X小傅(12)

对于傅红雪来说,他的右脚也是他最不想触碰的存在,因为他的自卑便是来源于他的跛足和癫痫之症。

单单是其中的一个就已经足够折磨人了,甚至叫人抬不起头来。

偏偏傅红雪还两者皆具有,更甚至,他还要每日的练功,去努力克服这两者给他带来的更为艰难的处境。

从前的傅红雪练功不辍,每日不停,这才有了如今功力深厚的傅红雪。

可他的跛足和疾病却如影随形,哪怕他的武功再厉害,他也得常常接受旁人异样的眼光,接受其他人或怜悯或嫌恶或带着令人心理不适的目光打量,甚至在癫痫之症发作时,他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那种流泪、口吐白沫的姿态,那般丑陋颤抖的模样,令傅红雪有时候也心生过不如就此死去的念头。

但母亲的咒骂、血海深仇每次都驱使着他活了下来。

如今在知晓身世后、在经由无名店小院里的那一天后,傅红雪虽说轻松了两分,但他仍然很怕。

他怕总有一天他会不会也失去阿月?

他好像什么都不能留住。

那么这个好似远在天边的月亮,真的能够允许他常伴他的身边吗?

他以后会不会对他生出厌烦之情?

傅红雪甚至不敢深想。

他现在觉得这往后的每一日都格外的珍贵,过一日便该当珍惜一日,他还奢求时间能走的更慢些,好让他可以一直、一直留在阿月的身边……

他后来才知,他的癫痫在万马堂发作的那一次其实才刚开始就晕了过去,也就是说阿月并未瞧见他发作到深处的丑态,这样很好,他松了一口气,没看见就好,他最不想那种模样被瞧见的人就是阿月。

可现在,他想看自己的右脚?

面对月笙没有一点异样的表情,傅红雪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给他看。

他的右脚也很丑陋,甚至因为常年的拖地行走而有些变形。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脚,也不是一个形状好看的脚。

而此时在说看他脚的人却与他恰恰相反——他有高高在上的身份,优雅矜贵、清冷皎洁,他是天边的月,水上的清风,山涧的冷泉。

在傅红雪看来,这样一个干净的人如何能看自己的脚。

“不、不可……”他吞吞吐吐,不止面容,连耳尖都红透了,抬起头看了月笙一眼,又马上垂落下去。

月笙看着傅红雪羞窘至极的模样,心道还真是可怜又可爱,若是拨开他冷漠坚硬的外壳,瞧见的内里却是格外柔软细腻且脆弱的,可能就像是蓬蓬的棉花,一戳一个坑,或是稍稍重些力道就令其萎靡下去。

“但我若是不看你的脚,如何能治你的跛足呢?”

月笙那带着温柔的笑意响在傅红雪耳畔,令他倏地抬眸看过来,眼底仿佛绽出一丝光亮,喃喃道:“治疗?”

“是,为你治好跛足。”月笙道:“你愿意吗?”

他自是愿意的。

“可是,我这脚、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从小便是这样。”傅红雪复又垂头看向他的右脚。

天生的跛足,还有治好的可能吗?

他忍不住升起希望,却又很怕空欢喜一场。

月笙:“哪怕是天生的足疾也能治好。”

“但要大夫为病人治疗前总要先了解一下病人的病情如何,方能对症下药。”

这下子,傅红雪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本也就不擅长拒绝上官月笙。

于是他道:“那我、我要先行沐浴。”

他总得干干净净的出现在阿月的面前,不能污了他的眼。

月笙便道好,还说:“沐浴后就只着中衣便可,别穿太多,我正好还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花白凤就像是那种执行棍棒教育的父母,自小便多有鞭挞他、言语折磨他。

而傅红雪其实也在折磨自己,他强行压榨着自己的身体去练刀,一个患有足疾和癫痫的人,其实身体又能好到哪里去,或许外表看不出来,但很有可能内里已经亏空,不过是因为身负内力而硬撑着罢了。

傅红雪顿了顿,红着耳尖应声点头:“好。”

月笙让他沐浴完就坐在床边等他就行。

傅红雪的跛足既是从出生起就有,倘若那时候发现的及时,也治疗及时的话,兴许就算不能彻底治愈,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看起来有些严重的模样。

因为傅红雪走路的姿势是先迈动完好的左脚,向前一步后再拖动着右脚。

他右脚的鞋子是特制的,由于总在地上拖行,鞋底必定没多久就会磨破报废不能再穿了。

花白凤在傅红雪小的时候但凡对他有一点上心,都很有可能发现他右脚的不对,若是早早找见大夫、早早医治的话,以小儿骨骼尚未发育完全的程度是有一定几率可以扭转几分跛足的,过后恢复的也快。

但花白凤当时必然是极度沉浸于白天羽之死的仇恨和悲伤之中,又怎么可能分出多余的注意力给傅红雪,恐怕在傅红雪小的时候,他都是被侍女给带大的。

就算等他长大了发现足疾,估计花白凤也只会恨这个儿子的不完美,而不会有多么心疼,一直替他寻求名医直到医治完好为止,她只会恨铁不成钢,更加倍的去训练那么一个小小的孩童……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傅红雪可真是令人心疼、令人怜惜。

月笙甚至觉得他对花白凤的惩罚还不够。

那日放过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叶开的生母、傅红雪的养母,不能杀死。

二就是,让她活着,放她去与丁白云狗咬狗,省得她再来纠缠傅红雪,以母子亲情绑架他。

至于叶开,他看似不如傅红雪冷硬,却实则比傅红雪要坚强许多。

该行为果断的时候,叶开不会犹豫,而他的心中也有一杆秤,不会盲目被花白凤指使。

月笙走进房间的时候,傅红雪正略显紧张地坐在床上,用一张薄被盖着膝盖以下的位置,显然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露出他的右脚,见月笙走近坐在床边时,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甚至还抓了抓被角,配上他那张忐忑到面无表情的脸便更显得有些反差萌的可爱了。

月笙于是笑了笑,一手覆盖在薄被上说:“我可以掀开吗?”

傅红雪僵硬着面容点点头。

月笙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一把便掀开盖在他腿上的被子,当他的右脚露出来的那一刻,傅红雪的脊背都绷紧了,身体僵直,不敢去看月笙的神色,生怕瞧见一点厌恶嫌弃的目光,那可能会让他既难堪又痛苦。

不过月笙面上毫无异色,只是极为认真地为他检查起来。

当那温润的指尖触碰到傅红雪的脚踝等处时,他的耳尖、脸颊等便轰然红透了,心脏怦怦乱跳,更加不敢去看月笙的脸,强自忍耐着那种令人心生莫名奇异感觉的触碰,那是一种格外陌生的情绪,不禁令傅红雪的思绪乱糟糟的,似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但他感觉自己的头顶要冒出热气了。

“阿雪,不要乱动。”月笙突然道,然后一手按在了他的脚踝上面。

傅红雪这才发现,原来他竟是无意识的想要挪开右脚,此时已经在月笙的手掌底下移出去一半多了。

——明显是承受不住想要逃窜,却被逮个正着。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傅红雪默了默道。

月笙:“我知晓你不习惯旁人来碰你的脚,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嗯。”

过后果然没多久,月笙便收回了手。

月笙去洗了手回来,傅红雪又把腿给盖上了。

“你的足疾可以被治好。”月笙肯定道。

傅红雪心中一喜。

月笙继续说:“还有你的癫痫之症,我也会想办法治疗。”

“这也能治好吗?”傅红雪的声音有些哑。

月笙:“虽然想要彻底根治很难,需得慢慢来,但并非一点希望都没有。”

“我自认医术还是了得的,对你的癫痫之症也有把握,放心吧。”

“但是阿雪,在为你治疗癫痫之症前,你需得好好养一下身体,更是要先将足疾治好才行。”

不过稍稍把脉一探就能够了解到傅红雪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是非常健康。

否则他的脸色有时也不会如此苍白,那根本不是天生的肤色。

傅红雪压抑着心中的惊喜,对月笙点点头,他抿了抿唇,郑重说道:“谢谢。”

自从与你相遇起,一切都很感谢。

在边城遇见阿月,怕是他此生最为幸运的事情了。

傅红雪此刻油然地庆幸,幸好他在那时候与他相遇,也幸好他可以得到阿月的主动结交。

之后便是准备一些养身体的药材,药浴再辅以针灸先将右脚附近的经脉穴道等激活,它已经死寂太久了,右脚损伤严重,不能着急治疗,得先养好再予以重药——打断骨骼,重新塑形,令右脚重新长好。

“你的右脚不适合用麻药,阿雪,否则不利于当时的治疗,但到时候粉碎你的骨头会很痛,你需得忍耐着。”

傅红雪:“我不怕痛,你尽管施手而为便好,哪怕失败了我也不会怪……”

月笙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的嘴边说:“我不会失败的,阿雪,你不信我吗?”

“我、我信。”贴着那根手指说话,若即若离,宛若亲吻一般,令傅红雪神态恍惚,话都是下意识说的。

他明明可以退开些许,却不知为何还僵硬在原位置不动,这也就造成了他才启唇就能碰触到温暖的手指。

“信了就好。”月笙满意地笑道,随即收回手指。

不过他又道:“我还有一件事情,阿雪。”

傅红雪回神,红着耳根抬眸:“何事?”

“我们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我好像从未听你叫过一声我的名字。”

傅红雪一顿。

他面前是月笙笑意盈盈的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催促却也不离开。

过后半晌,就听傅红雪低沉暗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月。”

第79章 盟主X小傅(13)

单是药浴针灸的治疗都需得半个月之久,这还是月笙会亲自为傅红雪使用内力推拿所以才缩短的时间,否则岂止半个月,一个多月有余都是需要的。

而之后更要捏碎整个右脚再令其重新长好,需要休养的时间便无疑更长,且不能动用武力。

好在诸事休憩,且傅红雪就待在他的身边,就住在这江南的别院里,地点少为人知,起码安静休养是有很大保障的,这也是月笙早就思索过才带傅红雪来的这里。

月笙的用心没有对傅红雪讲,可傅红雪又怎么可能体会不到。

他再是迟钝,也意识到这处地方的清幽和雅致,下人不会多话,各司其职,连出现伺候时都低眉垂眸,不会多言,更加不会多看,事情做完了便会下去,手脚利落,也让傅红雪的心里多少轻松一些。

自然,他的轻松在月笙亲自为他治疗时就会马上变得紧张且不自在了。

不管之前已经治疗过几次,再次开始时,他还会紧张和害羞。

并且有时候他需要进行的药浴也不相同。

有的药浴是温养他身体的,有的药浴便是温养他右脚的。

所以在泡右脚的药浴时,月笙就会出现,药浴过后立马进行针灸,那样效果会更好。

于是傅红雪只得顶着一身水汽任由月笙施为,单薄的中衣根本完全遮盖不了他红透了的胸膛。

明明动手劳力的人是月笙,傅红雪只需要坐在那里伸出双腿便可。

但偏偏一套药浴、针灸下来,浑身冒汗、脸热潮红、喘息急促的人却是傅红雪。

虽然他极力忍耐着这般异样,却总会在月笙的面前泄露出几分,而他自己显然也有所察觉,偶尔闪躲着月笙的目光,不敢与其对视,他甚至都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这样,难道他还没有适应他的右脚被阿月摸看吗?

傅红雪不懂这样的自己。

月笙看了却暗自发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是‘情爱’‘喜欢’‘难以自制’罢了。

不过傅红雪在某些方面着实太过“单纯”。

就比如他从未杀过人,唯一比较过分的事情便是砍掉了马空群的一条胳膊。、

那么他于“情事”方面,就如同他从未杀过人一样,单纯、空白,还未被人填补上什么。

他甚至也还没有意识到,他对上官月笙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想要对他做什么,只默默的陪伴在身边便足够了吗?

——不会足够,随着越发的相处下去,他也会想要更多。

因为傅红雪不是圣人,他是一个人。

是人就会有私情和私欲、七情六欲于人来讲再普通不过。

而若到那时候,估计他更会苦苦压制了。

毕竟天边的明月怎可容他亵渎半分。

*

这天是傅红雪右脚碎骨重塑之日。

不用麻药,到时候他必定疼痛难忍。

哪怕用绳子将他绑起来牢牢束缚在床上,但人疼痛时身体仍会下意识挣扎,更何况傅红雪还会武功。

所以为了确保治疗时万无一失,月笙叫来了路小佳帮他按着人点。

“只能用力按着他,不可点穴道,否则于治疗有碍。”月笙叮嘱道:“还有,这是塞进他嘴里的东西,省得到时候会痛到不小心咬着舌头。”

路小佳点点头:“放心吧,盟主,我会看好他的。”

待一切准备就绪,傅红雪躺在特制的床榻上,双手双腿被束缚,就连腰腹处也被固定好,路小佳站在一旁待命,月笙则带着东西来到傅红雪右脚旁的位置,轻声开口:“阿雪,我数到三后便会一瞬捏碎你右脚的骨头,你做好准备。”

傅红雪的嘴里咬着东西,沉默地点点头。

月笙便将手放在傅红雪的右脚上面:“一、二、三。”

第三声话音一落,内劲自指尖迸发,一瞬间便碎了傅红雪整只右脚的骨头。

那一刻,傅红雪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滴落而下。

路小佳也在第一时间就紧紧按住了傅红雪,不让他连绳子都不受控制的绷断。

屋内时不时传来痛到极致的闷哼声,傅红雪几乎汗如雨下,连替他擦汗的帕子都浸湿了,等到了最后,傅红雪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双眸半阖,意识昏沉,他只听阿月说了句:“给他喂一碗参水。”

待水入喉后,傅红雪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月笙就坐在他的床边,见他睁开了眼睛先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着急起来。

然后月笙笑道:“治疗的很成功,阿雪,等到你的右脚彻底恢复后,就能够如旁人一般正常行走了。”

傅红雪心中欢喜,自然连眼角眉梢都带出些许,他对月笙笑了笑,就如冰雪融化一般露出漂亮的颜色,嗓音虽沙哑却郑重:“谢谢你,阿月,我、傅红雪无以为报,以后,我的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这话其实他早就想说。

从前他为复仇而生,活着也只为复仇。

如今,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上官月笙。

因为只要待在他的身边,他便会觉得格外满足。

自然,人活下去的意义应该只在于自己,而不是将“活着”寄托于别人身上。

但傅红雪情况特殊,月笙又在他失去从前的人生后及时出现,于是成为了心灵寄托之所。

否则,在得知那样沉重残忍的事实真相后,傅红雪很有可能会崩溃。

就算他坚强的挺了过去,他的心也会是茫然不知去向的,无所寄托就会了无生趣,活着也再无波澜,犹如一滩死水,就只是活着而已,那样的人生岂不是可悲又可怜。

而幸好如今的傅红雪有了可以倾心相待、想要陪伴一生的人。

虽然他还尚未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但却已经离不开月笙了。

鉴于敷上药膏等待重新长好的右脚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动弹、不能下地走路,月笙早早的便为傅红雪准备好了一个轮椅,让他白天里可以坐在上面去任何地方,不至于整天闷在屋子里无聊。

当然,江南美景诸多,自傅红雪来到江南后,他还没有出去逛一逛呢。

他自小随花白凤隐居生活,多在塞外,那里如边城一样风沙多、绿植少,就连人也很少。

傅红雪小时候的日常生活怕是只有练刀、练刀和练刀,估计没有一点娱乐,见到的人也不多。

待到他刀法大成后就来到了边城,然后便是之后的那些遭遇了。

“江南游船很多,你还没有坐过船吧,我们去船上看一看湖上美景。”月笙笑道。

傅红雪点点头说好,怕是月笙说什么他都会同意。

路小佳也跟着去了,还得随身携带着他的花生,他是一刻都离不了花生的。

月笙本想推着傅红雪,却被路小佳接手过去了。

有他在,自然时刻都得为盟主效力,为盟主做任何事情。

总不能盟主推着傅红雪,他却在一旁无事可做的吃着花生,那岂不是丝毫没有眼力了?

当然,路小佳现在推着傅红雪,他也在吃着花生。

这没有多么困难,但却也不简单,他需得一边操控着轮椅的方向,一边还得抛着花生准确无误的去接住它。

在轮椅差点又拐去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后,傅红雪不再忍耐,按住搁放在腿上的刀说:“你就不能好好的推着我,别再吃你那个花生了吗?”

“或者你吃就吃,能不能别抛着吃,看路行吗?”

傅红雪自认忍耐力一流,此时却是忍无可忍才开口。

他看了看前方,已经落下阿月一大截了。

若不是坐着轮椅,右脚不能动弹,他一定不会离着阿月这么远。

路小佳一手推着轮椅说道:“不行,我不能不吃花生。”

“我也不能不抛着吃花生,因为别的吃法都很无趣。”

傅红雪:“……”

他不是很理解,吃花生还能有多少吃法?

这样抛着吃花生又能多么有趣?

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这会儿已经无话可说了。

但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傅红雪的心声,月笙停下脚步,回头:“还不快些,小佳,磨磨蹭蹭的。”

“哦。”路小佳闻言将花生往怀里一揣,老老实实地用双手推着傅红雪赶过去。

傅红雪:“……”

所以得看说的人是谁对么。

然后他们终于登上了船,一艘被包下来的大船,桌上有美食美酒,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可以欣赏船外的美景。

傅红雪在养护右脚期间不能饮酒,月笙便给他换了葡萄汁来喝。

“不喜欢喝吗?”见傅红雪盯着装有葡萄汁的杯子却不饮用,月笙问道:“那你喜欢喝什么?”

“……不,我喜欢,这个就很好。”傅红雪回神道。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葡萄汁竟然是阿月亲自带上船的,船上只有酒,可没有这新鲜榨出来的葡萄汁。

这明显是专门为他携带的,因为他现在不能饮酒。

所以这般被人记挂在心上的感觉,对傅红雪来讲是多么的陌生。

所以他一时之间被汹涌的情绪充斥了脑海,胸膛酸酸涨涨的。

其实,给他白水喝就好。

可阿月却贴心为他准备了这个。

“我也尝尝,盟主。”这时,路小佳伸着个脖子望了望说道。

月笙:“你不是要喝酒吗?”

路小佳面无表情地说:“酒也喝,葡萄汁也要喝。”

这可是盟主亲自做的葡萄汁,他要喝。

月笙:“那你问阿雪要吧,我带的也不多,全都给他了。”

路小佳看向傅红雪,理直气壮地伸手。

傅红雪瞄了眼不算很多的葡萄汁,又看了看伸手的路小佳,很想将那只手打下去。

“你可以喝酒。”他也面无表情道。

路小佳坚持:“葡萄汁也要喝。”

傅红雪:“……这是阿月给我的。”

路小佳:“盟主也没说不给我喝,你别小气。”

傅红雪:“……”

他该怎么回?

真的要给吗?

不给的话,阿月会不会觉得他小气?

傅红雪陷入纠结中。

月笙则举杯抵在唇边偷笑,为傅红雪和路小佳的互动,年轻人就该多交友,这才有活气。

尤其傅红雪还不是多爱说话的性子,沉默寡言,可路小佳却喜欢边吃花生边唠嗑。

最后,路小佳用他珍爱的花生换了一杯傅红雪的葡萄酒,然后满意地喝了下去。

随即他咂咂嘴道:“好喝,但果然吃花生还是得配酒。”

傅红雪:“……”

他看了看掌心里躺着的两颗花生,很想将它们全扔在路小佳的脸上。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默默地想,浪费了阿月给他的一杯葡萄汁。

最终,傅红雪还是沉默地将这两颗花生给吃了下去,到底谁小气,区区两颗花生。

他的葡萄汁都少了许多。

傅红雪珍惜地慢慢品尝。

然后月笙悄悄对他讲:“快喝吧,家里还有许多呢。”

傅红雪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家?

那里、那里是他和阿月的家吗?

傅红雪也将杯子抵在了唇边,却怎么也遮挡不住上扬的笑意。

他自己都没有留意,他忍不住转头去看月笙,那眼角眉梢皆是温柔、像是在看着此生他最为重要的人。

一旁,路小佳一边吃花生,嚼嚼嚼,一边忍不住看向傅红雪,又瞅了瞅盟主。

他心道奇怪,非常奇怪,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啊。

第80章 盟主X小傅(14)

月笙一边带着傅红雪和路小佳两人逛玩江南,一边却也没有忘记时刻关注着叶开的消息。

他手中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朱溪派人传递回来的信息——比如花白凤在江湖上四处搜寻仇人的踪迹,但那些人凭借着早些年在江湖上的经营早就自那天的小院后躲藏起来,有的甚至还抛弃家业,直接远遁海外。

花白凤气急败坏,便想要找与他们相关联之人的麻烦。

有些她惹不起,有些她可以欺辱,但都被叶开及时阻止。

花白凤怒斥这个儿子不敬母亲,狼心狗肺,是否半点不曾想过为他父亲报仇,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叶开都受着,但有些偏颇的话他也会反驳回去,便更气得花白凤要拿鞭子抽打他。

叶开想着受这一鞭子也无妨,不过朱溪却主动现身将花白凤打飞了出去,言道盟主派她来保护叶开,不许叶开受到一丁点伤害,还交代了月笙的其他吩咐,既是报仇,那么冤有头债有主,便去找当年杀害白天羽的凶手去报复,胆敢牵连无辜的、不相干的人等,那就别怪武林盟再次插手此事,将花白凤永远的囚禁不得自由,此等扰乱江湖安危的人,便不能再出现于江湖之上。

一通威胁,再加上花白凤打不过朱溪,欺软怕硬,更加惧怕朱溪背后的武林盟和上官月笙,她灰溜溜的跑了。

之后,月笙得知她潜入丁家庄欲要杀死丁白云,可惜,丁家庄里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让她得手。

最终还是叶开进入丁家庄将花白凤给救走了。

现在丁家庄的丁白云追杀花白凤,而花白凤重伤未愈,叶开便留在了她的身边。

自然,朱溪也在,仍然遵循盟主的命令紧盯着他们。

月笙暗自点了点头,叶开没什么事情就行,至于花白凤死不死,丁白云等丁家庄的人有什么事情他不在乎,只是,他下了命令不许丁灵中再踏出丁家庄一步,他却还是暗自联络外人想要陷害叶开。

月笙便派去墨泽到丁家庄打断了丁灵中的双腿,并将证据扔在了丁乘风的眼前,警告他一番,再有下次,一旦再被他察觉丁灵中有什么恶毒的心思和动作,就不止是打断双腿这般简单了。

丁乘风当时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一为武林盟调查消息的手段,二为丁灵中心思狠毒而心惊。

丁乘风绝对不是什么恶毒的人,他这个庄主在江湖上的评价也很不错。

他没有想到平常君子一般的丁灵中居然会想要做下如此恶毒的事情去陷害叶开,那怎么了得。

尤其这其中,竟还牵扯到了路小佳,一旦被他成事,江湖上便又会陷入一场风波。

自此后,丁乘风慢慢收起了对丁灵中的愧疚,将他拘束在了院子里不得出。

而后,丁白云得知消息赶回丁家庄。

叶开带着花白凤松了口气。

今日,他托人给月笙送了封信,信里除了感谢月笙以外,还道他得需一段日子回去,花白凤当时不仅被丁乘风重伤,且还中了丁白云的毒,情况不太好。

月笙给他回信,让他有事就找朱溪。

叶开知晓他不喜欢花白凤,哪怕朱溪会医术,他也没有冒然开口请朱溪治疗。

因为朱溪可不会听他的,她只听盟主的话。

这回有了月笙的首肯,叶开就放心了。

……

在江南的这些时日里,月笙除了关注叶开的事情外,便是带着傅红雪和路小佳品尝这边的特色美食,外出逛街,晚上看花灯放花灯,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回别院,算是另类弥补傅红雪童年的遗憾缺失。

而路小佳也在这些日子里不断的观察中得出结论。

他看着傅红雪越来越依赖盟主,也越发的离不开盟主,有时候简直连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哪怕路小佳也尚且还不太懂情爱之事,但他做杀手的,这江湖上形形色色各种事情他见识的可不算少。

有时候杀人时间赶得巧,还能瞧见在床上来回翻滚的男女之事。

不过他对观摩那种事情可不感兴趣,杀人快些结束然后去取尾款才算正事。

但不感兴趣不代表不懂,甚至路小佳对于男男之事也略知一二。

这日,他来找傅红雪聊天。

两人一个喝酒,一个喝葡萄汁,中间两盘花生米,倒也互不干扰。

路小佳瞥了眼他杯中的葡萄汁,说道小孩喝的饮品。

傅红雪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那又如何,是阿月特意给他做的,你没有。

路小佳从他的面上看出一两分意思,哼哼两声,往嘴里抛了颗花生边嚼边说道:“盟主对你很好。”

傅红雪闻言神色柔和下来,道了声是,“我能遇见阿月是此生幸事。”

路小佳嚼嚼嚼,完全不耽误他说话:“你怎么不叫盟主,偏爱叫盟主的名字,还这样叫,不觉得太过亲密些了吗?”

傅红雪:“阿月允许的。”

他也叫我阿雪。

他很开心这是两人彼此之间独特的称呼。

路小佳瞥了他一眼,心道又来了,那样的神色和表情,就连他这样的人都能轻易瞧得出来。

这人在感情方面还当真是白纸一张,什么都还懵懵懂懂,却在不知晓的时候已然情根深种……

唉,路小佳想叹气,一连叹十口气才行。

为什么叫他发现这种事情呢,唉。

他又继续吃花生,吃一个抛一个,抛一个吃一个,连续不停,就像是他此刻烦恼的心情。

傅红雪也知晓他这个“狂热”的爱好,端起杯子喝了口葡萄汁,他话少,路小佳若是不说话,他也很少主动开口,虽是沉默无言,但有时候两人就这样坐着对饮,其实也是一种轻松和乐趣。

路小佳暂时满足了口欲,然后才继续道:“盟主其实对谁都很好,对你、对我、对叶开,都是这样的。”

傅红雪:“我知道。”

他端着杯子的手却顿了顿,垂下眼眸。

路小佳:“盟主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他的人也不少,那些江湖侠女大家闺秀什么的,有许多都对盟主另眼相看、情思相系,更甚至还有些大胆的直接来到盟主的面前,对盟主表明心意。”

傅红雪的心慢慢低沉下去,杯子也放在了桌上,葡萄的味道还残留在嘴里,却仿佛蔓延起一丝苦涩。

他沉默地听着,胸口又闷又沉,还好似泛着逐渐升起来的疼。

是啊,他早该想到如阿月这般优秀的人定然也不缺优秀美丽的女子喜欢。

而他往后若是遇见心仪的女子,便也必然会与对方成亲,组成一个和美幸福的家庭。

这是人生中一定会经历的事情,而他为什么没有早些意识到这一点呢?

他好似……下意识的在逃避去想这些。

路小佳看了看他的神情,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你对盟主太过于在意了,傅红雪。”

傅红雪略微蹙眉抬眸:“阿月对我这般好,我如何不能在意他?”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此后,我这条命都会是他的。”

太过于在意?

不,他还觉得他对阿月付出的不够多。

路小佳:“你没觉得你对盟主与对旁人有什么不同吗?”

傅红雪沉默一会儿,摇头:“没有。”

阿月是阿月,旁人是旁人,现在路小佳勉强脱离一点“旁人”的身份,但也同阿月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能比,本就不同,他察觉出什么?

路小佳一噎,深觉傅红雪的脑袋竟到现在还不开窍。

他也太“白”了吧。

“你还是个处男吧?”路小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随即肯定地说道:“没有经历一点男女之事,甚至于那种事情,你自己做的也很少吧。”

傅红雪脸色涨红,又想将花生米扔在路小佳的脸上,他木着脸,沉声道:“与你无关。”

他从前的人生里只有练剑,复仇,旁的一律都不重要,哪怕、哪怕那里因为年龄到了而起反应,他也只是强自的压下去,或者忍耐过去就好,男女之事他当然没有经历过,就连自己去碰……也一个手掌都能数过来。

但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路小佳。

且,他突然问自己这个做什么?

路小佳蓦然叹了口气,当着傅红雪的面不再遮掩,然后说道:“唉,你还真是……首先得让你懂啊。”

“你等着,我有样东西给你。”

傅红雪不解,随后便见路小佳马上飞奔出府,临走时还揣走了全部的花生米。

也不知晓他去做什么了,但还没过半个时辰,他就回来将两本包裹严实的书籍扔到了傅红雪的腿上。

“喏,晚上看一下吧。”路小佳看了看天色,说:“也快要到晚上了,我明天有事得走,一大早就走,现在去和盟主告别,你也不用来送我。”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东西抛给傅红雪,他转身离开。

傅红雪疑惑地打开了包裹着书籍的布,就见封面一个字都没有,但翻看后,里面却尽是活/色/生/香的图画,且一本是男女,一本竟是男男,描绘细致,深入浅出,极其好懂。

傅红雪当即面容涨红,东西好似成了烫手的山芋一瞬间被他扔了出去。

他坐在轮椅上原地喘息片刻,脸上的红潮久久不退,甚至连脖颈胸膛都红了。

半晌,轮椅滑动的声音响起,那两本书被从地上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