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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他语无伦次, 又赶紧夹了一筷子。

“这太神奇了!闻起来味道确实大些,但吃起来居然这般美味!很鲜~”

其他人将信将疑,陆续开始尝试。

很快, 店内响起一片惊呼和嗦粉声。

那臭豆腐外酥里嫩, 入口后爆发出难以形容的鲜香;

螺蛳粉酸辣爽口,汤底浓郁,让人越吃越上瘾。

“顾老板, 这臭豆腐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这么香?”一位客人边吃边问,嘴角沾着红油。

顾笙笑而不答,只是又端出几碟刚炸好的臭豆腐。

金黄的外皮下是青灰色的内里,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气味,却奇异地勾人食欲。

不过还是有三位食客始终接受不了这两种美食的味道,有一位甚至打死也不想尝试。

顾笙只好另外为三人准备了味道正常、没什么味道的煮粉。

三人吃了一口,立刻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才是正常人食用的食物!

正当众人沉浸在臭美食带来的震撼中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姓顾的!你们家店铺的屎坑是被人刨了吗,怎么那么大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只见钱世荣站在门口,脸色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但依然有些苍白。

钱世荣好不容易能下床了,虽没有抢到木牌,但还是忍不住地来了食无定式。

远远地,他便闻到一股味,离食肆越近,这股味道越大。

不用猜想也知道,这股奇怪的味道就是从食肆里飘出来的。

本想进去询问,却看到一屋子人正吃得热火朝天。

“钱少爷?”顾笙笑着招呼道,“身体可大好了?”

钱世荣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最近的一桌前,指着那碗还剩一半的螺蛳粉:“这种东西是什么,你该不会是没钱买新鲜的食材,路边捡的烂菜叶吧?”

顾笙:“”

“我看你是咦?”

他的目光被碗中红亮的汤底和丰富的配料吸引,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那臭味中,似乎藏着某种诱人的香气。

“这碗就当我请的,钱少爷要不要尝尝。”顾笙推过一碗新的螺蛳粉。

钱世荣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好奇心,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痴迷,“这这”

他语无伦次,又夹起一块臭豆腐塞进嘴里。

咀嚼几下后,竟然差点流下了眼泪,“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吃过这么这么”

“臭的东西?”张良在一旁小声接话。

“这么美味的东西!”

钱世荣大喊出声,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嘟囔,“又臭又香又辣又鲜绝了!真是绝了!”

店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其他客人见连最挑剔的钱少爷都被征服,更加放开肚皮吃起来。

有人甚至开始为最后一块臭豆腐争抢起来。

顾笙站在一旁,此时注意到门外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正捏着鼻子,却又不肯离开,好奇地往里张望。

“良子。”他轻声吩咐,“去准备些小份的,给外面的客人也尝尝。”

张良瞪大眼睛:“公子,您不是说每日只接待五桌吗?”

“这是试吃,不算在内。”顾笙眨眨眼,“让他们明白什么是闻着有味,其实吃着香。”

果然,当那几个路人战战兢兢地尝过小份的臭豆腐后,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狂喜,连连追问明日是否还有。

夕阳西下,最后一位客人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他已经连续加了三次粉了。

钱世荣早就吃得满头大汗,却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把碗底的汤喝干净。

“顾顾老板”他打着饱嗝,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恩怨,“明日、明日还做这个吗?”

顾笙笑而不答,只是说:“明日自有明日的惊喜。”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张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摇头感叹:“公子,我真服了您了。”

“味那么大的东西,居然能让他们吃得这么欢。”

顾笙正在整理剩下的食材,闻言笑道:“人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大山,而美食之道,在于打破成见。”

“有时候,最好的味道,就藏在最不起眼、甚至最不受欢迎的外表之下。”

送走今日的客人后,顾笙又一头扎进了后厨。

他突发奇想,想要做出泡面。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顾笙正盯着案板上几块金黄的面饼皱眉。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尝试了,前两次的面饼要么炸过头变得焦黑,要么太软无法保存。

“公子,您这又折腾什么呢?”张良探头进来,看见灶台上摆着一排小陶罐,里面装着红艳艳的辣椒油。

顾笙用筷子戳了戳面饼,满意地听到清脆的“咔嚓”声:“成了。”

“这是什么?”张良好奇地拿起一块面饼,“硬得像石头,怎么吃啊?”

“等着。”顾笙神秘一笑,取来铜壶烧水。

水沸后,他取过一个粗瓷碗,将面饼放入,浇上热水,然后迅速盖上木盖。

张良瞪大眼睛:“公子,您该不会是想这般泡软它吧?”

那还能好吃?

三分钟后,顾笙掀开盖子。

原本硬邦邦的面饼已经舒展开来,变成满满一碗面条。

他加入一小勺辣椒油,又撒上些许鲜味粉,切了段葱花加入,顿时,香气四溢。

“尝尝。”顾笙把碗推给张良。

张良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汤味鲜辣,他眼睛一亮:“这、这比现擀的面还好吃!公子您怎么做到的?”

顾笙笑而不答,因为这个过程有些复杂。

主要是如今有了上水村的鲜味粉。

自从他们来到川州府不久后,鲜味粉的生意便也做到了这里。

如今,川州府大大小小的食铺都用上了。

前几日家里还托镖局送来一批,正好用在泡面上。

“收拾一下,我们去食味坊。”顾笙将几块面饼和调料罐装进竹篮,“让大哥他们也尝尝。”

食味坊前厅人声鼎沸,这里如今已成了城里年轻人最爱聚集的地方。

顾笙带着张良从侧门直接进了后院,正碰见李倩在井边洗罐子。

“二哥夫!”李倩惊喜地甩甩手上的水,“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顾笙晃了晃竹篮:“带了些新鲜玩意儿给你们尝尝。”

周兰闻声从厨房出来,看见顾笙就笑:“笙哥儿这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新吃食吗?”他好奇地看着顾笙摆弄那些面饼,“这是什么?”

“泡面。”顾笙简单解释,“用开水一泡就能吃。”

李倩眼睛瞪得溜圆:“面还能泡着吃?”

顾笙笑着示范起来。

他找来七个碗,每个碗里放一块面饼,加入调料,然后教李倩如何倒入沸水、盖上盖子等待。

当七碗面同时泡开,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轰”地弥漫开来。

“天爷!”周兰惊呼,“这味道也太香了。”

前厅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鼻子特别灵的客人高声问道:“阿秀姑娘,你们家是不是又研发出什么新吃食了?这香味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阿秀笑着回应:“应该是我们东家在试新菜!”

后院,李倩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唔好鲜!比鸡汤面还鲜!”

周兰细细品味着,突然眼睛一亮:“笙哥儿,这个要是做成干粮,给行商旅人带着,岂不是方便得很?”

李明远却皱眉计算着:“油炸面饼成本不低,再加上辣椒油和鲜味粉。”

“其实可以分档次。”顾笙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普通版只用盐和香料,精装版再加辣椒油和鲜味粉。”

一家人正讨论得热闹,后院门突然被推开。

钱世荣摇着扇子闯了进来:“我说哪儿来的香味,原来顾老板在这里。”

他一眼就看见了顾笙。

顾笙笑道:“不是吧,钱少爷,这您都能跟来?”

钱世荣尴尬地咳嗽一声,眼睛却忍不住往那碗泡面上瞟:“这个卖不卖?”

李倩“噗嗤”笑出声来。

周兰忍着笑递过一碗:“钱少爷尝尝?”

钱世荣接过碗,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就知道跟着你绝对有好吃的”

前厅的客人听到动静,有几个大胆的也凑到后院门口张望。

见钱世荣吃得这么香,有人忍不住问:“顾老板,这新吃食什么时候开卖啊?”

顾笙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或许,泡面可以批量产出!

第67章 看相公去! 见笑了,我家公子和姑爷平……

第二日清晨, 川州府的街巷间飘荡着各种关于食无定式的离奇传闻。

“听说那顾老板做的臭食,闻着像茅坑,吃着赛龙肝!”茶摊上, 一个挑夫绘声绘色地描述, 仿佛亲眼所见。

绸缎庄里,几位夫人捏着绣帕窃窃私语:

“钱家少爷你们知道吧?那么挑剔的人,昨儿个在食无定式吃了三碗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螺蛳粉!”旁边的小丫鬟忍不住插嘴。

“我家小姐的表兄昨日抽中了红签, 说那黑乎乎的臭豆腐,咬一口能香到天灵盖!”

谣言越传越玄乎。

等传到城西肉铺时, 已经变成“顾老板用千年粪坑水熬汤, 喝了能延年益寿”。

屠夫老王听得直摇头:“扯淡!要真这么神,老子明儿个也去排队!”

而此时,传闻的主角顾笙正提着个双层食盒, 带着张良往城南书院走去。

食盒下层用棉布裹着, 隐约飘出油炸面的香气。

“公子, 咱们真要去书院啊?”张良小跑着跟上,“今日不做生意了?”

顾笙嘴角微扬:“不是让你告知今日客人, 食肆下午才开门吗。”

他轻轻拍了拍食盒,“这泡面要趁热吃才香,再耽搁面就坨了。”

张良:“”

他偷偷撇嘴, 分明是公子想姑爷了,还拿泡面当借口。

再说了,这硬邦邦的泡面, 是能说坨就坨的?!

自从姑爷上次休沐回书院距离现在也才四天吧, 这才四天,公子就找理由去探望了,啧啧啧。

主仆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青松书院。

顾笙提着食盒去了一旁的凉亭等待。

“这位小哥。”张良来到大门前, 熟门熟路地塞给守门杂役几个铜钱,“烦请通传一声,找甲字班的李修远李公子。”

杂役掂了掂铜钱,咧嘴一笑:“又是找李相公啊?等着。”

书院内,李修远正在斋舍与三位同窗论策。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少年们的模样英姿飒爽,好不鲜活。

“《盐铁论》有云,山海之利,当与民共之。”他指尖轻点书页,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故学生以为,朝廷专卖虽可充国库,却苦了灶户。”

赵明轩正要反驳,忽听门外杂役高喊:“李相公,您家俊俏哥儿又来啦!在凉亭候着呢!”

斋舍内霎时寂静。

只见方才还引经据典、神情肃穆的李修远,突然“啪”地合上书册,眼角眉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他匆匆起身作揖:“诸位,今日先辩到这儿。”

“哎哟,又是夫郎来探望啊?好、羡、慕——”张子谦挤眉弄眼。

“上回是来接你回家;上上回,是送新做的棉袍;这回又是什么?”

李修远耳尖泛红,却不理会同窗调侃,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刚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床头取了样东西揣进袖中。

“啧啧,瞧他这急样。”赵明轩摇头,“哪还有半分‘冷面郎君’的样子?”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他们倒要看看,顾老板此回又给李修远投喂什么好吃的。

凉亭里,顾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食盒边缘轻轻敲打,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自己心跳的节拍上。

四日未见,却在此刻突然局促起来。

明明已经是夫夫了,怎么还像个怀春少年似的。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笙一抬头,就见青石小径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疾步而来。

李修远今日穿着书院统一的靛蓝长衫,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比在家时更添几分书卷气。

只是那急促的步伐,完全破坏了文人该有的从容。

“你慢些。”顾笙忍不住迎上去,“我又不会跑了。”

李修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目光灼灼地将顾笙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上。“你”嗓音有些干,他清了清嗓子,“怎么来了?”

是那发亮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的欣喜。

“我想你了啊。”顾笙抿嘴一笑。

“新做了吃食,顺便带来给你尝尝。”他将人引入凉亭,垂眼掀开食盒,借机掩饰发烫的脸颊。

“这个叫泡面,用开水一泡就能吃。”

张良早已机灵地去找杂役要沸水去了。

食盒里飘出的香气无人理会。

李修远突然上前一步,借着石桌的遮挡,小指悄悄勾住顾笙的腰带。

“我也想你,”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畔,“不只想吃这个。”

顾笙手一抖,差点打翻辣椒油。

他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和张良闲聊的书院杂役,用筷子尾轻轻戳了下李修远的手背。

“规矩些。”眼波流转间却满是娇嗔,“读书人呢。”

李修远低笑,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整个手掌贴上顾笙后腰。

隔着春衫,轻轻摩挲着,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

“在斋舍睡不着。”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拇指在顾笙腰窝处画圈,“怀里没有你,被褥也没你的气息。”

顾笙耳尖瞬间红透,“那那给你做个荞麦枕带来?”

话一出口就想咬舌,这说的什么蠢话!

李修远闷笑出声,趁他手忙脚乱,飞快地凑近在他耳垂啄了一下。

“要带就带你自己来。”

“你!”顾笙捂着耳朵跳开半步,眼角瞥见张良往这边张望,又强作镇定坐回去。

他狠狠瞪了李修远一眼,却不知自己眼含水光的模样毫无威慑力。

张良很快带来了热水,顾笙熟练地将面饼放入碗中,加入调料,热水一冲,木盖一扣。

泡面在碗里渐渐舒展。

不多时,掀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

李修远接过筷子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顾笙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疯狂跳动。

他慢条斯理地卷着面条,眼神却火热得像要把人拆吃入腹,“连这面都格外缠人。”

顾笙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低头假装整理调料罐,却把油纸包里的鲜味粉洒出来些许。

“吃、吃你的面!小心烫。”

他羞恼地推了下碗,袖口扫过李修远的手背,带起一阵颤栗。

李修远终于老实吃面,只是每吃两口就要抬眼看看顾笙,目光烫得能在那张俊脸上烧出洞来。

偶尔顾笙回望,两人视线相缠,又同时慌乱错开,像两个偷尝禁果的少年。

远处,张良对着看呆的杂役叹气:“见笑了,我家公子和姑爷平日不这样”

话音未落,就见李修远突然抓住顾笙的手,将人拉近到几乎鼻尖相抵。

“还有六日才能回家见你。”李修远声音沙哑,“好难熬啊~”

顾笙睫毛轻颤,悄悄将两人交握的手藏到石桌下。

“你别这样,再有六日我们就见面了。”

他轻轻回握,小指在李修远掌心挠了挠,“还有啊,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一天天地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天天向上?乱七八糟的事?李修远笑出了声。

他借着递还筷子的动作,将一张叠成方形的纸条塞进顾笙袖中。

顾笙不用看也知道,定又是一首酸诗。

这人总爱在纸上写些不敢当面说的情话。

但顾笙还喜欢的,有种,纸短情长的韵味。

李修远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面条金黄筋道,汤色清亮微红。

入口的瞬间,鲜香麻辣在舌尖炸开,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味道很好,比食堂现煮的还好吃!”

“喜欢就好。”顾笙眉眼弯弯,“我想着你们书院伙食寡淡,这个做起来方便,这次来顺便多给你带了些。”

李修远心头一暖。

“对了。”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前日夫子赏的松子糖,一直给你留着。”

顾笙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红了脸。

不远处,躲在树后的三位同窗看得目瞪口呆。

“我没看错吧?”叶顾言揉眼睛,“李兄刚才是不是笑了?还笑得那么那么”

“温柔似水。”赵明轩接话,语气酸溜溜的,“你放心,这个笑容,他只会对自家夫郎露出,我们,呵呵。”

叶顾言望着凉亭里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的两人,突然道:“我将来也要找个会做饭的媳妇儿!”

凉亭里,李修远正夹起最后一筷子面条,忽然听见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顾笙先抬头,看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携着位年轻姑娘朝这边走来,连忙用脚尖碰了碰李修远。

“是院长!”顾笙小声说道,已经站起身整理衣襟。

李修远回头一看,匆忙起身相迎,“学生见过院长。”

他作揖时耳根发红,显然没料到会被师长撞见夫郎来探望自己的场景。

苏院长抽动着鼻子走近,目光直勾勾盯着那碗还剩些汤底的泡面。

“修远啊,老远就闻着香味了。”他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眼角皱纹里都藏着馋意,“顾笙,许久不见,这是吃的啥?”

“泡面,”李修远下意识往顾笙身前挡了半步,“夫郎今日来给学生送些吃食。”

站在院长身后的苏婉清攥紧了手中帕子。

她今日穿着鹅黄襦裙,发间一支白玉簪,本是精心打扮过的。

此刻却死死盯着顾笙腰间那枚与李修远成对的青玉佩,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见过苏院长。”顾笙行礼时敏锐地注意到姑娘灼人的视线,抬眸冲她点头致意,“这位小姐是”

“小女婉清。”苏院长随口介绍,注意力全在那碗泡面上。

“这吃食倒是新奇,老夫竟从未见过。”

顾笙会意,立即唤来张良:“再泡两碗面来。”

转头对苏院长笑道,“是学生自创的泡面,用热水冲开即可食用,您若不嫌弃,待会尝尝。”

“不嫌弃不嫌弃!”苏院长迫不及待地在石凳坐下,眼巴巴等着。

他身形富态,这么一坐,倒把李修远挤得往顾笙身上歪去。

顾笙忙扶住夫君手臂,两人相触处像过了电似的,又慌忙分开。

苏婉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柔声开口:“李公子在书院功课极好,昨日还得了芩夫子夸奖。”

她故意站到李修远身侧,衣袖几乎相触,“李公子的策论,父亲看了都说好。”

“是院长教导有方。”李修远客气地后退半步,后背贴上顾笙肩膀。

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他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张良端来泡面,掀盖的香气让苏院长陶醉地闭上眼睛。

顾笙正要介绍吃法,却听苏婉清又开口:“这种市井吃食,父亲肠胃弱,怕受不住吧?”

亭内霎时一静。

第68章 舌上有河岳 为这身后的千千万万姑娘们……

顾笙递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李修远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胡闹!你平日的教养呢。”苏院长怒喝一声,脸色铁青地望向苏婉清。

他没想到,自己这向来温婉端庄的女儿, 竟会在这等场合下说出如此不合时宜的话来。

苏婉清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颤, 眼眶迅速泛红。

“女儿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担心我的身体,就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些扫兴的话!”苏院长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失望。

顾笙见状, 忙打圆场道:“苏院长莫怪,婉清小姐也是一片孝心, 这泡面嘛, 虽出身市井,却也干净卫生,您若是”

苏院长赶忙去接过顾笙手中的陶碗, 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顿时眼睛发亮。

“妙啊!这面条筋道, 汤头鲜美,竟比膳堂现煮的还入味!顾哥儿是怎么做到的?”

顾笙正要回答, 李修远却自然地接过话头:“院长有所不知,家夫郎喜美食,最擅创新菜式, 这泡面是他特制的面饼,用热油”

他侃侃而谈的样子让苏婉清脸色发白。

在书院这一个多月,她何曾见过惜字如金的李修远如此健谈?

更别提那眼底掩不住的骄傲, 仿佛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

“父亲!”苏婉清突然提高嗓音, “您不是约了刘山长论诗吗?再不去该迟了。”

苏院长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又匆匆吃了最后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

“对对, 改日再向顾哥儿讨教。”

临走时还频频回头,“修远啊,下次顾哥儿再来,记得请他去我那儿坐坐”

待二人走远,顾笙长舒一口气,却发现李修远仍盯着苏婉清离去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怎么了?”顾笙扯了扯他袖子。

李修远回神,随后闷闷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顾笙红着脸抽回手,将食盒盖好塞进他怀里:“里面还有一些,带给赵明轩他们也尝尝。”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句,“我等你回家。”

回城的马车上,张良终于忍不住问:“公子,那苏小姐是不是喜欢咱们家姑爷啊?”

“无妨。”顾笙摩挲着袖中的方形纸条,唇角微扬,“有人比我还着急呢。”

而此时的钱府,钱世荣正对着一桌山珍海味唉声叹气:“都没顾哥儿做的臭豆腐香”

一旁的小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公子对那顾老板有别的想法!

(钱世荣:也不是不行)

顾笙从书院回来的第二日,食无定式门前照例排起了长队。

五张木牌早已被抢购一空,没排上的食客们伸长脖子往店里张望,盼着能闻一闻今日新菜的香气。

“顾老板,今日又是什么新鲜吃食?”排在首位的绸缎庄王掌柜搓着手问道。

顾笙系着靛青色围裙,袖口挽到手肘。

他揭开蒸笼,一股夹杂着肉香的面食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东北猪肉白菜饺子,配蒜泥酱油;猪肉炖粉条及拔丝地瓜。”顾笙照例报上了今日的菜名。

猪肉白菜饺子一端上来,那王掌柜就忍不住第一个尝了。

他一口咬下,汤汁顿时溢满口腔,烫得他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鲜!真鲜!这白菜怎的如此清甜?”

“这是特意托商队从关外捎来的。”顾笙解释说道。

后厨里,张良正按顾笙教的法子擀皮,额头沁出汗珠。

这一日,午时刚过,小店铺的目标便已完成,顾笙洗净手,换上一件竹青色长衫。

“我去趟绣庄,剩下的包子给街口刘阿婆送去,她孙子病了想吃口软的。”

张良欲言又止:“公子,那钱公子今早又来了。”

“还是问臭豆腐的事?”

张梁点头。

顾笙失笑,“告诉他,明日我做粤菜,邀请他为特邀嘉宾,一道来吃,感谢他对臭豆腐如此地热爱!”说罢拎起一个食盒出了门。

西街的绣庄还在动工,原先破败的门脸已换了崭新的楠木匾额,只是还用红布蒙着。

顾笙绕过叮当作响的木匠师傅们,在后院找到了正在看图纸的柳如是。

“柳姐姐。”顾笙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给你们带了包子,趁热吃。”

柳如是年仅二十七,一袭绛紫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

她放下图纸,眼角里藏着风霜:“今日来得这般早?”

柳如是对顾笙的‘食无定式’充满好奇,然而每天限量五张的木牌她却从未捞着。

幸运的是,她偶尔还能得到一些小食的馈赠,例如今天的包子。

顾笙给她摆上桌:“来看看进度,顺便问问那六位姑娘准备得如何。”

柳如是咬了口包子,眼睛一亮,伸手点了个赞

她说道:“琴南姐妹已经在合奏新曲了,只是那作诗的小姑娘前日哭了一场,说怕见生人。”

“诗韵?”顾笙眉头微挑。

他没记错的话,那小姑娘偏爱的可是豪放派的诗作。

“十六岁的丫头,再大的才华也抵不过怯场。”柳如是叹气。

“倒是棋语那小丫头有趣,前日把赵员外带来的棋手杀得片甲不留,气得那老东西摔了棋子。”

顾笙轻笑出声,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这是我设计的闯关规则。”

“从进入揽月阁,再到第二层的文心阁,直至第三层的摘星楼,目前‘琴棋书画诗’这五项挑战均设置在第二层。”

“每一关都有三道题目,只有全部通过者才有资格攀登至‘摘星楼’之巅,得以欣赏百家大儒的杰作。”

柳如是接过细看,忽然抬头:“你想好了?真让清倌人做考官?还都是小女子!”

“女子怎么了,女子照样能顶半边天。”顾笙嘴角微扬。

柳如是掩嘴偷笑,“那些文人雅士怕是要闹翻天。”

顾笙缓缓说道:“清倌人虽出身风尘,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的甚至在某些领域有着独到的造诣,远非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所能及。”

他就是要给这天下的女子们一个舞台,让更多的人看到她们的才华与能力。

让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男人们知道,这世间的女子亦能独当一面,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超他们。

柳如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感动。

她轻声道:“你放心,我定支持你!”

为这身后的千千万万姑娘们。

“再者,设计闯关环节才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展现自己的真才实学。”

顾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越有争议才越有话题,也越能吸引那些文人墨客前来一试身手。”

越是得不到的越珍贵!

“他们不是自诩才高八斗吗?若连女子设的关卡都过不了,还有何颜面指手画脚?”

正说着,后院月洞门传来细碎脚步声。

六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姑娘鱼贯而入。

最前头的双胞胎抱着琴,中间两个捧着棋谱和画轴,最后是两个手挽手的少女,一个腰间别着毛笔,一个腕上缠着诗笺。

“柳姐姐,顾公子。”六人齐齐行礼,声音却参差不齐。

顾笙注意到那个叫诗韵的姑娘躲在书瑶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食盒第二层:“尝尝我做的桂花糖藕,甜食能让人勇敢些。”

诗韵怯生生接过,咬了一小口,突然瞪大眼睛:“里面有酒香?”

“醪糟酿的藕孔。”顾笙笑道,“诗韵姑娘,你上次作的《咏雪》我看了,‘静听雪落声,世界归于寂。’比那些无病呻吟的强百倍。”

诗韵耳根通红,却微微挺直了背。

一旁擅长书法的书瑶忽然开口:“顾公子,我们真的能行吗?”

柳如是猛地拍案而起,吓得几个姑娘一哆嗦。

“怎么不行?”她厉声道,从袖中甩出一沓泛黄的纸页,“看看这些!”

“琴南四岁习琴七岁作曲,连教坊司乐师都惊赞!”

“琴竹八岁能辨五音十二律!书瑶十岁临摹大师佳作几可乱真!”

她越说越激动,“就因为是女子,你们的才华就只能用来取悦那些脑满肠肥的蠢货?”

院内鸦雀无声。

抱着画轴的名叫画眉的姑娘突然哽咽:“我爹说教我作画,是为了将来有能拿得出手的技艺取悦夫君”

“放屁!”柳如是爆了句粗话。

“我年轻时信了这话,结果呢?丈夫死了连祖宅都被族人霸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道:“小顾老板给你们搭了台子,要不要唱这出戏,自己选。”

琴南突然拨动琴弦,一声裂帛之音划破寂静。

她妹妹琴竹默契地和上,两人起调。

悲壮激越的琴声里,棋语默默摆开一副残局,书瑶蘸水在石桌上写字,画眉则飞快在诗笺上勾勒出姐妹们的身影。

诗韵一口吃掉了手里的糖藕。

她向前一步,声音细却清晰:“莫道蛾眉难举鼎,巾帼何必让须眉!”

夕阳将六道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触及那座尚未揭匾的文心阁。

顾笙离开绣庄时已是月上柳梢。

翌日清晨,川州府忽然出现了一群身着靛青色短打的少年,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他们每人背着个藤编书箱,见到显贵府邸便叩门递上一份烫金帖子,遇到茶楼酒肆则直接在宣传栏处张贴大幅宣纸。

“这揽月阁是何方神圣?竟敢以‘舌上有河岳’作宣传语?”

醉仙楼里,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学究拍案而起,手中宣纸簌簌作响。

他身旁的年轻书生好奇地凑过来观看,忽然瞪大了眼睛。

“老师,您看下面这句——‘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此句引用苏轼的《浣溪沙》)。”

“学生遍览诗书,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吟咏野菜的诗句!”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茶肆上演。

不到午时,整个川州府的文人圈子都在议论那些闻所未闻的诗句。

有人猜测是前朝隐士遗作,更多人则坚信必是当世大儒手笔。

城南书院的几位教授甚至为“雪沫乳花浮午盏”是否合律争执得面红耳赤。

而此时,顾笙正站在揽月阁三楼的雕花窗前,望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子,第一批帖子都发出去了。”张良匆匆上楼,额上还挂着汗珠,“不过也有直接把我们帖子扔了出来的。”

“有说什么吗?”顾笙头也不回地问。

“说咱们是‘娼门立牌坊’。”张良声音越来越小。

窗边的青年突然轻笑出声,指间白子“啪”地落在檀木棋盘上。

他转身:“告诉第二批人,可以出发发传单了。”

张良刚退下,柳如是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绛紫色对襟衫子,发间金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弟弟,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话到嘴边突然卡住,她盯着顾笙身后墙上新挂的字画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是你”

“我可创作不出如此佳作,这是王羲之大作——《兰亭集序》。”顾笙解释道。

柳如是闻言,目光从《兰亭集序》上移开。

“这《兰亭集序》一挂,怕是整个川州府的文人都要争着来此地一睹真容了。”

顾笙轻轻一笑,“那便正好,让他们瞧瞧,何为真正的风雅。”

他问道:“柳姐姐觉得,摘星楼展出这个,怎么样?”

“自是极好。”

这时,楼下顿时一片哗然。

“我下去看看。”柳如是拎起裙摆就要下楼。

“不急。”顾笙拦住她,从书案抽屉取出一卷纸张,“让人把这份文稿贴在揽月阁的门口,让他们先了解入阁的规矩!”

楼下,张良站在台阶上解释闯关规则:“书画关需临场创作,诗关要即兴赋诗,琴关需辨音律”

“让妓女当考官?荒唐!”人群后方突然传来厉喝。

身着锦缎的赵员外带着十几个家丁挤开人群,手中龙头杖重重顿地:“有辱斯文!”

张良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停下了话语。

就在这时,阁楼窗户“吱呀”一声打开,顾笙倚窗轻笑:“赵员外若不服,后日大可来闯关,不过”

他故意拖长声调:“弈者无男女,落子即乾坤,这次,可不兴再摔棋子了。”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员外气得胡须直颤,突然夺过身旁家丁手中的传单撕得粉碎:“谁知道你们这些诗句是从哪个坟堆里刨出来的!”

顾笙很想回他,这些诗句是从千年华夏传回来的。

但终是欲言又止,他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弧度,温声道:“顾某有幸,曾在一旧书肆觅得一本残破古籍。”

“此典虽已蠹痕斑斑,却收录了不少诗赋文章,虽未闻诸位先贤名讳,但诗都是好的诗,实不忍它蒙尘,故借揽月阁邀天下知音共品此风雅。”

他轻轻挥手,示意楼下的张良继续。

张良定了定神,再次高声宣布:“各位,请静一静。”

“我们揽月阁的规矩,乃是公开公正,无论男女老少,皆可参与。”

“只要能闯过三关,便能登上三楼的摘星楼,欣赏那些世间罕见的佳作。”

“比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唐·张九龄《望月怀远》)、“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唐·李白《行路难·其一》),我们这里还有更多!”

围观的人群中既有饱学之士,也有普通百姓,他们此刻已被这番话所震撼。

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他们无不渴望有机会登上摘星楼,亲眼目睹那些被誉为世间罕见的杰作。

顾笙站起身,笑意不减:“后天辰时,揽月阁欢迎各位光临。”

第69章 有夫郎了不起哦~ 姑爷,你快回来,有……

翌日, 顾笙和张良从集市采买回来。

两人前脚刚踏进食无定式后院,前门就听见钱世荣标志性的金丝楠木扇骨“啪”地一响。

“两位,今日安好啊~”

钱少爷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 尽显华贵之气。

他身后的小厮阿喜抱着个鎏金食盒直喘气。

顾笙抹了把额角的汗, 看着才升到树梢的日头苦笑:“钱少爷,这辰光卤水还没烧开呢。”

他指了指厨房梁下挂着的沙漏,“要不您先去绮梦阁听琴南姑娘的新曲?”

“我就在这儿等!”钱世荣一屁股坐在石磨上, 忽然眼睛一亮。

“我能进庖屋看你整治食材么?之前那道文思豆腐的刀工,我回去试了七次都散了”

接下来,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原本只是打算进厨房观看的少爷, 不料兴致大发,挽起袖子,动起了手。

顾笙将活虾浸入冰水, 顺手抛给钱世荣一把小银刀:“虾线要这样挑”

话音未落, 那青虾竟在少爷手中“啪”地弹起, 银刀“当啷”掉进卤锅。

张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赶紧假装去搬柴火。

“笙哥儿, ”柳如是风风火火闯进来,见状突然刹住脚步,“哟, 钱少爷这是要改行当庖厨?”

她促狭地瞄了眼对方沾满水渍的袍角。

钱世荣耳根发烫,却见顾笙已行云流水地剁好排骨。

檀木砧板上,肉块如佛手般绽开玲珑的弧度, 沾着姜汁的刀光在空中划出银弧。

他看得入神, 没注意第一波食客已循着香味聚在前厅。

柳如是来送完东西便又离开了,她如今是忙得不得了。

“芙蓉虾得用猪油润锅。”顾笙说着手腕一翻,虾仁在澄黄油脂里绽成雪白的莲瓣。

蒸笼腾起白雾的刹那, 肠粉米浆正巧淋满竹屉。

钱世荣突然凑近正在调糖醋汁的顾笙,低声问道:“那个顾、顾笙,怎样才能和你成为一家人啊?”

十七岁的少年提问的直接而坦诚,卤香氤氲中,他声音轻得如同虾须划过琉璃盏。

“哐当!”张良手里的柴堆砸了脚。

小厮正偷喝着高汤,呛得直捶胸口。

顾笙舀着咕噜肉酱汁的瓷勺悬在半空。

小厮:完了完了,少爷别不是真的相中顾老板了吧?

虽然……但是……他是少爷的人,他站少爷这边!

张良:姑爷,你快回来,有人想挖我家公子墙角!!

对方有钱又有颜,他怕守不住~

顾笙:这问题问得很好,下次别问了。

容易让人误会。

今日食谱是佛手排骨、芙蓉虾、潮式肠粉、卤水拼盘和咕噜肉。

当五道佳肴在青瓷盘中次第排开时,满屋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口水声。

“这排骨……”一名中年食客突然噤声。

他齿尖刚破开酥壳,一股混合了陈皮香与蒜酥味的肉汁就喷溅在舌根。

邻座老人突然拍案:“怪哉!”

他颤巍巍夹起第二块。

最热闹还属潮式肠粉那桌。

绸缎庄李夫人用银箸尖挑着粉皮惊呼:“这米浆里掺了瑶柱碎吧?”

她身旁的小丫鬟却盯着肠粉皮上蒸笼竹屉留下的细纹发呆:“像小姐绣坏的鲛绡帐……”

她的话忍得众人一阵哄笑。

“都让让!”一名少女是直接上手抓了只芙蓉虾。

虾肉刚触到舌尖,她瞳孔猛地收缩,那看似清淡的雪白虾仁,竟在唇齿间爆出混着茉莉花香的咸鲜海味。

虾肉咽下后,喉头还浮着丝冰凉的甜。

“顾老板!”角落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只见一小哥儿捧着半块咕噜肉,鼻尖沾着糖醋汁:“这个……这个酸甜酱汁我能打包吗?”突然哽住,低头猛扒米饭。

午时,青松书院那边却炸开了锅。

不知是谁从外面将揽月阁的宣传单带了进来,此时,学子们三五成群,手里攥着宣传单,议论纷纷。

走廊上、书斋内、甚至茅厕外,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话题都绕不开那几句惊世骇俗的诗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出自唐·王维《使至塞上》)——这气象,这意境,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一名学子拍案惊叹,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何时才能作出如此佳作?!

旁边身着青衫的学子已经在摇头晃脑了,仿佛已沉浸在那壮丽的景色之中。

“啊,我明日也要去,听闻那揽月阁的摘星楼上,还藏着更多世间罕见的诗作。”

“这算什么?你们看这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出自唐·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此等胸怀,若非圣贤,谁能写出?”

另一人激动得嗓音发颤,手指几乎戳破纸张。

“‘人间有味是清欢!’短短七字,道尽人生至味!”

“可这揽月阁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拿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绝句?”

“听说,是他们阁主偶尔在一书肆所得,是一本古籍……”

“古籍?怕不是哪位隐世大儒的手笔吧?”

“管他是谁写的!明日我一定要去揽月阁,亲眼看看这些诗的真迹!”

上午最后一节课钟声敲响,学子们匆匆归位,可今日的课堂却格外躁动。

平日里严厉的周夫子刚踏入书斋,便察觉到异样。

往常埋头苦读的学子们,今日竟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桌上摊开的不是经义,而是一张张陌生的宣纸。

“肃静!”周夫子戒尺一拍,满堂瞬间噤声。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学子桌上,那纸上赫然写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周夫子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猛地按住那张纸,声音竟微微发颤:“这……这是谁写的?”

学子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小声道:“回夫子,这是揽月阁传出来的诗句……”

“揽月阁?”周夫子眉头紧锁,可当他继续往下看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指竟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头,声音沙哑:“这揽月阁……在何处?!”

几名学子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一告知上。

周夫子频频点了点头。

明日,嗯,他也许久未出去了,明日便去凑个热闹。

饭堂内,学子们依旧热议不休。

角落里,李修远四人共坐一桌,张子谦低声道:“我敢断言,这揽月阁背后,必有一位绝世高人!”

赵明轩听闻却轻微摇了摇头,反驳道:“不像,这些诗句风格迥异,不像似一人所作!”

“那更说明那本古籍的珍贵!” 叶顾言叶也加入了争论。

三人争论得面红耳赤,唯有李修远安静地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夹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这波宣传传入学院的时候,他或多或少就猜到了些什么。

也只有那人才拥有这般奇奇怪怪的点子,和这些旷世神作。

张子谦眼尖,小眼睛一转,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修远,你老实说,这揽月阁,是不是顾笙”

李修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好吧,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

最终只是淡淡道:“明日休沐,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果然!”张子谦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掀翻桌子。

“我就知道!除了顾笙,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赵明轩也凑过来,眼中满是震撼:“所以……那些诗,真是古籍上的?”

李修远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口茶,可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家夫郎的秘密,他也只是比他们知道得多一点而已。

今日最后一节习字课,周夫子破天荒地没有让学生临帖,而是沉声道:“今日,各自以‘清欢’为题,作诗一首。”

满堂哗然!

这可是揽月阁传出的诗句!

学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兴奋,有人忐忑。

可无一例外,全都提笔蘸墨,绞尽脑汁想要写出能与那‘人间有味是清欢’相媲美的句子。

周夫子背着手在课桌间踱步,戒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学子们个个埋头疾书,宣纸上墨迹未干的诗句被反复涂改。

突然,戒尺“啪”地落在李修远案头。

“你倒是从容。”老夫子拈起他的诗笺。

纸上寥寥数行:“竹露滴清响,松风生夜寒。此间真意在,不必问清欢。”

戒尺又敲了三下,这次却带着韵律:“勉强能入眼,散学吧。”

张子谦急得抓耳挠腮,瞥见李修远起身,慌忙在诗稿末尾补上“一盏清茶足慰怀”递出去。

周夫子扫了一眼,戒尺直接敲在他手背上:“油滑!重写!”

张子谦撇了撇嘴,心道夫子偏心,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油滑了。

半个时辰后,四个年轻人终于踏出书院大门。

张子谦把书箱甩上肩头:“你们看见没?方才周夫子自己也在写‘清欢’。”

几人边走边聊,李修远突然加快脚步,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修长。

身后三人只听得他丢下一句“明日辰时见”,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赵明轩/张子谦/叶顾言:有夫郎了不起哦~

竹帘卷着仲夏的风,顾笙正伏在花梨木案上誊写诗词。

笔尖突然一顿,墨汁在最后一个字上晕开个小圆点。

他若有所觉地转头,院门“吱呀”一声。

没一会儿,玄色衣袂掠过门槛,带着另一股墨香气息的手臂将他整个圈住。

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溅起几星墨点。

“回来了?”顾笙仰头,后脑勺却陷入对方肩窝。

李修远的下巴抵着他项颈深深吸气,墨香里混着那人特有的淡雅香气。

环在腰间的胳膊越收越紧,勒得他肋骨发疼。

“书院提前散学了?”顾笙笑着去掰他手指,却被反握住手腕。

李修远就着这个姿势把他转过来,目光从微红的眼尾扫到沾着墨渍的指尖,忽然低头咬住他衣襟上的盘扣。

“哎我这衣裳”抗议声被堵在唇齿间。

李修远一开始吻得又凶又急,接着足渐变得温柔缠绵。

顾笙被抵在书案边沿,镇纸“咚”地滚落在地,一叠诗笺雪花般散开。

被吻得差点呼吸跟不上来了,李修远终于松开他,拇指擦过他被咬红的唇瓣。

他低哑着声问道:“揽月阁是你弄的?就为了给我出气?”

顾笙喘着气瞪他,眼里水光潋滟,把玩着他的手指,霸气道:“是我弄的,我就是要给我家相公出气!”

他不仅让更多人看到寒门亦能谈风月,他还要借助揽月阁的力量,助他上青云!

突然惊觉某人的手已经探进衣摆,慌忙按住:“等等!张良酉时还要来取”

“让他等着。”

李修远一把抱起人往内室走,踢到地上的诗集也不管。

顾笙攀着他肩膀,突然笑出声:“李相公今日怎么这般猴唔”

湘妃竹帘晃动着落下,掩去一室春色。

第70章 你不上来吗? 当年自己何尝不是从这声……

一个时辰后, 湘妃竹帘内的喘息声终于平息。

顾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泛红的肌肤上。

他推了推仍黏在自己身上的李修远,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情意:“够了张良还在外头等着。”

李修远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指尖留恋地划过夫郎腰间细腻的肌肤:“让他再等半个时辰”

顾笙:“”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 瞪了少年一眼。

“明日揽月阁开业,单子今晚必须印出来。”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腰间一阵酸软扯得跌回榻上。

李修远低笑一声, 伸手扶住他。

“看来为夫还不够努力,竟让夫郎还有力气惦记那些劳什子单子。”

“你——”顾笙气结, 抄起枕边团扇就往他肩上砸, “出去!”

一刻钟后,李修远衣冠整齐地站在院中树下,神色已恢复平素的清冷。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方才的缠绵。

他抬眼望向厢房方向, 竹帘缝隙中透出顾笙伏案疾书的身影,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

“姑爷。”张良等了许久, 见到人连忙行礼。

李修远微微颔首:“有劳久等。”

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

张良受宠若惊, 连连摆手。

他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压低声音道,“姑爷……有件事……”

李修远眉梢微动:“和阿笙有关?”

“钱家的那位世荣少爷, ”张良不停地搓着双手,神情略显局促,“近日常黏着公子, 他似乎……极为、极为喜欢公子。”

当然, 这个喜欢,他不知道是因为吃食,还是别的什么~

李修远眸色一沉。

夏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李修远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

他自幼饱读诗书,最是讲究“君子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多谢告知。”

张良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再多言,匆匆取了宣传单子告辞离去。

张良:公子,你多保重,

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李明远和周兰带着小妹李倩也从铺子回来。

“二哥!”李倩欢快地跑过去,“今日书院散学这么早?”

李修远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嗯,夫子提前放了学。”

李明远敏锐地察觉到弟弟情绪不对,给周兰使了个眼色。

周兰会意,拉着李倩道:“小倩,我们今晚吃什么。”

待二人走远,李明远走到弟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最终挤出了两个字:“坚强。”

李修远:

晚饭时,顾笙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要回房继续忙活。

李修远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鲈鱼放在碗里:“再吃些。”

顾笙摇头:“真的饱了。”

见李修远还要再劝,他凑近低声道,“晚上你给我煮莲子羹好不好?我想喝~”

李修远眸光一软,轻轻点头。

晚饭后,顾笙把自己关房间里继续忙活,李修远则被无情地赶出了屋子。

原因无他,有李修远在一旁,顾笙永远做不了事!

这里说的是正经的事~

消食了一会儿,周兰便回屋洗漱躺下了。

院子里,李倩和自家大哥继续在乘凉闲聊。

看着自家二哥在厨房里剥莲子,李倩笑嘻嘻道:“大哥,你看二哥,他如今可真是变了个人,从前哪会这般疼人啊。”

那双手素日里执的是笔,如今倒让莲子染了蔻丹。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李明远却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摇头私笑道:“你二哥今晚心情可不大好。”

灶台边传来莲子迸裂的脆响,他朝里瞟了眼,感觉自家二弟不是在剥莲蓬,倒像在拆情敌的骨头。

啧啧啧,剥个莲子而已,需要用到这么大的力气吗?!

瞧那腕上的青筋,都要把莲芯掐出苦味来了。

“啊?为什么?”李倩好奇地追问。

“因为,”李修远忽然抬头看了过来,李明远身子微微往前探,一副说悄悄话的姿势。

他先问:“你觉得你二哥夫怎样?”

李倩毫不犹豫:“好,天仙下凡!”

长得好看,还有本事!

她要是个男的,一定会喜欢上顾笙,然后和二哥抢人。

“是吧。”李明远挑眉一笑,说道:“你二哥估计要有情敌了。”

“你别看他平日里端的是云淡风轻,那是没遇到顾笙!”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凉茶,“后山狼王圈领地见过么?”

李倩摇摇头。

你们不让我进后山。

“但凡有活物挨近顾笙三尺内,他那眼神能剜下二两肉来。”

李倩啊?——

“二哥”李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莲子羹快糊了。”

李修远猛然回神,赶紧将锅端离灶火。

李倩走进来,递给他一块湿布:“给,垫着别烫着。”

“谢谢。”李修远接过,声音柔和了些。

李倩靠在灶台边,歪头看他:“二哥夫最近好忙啊,都没空陪我聊天。”

李修远将莲子羹盛入青瓷碗中,撒上几粒枸杞:“揽月阁要开业,他自然要费心些。”

“二哥”李倩犹豫了一下,“你别生二哥夫的气,他肯定是怕你分心才没告诉你的。”

李修远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没生气。”

只是心疼和害怕,他在心里补充道。

大家都各自回了屋,李修远端着莲子羹来到了房间外。

他轻叩门扉,声音放得柔和:“阿笙,莲子羹好了。”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顾笙清亮地回应:“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顾笙正将一叠图纸收拢整齐。

烛光下,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方才忙碌时无暇顾及。

见李修远进来,他眼睛一亮,鼻尖微动:“我感觉现在能喝下两碗。”

“已经吹凉了。”李修远将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些稿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顾笙特有的记号。

他心头一软,那些因钱世荣而生的郁气顿时消散了几分。

顾笙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身在烛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凑到碗前,满足地嗅了嗅:“还是你懂我,今天特别想吃甜的。”

“你先用着,我去洗漱。”李修远克制住想抚摸他发丝的冲动,转身出了房门。

井水清凉,李修远将脸埋进盛满水的木盆,试图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待他洗漱完毕回房,顾笙已经用完了莲子羹,正倚在窗边乘凉。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的羹汁。

李修远喉头一紧,走过去用拇指替他拭去。

“忙完了?”他低声问,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顾笙的腰。

顾笙却像被烫到一般跳开:“别,一整天了,我身上黏糊糊的,先去洗洗。”

说完便抓起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溜出了门,留下李修远一人站在原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触感。

李修远摇头失笑,走到床边,从床头取了本《诗经》倚在榻上。

书页翻动,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是隐约的水声,他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顾笙沐浴的画面——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打湿那片白皙的胸膛

“啪”地合上书,他深吸一口气。

不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修远抬眼望去,呼吸顿时一窒。

顾笙穿着一身古怪的衣裳走了进来。

上衣短得露出整段手臂,裤子更是只到膝盖上方。

白色丝绸面料贴着他湿润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双修长的腿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眼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李修远心尖上。

“这这是什么装扮?”李修远声音发紧,手中的书不知不觉捏紧。

“睡衣啊。”顾笙浑然不觉自己造成了多大冲击,低头拧着发梢的水珠。

“长袖长裤太热了,我就让郑姐姐按我的设计做了几套短款的,你的尺寸也有,你要换吗?”

他说着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

李修远的目光追随着他,从纤细的脚踝到匀称的小腿,再到被短裤包裹的微翘臀部

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

“你、你不上来吗?”李修远哑着嗓音,机械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等会儿,我再检查一遍明天的安排。”

顾笙将衣服给人送去,然后头也不抬,转身走回书桌旁。

李修远没看那身衣裳,而是重新拿起书,却发现自己连书上的字都认不全了。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在房间里走动的人吸引。

顾笙找扇子时撅起的臀部,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站在窗边时被夜风吹起的衣角

“阿笙。”他再次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渴望。

“嗯?”顾笙转过身,月光从他背后洒落,将那身单薄的睡衣照得近乎透明。

他歪着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李修远再也按捺不住。

他放下书,大步走到窗边,从背后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顾笙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清香,混合着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头脑发昏。

“你”顾笙刚要说话,却感觉到身后人异常的热度和紧绷的肌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耳尖顿时红了:“李、李修远”

“别动。”李修远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顾笙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夜风拂过,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升腾的热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设计这身睡衣或许是个错误至少对李修远而言。

但真的很凉快啊~

“那个”顾笙试图转移话题,“钱世荣今天送来一批上好的酒,说是给揽月阁开业用的贺礼”

话音未落,环在腰间的双臂骤然收紧。

李修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个钱公子怎么回事啊,嗯?”

顾笙这才意识到自己踩了雷区,连忙解释:“他才十七岁的少年,能生出什么心思?我不过拿他当弟弟看。”

李修远没有搭话,只是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时,他的喉结在阴影里重重一滚。

哼,当年自己何尝不是从这声“弟弟”开始的!

顾笙:“”

李修远的目光从顾笙慌乱的眼睛,到微微张开的唇,再到裸露的锁骨

每一寸肌肤都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要你要时刻记住,你可是有相公的人。”李修远声音沙哑,拇指抚过顾笙的唇瓣。

“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笙瞪大眼睛,这样的李修远他从未见过——眼中燃烧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

心跳如鼓,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你你吃醋了?”

李修远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用一个炽热的吻封住了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