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打断也不恼,顺势把骨箫收起来,回身摘下少女顶在头上的帽兜,摸摸她被编的很漂亮的两条辫子,笑道:“怎么办啊,那些男人竟没碰你。”
少女连忙把挂在脖子上的绣花袋拿下来,打开抽绳,拿出一个大肉包子递给少年,嘶声道:“吃……”
少年接在手里咬了一口,颔首道:“好吃。”
少女叼着包子,扒开裙子给少年看,还用手比划,艰难的吐出“舒服”两个字。
“你说,有个女人帮你把媚珠取出来了,你觉得很舒服,对吗?”
少女猛点一下头,而后蹲在少年身边大口大口吃包子。
少年就那么看着她吃了一个又一个,直至把绣花袋里的包子都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才拿出一颗糖来含在嘴里,又拿出一颗来给他。
少年把糖含进嘴里,伸手把少女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脊笑道:“今日你的劫难也渡尽了,升仙去吧。”
说着话,已是紧握着一把匕首捅进了少女的心窝,少女在少年怀里剧烈挣扎,嘴里的糖和口水一起流淌了出来,“哥……”
少年泪流满面,用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脸庞,哽咽道:“蠢货,俗世中的规矩,先出生的是姐姐,后出生的是弟弟。来生投胎,要睁大眼睛,投到凡尘俗世中去,记住了吗?”
却说萧远峥一行,乘着月色要到前面迷津湖畔的驿站投宿。慕容韫玉的马车内,车厢四角挂着琉璃宫灯,照的灯火辉煌。
慕容鸾音枕着慕容韫玉的大腿,吃着慕容韫玉时不时喂到嘴里的蜜橘瓣,舒服的哼起歌来。
慕容韫玉禁不住笑道:“我看出来了,你不迷萧远峥那狗东西了。”
慕容鸾音挑眉,“中秋节前夕,我回娘家送礼,哥哥给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求不得的苦,我在梦境里也吃够了。既是联姻,我就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责任,生个嫡长子出来继承世子位,目标是把郧国公府收入囊中。”
慕容韫玉大喜过望,“你这个梦做的好。”
兄妹俩说着话,冷不丁萧远峥跳了上来,推开车门就径自坐了下来,抬眼一瞧慕容鸾音枕着慕容韫玉的大腿就沉声道:“像什么样子,起来坐着。”
慕容韫玉一壁往慕容鸾音嘴里喂橘子,一壁冷笑道:“我乐意这么宠着我妹妹,关你屁事。你有马车不坐,跳到我的马车上来作甚,有屁快放。”
慕容鸾音晃晃脚,一副我有哥哥撑腰,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得意样儿。
萧远峥运气,稍作平静后直接道:“从张庭春写给你的信分析,他极有可能成了白玉京的一员,我现在怀疑他是伥鬼,想引诱你入教,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可能。他穷困潦倒的时候我还借给他两百两银子,他写信让我去西州赏花,兴许只是想报恩。”
萧远峥看着慕容鸾音枕着慕容韫玉大腿舒服的那个样儿,冷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到了西州若印证张庭春是伥鬼,你不许再和阿音这般亲昵。”
慕容韫玉玩味的看着萧远峥,故意拿帕子给慕容鸾音擦去嘴角的一点橘子汁,“若张庭春不是伥鬼,我要你此生不许纳妾。”
“可以。”
慕容鸾音感觉出不对来,微恼,“我成了你们的赌注了?”
两个男人都不理她,萧远峥直接拿出一个一指高的灯笼瓶,“这里头是一种药粉,叫做如意散,吃了以后会让人失去警觉,变得兴奋,甚至会产生幻觉,问什么答什么。假设张庭春是伥鬼,他一定会派人监视你在西州的宅子,一旦发现你到了,他一定会上门找你,倒时你就留下他吃酒,趁机把这药粉下在酒液里也好,茶水里也好,都有效用。我们就可以趁机问出他的动机。”
慕容韫玉拿在手里观摩一番,啧啧称奇,“你们大理寺还有这东西呢?”
慕容鸾音坐起来就道:“我也瞧瞧。”
萧远峥见慕容鸾音终于离了慕容韫玉的大腿,躁动的心绪忽的变作愉悦,笑道:“你还记得孙鼎吗,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我找死囚试验过,的确有妙用,又找到给孙鼎提供这药粉的老虔婆,把她那里剩下的都弄了来,又逼问出配方,里头的君药竟是一种稀有的蘑菇。”
“自然记得那个中秋夜摸到我正房里来的男人。”慕容鸾音说着话就把灯笼瓶塞进了自己的袖袋中,“哥哥,这药粉我帮你拿着,倘若你那个叫张庭春的朋友真的找上门我亲自给他下药。”
“你拿着吧。”慕容韫玉听到孙鼎这个名字就怒瞪萧远峥一眼,“再有类似事件发生,我就接阿音回家,你们和离算了!”
“大哥请放心,不会再有。”
萧远峥看了慕容鸾音一眼,垂眸,微扬了一下唇角。
一炷香后,驿站到了。
一行人入内投宿,一夜再无别事。
翌日天蒙蒙亮,车队启程,快走出荡寇山时,就遇见了一具挂在树上的尸体,那尸体是一头银发,用红绸带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条粉白的宝相花纹的百褶裙。
慕容鸾音一见就哭了。
慕容韫玉愤怒到极点,破口大骂:“畜生!畜生!”
萧远峥亦脸色铁青,吩咐人把尸体取下放到路边,当即验尸,便发现杀害她的人手法又快又狠,一刀毙命,死亡时应当没受多少痛苦。更在粉白裙子上发现了一行用血写的字:吾在此山中。
落款还画了一只兽。
萧远峥将这片裙摆撕下,仔细辨认后发现,凶手画的应当是一头饕餮。
苏逢生怒道:“好个猖狂恶徒!他这是想激怒我们,引诱我们进山,大人,千万不要上当。”
萧远峥看着那五个仿佛初学写字的孩童写下的字体,陷入沉思,一时没言语。
慕容鸾音流着泪道:“哥哥,咱们和她也算相识一场,不能让她暴尸荒野。”
慕容韫玉抹一把脸,偷着擦去眼泪,就立时吩咐仆从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挖坑。
“我给她的绣鞋没了一只,碧荷,你再去找一双来。”
“是。”
待得把傻姑娘葬了,就到了午后,这一日没赶多少路,但好在已经距离西州府城不远了。
翌日黄昏,慕容鸾音坐车坐的屁股疼,就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远远的便见一座颇为巍峨的城门,城门外还有一片低矮的房屋。
“别看了,前面就是西州府城了。”
慕容鸾音重新坐回美人榻,问身畔的萧远峥道:“这西州府城的规矩和别处不同吗?城墙下竟然允许搭建棚屋?”
萧远峥睁开眼道:“你祖父当年是陛下的股肱重臣,一位股肱重臣死在这里,陛下自然震怒,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帝王之怒,牵连整座城。”
慕容鸾音禁不住握起拳头,咬牙道:“就该如此。”
“是,就该如此。于是陛下就针对西州府下了三道敕令:其一征收重税;其二摧毁西州府的漕运码头,令货运船只、客船等都不许经过此有罪之城;其三,西州府内不许有乞丐,一旦发现就地格杀。此三条敕令一出,原本繁华胜过扬州的西州就似鲜花失了水一般枯萎了。当地望族朱氏,不想看到西州府从此失去生机,于是牵头想出了在菊花节举办斗花会的主意,在城中辟出一块空地,建成菊花园,用汉白玉石砌出一座斗花台,在每年百花凋零,菊花盛开的时节,引得无数游客前来赏花、赏美人,把一座即将死去的城市变成了一座游观之城,起死回生。那位牵头人朱柄权就此成了此城中最德高望重之人,便是布政使也只得避其锋芒。”
“所以,城墙下这些棚屋也是这位朱柄权为乞丐们搭建的了?”
萧远峥点点头。
想
到自己祖父终究是死在两个乞丐手里,慕容鸾音也不免迁怒,但其他人发善心给乞丐们搭建遮风避雨之所,她也不会说什么。
说着话马车已到了城门口。
城门小卒便拦在前面,慕容韫玉知道规矩,正要掏进城钱给他,谁知小卒却笑道:“我们西州城可不收城门税,您们能来就是给我们脸了。”
说着话一招手,便有一窝小乞丐挎着竹篮子围了上来,慕容鸾音掀起帘子向外一瞧,正与一个面皮白净的小乞丐脸对脸,登时吓了一跳。
小乞丐连忙高高举起竹篮子,“漂亮姐姐,送您一支菊花签,凭此签可以参加斗花会,得了美人榜第一可获得万两白银呦。”
但见篮子里装满了绘着各式各样菊花的竹签。
慕容鸾音随手抽出一支来就把帘子放下了,但见这支竹签上画着一朵金黄色菊花,菊花下是一个六八的字号。
“怎么,你也想参加斗花会吗?”
“成过亲的也能参与?”
萧远峥见她兴致勃勃,一把攥住花签,没好气道:“不许。”
第47章 第047章如意散那你告诉我,你心……
慕容家在西州城有一座旧宅院,还是他们的祖母萧长月当年陪着祖父在此地做官时买下的。自从慕容青云死后,萧长月回京,只留了一对老夫妻在这里看宅子。
慕容韫玉收到张庭春的信决定来西州前,就指派了家下人提前赶到西州,把宅子洒扫收拾了一番。
故此,慕容韫玉一行人得以在天黑时,坐在灯火通明的西花厅里吃上了热乎饭。
饭毕。慕容韫玉分派住处,听了萧远峥的建议,他们三个主子就同住正院,他住西厢房,萧远峥和慕容鸾音住东厢房。如此,若夜里万一有事发生,他们能立时聚在一处。
终于到了自家宅院,慕容鸾音吃过晚饭就吩咐烧水沐浴。路上不方便,她已是好些天没能痛痛快快泡个澡了。
兄妹俩一样爱洁,慕容韫玉出门连自己的浴盆都带着,这会儿也在催着下人去弄洗澡水。
萧远峥蹭着这兄妹俩的光,也干脆利落洗了澡沐了头。
约莫一刻钟后,他散着头发,穿着雪缎交领衫在窗前坐着,铺开一张大宣纸,提笔勾画。
那边厢,隔着一道纱幔,慕容鸾音还在泡澡,水声哗哗总是打断他的思绪。无奈何,只得放下笔,催促道:“时候不早了。”
慕容鸾音没理他,但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情,脸上就露出一丝坏笑来。
碧荷见她乖乖听话站了起来,就把大浴巾裹到她身上,心里清楚,这一路世子爷忍得辛苦,今夜他二人必有一番交缠。
便唇角带笑的为她擦干身子,绞干头发,又找出一条杏粉色绣蛱蝶牡丹的齐胸襦裙来给她换上。
慕容鸾音坐在铜镜前,自己拿一支碧玉簪随手挽了个髻,就笑道:“碧荷姐姐,洗澡水明儿再倒便是,我这里无事了,你们也跟着一路劳累,早些洗漱歇着去吧。”
“是。”碧荷一心的想成全他们夫妻恩爱,立时就带着冬青退了出去,将门扉紧闭。
慕容鸾音用指尖挑出一点山茶脂膏来抹在唇上,就起身走向床前圆桌。桌上摆着茶奁,奁内是一个梅青色茶壶配四个梅青色葵口杯。
慕容鸾音提起茶壶倒出一杯水来,就款款走向坐在窗前,看起来镇定自若的萧远峥。
“怪不得方才催我,原来是我洗澡弄出的动静吵着你了。”慕容鸾音轻盈盈坐到萧远峥坐着的椅子扶手上,一臂搁在他肩上,一手端着茶杯送到他嘴边,“我看你这一路既劳心又费神,委实辛苦,敬你一杯水,你喝了,我就不烦你了,让你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抽丝剥茧。”
萧远峥轻轻吸一口自她身上沁出的清香,握住她执杯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随即展臂环住她腰臀,将她从扶手上挪到自己腿上。
两身紧贴,四目相对,她是个花容月貌,温香软玉,他亦是个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品貌,她坐在他身上时一霎就感觉到了他蠢蠢欲动的坚硬,令她的身子顷刻间就酥软了。
“等、等一下。”慕容鸾音连忙两手抵住他胸膛,娇喘着道:“苏大人怎么不住在这里?你让那些锦衣卫去哪儿了?”
萧远峥捻着她红润微烫的耳垂,星眸迷离起来,“做戏就要做全套,他既是锦隆镖局的总镖头,把我这谢大公子送到地方了,自然就该走了,苏逢生带着他的镖师们去找地方开锦隆镖局分局去了。”
慕容鸾音见他摆出了一副喝醉酒的嘴脸,心中冷笑,面上笑盈盈的,“原来是这样。那你告诉我,你心里最想要谁,最爱谁?”
“你。”
慕容鸾音当即两手拧住他两只耳朵,冷笑道:“骗谁呢,我压根没给你下那如意散!”
萧远峥浑身一僵,抓住她两只手腕,不由得轻声问道:“没下?”
“是药三分毒,我怎么会胡乱就给你吃,哼!”
萧远峥只觉心上莫名的酸胀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把桌上宣纸拽落,抱起她放在上面,满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他要抵至她身子的最深处,取悦她,与她融为一体。
那边厢慕容韫玉也想起问苏逢生的事情,走出西厢房的门,往东厢一瞧,冷不丁就见窗户上映出两个交合在一起的影子来。
慕容韫玉蓦的捂住眼,转身回房去了。
翌日,天色微阴,慕容鸾音睡饱了才起来对镜梳妆。
她望着镜子里那张玉润红香的脸,禁不住就想起昨夜他给予的欢愉来,一回又一回,令她的身子没了骨头一般,酥透了。转念又一想,他怎么会那么多的招数了?她出嫁时有压箱底的避火图,想必他也有?
这时冬青捧了一碗燕窝粥来,笑道:“姑娘,世子爷问您起了吗,若是起了,吃了燕窝粥就到西花厅去,世子爷说让您见识见识药效。”
慕容鸾音一听就明白了,“哥哥的那个朋友张庭春上门了?”
碧荷把一支山茶桥梁簪插入慕容鸾音的发髻,笑道:“一早就来了,大爷和世子爷在西花厅给他置备了一桌酒席,哄着他喝的半醉了。”
慕容鸾音连忙端起燕窝粥吃了半碗,擦了擦嘴,站起来就向外走去。
西花厅,门关着,窗棂半开,有酒肉气飘出。
慕容鸾音沿着回廊走至窗下,向内一瞧,就见自己哥哥和萧远峥正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吃酒,那男人头戴黑缎秋帽,穿一件藏青色吉羊纹圆领袍子,大长脸,此时他脸色通红,额上有青筋凸起,像是喝醉了,但一双眼却睁的大大的,一副梗着脖子要跟人吵架的激动样儿。
萧远峥坐的位置正对着窗户,一眼看见她来了,就笑道:“张兄,你给慕容兄的第三封信上写的那两句‘昌乐楼中破尘规,仙主点化上层楼’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和慕容兄一路同行来此,解了一路都不知其中深意。”
这时就听她哥哥怨怪道:“咱们也是多年旧友了,有什么话你不能直说,偏要弄的云山雾罩的让我猜,我哪有那个耐心。张兄你还在信上说,有门路让我成为大魏朝首富,我一听你这话就知道是骗我的,你要真有门路,作甚不把自己弄成首富?”
张庭春哈哈一阵笑,踉跄着站起来,一脚踩在圆鼓凳上,伸手一指慕容韫玉,“蠢货,真当我邀你来西州是帮你做大魏首富的啊,我是为了成为仙使。”
慕容韫玉蓦的攥紧拳头,心中仅存的一点自欺欺人的念头打消了。
这个朋友,真他娘的是个伥鬼!
萧远峥轻蔑的看张庭春一眼,道:“张庭春,那么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是仙奴吧。”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仙民,只要能拉一个富商或是望族士子入
教,我就能升为仙使,成了仙使再立下几桩大功劳就能升府君,升了府君就能参加极乐长生宴,就能吃到长生丹,成为首富,我早不稀罕了,我要长生!”
张庭春把脚放下,趔趄着搂住慕容韫玉的肩膀,“我求到你面前,求你借我万两银子东山再起,你怎么对我的,你只给了我两百两,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打发了,我不怪你,你给的这两百两就是我来西州的盘缠,我来了西州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大魏朝,大魏朝算什么东西,过个一二百年就消失了,这大魏朝的子民不做也罢,我有幸、有幸被白玉京点化,我的女儿还嫁给了府君为贵妾,我现在是仙民了。慕容兄,你随我入教吧。”
慕容韫玉已是脸色铁青。
萧远峥把张庭春从慕容韫玉身上扯开,压着他坐回他自己的圆鼓凳上,笑道:“慕容兄没见识,咱们不理他。我想成为仙民,还请张兄携我入教,可是要经过什么试炼?”
张庭春大喜,脸红脖子粗,一副即将要炸开的模样,“你带妻子来了没有?这回昌乐楼发出的试炼是换i妻。”
窗外的慕容鸾音顿时又惊又怒,到此时,她终于真正明白那句“昌乐楼中破尘规”是什么意思。在一个楼内,大家伙一块破了尘规,等同于相互捏住了对方的把柄,以此形成坚固的盟友关系。
原来白玉京就是这么发展壮大的吗?
“下作狗贼!”慕容韫玉嚯然站起,抓起桌上酒壶就砸向张庭春。
“嘭”的一声,酒壶碎裂,张庭春头上开花,血水迸溅,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远峥被他一句“换i妻”引出的怒火不比慕容韫玉少,但他素来冷静克制,没有发作而已。
此时见慕容韫玉把张庭春砸晕了,且血流不止,就看向窗外道:“阿音,你进来救他一救,我还有话没问完。”
慕容韫玉砸出那一下,心里是舒坦了,但一听萧远峥说还没问完话,又懊悔起来,“你怎么没拦着我?”
萧远峥就道:“砸的好。”
彼时,慕容鸾音已经蹲下身查看张庭春的伤势,为其把脉,少顷,抬眸望着萧远峥恼怒道:“亏得昨夜没给你吃,你早知吃了如意散是这种状态,是吗?所以昨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没给你下药,你装样子逗我的?”
“什么?”慕容韫玉瞪眼,“你们两个昨夜还有这一出?不是颠鸾倒凤了一夜吗?”
萧远峥佯装恼怒,矛头转向慕容韫玉,“我倒不知大哥还有听壁角的癖好?”
慕容鸾音顿时脸红耳热,气呼呼道:“哥哥!”
这时冬青背了药箱来,慕容鸾音便不再理会他们,开始想法子给张庭春止血。
第48章 第048章艳冠群芳你的眼睛终于不……
待得慕容鸾音发现倾倒了一整瓶的金疮药都堵不住血口时,便细细问了一遍如意散的配方,得知其中有媚药的成分,便知道为何止不住血了,是因为药物借助酒液快速发挥了效果,导致张庭春体内血液沸腾之故。故此慕容鸾音当即就决定给张庭春服食一剂清心散,紧接着就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一边用烈酒清洗伤口一边用绣花针把伤口缝合了起来,如此,再用金疮药就没再被血水冲开。
但此人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了,只得挪到倒座房去,令懂些医理的碧荷暂且照看。
下人们很快把西花厅收拾干净了,慕容鸾音坐在圆鼓凳上歇息喝茶,却见萧远峥用一支乌黑的竹节簪换下了那顶招摇的貔貅金冠,身上穿着一件鸦青色大氅,内衬灰蓝色直裰,腰上白玉环绦带,禁不住就问道:“今日怎么恢复你自己的穿戴了,不扮人傻钱多的谢大公子了?”
萧远峥便道:“从那仙王留下的‘吾在此山中’几个挑衅的字来看,白玉京极有可能已经识破了,也就没有必要再伪造身份。走吧,既来了西州,如何能不去逛一逛鼎鼎有名的菊园,看一看聚拢了无数寻求机缘之人的斗花台。”
慕容鸾音福至心灵,黛眉轻轻一扬就笑道:“你这是要引蛇出洞吗?你等我一下。”
话落,提起裙摆来小跑回东厢,换了一套金镶红宝石的头面,罩了一件柿红色彩蝶穿花的羽缎斗篷,还把在城门口所得的花签塞进了坠在裙边的香囊里。
才要出门,忽的想起什么又折回来,选了朱红色口脂抹在嘴上。
彼时,萧远峥与慕容韫玉正站在垂花门外说话,萧远峥甫一瞧见她把自己打扮的如此夺魂摄魄,就蹙起剑眉道:“你真要去和别人比美不成,把唇脂擦了,再换一件斗篷来,太招摇了。”
“我自然无意去争夺别人的机缘,但菊园中必然聚集了各地的美人,我可不想被别人压下去,再说了,我擦什么颜色的口脂,穿什么样的斗篷,要你管!”慕容鸾音不理他,一步跳蹿到慕容韫玉跟前,笑嘻嘻道:“哥哥,我美吗?”
“我家阿音艳冠群芳!”
慕容韫玉夸完慕容鸾音就对萧远峥道:“和口脂斗篷有屁关系,我们阿音好看,穿麻袋都好看。你要么别带她出去,留在家里陪我一块看守那张庭春。”
“我要去,我也要为剿灭白玉京出一份力。”慕容鸾音不理他们,自顾向门外走去。
萧远峥只得跟上。
门外,慕容韫玉的大马车已停在那里,车夫是赵荆和阎大忠。
慕容鸾音站在登车凳前,杏眸斜睨萧远峥,缓缓抬起手,萧远峥见她一副娇横肆意的样子,心里波澜丛生,一把抱起登车,就送进了车厢。
“我只是想让你扶我登车,谁让你抱了。”慕容鸾音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贴着车壁坐着,离他远远的。
萧远峥坐定后,望着慕容鸾音在随身背着的绣花香袋里拿出了一把小镜子,对镜理妆,就叹气道:“说严重些,我们现在极有可能处在白玉京的老巢地盘内,你还这么招摇,真的就不怕吗?”
“一则是因为我信你。”慕容鸾音收起小镜子,笑盈盈看着萧远峥,“以你的作风,你敢来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比如苏逢生率领的那些锦衣卫去哪儿了?二则……”
慕容鸾音敛去脸上笑容,道:“不是只有你们想报仇的,自从我知道祖父是被白玉京设计杀害,报仇也是我的目标。我还记得有一年仲夏,祖父休沐在家,见我被爹爹压着背医书太可怜,就和爹爹讲情,亲自背着我,慢悠悠的,逛着街就去了你们家找舅外祖闲话。一路上,祖父给我买了糖葫芦,买了会叫的彩色泥人,还有能插戴在头上的小风车。十一年前我被拐走找回来后,祖父心疼落泪,但他还是要奉旨到西州来赴任,临行前还答应,中秋节会回来看我,给我买西州最时兴的小花钗和漂亮的锦缎做裙子,但是……”
说到此处,慕容鸾音已是泣泪难言。
萧远峥懊悔自己方才为何要问她那句话,把她好端端的笑脸弄成哭脸,略有些手足无措的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安抚。
“……祖父失约了。”
慕容鸾音暂借他肩膀哭了一会儿,忽的想到会哭花妆容,连忙吸吸鼻子,深呼吸了几次止住,推开他,拿出小镜子来一看,眼睛都红了,口脂也在他肩膀上蹭没了,就嗔怨的睨他一眼。
“我错了。”萧远峥极力补救,“你、你好看,不施粉黛亦有清水出芙蓉之美,到了菊园一样艳压群芳。”
“你的眼睛终于不瞎了。”慕容鸾音抽噎一下,慢慢的用帕子擦掉蹭出唇角的口脂,“不过,我已无需你的夸赞。”
萧远峥听了,心往下沉去。
约莫一刻钟后,车外隐隐传来热闹的嘈杂声,有女子聚集在一块的嬉笑声,有男子们闲谈胡吹的聒噪声,还有小贩们热情的叫卖声。
慕容鸾音掀开车帘就被阵阵菊花香扑了满脸,入目除了人流还有摆在沿街叫卖的各式各样的菊花盆景。
“哇,菊花竟有如此之多的品种。”
萧远峥听她又高兴起来,沉悔的心微微恢复了些活力,凑到她身后跟着向外看去。
这时马车忽的停下了,便听赵荆在车外道:“主子,前面设置了路障,凡入菊园的需在此处下车,步行前往。”
“知道了。”
慕容鸾音匆匆欣赏完菊花就开始注意路边买花的美人们了,忽的她定睛一看正在买一朵墨菊的美人,眉眼深邃有
些异域风情,她怎么看都觉得熟悉,尤其那美人的身高,竟和她身畔英俊男子的身高差不多,这是极少见的。
等等,异域风情……异域风情……慕容鸾音一下子想起那女子像谁了,像她那便宜表哥胡狸,可世间又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除非同父同母的双胞胎。
萧远峥见慕容鸾音看着外头发呆,禁不住笑道:“想看,我陪你下车看去。”
慕容鸾音蓦的拽住萧远峥的袖子,紧张的问道:“我那个胡狸表哥,你让他去查弥勒教的案子,他现在人在哪里?在京城还是被你派出京查案去了?”
“他说襄阳城也有弥勒教作案,孟凡尘就带着他往襄阳去了。怎么忽然问起他来?”
“我刚才看见一个和胡狸长得一模一样,身高也几乎一样的美人正在街边买墨菊,太像了,我怀疑那是胡狸失散在外的同胞妹妹,咱们快下车去问问。”
“不对,我问过他,他说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说不得,那就是他。”
顿时,萧远峥与慕容鸾音一起下车去找,却见那头戴墨菊的女子亲亲密密挎着一个男子的胳膊,顺着人流进了菊园用来分流游人有序进门的栅栏。
萧远峥一瞥那对男女的背影,就确认那女子是胡狸,男子是大理寺左少卿孟凡尘,顿时,牵紧慕容鸾音的手就向前挤去。
可此处人与人之间,摩肩接踵,任凭萧远峥是个能搏杀老虎的,也寸步难行,还被前面的人骂了一句,“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呀。”
萧远峥无奈何,低头看顾了慕容鸾音一眼,只这一眼的功夫,前面的胡狸和孟凡尘就不见了。
彼时,通过了入门的栅栏隔断之后,人流向四面八方散去,越发找不到了。
其中向东的一股人流仍然很壮观,通过贴在石灯上的指示牌方知,那是去往菊园中心斗花台的主路径。
萧远峥立时就牵着慕容鸾音随着这股人流向斗花台而去。
约莫走了一刻钟,慕容鸾音远远就瞧见了一座五层楼阁,在第三层挂着一块金光灿灿的匾额,錾刻着“菊王阁”三个楷书大字。
到了近前才确切的知道,这座菊王阁临水而建,正面对着汉白玉石砌成的斗花台,斗花台东西两边各有一条长廊,西边长廊进,东边长廊连接着菊园的出口。
彼时,即将参加斗花的美人们正站在西边的长廊里排队,每人头上都戴着一朵菊花,有些美人金钗银环,有些美人荆钗布裙,各个鲜妍,如花似玉。
就在这时,慕容鸾音再次看见了胡狸,心中一喜就向长廊内一个身高突出的美人指去,“他在那里。”
萧远峥蓦地按下慕容鸾音抬起的手,低声道:“莫声张。”
慕容鸾音一想,胡狸好端端一个男子却扮成女子参加斗花会,定是办案所需,连忙闭紧嘴巴,拉下萧远峥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有法子接近他。”
话落,摸出写着“六八”字号的金菊花签给他看。
萧远峥想了想,立时牵着她手向西边长廊尾部报名处走去。
斗花台上,美人上去一个,下去一个,就没断过,负责评审的五个人就坐在菊王阁一楼楼下的卷棚里,长相平庸的,五个人压根不看她们精心准备的才艺,手一挥就有下人在一旁敲一下铜锣,扬声高喊:“送粗瓷碗碟一套,谢您参与。”
第49章 第049章教主饶命萧大人,你的后……
西长廊尾部,设着一张长桌一条长凳,有一个头戴黑漆方巾,挺胸叠肚的汉子正坐在那里,收回一支花签,登记上美人的姓名和住址,就放美人踏上长廊。
慕容鸾音见状,就把自己的花签递了上去。
汉子许是见多了美人,头也不抬接住花签就问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现居何处?”
萧远峥早已想好,就胡乱编了一个名字和住址告诉他。
但是当汉子看见花签上的“六八”字号,神情一下子郑重起来,又见上面是金菊花纹,蓦地抬头打量慕容鸾音,顿时看呆了。
萧远峥把汉子脸上神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冷声催促道:“可以上去了吗?”
汉子捏紧手里花签,连忙站起来赔笑道:“敢问这位美人,您头上的菊花呢?”
“菊花?”慕容鸾音心想,是了,还得有菊花才行。
此时,萧远峥便将一朵粉色雏菊插戴在了她的发髻上。
“你哪来的?”
萧远峥轻笑道:“咱们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士子怀里抱着一捧粉菊,与他擦身而过时,摘取了一朵。”
慕容鸾音眼见头戴墨菊的胡狸快要登台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步踏上廊道就向前奔去。
有心中愤愤不平的,就嚷嚷起来,叱责慕容鸾音插队。
慕容鸾音就丢下一粒金枣子,大声高呼,“谁的金子掉啦?”
“我的!我的!”
“哪里有金子?”
“我掉的!”
萧远峥见她这般机灵,会心一笑,眼角余光却瞥见那负责登记的汉子悄悄离开登记处,向菊王阁的方向奔去。
那边厢胡狸已经上了斗花台,只见他翘着兰花指,掏出帕子来就开始哭道:“家父身染重病,每日需用一根老山参吊命,小女子不得不抛头露面登上这斗花台,求五位大人怜惜,就给小女子一个菊花香囊吧。”
慕容鸾音一口气跑到头上,用一粒金枣子和排在第一的布裙美人换了位置,正叉着腰喘气,忽听见那墨菊美人一口矫揉造作的女子声腔,险些岔气。
好了,可以肯定了,就是胡狸没错。
评审席上,浙川布政使余秉信坐在中央,西州知府黄道生坐在其左手边,二人将胡狸从头到脚细细赏看一回,随后目光定格在他鼓鼓囊囊的胸脯子上,余秉信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舔舔嘴唇才装模作样的开口道:“孝心可嘉,就给这位墨菊美人一个香囊吧,别忘了后日拿着香囊来参加总决赛呦。”
胡狸娇羞跺脚,福身一礼,扭腰摆臀的下去了。
黄道生也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低声谄笑道:“这一个,个头虽高了些,但其波涛汹涌之处足可以补全这一缺点,正是大人您的最爱呀。”
“多嘴。”
“是、是。”
就在这时慕容鸾音上台了,她见胡狸拿了香囊就要走,立时摆出一副娇蛮跋扈样子,大喝道:“你们都给我听着,你们都是些庸脂俗粉,我是来艳压群芳的。”
已经走到右边廊道内的胡狸蓦的顿住脚,心觉好笑,回头望去,“娇躯”顿时一颤,这不是、不是他一眼倾心过的山茶美人吗?呸,罪过罪过,这不是他师母吗?!
慕容鸾音一说完,脸就涨红了,与胡狸有了目光对视之后,提着裙子跑下斗花台,故意撞了他一下,就径直向廊道出口疾步走去。
胡狸顺着慕容鸾音疾走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萧远峥,两眼微睁,蓦的攥紧双拳,对着慕容鸾音的背影就娇声叱骂,“没长眼呀,你撞到我了。”
评审席上,黄道生激动的站了起来,“快、快把那极品美人给我抓回来。”
余秉信一把掐住他大腿,扇面挡脸,低声怒斥,“闭嘴,注意场合。既上了斗花台,还能让她跑了不成。”
彼时,斗花台下站着乌泱乌泱一群人,除了美人的家人们,还有专门来看美人的。
黄道生赶紧端端正正坐好,正冠肃容,“失礼了,失礼了。”
与此同时,菊王阁四楼,冰裂纹梅花纱窗内站着两个人,一个生得肥头大耳,腰缠金带,抚摸着胡须的左手,六根手指戴了四个金指环,正是西州首富朱炳权;另一个,身形
瘦长,方脸,鹰钩鼻,垂在大腿处的左手,亦是六指,乃是西州卫指挥使朱梵山。
“虽只惊鸿一瞥,但与画像上的那女子极为相似,应该就是萧远峥之妻慕容氏了。”朱炳权说着话坐回官帽椅,拿起放在一旁的画像比对,只见那画像上画着一对男女,男的瑰姿玉貌,女的艳绝尘寰,都穿着金莲花斗篷,一黑一红。
两张官帽椅之间夹着一张方桌,方桌上除了有酒具,还有一个铜匣子,匣内储着厚厚的冰块,正冒着寒气,冰块上摆着切的薄薄的一堆肉片。
朱梵山捏起一片来,仰头吃下,闭上眼细细咀嚼,吞咽后方道:“这一个我要了。”
朱柄权冷笑,“仙父先挑,剩下的才是我们的,这是规矩。”
朱梵山龇牙,发出兽吼声。
“别跟我龇牙,你有本事把仙父吃了,你做迦楼罗王,就轮到你先挑。”
侍立在侧的独眼和尚和铁拐道士见他们兄弟二人起了龃龉,连忙屏气凝神,害怕呼吸声大了引来池鱼之殃。
但铁拐道士还是被一个酒杯砸了脸,他慌忙跪地磕头,“教主饶命。”
独眼和尚也连忙跪地求饶。
朱梵山吐出肉渣,一双眼渐渐发红,“你们两个废物,我想吃活的,新鲜的就那么难吗?”
“你这两个护法对你够忠心了,你借题发挥给谁看。别废话了,迟则生变,我看就定在明日夜里子时,关门杀狗,弟弟,你以为如何?”
朱梵山暴躁道:“随便你,这个姓萧的像是长了狗鼻子,闻着一点味儿就找来了,对我们威胁很大,杀了他!杀了他!留下他的女人,先奸后吃!”
朱炳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杀姓萧的,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看他随了他爹还是他祖父。”
是夜,胡狸和孟凡尘翻墙进了慕容宅,与萧远峥会面。
西花厅内,置备了一桌酒席。
萧远峥、慕容韫玉、胡狸、孟凡尘同坐一席,边吃边说话。
慕容鸾音已是吃过了,坐在一旁罗汉床上听他们说话。
胡狸撂下筷子就道:“师父,我们原本的确打算去襄阳追踪弥勒教,但是我们在半路上却打听到了一对和尚道士,和尚是独眼,道士拄着一副铁拐,这二人传播弥勒教的邪恶教义,发现哪里有怀胎九个月以上的妇人就钻营到人家家里去,然后蛊惑妇人的家里人堕其胎,九个多月的胎,若想堕下来,妇人极其受罪,九死一生。有些狠毒的人家,还会生剖,妇人若是死了就随便扔进山里,这就与咱们在京郊古人墓穴里发现的那些女尸对上了。”
孟凡尘接话道:“随后我们就追着这对和尚道士的踪迹到了西州城,发现他们进了一户豪宅的后门,我们打听到那是此地卫指挥使朱梵山的宅子。”
萧远峥心上一惊,面上不显,道:“继续。”
胡狸就道:“孟大人和我就觉得,弥勒教兴许不是普通的邪教了,我们就在西州城扮做一对来此参加斗花会的兄妹隐藏了下来,暗中又查出,朱梵山和西州首富朱柄权是兄弟。”
萧远峥道:“于是,你们觉得朱柄权挑头办起来的斗花会也有问题?”
胡狸猛点头。
孟凡尘就道:“经过我们的仔细查访就发现,每年的花榜第一都得了好结果,譬如去年的张氏,就被朱柄权大操大办娶回家去做了贵妾。而第一名之下的美人,有许多都失踪了。”
慕容鸾音忽的想起玉笙烟说过的“仙迹”一词。她说仙人曾选中过张孝富,把他从一个青皮打手点化成了大乡绅,这就是所谓的仙人显化,又被称作仙迹。
张如翠、张庭春父女,应当又是白玉京制造出来的“仙迹”,以此告诉那些有迫切欲i望的人们白玉京的存在,白玉京神通广大,只要经过仙主的点化就能实现愿望,甚至长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慕容韫玉面带怒色,“人们往往只关注第一名,而忽略第一名之下的,用第一名的风光所得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跳进陷阱,同时还遮盖了第一名之下那些女子的悲惨境遇,一箭双雕,真真既狡猾又恶毒。”
就在这时苏逢生推门而入,大步走向萧远峥就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萧远峥展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明夜子时,关门杀狗,速滚”,字迹不是用笔所写,倒像是在灶房里找的黑炭头。
苏逢生坐下就道:“昨日我在闹市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铺面,挂上了锦隆镖局的牌子,按照约定,今日一早就找来舞狮的,热热闹闹庆祝新店开张,陆陆续续比我们先一步潜伏进来的锦衣卫们都与我接上了头,天一黑,就有人用一块石头绑着这张纸条扔进了我那边的院子。”
说到这里,苏逢生的面色凝重的仿佛能往下滴水,“萧大人,你的后手暴露了,白玉京竟神通广大至此,后面该怎么办?”
第50章 第050章一语成谶你、你,贱皮子……
慕容鸾音听了,心上一紧,不由得站了起来。
萧远峥却道:“不,给你投递这张纸条的人一定不是白玉京的人,他是提醒我们,白玉京正在策划谋杀我,就像十一年前谋杀慕容青云一样。而这个人潜伏在白玉京内部知道了这个消息,故此于急促之下写成了这张纸条投送给你,好让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快逃。这意味着,这人见过你,知道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意味着,除了我们在调查白玉京,还有一个人或是一方势力在查白玉京,且,比我们更早更深入。”
慕容鸾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坐下了。
苏逢生一听,紧绷的面皮松弛下来,“吓死我了,我还当白玉京是精怪组成的呢,否则,何以那般神通广大。”
一边说着一边就提起桌上茶壶,顾不得什么礼仪,对着茶壶嘴就大口喝起来。
“整个西州城应该已经被白玉京控制在手里了。”
“噗”地一声,苏逢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满桌子的酒菜顷刻间都吃不成了。
除了面无表情的萧远峥自己,在场众人无不呆呆的看着他。
慕容鸾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心扑来,吓的她头皮发麻,不由得裹紧身上斗篷。
“今日在菊园斗花会上,评审席上坐着浙川布政使余秉信,西州知府黄道生,那黄道生脱口而出一句‘把那极品美人给我抓回来’,足可以说明,这二人已被白玉京侵蚀,方才大理寺少顷孟凡尘和胡狸二位又提及,弥勒教教徒进了本地卫指挥使朱梵山的豪宅,查到朱梵山和西州首富朱柄权是兄弟,也即是说,弥勒教很有可能是白玉京下的一个分支。来西州前,我看过此地的军事防务,西州虽被陛下有意荒废,但卫指挥使司下记录在册的仍旧有两个千户所,也即是说,朱梵山手底下至少有两千多教徒兵可用。苏大人,锦衣卫总共潜伏进来多少人?”
苏逢生狠狠抹一把脸,咬着牙道:“带上我,总共六百一十一人,但是萧大人你放心,我们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拼却一死也会护着你们夫妇二人逃出西州城。”
慕容鸾音听到这里,已是手脚发软,怎么、怎么就忽然到了这般境地了……
萧远峥摇摇头,淡淡道:“西州城既已在白玉京的掌控下,怕是我才靠近城门,他们就会提前发难,败退之兵,心气如同丧家之犬,抵抗之力衰微,我们一行人怕是会被乱刀砍死。倒不如,做最坏的打算,主动出击,拼死一搏。”
慕容韫玉站了起来,焦急的道:“我信你的判断,你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都听你的安排。”
苏逢生也站起来,两手抱拳,肃然道:“萧大人请说,苏逢生唯命是从。”
胡狸和孟凡尘见状,也赶忙站了起来,俯首作揖。
萧远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双星眸沉静如渊,“现在我们手上有个张
庭春,就是去年得了花榜第一那个张氏的父亲,据他自己说,他是白玉京的仙民,我从他口里得知,若想加入白玉京需经过昌乐楼的试炼,一会儿,我就想法子威胁他,让他携带我入昌乐楼,然后放他走,他是白玉京虔诚的信徒,一定会立即找到他女婿朱柄权,告知他我的谋算,如此,白玉京应当会将计就计,把谋杀我的地点定在昌乐楼。待得张庭春和朱柄权串通好,我会主动跟着张庭春进入昌乐楼,如此,白玉京的所有目光都会在我身上。”
说到此处,萧远峥自怀中掏出“如朕亲临”的金牌,“孟凡尘、胡狸,你们过来。你们二人隐藏的很好,白玉京应当没发现你们,明日寻得机会你们出城去,带着金牌令箭去扬州调兵,扬州都指挥使司下的千户所驻地距离西州城最近,你们骑马疾驰,若无意外,一日内就能调来援兵,到那时直接包围西州城。”
孟凡尘双膝跪地,两手高举,恭恭敬敬的把金牌接在手里。
胡狸亦跪在地上哭道:“师父,您这是羊入虎口,有死无生啊。”
彼时胡狸还是女子装扮,胸前不知塞了什么,移位了,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配上他哭花的脸,很是不堪入目。
萧远峥却笑道:“还有六百多锦衣卫会在外策应,我们只要坚持到天亮,援兵到了,就可生还。你们二人现在就走。”
孟凡尘将金牌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站起来后躬身一揖,郑重道:“萧大人,您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
话落,毅然拽起胡狸向外走去。
萧远峥随即看向慕容韫玉,“明日,你带上几个人佯装在城内闲逛,天黑之前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地,援兵抵达以后才能出来,大哥,你能把自己藏好的,对吗?”
慕容韫玉看向呆坐在罗汉床上的慕容鸾音,急道:“你只让我藏起来,阿音呢?张庭春说过,此次昌乐楼的试炼是换I妻,你难道要带阿音和你一起羊入虎口吗?”
“是。”
慕容韫玉勃然大怒,冲到萧远峥跟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你再说一遍!”
“我要和哥哥一起藏起来。”慕容鸾音带着哭音道:“我又不会武功,你带我同去,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萧远峥捏住慕容韫玉的手腕,向两侧一拧就挣开了他的钳制,起身走到慕容鸾音身畔坐下,“在城门口,小乞丐赠你花签时,你就被打上记号了。何况你是我的妻子,说不得白玉京早已把你的容貌画了下来,阿音你逃不掉的。你和你哥哥在一起,只会连累你哥哥被找到。”
“我不怕被连累,阿音要跟我在一起!”
慕容鸾音怕极了,眼泪似断线的珠子颗颗滚落,身子瑟瑟发抖。
苏逢生一把抓住慕容韫玉的胳膊,“慕容兄,我想喝一顿壮行酒,走走走,咱们出去喝酒去。”
“我不……”
慕容韫玉挣扎不去,被苏逢生捂住嘴,连拖带拽弄了出去。
“别怕,我保证,我带着你进入昌乐楼,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我活你活。”
慕容鸾音抬眸盯住他,泣声道:“倘若你死了呢?”
萧远峥抬手接住她一颗颗滚落的泪珠,望着她眼睛,轻笑道:“我死之前会先杀了你。”
慕容鸾音瞳孔骤缩,颤抖的身子蓦的僵住,“什、什么?”
萧远峥将她拥在怀中,一手捧着她后脑勺,一手环住她的腰,蟒蛇一般缓缓收紧,“我说,我们会同生共死。”
慕容鸾音吓坏了,心里恐慌,挣扎起来,“谁要和你同生共死,我想好好活着,你死你的。”
萧远峥心痛如绞,星眸泛红,“若是以前的阿音妹妹一定愿意与我同生共死,对吗?”
慕容鸾音挣不开他,哭着捶打他的后背,“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爱你如命的阿音妹妹死了。”
“胡说,你就在我怀里,我会让以前的那个阿音妹妹回来的。”
慕容鸾音被他生生气的大哭起来,抽噎道:“你、你,贱皮子,混蛋!”
萧远峥任由她打骂,待得她没了力气,便撑着她后颈吻她唇瓣,撬开齿关,吮舌舔/弄。
慕容鸾音被他亲的浑身酥软,既没了力气反抗,就随他揉弄,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欢愉替代。她虽再也不会爱他如命,却无条件的信任他,依赖他。心中想起在京中瑞雪堂与他争吵时自己说过的话,拿自己的命换哥哥的命在所不惜,没想到,一语成谶。
如此,也好。
一吻毕,萧远峥抱起紧闭双眼不理他的慕容鸾音送至内宅厢房,更衣后,拿上一把剑就径直去了倒座房。
彼时,张庭春已经醒了,为防他大喊大叫,就把他用绳子捆住,堵住嘴扔在榻上。
碧荷见萧远峥来了,连忙起身相迎,“世子爷。”
“服侍你们姑娘去吧。”
“是。”
萧远峥走到榻前,扯出他嘴里的堵头,冷睨着他道:“知道我是谁吗?”
张庭春眼神躲闪,颤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是白玉京的仙人,你敢抓我,白玉京不会放过你的,但是只要你肯回头是岸,放了我,我就既往不咎。”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话,萧远峥解开缠在剑上的黑绸。
张庭春定睛一看,就见一条五爪金龙缠在剑鞘上,剑首坠着明黄穗子,明黄色,那是皇室中人才能用的颜色,而五爪金龙那是皇帝的象征。
“这是上可斩王侯,下可斩贪官污吏的尚方宝剑。”萧远峥垂袖背手,冷冷道:“我乃陛下亲封八府巡抚萧远峥,奉命清剿邪教,此番查到了白玉京,现在我命令你配合我,带我进入昌乐楼,我要探知这伙邪教的根底,而后一总剿灭。”
张庭春瞥见萧远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虽惊惧,但也生出轻蔑来,老话说的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个年纪轻轻的钦差大人不会以为,他拿出身份和尚方宝剑来压他,他就会跪地臣服吧。天高皇帝远,在这西州城,他们仙主迦楼罗王才是真正的皇帝。
心中那般想着,嘴上却道:“原来是钦差大人,小民愿意配合,只是昌乐楼不是个固定的所在,譬如,夜里子时正式开宴,只提前一天发放请帖,譬如我有了请帖,就能携带你参加,你就是我招揽来的教徒,故此还需大人放我回去收请帖。”
“可。为防你通风报信,我会派一个人跟着你。”
张庭春心想,只要肯放我走,甩开一个人还不容易嘛,当即点头如捣蒜,“大人顾虑的是,该当的、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