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笑着摇头,给他配了一份最基础的蘸料。
后厨的帘子几乎要被掀飞了,跑堂的小伙计们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脚不沾地地在拥挤的桌椅间穿梭。
“三号桌加一份五花!”
“六号桌要添汤,红汤白汤都要!”
吆喝声此起彼伏,与鼎沸的人声、锅里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
周林安站在柜台后,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窗边,李倩和李娥已经吃得鼻尖冒汗。
李倩更是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把筷子伸向红汤里翻滚的鱼片。
李明远早已放弃了抵抗,正学着周老爷子的样子,豪迈地往嘴里塞着裹满辣油的肉片。
周兰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给他递酸梅汤。
“哎,伙计!这‘味型天地方’上说的‘秘制豉油’在哪儿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喧闹,一位身材魁梧的镖师模样的汉子指着墙上的木牌,对着穿梭的伙计喊道。
“来了来了!”
小伙计灵活地钻过人群,麻利地指向蘸料车的一个角落。
“客官,这儿呢!配点蒜泥香油,包您满意!”
那镖师依言调配,蘸了片刚涮好的羊肉,一口下去,眼睛顿时亮了。
他拍着大腿赞道:“嘿!对味儿!这才够劲!”
他爽朗的笑声立刻又引来旁边几桌食客的效仿尝试。
第106章 下回还来! 这哪是药膳?分明是御膳!……
这一日, 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正结伴而行。
为首的赵夫人抱着个三岁大的胖娃娃,小娃娃手里攥着个糖人,正咿咿呀呀地指着前方。
“钱姐姐, 真要把小少爷带去?”穿着杏色褙子的孙夫人蹙眉, “待会儿又要抱又要哄的,你哪还能安心吃锅子?”
赵夫人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放心,‘一品香’备有宝宝椅。”
“而且, 若是实在闹腾,还有店员帮着哄娃呢!”
“当真?”一直没说话的周夫人惊讶地瞪圆眼睛, “哪有食肆还管带孩子的?”
“千真万确!他们家的服务特别好!”吴夫人接话, “昨儿个我和我家老爷去,亲眼见着个四岁的小团子被店员抱去玩九连环。”
“那孩子乐得咯咯笑,他娘亲安安生生吃了整顿锅锅子呢!”
一直沉默的李夫人突然插话:“说起这顾掌柜, 他们前阵子开的‘二十四膳房’才叫贴心。”
她压低声音, “专门请了三位女医和两位哥儿大夫坐堂, 咱们妇人家的那些小毛病,再不用羞于启齿了。”
“竟有女医?”孙夫人眼睛一亮, “我这几日总睡不安稳,那待会儿吃完我也去瞧瞧。”
“待会儿吃完锅子,咱们一道去瞧瞧。”赵夫人拍拍她的手, 说话间已瞧见‘一品香’的招牌。
店门口热气腾腾,跑堂的小伙计正给排队等候的客人分发姜茶。
见几位夫人到来,立即有女店员迎上前:“几位夫人里边请!需要宝宝椅吗?”
赵夫人点头, 那女店员便变戏法似的从柜台后推出个带围栏的小木椅, 椅腿上还雕着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小娃娃一见就伸手要够,女店员顺势接过孩子:
“小公子随我去挑个玩具可好?后厨刚做了糖画呢。”
几位夫人看得目瞪口呆,跟着引路的店员往里走。
只见大厅里热气氤氲, 每桌客人面前都翻滚着红白相间的鸳鸯锅。
“这”第一次来的孙夫人盯着邻桌沸腾的红汤,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我们要怎么弄?”
“夫人莫急。”女店员笑着递上描金菜单,“先选锅底,再点配菜。”
“蘸料需得自己去那边调配,墙上挂着各种口味的配方。”
“或者让我们服务员帮调也是可以的。”
吴夫人熟门熟路地勾选:“要鸳鸯锅,红汤选微辣。”
“羊肉片、嫩豆腐、虾滑必点,再要份菌菇拼盘”
等锅底端上来,赵夫人已经抱着孩子回到座位。
小娃娃手里举着个小猪糖画,乖乖坐在宝宝椅里啃得起劲。
“瞧我的。”李夫人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红汤里涮了三下,“这样最嫩。”
孙夫人学着她的样子,却被溅起的红油吓了一跳。
周夫人笑着递过漏勺:“用这个。”
当第一片裹满芝麻酱的羊肉入口,孙夫人眼睛倏地亮了:“天爷!这麻香味”话没说完又赶紧下第二筷子。
“尝尝这个。”吴夫人把涮好的毛肚夹给她,“七上八下就好,脆着呢!”
正热闹着,女店员端来个五彩拼盘:“这是消费到了固定额度,店里赠送的儿童餐。”
“有南瓜粥、鸡肉丸子和果泥,都去骨去刺的。”
赵夫人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小娃娃已经抓着兔子造型的馒头啃起来。
“你们瞧。”周夫人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墙上悬挂的木牌,“那上头写着,若是月信期间,可让后厨熬红糖姜茶呢!”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感叹:“顾掌柜当真是”
“妙人!”李夫人接话,众人都笑起来。
热气缭绕中,宝宝椅里的娃娃突然举起沾满酱料的小手:“娘,还要肉肉!”
满桌哄笑。
小娃娃啃完了兔子馒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饱嗝。
接着,他黏乎乎的小手又去够那五彩拼盘里剩下的果泥。
赵夫人连忙拿出帕子替他擦拭,脸上是掩不住的轻松笑意:“这可真是托了顾掌柜的福,能让我踏踏实实吃顿热乎饭。”
“可不是么,”孙夫人放下筷子,细细打量着那精巧的儿童餐盘。
发现底层竟还暗藏玄机。
分格保温的设计,让粥和丸子都保持着适宜入口的温度。
“这心思,当真是用到家了,寻常食肆,哪会为娃娃想得这般周全?”
“所以啊,待会儿咱们去‘二十四膳房’,更得好好瞧瞧。”李夫人抿了口茶,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能让女医哥儿坐堂,想来也是处处透着体贴。”
周夫人已经招呼女店员过来结账,顺便问道:“姑娘,劳烦问一声,那‘二十四膳房’离这儿可近?”
“回夫人话,就在街对面拐角处,挂着杏黄旗幡的就是。”
女店员手脚麻利地清算着桌上的碗碟,“几位夫人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小公子,下次再来玩呀!”她不忘逗了逗宝宝椅里的小娃娃。
娃娃正专心舔着手指上最后一点甜味,听见有人唤他,抬起头咯咯笑了两声,小脸上沾着的几粒芝麻也跟着颤了颤。
几位夫人见状,又是一阵轻笑。
赵夫人抱起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吃饱喝足,咱们去‘二十四膳房’瞧瞧。”
她转向姐妹们,“走吧?去见识见识李姐姐说的好地方。”
一行人起身离座,娃娃趴在母亲肩头,大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回望着那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和桌上残留的香气。
店内的喧闹和食物的暖香被她们留在身后。
走至门口时,女店员早已体贴地掀起了厚重的棉布门帘。
众人心想,这服务真的,没的说!
下回还来!
几位夫人刚踏进“二十四膳房”的门槛,便被一阵清雅的药香裹住了周身。
不同于火锅店的热烈张扬,此处的气息似三月春雨,润物无声。
“几位夫人安好。”身着藕荷色襦裙的使女福了福身,“请各位随我到暖阁稍坐。”
暖阁四角摆着鎏金炭盆,烘得满室如春。
使女引着众人落座在铺了软垫的圈椅上,立即有小丫鬟奉上茶盏。
茶汤澄碧,浮着两朵舒展的杭白菊。
“这是决明子菊花茶,”使女柔声解释道。
孙夫人轻啜一口,惊觉这茶竟不带半点药苦,反倒有蜜糖般的回甘。
正要询问,却见四名侍女捧着鱼盘而入。
每个盘上摆着三样精巧点心,形如艺术品般陈列。
“为各位夫人介绍。”为首的使女指向第一样,“这是茯苓山药糕,健脾养胃的。”
只见那糕点做成莲花形状,雪白糕体上缀着点点金黄桂花。
赵夫人小心拈起一块,触手竟如云朵般绵软。
入口时,山药的清甜与茯苓的淡香在舌尖化开,竟吃不出半点药味。
“第二样是玫瑰四物酥。”
使女掀开第二个小蒸笼,粉色的酥皮立即绽开层层叠叠的花瓣状,露出内里绛红的馅料。
“这一款点心是专调理妇人气血的。”
李夫人咬破酥皮时,玫瑰混着当归的香气倏地窜出来。
那馅料竟有拉丝之效,在唇齿间缠绵不去。
最妙的是半点不腻,反倒让人想再尝一口。
“最后是安神芝麻丸。”
使女捧出个青瓷小盅,掀盖时黑芝麻与酸枣仁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那丸子乌黑发亮,裹着一层薄薄的琥珀糖衣,放在小银勺上颤巍巍的。
周夫人含住一颗,顿觉满口生香。
芝麻研磨得极细,与蜂蜜交融成绸缎般的质感,顺着喉头滑下去时,连胸腔都暖了起来。
“这”孙夫人捧着半块四物酥,指尖沾了些酥皮碎屑,“当真是药膳?怎比酥品糕点的点心还美味?”
使女解释道:“我家掌柜说了,良药不必苦口。”
话音未落,暖阁西侧的杏色纱帘忽然被金钩挽起。
一位着艾绿色长衫的女医端坐案前,腕边搁着个锦缎脉枕。
“哪位夫人先来?”
几位夫人你推我让,最后还是孙夫人红着脸上前。
女医三指往她腕上一搭,不过片刻便道:“夫人是否夜寐多梦?晨起口干?”
见孙夫人点头,又笑,“不妨事,用些百合莲子羹就好。”
轮到赵夫人时,女医看了眼她怀里的娃娃:“小公子脾胃弱,可以试试山楂鸡内金饼。”
说着写下一张笺子,边写边说道:“做成小动物形状的,孩子爱吃。”
待众人诊完,使女引着她们来到面檀木柜台前。
柜上摆着十二个罐子,分别贴着“滋阴”“补气”“养颜”等标签。
“若是方便,可每日巳时来用膳。”使女取出一本烫金册子,“若不得闲,我们辰时派人送到府上。”
吴夫人指着前边的一幅画“玉竹老鸭汤”的彩绘惊叹:“这哪是药膳?分明是御膳!”
“姐姐们快看!”周夫人突然指着柜台上方悬挂的木牌。
那牌子上细细罗列着各类服务:代煎汤药、月子膳食、节气药浴最末一行小字写着“孕产调理,可约女医上门”。
几位夫人交换着眼神,都在彼此脸上看见同样的震撼。
赵夫人怀里的娃娃突然咿呀着去够柜台上的山楂饼样品,使女立即用油纸包了两块递来。
“今日多谢姑娘。”李夫人将诊金放在托盘里,又额外添了块碎银。
几人还额外买了一些刚才吃到的糕点带回家。
走出大门时,夕阳正给青石板路镀上金边。
孙夫人捏着定制的食单轻叹:“原以为火锅已是极致,没想到这人的体验更别致!”
“这才是开始呢。”李夫人望着“二十四膳房”杏黄旗幡上绣的药葫芦,“你们没见册子最后一页?”
“下月要出儿童药膳课堂,教娘亲们做健脾点心。”
娃娃突然在赵夫人怀里打了个带着山楂味的小嗝,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纷纷暗叹,这位顾掌柜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妙人!
第107章 那个你怕吗? 要摸摸他吗……
这日傍晚的时候。
顾笙正翻炒着锅中的腊肉笋片, 油星在铁锅里噼啪作响,混着腊肉特有的咸香在灶间弥漫。
他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映得微微发红。
“我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 一双温暖的手接过他手中的锅铲。
顾笙回头,正对上李修远含笑的眼睛。
“相公。”顾笙眉眼弯弯,顺势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今日书院休沐?”
这段时间他都忙疯了,不知今夕是何年。
“嗯。”李修远单手揽着他的腰, 将人抱至一旁, 另一只手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接下来炒什么?我来。”
顾笙笑着推开他:“不用,就剩个炒土豆丝了。”
说着从篮子里抓起一把早已备好的土豆丝, “你去洗手, 叫大哥他们马上就能开饭。”
李修远却没动, 反而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爹娘他们这几日就该到了吧?”
锅铲在顾笙手里顿了顿:“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两日。”
他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枯叶, “哥夫的产期将近,早些来也好有个照应。”
“真好。”李修远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满足, “终于能一家团圆了。”
顾笙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让锦绣坊给双胞胎做了新棉袄, 用的是你上次带回来的那块宝蓝色料子。”
“他们肯定喜欢。”李修远轻笑, “尤其是星远那小子,最爱俏。”
晚饭后,寒意更甚。
一家人早早回了各自屋子。
顾笙洗漱完便坐在书案前, 面前摊着几本账册,算盘珠子在他指尖噼啪作响。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清瘦。
李修远披着外衣从净房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他擦着头发走到顾笙身后,看了眼那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没算完?”
“快年底了,几家店的账都要理清楚。”顾笙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还有员工的年终赏钱。”
“相公,你先去床上躺着吧。”他说道。
李修远拿了本书籍便去床上躺着了。
直到他第三次放下书本的时候,对面案桌上的人还是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李修远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
顾笙正核算账目呢,眼前突然一黑——李修远的大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阿笙,”他声音低沉,“亥时了。”
顾笙这才惊觉脖颈已经酸得发僵,他活动了下肩膀:“再给我半个时辰”
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顾笙惊呼:“李修远!我账本还没”
“明日再算。”
李修远不容分说地把他塞进被窝,顺手将床帐放下,“被窝里没有你,冷得很。”
顾笙还要挣扎,却被一具火热的身体严严实实裹住。
李修远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清香,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热度透过单薄的寝衣传来。
“你”顾笙耳根发烫,却忍不住往那热源又靠了靠,“就会耍赖。”
全身就一个小暖炉,还冷得很~
李修远低笑,手指轻轻按揉他僵硬的肩膀:“是谁答应我戌时就寝的?嗯?”
舒服的喟叹从顾笙唇边溢出,他放松身体,任由那双手为自己纾解疲劳。
窗外北风呼啸,帐内却暖如春昼。
“明日我帮你一起算。”李修远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
顾笙翻过身,把自己埋进对方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繁杂的账目也没那么紧要了。
“修远。”他迷迷糊糊地唤道。
“嗯?”
“没事,就想叫叫你”声音越来越低,“相公,你怎么这么暖呢”
李修远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经合上眼睛,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轻轻吹灭床头的蜡烛,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日是难得的大晴天。
晨光透过薄云洒在院子里,将地上镀上一层金边。
周兰坐在藤椅上,手中绣着一件小小的虎头鞋,阳光落在他圆润的肚子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顾笙抱着条绒毯从屋里出来,见状快步上前:“哥夫,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大哥呢?”
周兰现在可是家里重点保护的对象,这几日是关键时期,身边可不能没有人陪着
周兰抬头,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突然馋话梅,他出去买了。”
说着接过绒毯盖在腿上,“阿笙,你别那么紧张,我这身子骨结实着呢。”
顾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兰隆起的腹部。
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不排斥这个世界哥儿可以生子的事了。
没了最初那般惊诧,甚至开始想象——若是自己和李修远也能有个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好像也挺不错的!
“哥夫,”顾笙犹豫着开口,“那个你怕吗?”
周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放下针线,轻轻抚摸着肚子:“有你们准备得这么周全,我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顾笙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请好了川州府最有名的两位大夫。
一位是专接哥儿生产的老手,另一位则是城里最有名的大夫。
连产房都按现代理念重新布置过,通风采光都考虑得极细致。
他的这份心思,连李明远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都没做到这么好,这么心细。
“阿笙,”周兰突然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顾笙耳根微热,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周兰拉着他的手往肚子上带:“要摸摸他吗?”
顾笙抽回了自己的手,搓热了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去。
掌心下的隆起温暖而坚实。
顾笙刚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突然感觉有什么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他他,他动了!”顾笙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他刚才是在踢我?”
周兰笑得眉眼弯弯:“这小家伙喜欢你呢。”
“昨晚他爹摸了大半夜,他理都不理。”
这奇妙的感觉让顾笙心头发软。
他再次将手覆上去,这次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轻轻蠕动,像是隔着肚皮在和他打招呼。
这时,李修远从房间里出来。
李明远揣着油纸包匆匆进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兰儿,你要的蜜饯话梅,还有新出的山楂糕”
话音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站在院门和廊下,同时怔住了——
阳光里,他们的夫郎一个抚着肚子浅笑,一个半蹲着将耳朵贴在肚皮上,听到动静同时抬头望来。
那一瞬间,周兰眼里的温柔和顾笙脸上的惊喜,比冬日的暖阳还要耀眼。
两人那一脸灿烂幸福的笑容,让两位丈夫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周兰抬头,发现了院门口的夫君,“相公,你过来了。”
“大哥回来啦?”顾笙站起身,回头看着李明远手里大大小小的油纸包,“这是把蜜饯铺子搬空了?”
李明远憨笑着挠头,快步走到周兰身边蹲下:“孩子今天乖不乖?”
说着就要摸肚子,却被周兰轻轻拍开:“方才还说不理你,这会儿倒着急了。”
顾笙看着这对夫妻的小互动,哼,谁还没个相公啊。
他也去找他相公秀恩爱去!
转身时,正对上廊下李修远含笑的目光。
那人不知站了多久,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晨光为他镀了层金边。
“相公!”顾笙小跑过去,满眼笑意,“我刚才摸哥夫的小宝宝,他和我打招呼,还”
话未说完,李修远已经伸手拂去他发间不知何时散落的一缕发丝:“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很喜欢?”
顾笙耳尖发烫,想了想,最后还是很诚实地点点头:“要是我们也能”
李修远忽然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急,等你准备好。”
“咳咳!”李明远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二弟,你这眼神收敛些,青天白日的。”
周兰笑着捶了下丈夫的肩膀:“你当初追着我满院子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院子里顿时笑作一团。
顾笙红着脸去厨房端来温着的杏仁茶,四人围坐在石桌旁。
周兰小口啜饮着热茶,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李明远紧张地扶住他。
周兰将丈夫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小家伙听见热闹,又踢人了。”
阳光愈发明媚,顾笙捧着茶盏,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真好。
顾笙放下茶盏,笑着问:“哥夫,宝宝的名字你们想好了吗。”
李明远接口道:“想了几个小名,男孩的话就叫小栗子,小哥儿的话,就叫酥酥,女孩的话,就叫小柚子。”
不过,哥儿和男人一起,一般很难怀上女儿。
都是好听的小名。
顾笙听得心头一热,忍不住瞥向身旁的李修远,那人正含笑望着他,眼神里藏着无声的爱意。
周兰掌心轻贴隆起的腹部,眼含期待道:“大名的话,到时候想让二弟帮着取一个。”
“好。”李修远温声应道。
周兰忽而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暮色:“说来真快,大夫说就这几日了。”
李明远猛地攥紧她的手,声音绷得发紧:“别怕,有我们在。”
周兰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不知爹娘赶不赶得上。”顾笙轻声插话道。
“应当来得及。”李修远语气沉稳道,抚平了这份焦灼。
第108章 小栗子 李承安,平安喜乐
第二日, 李修远正常去了书院。
两日后,李家人终于抵达川州府。
中午时,川州府的城门热闹非凡。
李勇牵着马走在最前头, 身后跟着两辆青篷马车。
车帘被一只小手掀起, 露出李茹圆溜溜的眼睛。
“娘!您快看!”小姑娘惊呼出声,指着远处高耸的钟楼,“那个塔比咱们县衙还高!”
秦丽芳笑着拢了拢女儿被风吹乱的额发:“那是报时的钟鼓楼, 你大哥信里提过的。”
另一侧车窗,李星远也忍不住探出头。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 小摊子蒸腾的热气里裹着包子香, 穿绸缎的行人与挑担的货郎摩肩接踵。
更远处,彩绸装饰的酒楼檐角下,琉璃风铃正叮咚作响。
“星儿看路。”李父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 将人拉进来一些, 自己却也忍不住张望。
镖局护送的车队刚转过街角, 忽见一队身着统一蓝衫的伙计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木桶里飘出浓郁的豆浆香。
李茹突然抓紧母亲的手:“娘, 以后我们真的住在这了吗?”
“当然。”秦丽芳捏捏女儿的手心,“你大哥二哥三姐都在这儿,以后我们一家都在这里了”
“爹!娘!”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她的话。
只见前方人群里, 李倩提着鹅黄裙摆飞奔而来。
李娥紧跟其后。
“三姐姐——”李茹赶忙跳下马车,一个猛子扎进李倩怀里,撞得两人踉跄几步。
小姑娘仰起脸时眼圈已经红了。
“我好想你!”
李倩一把将妹妹抱起转了个圈:“我们小茹重了!”
指尖拂过她发间简单款式的红头绳, 转头就解下自己腕上的珊瑚串给她系上。
李父李母刚下马车, 就被扑过来的李倩抱了个满怀。
十五岁的大姑娘撒娇起来还像小时候似的,脑袋直往母亲肩窝里钻:“娘身上的香味一点没变”
“多大人了还撒娇。”秦丽芳嘴上嗔怪,手却将女儿搂得紧紧的。
抬眼看见亭亭玉立的李娥, 顿时惊喜道:“小娥这通身气派,我都不敢认了。”
李娥抿嘴一笑,颊边顿时绯红,目光触及兄长李勇时,忽然鼻子一酸:“哥”
“诶!”李勇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半年前离家时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穿着绣玉兰的锦缎褙子,发髻上那支珍珠步摇一看就是李倩的手笔。
从前在老家,何曾见过她戴这等首饰。
“先回家!”李倩一手牵着李茹,一手挽住母亲,“这几日哥夫们都在家等着呢。”
“大哥夫就快生产了,二哥夫这几日还给你们备了好些新奇吃食”
李星远突然插话:“二哥夫真的会做能冒火的锅子?”
“何止!”李娥笑着掏出块帕子给弟弟擦脸上的灰,“还有能转的八宝饭,会开花的点心”
说说笑笑间,马车已行至李宅所在的巷子。
朱漆大门前,李明远正踮脚张望,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爹!娘!”
李父被儿子结实的臂膀抱住时,才发现长子比离家时又壮实不少。
秦丽芳见着大儿子刚才奔跑的模样,那脚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了,顿时喜极而泣。
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笙扶着周兰也迎了出来,后头跟着张良。
“慢些走。”顾笙紧张地护着周兰的肚子,抬头时便见家里两个长辈在眼前,“爹、娘,小妹小弟,你们一路辛苦了。”
周兰也笑道:“爹、娘,小妹小弟。”
秦丽芳快步上前扶住周兰:“你这孩子,都快临盆了还出来做什么?”
手却不由自主摸上那圆润的肚子,“哎哟,这小家伙够结实的。”
秦丽芳转身看向顾笙,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瘦。”
顾笙笑答:“我每顿都吃得不少,就是体质特殊,怎么吃都不胖。”
对李家人,顾笙始终心怀感激。
当初原主投河自尽,他穿越而来,若非李家拿出二十两银子给王翠枝,又收留了他,如今还不知是何光景。
而现在,他有疼他爱他的李修远,还有通情达理的公婆、稳重的大哥、体贴的哥夫、活泼的小姑子——
这样的生活,他很知足。
李茹早挣脱姐姐的手,像只小蝴蝶似的在院子里转圈。
一会儿摸摸葡萄架下新扎的秋千,一会儿又踮脚去看缸里游动的锦鲤。
李星远则被墙角那株挂满红绸的石榴树吸引。
每根绸带都系着小木牌,仔细看去,竟是“平安喜乐”“金榜题名”之类的祝语。
“这是”
“二哥夫弄的祈福树。”李倩笑着解释,“说是一家人有什么心愿就写上去,来年必定实现。”
“都别站着了。”顾笙拍拍手,“外面冷,赶紧先进屋。”
众人簇拥着踏进温暖的正厅,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与炭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刚好准备吃午饭。”顾笙说道。
李星远第一个冲了进去,眼睛瞬间被厅堂中央摆放的奇特物件牢牢吸住。
一个造型别致的黄铜锅子架在精巧的小泥炉上,炉膛里烧着通红的炭块。
锅子中央竖着一根中空的烟囱,此刻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红亮的汤汁翻滚着,周围一圈则码放着薄如蝉翼的肉片、嫩绿的蔬菜、各色菌菇和滑溜的粉丝。
“二哥夫!这就是那个能冒火的锅子吗?”
李星远兴奋地围着桌子打转,指着锅子中央那根烟囱。
“火呢?火在哪儿冒?”
顾笙扶着周兰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椅子上小心坐下,闻言笑道:“别急,这就来了。”
他拿起旁边一个长柄的铜壶,壶嘴对准烟囱口,缓缓倾注。
瞬间,锅子中央“噗”的一声腾起幽蓝的火焰。
跳跃着包裹了烟囱口,将锅中的汤底映照得更加诱人,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辛香直冲屋顶。
“哇——”李星远和李茹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李星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那蓝火,被旁边的李娥一把拉住:“小心烫!”
“这就是‘焰心锅’,”
顾笙将铜壶放回原位,那蓝火渐渐稳定,持续地燃烧着。
“放心,只在烟囱口烧,不会燎到外面的汤和菜。”
“这汤底是熬了许久的骨汤,加了菌子和秘制香料,涮肉涮菜都极好。”
他边说边将一盘切得极薄的羊肉片夹起几片,放入翻滚的汤底中,薄薄的肉片瞬间变色卷曲,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李倩搀扶着母亲在主位坐下,李父也被李勇让到了旁边。
秦丽芳看着眼前新奇热闹的景象,再看看围坐在桌边、面色红润衣着光鲜的儿女们。
尤其是视线落在李勇恢复如初、跑跳自如的腿上。
又看向挺着大肚子被顾笙悉心照料、气色极好的周兰。
最后落在顾笙清瘦却精神奕奕的脸上,心中百感交集。
做娘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们幸福安康。
她悄悄抹了下湿润的眼角,连声道:“好,好!真好啊!”
李父也感慨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宽敞明亮、布置温馨的厅堂,再想想半年前他们离家时的光景,恍如隔世。
他看向顾笙,语气温和又带着感激:“阿笙,辛苦你了,把这个家操持得这么好。”
顾笙正将烫好的羊肉片夹到李修远碗里,闻言抬头:“爹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爹、娘,勇哥,先吃饭,先吃饭,晚点再聊。”
“你们快尝尝!”
李修远拿起公筷,将烫好的肉片和蔬菜分别夹到父母碗中。
李茹早已被李倩安顿在桌边,小手里抓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美食。
李娥细心地帮她夹了些容易消化的菌菇和煮软的冬瓜片,吹凉了才放进她碗里。
李星远则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学着顾笙的样子涮肉,吃得鼻尖冒汗,连连呼“好吃”。
周兰胃口也很好,在相公的照料下小口吃着,时不时抚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期待的笑容。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一家人刚用完午饭,正坐在葡萄架下闲话家常。
周兰捧着顾笙特意熬的红枣茶小口啜饮,忽然眉头一皱,手中的茶盏“咣当”一声落在石桌上。
“相相公”他一把抓住身旁李明远的手臂,指节都泛了白。
周兰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往下坠。
李明远腾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兰儿!”
秦丽芳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手掌往周兰肚皮上一贴:“这是要生了!”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大哥!”顾笙说道,“先把哥夫扶回产房!”
“小倩小娥你们快去请季大夫和周大夫!娘,你帮着照看哥夫!我去烧热水备参汤!”
他语速极快,众人如同找到主心骨,立刻按吩咐行动起来。
李明远和李拥立即将人扶往产房。
厨房里,顾笙麻利地捅旺灶火,又往大锅里加了水。
他揭开另一个小砂锅,将早已备好的药材放进去。
没多久,季大夫和周大夫便前后到了。
产房内,季大夫刚跨进门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寻常人家昏暗憋闷的产房?
四扇雕花窗全部敞开,却挂着细纱防蚊虫;墙角铜盆里烧着祛秽的艾草。
季大夫接生二十年,头回见这般讲究的布置。
“大夫!”周兰突然一声痛呼,额上冷汗涔涔。
季大夫立刻回神,净手上前查看。
哥儿生产自然是与女子有所不同,哥儿生产是要开刀。
用现在知识来解释的话,那便是剖宫产。
院中,李明远着急地来回踱步。
众人在门外等半个多时辰后。
“哇——”
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响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产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季大夫抱着个襁褓走出来,笑出一脸褶子:“恭喜恭喜!是个小少爷!”
李明远却看都不看孩子,扒着门缝直往里瞅:“我夫郎呢?兰儿怎么样了?”
“父子平安。”季大夫把孩子往秦丽芳怀里一塞,“哥儿身体底子好,就是累得睡过去了。”
众人这才围上来看新生儿。
小娃娃脸蛋红扑扑的,正攥着小拳头咿咿呀呀。
“娘,我以后就是小姑姑啦?”李茹踮着脚,好奇地戳了戳婴儿的脸蛋,突然皱起鼻子。
“可是我们都这么好看,他怎么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呸呸呸!童言无忌!”秦丽芳笑着轻小女儿的手,“你刚出生时还不如他呢,活像只褪毛的小猴子!”
满院哄笑中,周大夫提着药箱出来:“伤口处理好了,这是调理的方子。”
李明远终于被允许进屋,扑到床前握住周兰的手。
沉睡中的哥儿脸色有些苍白,唇角却带着笑,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兰儿,”他帮周兰理了前额的散发,“咱们有儿子了 ”
窗外,李父正抱着小孙子给石榴树系红绸。
绸带上墨迹未干,字迹是李星远写的:“李承安,平安喜乐”。
没一会人,秦丽芳便接过小粟子,抱着走进屋内。
李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襁褓里的小侄子。
李星远和李倩、李娥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屏息看着那红扑扑的小脸。
“娘,他眼睛动了!”李茹小声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大眼睛骨碌碌瞟向床上沉睡的周兰。
“嘘——”秦丽芳笑着示意她噤声,将襁褓轻轻放在周兰枕边铺好的柔软小被上。
婴儿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脑袋无意识地往母亲的方向偏了偏,小嘴吧嗒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李明远的目光在夫郎和儿子脸上来回流连,紧握着周兰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初为人父的温柔。
顾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轻步进来,浓郁的香气里混着药材的清苦。
“大哥,给哥夫煨的参鸡汤,大夫说等哥夫醒了就喝一点,补补元气。”
他将碗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又看向秦丽芳。
“娘,您也歇歇。”
“不累不累,”秦丽芳笑道,眼神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大孙儿。
“这小模样,瞧这眉眼,多像明远小时候。”
窗外,夕阳的金辉渐渐染上窗棂。
第109章 郎有情,妾有意 你呀,大致是光顾着看……
再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
于是大家商议, 给小栗子办一场家庭版的三朝喜宴就好。
正好那日也是李修远休沐的日子,一家人终得齐聚一堂!
这一日,天刚亮不久, 李家小院便已开始熙熙攘攘。
今日是顾笙和李倩二人当厨。
顾笙便决定做几道大家以前没有吃到过的新菜:东坡肉、清汤燕菜、西湖醋鱼和竹荪肝膏汤。
小倩则准备一些平时的家常菜。
厨房里, 顾笙正将焯烫好的五花肉块放入砂锅。
肉皮朝下,在锅底铺得整整齐齐。
之后,他又取来黄酒、酱油和冰糖, 缓缓倒入锅中,最后撒上一把葱结、几片生姜。
灶火调至文火, 砂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浓郁的酱香渐渐弥漫开来。
“二哥夫,这肉要炖多久?”李倩蹲在灶边,一边学习一边加柴。
“慢火两个时辰。”顾笙擦了擦额角的汗, “要让油脂化开, 肉质酥烂才行。”
旁边, 砂锅里的清汤正咕嘟作响。
这是昨夜就开始准备的高汤,用老母鸡、火腿和干贝慢火熬制, 此刻已被滤得澄澈如水。
顾笙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取来泡发好的燕窝。
“这燕窝真漂亮!”李倩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小心烫。”顾笙笑着提醒, “待会给你盛一碗尝尝。”
另一边,李修远正在处理新鲜的鳜鱼。
将鱼身上改出细密的花刀,抹上黄酒和盐, 静置入味。
“阿笙, 鱼腌好了。”李修远将鱼盘端了过来。
顾笙接过鱼盘放入蒸笼,对小倩说道:“待会浇汁时要用热油激香,鱼肉才会更嫩。”
忽然,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虽说是家庭版,但到了上午的时候,还是陆续来了一些老熟人。
赵明轩牵着林清羽迈过门槛,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月芸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顾老板!”赵明轩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特意带的梨花白,配你的西湖醋鱼正好!”
顾笙刚要应声,忽然腰间一暖。
李修远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阿笙,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哎哟——”赵明轩夸张地捂住眼睛,“你这黏糊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新婚呢!”
顾笙耳根一热,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
李修远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林清羽抿嘴轻笑,拉着自家夫君往院里走:“别打扰人家恩爱。”
经过李娥身边时,她递上一个锦盒:“给小栗子的长命锁。”
李娥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衫子,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她接过锦盒,登记好了礼单。
厨房里的热闹渐渐蔓延到整个院子。
颜家姐妹和阿秀手脚麻利地摆着碗筷,青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钱世荣帮着李明远搬桌椅,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井台边瞟。
李倩正在井台旁洗菜,杏色的衫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
水珠溅在她脸上,她随意地用手背抹了抹脸,却没注意到一缕湿发黏在了颊边。
钱世荣看得入神,差点被脚下的矮凳绊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却撞上了李倩投来的疑惑目光。
“钱公子?”李倩歪着头,“你,没事吧?”
“啊?哦!我帮你切~”钱世荣手忙脚乱地接过菜刀,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却闻到了李倩发间淡淡的熏香,顿时心跳如鼓。
第一刀下去,刀刃歪歪斜斜,差点切到手指。
李倩扑哧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就算了,还这么笨。
她说道:“还是我来吧。”
廊下的郑秋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团扇轻起,掩住唇边的笑意。
小年轻青涩的情爱,就很好磕!
周林安端着茶盏走过来,因为紧张,手指微微发抖。
“郑小姐,尝尝这云雾茶。”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个调。
郑秋娘眼波流转,故意逗他:“周少爷,你很冷吗?手一直在抖?”
“咣当”一声,茶盏磕在石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周林安慌慌张张去擦,却听见女子轻笑:“憨子。”
这声嗔怪让周林安耳尖红得滴血。
他正不知如何接话,郑秋娘却伸手拈起块杏仁酥,咬了一口:“点心不错。”
“我、我去给你拿一些!”周林安落荒而逃,背影狼狈又可爱。
正屋里,秦丽芳抱着襁褓中的小粟子,身边围满了女眷。
阳光透过窗棂,在婴儿红扑扑的小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瞧这小鼻子,”柳如是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跟他小爹爹一个模子刻的。”
李茹挤在最前面,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侄子。
突然,她惊呼出声:“他抓住我手指了!”
果然,那小小的手掌正紧紧攥着她的食指,力道大得惊人。
“这小子有劲!”李父笑得见牙不见眼,皱纹里都盛满了喜悦,“将来准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厨房里,顾笙正在给西湖醋鱼淋汁。
深褐色的酱汁浇在雪白的鱼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酸甜交织的雾气。
另一口锅里,竹荪肝膏汤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肝泥被蒸得嫩如豆腐,飘在清汤里像一朵朵小云。
“开席啦——”
正午时分,宴席正式开始。
随着张良一声吆喝,众人纷纷入座。
“诸位请尝尝这道东坡肉。”顾笙亲自为每桌端上砂锅,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砂锅里的东坡肉红亮油润,用稻草捆扎成方块。
红褐色的肉块在砂锅中微微颤动,油亮的酱汁顺着肉纹缓缓流淌。
周林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筷子轻轻一碰,肉块便颤巍巍地分开。
“这”他瞪大眼睛,肉块入口的瞬间,肥而不腻的油脂在舌尖化开。
瘦肉酥烂却不失嚼劲,酱香中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甜味。
“顾笙,这肉怎会如此”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钱世荣已经连吃了三块,满足地眯起眼睛:“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却又回味无穷。”
“顾老板,这道菜当真是一绝!”
他摇摇头,又夹了一块。
“接下来是清汤燕菜。”顾笙示意小丫头们端上白玉汤盏。
盏中清汤澄澈如水,燕窝丝缕分明,像一朵绽放的银花漂浮其中。
汤面上点缀着两片嫩黄的竹荪,几粒鲜红的枸杞。
林清羽小心地舀了一勺,汤入口的瞬间,眉毛惊讶地扬起:“这汤”
他细细品味,“明明看起来清如水,味道却如此醇厚鲜美。”
郑秋娘轻轻吹散热气,小啜一口:“这汤底用了老母鸡、火腿吊味,却又滤得如此清澈,顾弟弟好手艺。”
“西湖醋鱼来了!”李倩、李娥前后端着一个青花鱼盘快步走来。
鳜鱼身上浇着琥珀色的酱汁,撒着嫩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丝。
鱼肉雪白,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成蒜瓣状散开。
柳如是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的瞬间,酸甜适口的酱汁与鲜嫩的鱼肉完美融合,让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这鱼肉怎会如此鲜嫩?明明蒸熟的,却像是活鱼般,很有弹性。”
“秘诀在蒸鱼的火候和最后的浇汁。”顾笙解释道,“鱼蒸到刚熟就要立刻出锅,浇上热油激香的酱汁。”
李明远已经吃了小半条,又盛了碗米饭拌着酱汁:“这酱汁酸甜开胃,配米饭绝了!”
最后上桌的是竹荪肝膏汤。
乳白色的汤中漂浮着淡褐色的肝膏,切成菱形的竹荪像小舟般载沉载浮。
周兰刚生产完,顾笙特意给他盛了一碗:“哥夫尝尝这个,最是滋补。”
周兰舀了一勺,肝膏入口即化,鲜香浓郁却没有半点腥味。
竹荪脆嫩,汤底醇厚,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这汤真好喝。”
秦丽芳也喝了一口,惊讶道:“这肝膏怎会如此细嫩?像豆腐一样。”
“鸡肝要反复过筛,蒸的时候火候要恰到好处。”顾笙笑着解释。
宴席过半,李倩端上了一盘盘精致的点心。
荷花酥层层绽放,枣泥山药糕绵软香甜,杏仁豆腐滑嫩爽口。
“这些都是倩儿做的。”顾笙骄傲地介绍,“她学得很快。”
李倩脸红了,小声道:“是二哥夫教得好。”
钱世荣尝了一块荷花酥,酥皮在口中碎裂的瞬间,香甜的豆沙馅流了出来:“李小姐手艺真好!”
他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倩。
少女羞红了脸,低头摆弄着衣角。
一旁的李娥突然“哎呀”一声:“钱公子,你碗里的东坡肉都快戳烂了!”
众人哄笑中,钱世荣红着脸放下筷子。
李倩不明所以,夹了块醋鱼放他碗里:“尝尝这个,二哥夫的拿手菜。”
少年郎盯着碗里的鱼,耳朵红得能滴血。
李娥在桌下悄悄踢了妹妹一脚,换来一个茫然的眼神。
酒过三巡,院角的梅树下,周林安终于鼓足勇气拦住正要离开的郑秋娘。
梅枝横斜,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郑小姐,我、我有话”
“周少爷要和我说什么?”郑秋娘团扇半掩面,眼中带着狡黠的光,“你鞋面沾了东西。”
周林安低头看去,哪里有什么东西?
正疑惑间,手心忽然被塞了个香囊,绣着缠枝莲的缎面还带着女子的体温。
“呆子。”郑秋娘翩然离去,留下呆滞的周林安。
夕阳西沉时,宾客陆续告辞。
顾笙和李修远站在门口送客,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赵明轩突然将李修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修远,安子和郑小姐?”
李修远:?
“嗯。”一旁的顾笙眼中带笑,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碗筷的周林安身上,“郎有情,妾有意。”
李修远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你呀,”孤生伸手捏了捏他家相公的手,动作亲昵又自然,“大致是光顾着看我了。”
赵明轩:对不起,打扰了~
院内,李倩正帮着收拾碗筷,忽然感觉袖中一沉。
她疑惑地掏出一支木雕的桃花簪,做工不算精致,却透着用心。
抬头四望,只看见钱世荣匆匆离去的背影,耳根通红。
这一幕刚好被顾笙撞见。
“这丫头”他摇头失笑,转身时撞进李修远怀里。
那人顺势环住他的腰,在发顶落下一吻。
暮色中,他的眼眸深邃如潭,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情意,新挂的红灯笼次第亮起。
石榴树上的祈福绸带在晚风里轻扬,其中一条新添的墨迹尚未干透——
“愿岁岁年年,人月两圆。”
第110章 放年学了 我爱你,并也爱你的一切!……
小栗子的三朝宴结束后, 李家小院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清晨,天还刚亮透,院子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今日是李勇和李娥兄妹启程回上水村的日子, 再不回, 就赶不上年了。
“堂姐,这些是二哥夫给大家准备的布料,说是今年川州府最新到的款。”
李倩帮一边整理, 一边叮嘱,“还有这包点心, 是昨儿个特意做的, 路上别压坏了。”
李娥点点头,将几个沉甸甸的包袱小心翼翼地码上马车。
车厢里已经堆满了年货——腊肉、熏鱼、干果、蜜饯
“这,这也太多了”李勇挠了挠头, “咱们村过年都没这么丰盛过。”
李倩抿嘴一笑:“二哥夫说了, 今年我们家在川州府过年了, 这些东西带回去,让大伯母分给村里的亲戚们, 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正说着,顾笙披着外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竹篮:“勇哥, 这个带上。”
竹篮里装着几包药材,上面细心地贴着标签——“风寒”“跌打”“消食”。
“这些都是常用的,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 也能应应急。”
顾笙说着, 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这是给大伯母和小安的,让大伯母别省着, 该花就花。”
李勇连忙摆手:“这、这怎么行?你们在城里开销大”
顾笙笑着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见外的话。”
李明远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李勇的肩膀:“路上小心,开春后再送小娥来。”
李勇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李勇兄妹后,李家小院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周兰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
小栗子也不再是刚出生时那皱巴巴的模样,小脸圆润白嫩。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可爱得紧。
李明远彻底成了“孩奴”,每日除了必要的店铺巡查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夫郎和孩子。
“兰儿,你看,小栗子笑了!”李明远趴在摇篮边,像个大孩子似的逗弄着儿子,
“他是不是认得我了?”
周兰靠在床头,眉眼温柔:“他才多大,哪能认人?”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从孩子身上移开。
秦丽芳端着鸡汤走进来,见状忍不住笑道:“明远啊,你这当爹的,比孩子还黏人。”
李明远憨憨一笑,接过汤碗,小心翼翼地喂周兰喝:“娘,您说小栗子长得像谁?”
“眼睛像你,鼻子嘴巴像兰哥儿。”秦丽芳慈爱地看着孙子,“将来准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与此同时,顾笙却忙得脚不沾地。
前日他刚接到赵将军的信件,原定开春交付的五千斤泡面,将军希望年前先调拨半数。
信中提到,这两千余斤泡面是给将士们过年加餐,权当改善伙食。
顾笙当时看完信后,鼻尖猛地一酸。
在他记忆里,泡面向来是实在没得选才会吃的食物。
此刻在这里,竟成了将士们改善伙食的佳肴。
自从泡面工坊成立后,产量不仅逐渐提升,还慢慢实现往各地销售了。
于是他便决定,自掏腰包再为将士们添两千份罐头!
罐头现在还实现不了批量产,但在这两日赶制出两千份,应该还是可以的。
泡面工坊里,灶火日夜不熄。
“将军急要这批货,咱们得加紧赶工。”顾笙卷着袖子,亲自示范罐头的制作方法。
“肉要先煮熟,再装罐密封,最后高温蒸制,这样才能保存得久。”
工坊里的工人大多是退役士兵,一听这批罐头是送给北疆将士的,一个个干劲十足。
“东家放心,咱们虽然腿脚不利索,手上功夫可不差!”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兵咧嘴笑道,“当年在军营里,咱们也是埋锅造饭的好手!”
顾笙心中一暖:“多谢各位叔伯。”
“这批罐头,就当是我给北疆将士们的新年礼。”
“东家仁义!”众人齐声应和,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张良在一旁记录数量,低声道:“东家,这批货成本不低,您真的全部自己出?”
顾笙摆摆手,“北疆苦寒,将士们过年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比什么都强。”
秦丽芳发现,这两日顾笙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笙哥儿,别太累着了。”
“如今家里的条件宽裕了,吃穿不愁,你们都别太拼了。”
这日清晨,她拦住正要出门的顾笙,心疼地递上一包点心,“路上垫垫肚子。”
顾笙接过点心,笑容温暖:“娘,我没事,就忙这两天。”
他转头对李倩道:“小倩,今日你带爹娘和双胞胎去街上逛逛,快过年了,城里热闹。”
“知道啦!”李倩脆生生地应道,“二哥夫放心,我一定把爹娘照顾得好好的!”
秦丽芳望着顾笙匆匆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心太善了。”
李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轻声道:“娘,二哥夫就是这样的人。”
“见不得别人受苦,尤其是保家卫国的将士。”
“娘知道。”秦丽芳擦了擦眼角,“就是心疼他太辛苦。”
“等这批货送走,到时候二哥也回来了,让二哥替所有人好好照顾二哥夫!”李倩笑道。
“你呀。”
李母刮了一下二女儿的鼻尖,二人进了门。
腊月二十五,最后一批罐头终于装车完毕。
顾笙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满载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长舒了一口气。
“东家,赵将军收到这批货,一定很高兴。”张良递上一杯热茶。
顾笙接过茶,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但愿能让他们过个好年。”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阵阵爆竹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阿笙!”李修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将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他肩上。
“相公!”顾笙惊喜道,“今日怎么这般早就散学了。”
顾笙冰凉的手被包裹进一双炙热的大手里,“今日开始,便放年学了。”
“回家吧,小栗子好像已经可以看清东西了,让你赶紧回去看看呢。”
顾笙眼睛一亮,疲惫一扫而空:“真的?快走快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前方是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街上偶尔爆出一两声的爆竹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年糕的甜香。
孩童的嬉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衬得街道格外热闹。
顾笙的步子轻快起来,李修远的手始终紧握着他的,温暖从掌心蔓延至心口。
“快到了!”顾笙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院落,那是李家的宅子,门口已挂起红灯笼,映得门楣一片喜气。
李倩正探出头来张望,一见他们便挥手喊道:“二哥夫!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蹦跳着迎上前,双颊冻得通红,眼里满是兴奋。
进了门,暖意扑面而来,炭盆的火光映照着厅堂。
秦丽芳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栗子,坐在炕上,双胞胎李宝和李贝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指着小侄子。
顾笙连忙脱下斗篷,快步走近:“爹、娘,我们回来了!”
他俯身凑近小栗子,差不多一个月大的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他,小手在空中挥舞。
“来,小栗子,看看小叔叔!”顾笙轻声哄道,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肚皮。
小栗子咿呀一声,舞动着双拳似乎在回应。
“哎呀,你怎么这么棒呢!”
顾笙蹲下身,指尖轻抚小栗子的脸蛋,疲惫一扫而空,只剩满心柔软。
“真是个乖宝贝,等过两天,小叔叔给你做新衣裳。”
李母端来热腾腾的饺子,招呼众人:“都来吃饭吧,忙了一天,可别饿着。”
顾笙被李修远拉着坐下,一家人围桌而坐,灯火摇曳间,笑语不断。
饺子热气腾腾,馅料鲜美多汁,驱散了从外头带回来的寒意。
顾笙刚咽下一个饺子,碗里就被李修远不动声色地夹进一块炖得酥烂的蹄髈肉。
“多吃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李修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笙脸一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修远的腿,小声道:“相公也吃。”
一家人其乐融融,谈论着工坊的收尾、年货的准备。
李父抿了口小酒,脸上是满足的红光。
秦丽芳则细心地照料着怀中的小孙子,偶尔抬头看看热闹的饭桌,眼底满是温柔。
饭毕,李倩和李茹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李
母抱着小栗子去里屋哄睡。
顾笙和李修远帮着将桌子归置好,又往炭盆里添了些新炭。
回到他们自己的厢房,李修远关好门,隔绝了外头的些许喧嚣。
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暖黄。
顾笙正低头解着斗篷的系带,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李修远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
“这些日子,夫郎里里外外的忙活,辛苦了。”
李修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笙的耳廓,“今晚相公伺候你。”
顾笙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紧绷了一天的筋骨在李修远的手下渐渐放松。
他微微侧头,靠向身后坚实的胸膛。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罐头那事,能让前线的将士过个好年,我们也安心些。”
李修远的手移到顾笙的腰侧,轻轻环住,将人更紧地拢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不止是工坊的事。”
“家里……爹娘、弟妹、小栗子,还有我,都让你费心了。”
“夫郎教导有方,这个家才如此和睦温馨。”
顾笙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来,双手环住李修远的腰。
他仰起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双眸清亮,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相公说什么呢,这都是……一家人,本就该如此。”
“而且,我爱你,并也爱你的一切!”
李修远的心口被这直白的情话烫了一下。
他低头,在顾笙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嗯,为夫也爱夫郎的一切。”
他忍不住又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嵌在怀里。
顾笙的耳尖悄悄染上绯红,将脸埋在李修远的颈窝,轻轻蹭了蹭,享受着这静谧的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