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云窈即刻明白这是他对自己的尊重,可她慌得很,怕得厉害,心里没底,总觉得不抓住今夜就再无机会,云窈另一只手继续扒,大有不依不饶之势,步仙镝起先捉住,但架不住她又索吻,渐渐便由着她褪下他的军袍。

突然,云窈下面一热,步仙镝鼻子灵敏,旋即嗅到血腥。

上个月她来癸水的时候他刚好在场,还给她找过汤婆子,遂问:“是不是日子提前来了?”

是的。

云窈闭眼,身上竟莫名泛起一股冰凉。

“我去给你弄个汤婆子。”步仙镝起身,是夜他在床边陪了她一宿,有汤婆子,有糖水,有情人絮语,却再没有碰她。

翌日,启程。

云窈送行时递给他一枚平安符:“来不及绣新的,这是我自用的一枚。”

步仙镝低头端详,指腹顺着针线摩挲,而后将平安符揣进怀中,贴在心口位置。

他翻身上马,却迟迟不扬鞭,再次叮嘱云窈,一同送行的余婆笑道:“将军放心去吧,秦姑娘老身帮着照顾!”

铁头亦道:“是啊,我们都会帮忙的,将军放心。”

步仙镝同余婆、铁头皆道了声谢,而后看向云窈,坚定道:“我速去速回。”

云窈的头也点得很坚定,步仙镝这才策马,她目送他渐行渐远,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步仙镝离开的三日,卯辰之间,余婆出去采买食材,云窈在府中打扫,正擦桌子,突觉脑后一痛,她回过头来,见铁头竟悄无声息立在自己身后,手刀还来不及收回。

之前步仙镝在府里时,铁头经常不打招呼就入府,但眼下不同了,云窈立马觉出不对劲,但脑袋被击打的后劲上来,晕乎乎的。

“你做什么?”她一边往后退一边问,突然惊觉自己没戴幂篱,汗毛倒竖。

铁头步步逼近,启唇、吐字:“云娘娘,得罪了。”

说着连敲两下,云窈正想质问他忘了张宗云的冤情,不记得齐拂己要他死了吗?来不及出口,就被铁头彻底敲晕。

他应该继续给她灌了许多迷药,云窈再醒来时,竟然坐在一座偌大宫殿的中央。

满殿仅角落里那盏长明灯寂寂自燃,旁的灯都灭着,因此殿内大半被黑夜笼罩,幽深阴冷。

云窈定睛望向前方,瞧清楚床上雕刻龙首,连明黄的帐幔上都绣着天子才能用的五爪龙。

这是皇帝的寝宫!

云窈暮然回首,兀地瞧见那个最不想见,也是最怕见的人。

他穿着常服龙袍,仅用一根玉簪束发,做了天子,眉目似乎更舒展也更俊逸,却半点不吸引云窈,在她眼里只觉更威慑更冷酷。

瘫在在地的云窈挣扎站起,要逃,却发现所有窗户都被钉死,铜门似乎也从外面反锁上。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好戏

远处,齐拂己缓缓下阶,没有刻意收敛脚步,云窈听见响动,回头一望,发现他正噙笑注视着她。她赶紧躲避齐拂己视线,身子也往后退。

齐拂己扬高的唇角动了动: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二回对视,太少了,太少了。

他眼睛粘在她脸上,缓步凑近,云窈步步后退,直到贴到门上,退无可退。贴着她的后背的铜门既冰凉又膈人,令她心发颤。

“怎么又逃?”齐拂己走到近前,伏身,鼻尖想去凑云窈鼻尖。她即刻避开,齐拂己的眸里有痴迷,亦不解,笑意阴恻恻却也饱含委屈,“妹妹——说过喜欢我的。”

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情啊?!云窈在心里叫囔,她已经一遍又一遍解释过是幌子,他怎么不听呢?

云窈瞟齐拂己一眼:“是,我是说过,但我不是后来明明白白同你澄清,那只是一个幌子了吗?我不喜欢你!”

第三眼,他都数着呢,鼻酸快哭出来:“是,我们的确成过亲。”

他怎么话都听不清?云窈既恨又无奈,又恼自己情急之下带出乡音,咬字不清。

“你这是胡搅蛮缠。”她不再看他。

齐拂己闻言静静地想,永远缠住不是很好么?这样他就不会被她留在找不到她的深渊。

云窈却在冷静下来后,思考自己已被挟持回京,关在宫中多久?

步仙镝是否已回云中?

倘若他回去了,发现她不在,一定会来援救,如果没回去,恐已遭遇不测……

她不受控撩起眼皮,飞快瞥了眼齐拂己。

第四眼,齐拂己在心头默默数道。

刚才那一霎对视,云窈晓得他止不住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曲解,她懒得揣测,其实开口问眼前这个疯子今日是何年何月,也许可以直接得到答案,但他说了她也会存疑、不信,索性不问。

要是在云中就好了,她想,夜晚不仅可以通过星星的高低判断天气,还能推算月日。

她有点思念云中了。

云窈禁不住勾唇笑了下。

她笑了!齐拂己激动不已,虽然笑容很浅,但重逢后她终于对他笑了,他终于得到了回应,不对……齐拂己心骤往下坠,这笑不是给他的。

良久,他兀地歪头,像木偶咔嚓一下,折叠脑袋,又似表情雕凿失败的兵佣,滑稽中带着恐怖:“他碰你没有?”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收到步仙镝藏匿云窈的线报,整个人如坠冰窖,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信报,他们在大庭广众下牵手,拦腰,共乘一骑,以为戴一顶幂篱就能瞒天过海,他不知用了多少毅力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旁人看着他如常上朝、下朝、进膳、就寝,其实时时刻刻想发疯。

他终于忍不住,紧锁云窈双目,求一个答案。

齐拂己问出碰没碰时,云窈心轻轻一跳。

她一直在避免提及,尽量保护步仙镝,但显然齐拂己都知晓。

她知道激不激怒眼前这个疯子,他都想置步仙镝死地,张宗云、齐拂意,不都是这样?

云窈勾起唇角,冲齐拂己一笑。

齐拂己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碰了,她竟然让别的男人碰了!

云窈的眼眶反倒比齐拂己先泛红,她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想起灵堂成亲和随之而来的占有,恨道:“你永远不会懂两情相悦。”

齐拂己突然钳住云窈,疯狂吻下,扒开她的衣领一口口吸吮锁骨,又啃脖子,毫无章法。他鼻息粗重,瞳孔通红,多少回了,她一次又一次好似当面扇他巴掌,告诉他自作多情的下场就是自取其辱。

他早该认清事实,她不爱他,永远不爱,他再怎么努力,她也不会改变。

但她怎么可以爱上别的男人?

她宁愿站在别的男人身边欢颜笑语,也不愿施舍给他一个属于他的笑意。

齐拂己左胳膊仍如铁锁住云窈腰肢,迫她与他紧贴,另一只手钳起她的下巴,对着唇再吻下去,云窈强行扭头,这一吻错落在唇角边。齐拂己太阳穴直跳,额上青筋亦暴起,怎么,她还打算为步仙镝守贞?

他是天子,天子不可以退让和失去,齐拂己继续吻下去,咬噬云窈嘴唇,兴许是太蛮横粗暴,又或许他的样子太骇人,云窈终生害怕,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身子倏地失力,齐拂己将她兜住。

唉,她终于服软了,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每次都是这样,到了最后,她才慑服,才明白之前的反抗有多愚蠢和危险。她也不会哄他,就是哭,再要么就是捶胸蹬腿,打棉花似的打他,再就是兔子样骂两声,不伤人,反而挠得他脖子痒痒。

齐拂己发现自己的怒气霎时全消,也只剩下软绵绵一颗心。

复叹一声,恨自己的不争气,偏吃这套,无可奈何。

齐拂己松开云窈,她即刻跑远,但是殿里除了桌椅就是龙床,她不知躲藏何处,乱转一通。齐拂己笑了下,觉得她像只无头苍蝇,又气自己,不能用苍蝇侮辱她!

他等云窈不乱跑了,在桌边站定,方才缓缓再次朝她走近。

云窈往右躲,齐拂己却似早能预料般往右一纵,就轻轻松松将她扛起,反背到肩上,云窈拳打脚踢:“你快放我下来!”

齐拂己乐得翘高嘴角,就是这样感觉,他觉得这拳捶出来的是蜜汁糖水,甘之如饴,又想时隔这么久,终于又踏踏实实搂她在怀里,不由将她将放下。

云窈以为齐拂己放过自己,哪知他却搂她到面前,响亮啜了一口,然后又把她举过肩膀,还抗肩上。云窈气坏了,禁不住喊出:“齐拂己!”

齐拂己更开心了,自从登基以来,何人敢直呼其名?还得是她。

他语气诱哄:“再喊一声听听。”

云窈咬紧牙关,打死不喊。

齐拂己早料到,并不恼:“朕带你去看场好戏。”

“我不要!放我下来!”云窈不住挣扎,却半点挣脱不得,“你放我下来!”

齐拂己恍若未闻,带着她上马,朝宫门驶去,御道上只有他和他的女人能够策马,原本心情如同夜风般舒畅,却冷不丁思及线报,步仙镝也曾这般,与云窈共乘一骑。那她是在他的马背上舒服高兴,还是步仙镝的?

这个问题显然没必要问出口。

齐拂己的心情一瞬晴转狂风骤雨,一抖缰绳:“驾!”

马快得四蹄几不沾地,云窈不想,却不得不抓紧齐拂己避免坠落,不由恼道:“你不能跑慢点?”

齐拂己唇抿一线,鼻息粗重,要说跑马驰骋,步仙镝第一块,她为什么唯独嫌他?

云窈和齐拂己对上一眼,知道他在生气,却不知是哪一点激怒了他?

齐拂己直入一私宅后院,又扛着她登上最高的阁楼。

云窈进门时就观察过街景,陌生,她没来过。这会齐拂己一放她下来,她就再次往窗边眺,齐拂己突然想到齐姝静,心里一慌,将她手紧紧捉住。

云窈扭头瞪他一眼:做什么?

齐拂己盯着她,他怕她死了。

转念思忖,人家寻死是殉情,她做不到,至少对他做不出。

这么一想就颇为丧气。

云窈未再理会齐拂己,他牵着就牵着,她改变不了,于是扭着身子往下俯视,对街宅邸阔气恢弘,应是大户人家,门口石狮上吊着两个灯笼,能将门前那一处和半边街照亮。

云窈听见清脆的马蹄踏砖声,她循声望去,见两匹白马载着两名白衣人,由远及近。

仅瞅一眼,她就认出右首是步仙镝和他的爱驹,云窈心一紧,手颤了下,齐拂己虎口将她掐紧。

云窈见步仙镝在对街门前下马,她眺他位置,再回看身处阁楼,的确能一箭射杀。她紧张看向齐拂己——他不会要动手吧?

齐拂己单看她表情就被气笑:“你觉得朕会杀了他?”他索性走近,贴上她后背,“戍边守将,没功劳也有苦劳,再则步氏三代忠良,朕岂会昏聩?”

云窈回头打量他,似不信。

齐拂己深吸口气,看来她领会不到精髓,得手把手教。他脑袋搁上她肩头,带着她的手往下指:“你仔细瞧瞧,他旁边还有谁?”

云窈之前见着另一人穿的同色圆领袍,身形偏瘦小,便以为是步仙镝在京中的小厮长随,没有在意。这会齐拂己特意点醒,才心一凛,定睛细辨。

刚好那人又和齐拂己同站门前,牵马说话,借着灯光云窈瞧清那人的脸,竟是女人,是……齐姝妍?

云窈心本能颤了下,寒气凛冽,却在齐拂己面前尽力维持平静。

齐拂己却非要侧首特意盯她的脸,凝睇了会,他笑:“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说他俩聊些什么?”

云窈喉头滑动了下,其实她也不能说清,为什么以前步仙镝对齐姝妍避之不及,今夜却与她并行策马,又在寒夜里对望私语。

同时她也不知道步仙镝滞留京师的原因,是不是被齐拂己胁迫?

他曾许诺一日还。

云窈心绪起伏,却不叫齐拂己看出,一脸镇定反问他:“你不知道?这不是你故意安排,让我瞧见的吗?”

齐拂己却答非所问:“姝妍如今是闻喜郡主,这是她御赐的府邸。”他朝底下点了点下巴,“哎哟,他俩怎么进去了?”

云窈原本冷冷瞅着齐拂己,闻言迅速回正脑袋,亲眼瞧着步仙镝和齐姝妍前后跨进府中,步仙镝甚至帮她牵了马。

大门很快关上,灯照着路面和狮子,冷若月光。

齐拂己又有些于心不忍,手绕过云窈肩膀去抚她的眼,还好,没有泪。

他牵着她坐下,斟两盏茶:“朕来给你讲讲,怎么回事?”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请爱上他

他将当中一盏茶推到云窈手边,云窈不接,齐拂己就笑着更换两只茶盏,方才推到云窈身边那盏拿回来,自己喝,他这盏给她:“没有毒。”

云窈心中暗呵一声,他明知道不是毒不毒的问题,她就不会喝他斟的,但她也没有开口拒绝他讲步仙镝的事。

于是齐拂己娓娓道来。

步仙镝自云中启程,起先还夜间借宿,待离得京城近了,就索性不住了,星夜兼程。他记路,都熟得很,夜路走起来如同白天,却听得女子囔囔救命,又见旁边野林子里火苗晃动,步仙镝毫不犹豫弃了马,手按腰间剑,钻入林中,只见有二蒙面匪徒,不顾一女子嘶喊求饶,拖着她往密林深处去。步仙镝心头蹿火,厉喝一声,拔剑刺去,二匪与他过了两招就知打不过,丢下女子,抱头鼠窜。

步仙镝欲追匪徒,却女子埋头抱臂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犹豫了下,没再追击,而是上前虚扶女子:“姑娘,莫怕,匪贼已经逃走了。”

女子迟缓抬头,旋即一愣,步仙镝也一愣,竟然是齐姝妍。

他本能后仰上身,伸出去的手也往回收了下。

齐姝妍瞧在眼里,受伤神色一闪而过,她边擦脸上的泪边转身,步仙镝迟滞了会,追上去道:“你先别走,身上银两还在吗?他们……”步仙镝上下打量齐姝妍,“可有对你做什么?”

“银子没了,做什么……”齐姝妍哽咽下,“还没来得及。”

步仙镝避开对视:“那你记得那俩贼样貌么?”

齐姝妍停步,回首看向步仙镝。

步仙镝躲过对视:“你如果记得,我们要去报官。擒奸擿伏,不能让他们漏网。”

“好。”齐姝妍就回了一个字,然后就静静等在步仙镝领她去。

她面上神色始终冷淡,全然没有从前面对步仙镝时的黏糊劲,步仙镝反而又愣了下。

他领着她钻出密林,几番回首,齐姝妍都离步仙镝颇远。步仙镝蹙眉,放慢步伐,可齐姝妍也放慢,显然,她在刻意同步仙镝保持距离。

步仙镝嚅了唇,深锁眉头:“你不能太离远了,不然再有匪徒,我不能及时救应。”

齐姝妍这才走近些。外头只等着步仙镝的马,他又问:“你有马吗?”

齐姝妍摇头。

步仙镝脑中一闪而过她红衣策马,追赶自己的画面,他深吸口气:“那走过去吧。”

他牵马和齐姝妍步行,寻到最近的镇子,报完官,刚出衙门,齐姝妍就向他告辞。

步仙镝怔然,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给齐姝妍,相识一场当救急:“这些你拿去用。”

齐姝妍抽了最上面那张收下,道声谢,背身远去。

步仙镝望了会齐姝妍背影,叹口气,独自往京城方向赶路。再翻过一座山,途经水月寺,就能望见京师的城墙了。

却见齐姝妍站在崖边,再往前一步,就粉身碎骨。

步仙镝急忙纵身离马,展猿臂将她搂住,带离崖边:“你做什么?是不是他们——”

他怀疑她遭了匪徒羞辱,一时想不开。

“不是。”齐姝妍果断否认。她挣脱了下,步仙镝才意识到自己把齐姝妍搂在怀中,连忙松开,面上满满都是尴尬。

齐姝妍调头往京城方向走。

步仙镝赶紧牵马追上。

齐姝妍停,他也停;齐姝妍转弯,他也转弯。齐姝妍最后停步转身,冷冷对步仙镝道:“你走吧,别跟着我。”

步仙镝却道:“我也要回京,正要一道走。”

他与齐姝妍自小结识,长辈间皆熟,且她如今是郡主,因这三样原因,他不能眼睁睁瞧着她寻短见,一定要护她平安回京。

齐姝妍没回话,朝着京城方向重新迈步。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步仙镝晓得她允了,于是便跟在旁边。走了三、四十步,他突然想,要是云窈遇到跟齐姝妍一样的灾祸,会不会也想不开,自寻短见?

不,不能想,光只假设他就心生疼,云窈觉不能遇到这样的事。

但步仙镝又很快想到云窈和皇帝那一段,他只能赶紧揭过,不再想这茬,但却不知不觉脸色变得晦暗。

齐姝妍往左拐,欲再次分道扬镳。

“唉你怎么又走了?”步仙镝一脸懵。

“瞧你不情不愿的,我不想碍眼。”齐姝妍不苟言笑。

步仙镝先是愣怔,继而反应过来,齐姝妍会错了意,他垂下眼帘,讳莫如深:“本将对你并无恶意。”

齐姝妍这才重新和他同路。

下山路好走,轻轻松松,不需要怎么用力,步仙镝憋了许久,忍不住问:“话说……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你离京投军不久,我就想通了。”齐姝妍徐徐道,“现在想想,我以前是挺讨厌的,像只苍蝇围着你嗡嗡叫,还好你大人大量,没把我拍死。”

步仙镝抿唇,她从前的确讨他厌,但喻作苍蝇也太过,于是他说:“别说得这么难听。”

“是真的,”齐姝妍侧首看向步仙镝,“我换位想想,要有人像以前的我那样围在身边,我也很烦。”

良久,步仙镝接话:“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必纠结。我也……没有特别讨厌你。”

他心里突然再一次想到云窈,莫名慌张,连眨两下眼。

“你在云中有遇着心仪的姑娘吗?”齐姝妍突然问。

步仙镝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有啊。”说起云窈不自觉漾笑,“我这趟回来打算禀明爹娘。”

“那恭喜了,到时候请我喝喜酒。”

“多谢,一定。”

……

齐拂己的故事讲到这暂告一段落,他喝光一盏茶,云窈不喝,他很担心她口渴:“你真的不喝?”

“你同我讲这些做什么?”云窈却反问。

说实话,她听完心里有几分不舒服,齐拂己如愿膈应到她了——但她绝对不会让他知晓,得意。

且她觉得,齐拂己是主谋,他给齐姝妍下令设计步仙镝。

还有,出自齐拂己口中的话,未必全真。

因此云窈故意硬邦邦怼回去:“这不就是友人之间正常往来?”

齐拂己勾了勾唇角:“步小太尉抵京时,李凝已经出殡,但他是坠楼枉死,京中风俗这类要做七七四十九日回魂,百日招魂,死者方才入土为安。小太尉便住回了太尉府,参与、张罗此事。恰逢姝静也去世……”

齐拂己讲到此,云窈突然扬眉,面露错愕——齐大小姐怎么也走了?

她和齐姝静打过好些交道,不由心生难过和恍惚,又奇怪怎么好生生的人,青春年少,就这么去了?

齐拂己续道:“……姝妍张罗她姐的后事,步仙镝那边也是丧葬,二人于是总在各种铺面遇着,渐渐了,从常相遇变成每日见,同进同出……”

齐拂己绘声绘色,事无巨细,云窈听得越来越不舒服,她眺见底下郡主府开门,步仙镝出来,仿佛救赎一般:“他出来了。”

齐拂己正说着,缓缓止声,也回头俯视。

步仙镝出来不久,齐姝妍也牵马跨出门外。

齐拂己勾唇一笑。

云窈静静眺着街上:“他是陪她回家拿东西的。郡主一个人行夜路,恐不安全。”

“呵——”齐拂己一声嗤笑,“不安全她身为郡主,可以请大把护院,她不缺的,缘何偏要步仙镝陪?”

他甚至想到云窈屡次逃跑,路上多少个夜晚,步仙镝陪了吗?

齐拂己深深吐纳几口,他也是贱,竟替她向另一个男人抱不平。

齐拂己镇定心绪和神色后,深深看向云窈:刚才他讲的一番话她往心里去没有?明不明白楼底下孤男寡女,说明什么?

云窈与齐拂己四目相对,少顷,启唇:“这说明步将军有情有义。”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却故意道,“我没看错人。”

刹那,齐拂己恍觉肺炸,脑子也炸,眼前黑乎乎,耳畔嗡嗡作响。

蠢货!蠢蛋!

他心里被嫉妒填满,又恨云窈识人不清。

诚然这一切是他设计,但她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呐!

他恨不得对着她的额头狠狠敲个栗子,却连手指面额都舍不得,只盯她道:“那朕就再让你瞧瞧!”

齐姝静招魂这日,齐姝妍和步仙镝均有到场。

白幡摇曳,纸钱飞舞,木鱼铙,唱诵念经。

仪式完毕,送客时齐姝妍许是因为心力交瘁,脚步恍惚,身子搀了两下,步仙镝急忙扶住。

远处马车里,齐拂己盘膝坐在云窈旁边,共同目睹这一幕。

齐拂己笑道:“他时时刻刻在她身侧,自然扶得快了。”

齐姝妍重新站稳,步仙镝却没有放开齐姝妍,手始终放她背上,一道送客。

天热起来,齐拂己一直在帮云窈扇子,手上不停,嘴上也不饶人:“他俩倒像男女主人。”

没一会,客都送走,齐姝妍和步仙镝走到角落里,窃窃私语,云窈扭头瞥齐拂己,齐拂己笑着摊手:“朕也听不清。”

刚才摊手停扇,齐拂己怕云窈热,赶紧续上,重送凉风,他眼睛仍瞟着窗外:“你也别太心灰意冷,且看明日他是回云中,还是眷恋温柔乡。”

云窈袖中攥拳,极力抑下想瞪齐拂己的冲动。

窗外里,步仙镝和齐姝妍还在对谈。

他问她好些了吗,齐姝妍点头以后,脑袋没再抬起来。

他凝视她白皙的脖颈,抿唇。

“你明日就要走了吗?”她突然问。

“是要回去。”步仙镝缓缓答,云窈还在云中等他,但下一刹他突然想起这趟回京见到了爹娘比印象中老了许多,头发都白了,父亲还曾透露致仕想法。

二老生出京长于京,很难搬去云中,且父母在不远游,云窈却不愿来京……

又想最近丧礼上听人说起,才知道自己离京时齐姝妍本想追去,却被家里人钉门板锁在绣楼中……

他心绪一时杂乱纷繁,如麻般找不到头绪,最终都压下,先不深究,只回答齐姝妍:“后日走吧,明日我想给她买些京中特产带回去。”他顿了顿,喉头很明显滑了下,“你知道小娘子们都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或者京中流行些什么?”

他别过头去:“我许久没回,已不了解。”

“要是不嫌弃,明日我可以陪你一起采买。”

步仙镝迅速转回脑袋看齐姝妍一眼:“不嫌弃!”

他自己都没发现,答得极紧迫干脆。

翌日,天公不作美,下起小雨。

步仙镝仍撑伞来到闻喜郡主府前。

叩门后,齐姝妍下一刻就出来,也撑把伞,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齐拂己命自己的车跟上,晃晃悠悠,他在车厢内同云窈笑道:“这么早,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俩开铺子,赶着去开门。”

云窈攥拳,她心里已经够乱了,他还在这阴阳怪气。她剜齐拂己一眼,他身上哪里还找得到半点寡言少语的矜贵气?

齐拂己接到云窈目光,旋即晓得她在生气,心中一乐,却又不忍心,敛起笑意,柔声道:“别气了。”

为了步仙镝那种男人,不值得。

他俩的车就跟着太尉府的马车走,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尾随。

前面车在一家糕点铺子前停驻,步仙镝先撑伞下来,接着抬手抚齐姝妍下车。二人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出来时手上都拧着东西。齐拂己吩咐两句,很快有人抱来一盒糕点,交给齐拂己:“他们买了一盒这样的。”

齐拂己接过,先开盖,再递云窈:“尝尝?”

尝过步仙镝再送她就不稀奇了。

云窈没回应,齐拂己也不恼,命车夫继续跟上太尉府的车。

步仙镝和齐姝妍又钻进间首饰铺子。齐拂己见状往云窈耳边凑:“他要真有心,应该送你家传的。”

云窈瞪他一眼,他乐呵呵抬手要揽她的腰,她将他手打掉。等步仙镝和齐姝妍离开首饰铺,很快又有人来齐拂己这边回报:“小太尉一进铺子,就说要挑套头面送给心上娘子。”

齐拂己闻言,沉脸默不作声。

“然后郡主帮他挑了一整套,得要七日后才能取,郡主忙说不要了,小太尉却还是订了那套……”

齐拂己听到这,淡笑觑云窈一眼。

“……小太尉付了定睛后,拿起里头一只镶宝镯,问郡主是不是也喜欢这只?郡主不语,小太尉就额外也订了一只送给郡主。”

齐拂己闻言再瞟云窈,见云窈眺看窗外,他也跟着望去,步仙镝和齐姝妍居然弃了车,并肩行在雨中,起初一人打一把伞,雨明明越下越大,却变成二人共一把伞。齐拂己忍俊不止:“这么大的雨都不减他俩雅兴。”

“够了!”云窈终于吼出昨日就想呵斥的话。

齐拂己偏不住嘴,还要分唇,云窈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抢先打断:“这些天他有没有往云中寄书信?是不是都被你截了?”

齐拂己唇重合上,抿着,云窈便知是了,追问:“信呢?”

齐拂己吩咐车夫停止跟踪,转回禁宫,他拿出步仙镝的亲笔信,往桌上一甩。

云窈走近拆看,的确是步仙镝笔迹,她翻了三、四封,步仙镝都说些在京日常,只字不提齐姝妍。

云窈突然想到些什么,追问齐拂己:“你模仿我的笔迹给他回信了?”

“放心——”齐拂己缓缓看向自己的手,“回的都是好话,叫他莫要牵挂,你一切都好,等他回来。”

说得他心不痛快,膈应,想起回信时更不痛快,他瞪眼道:“窈娘,是他负了你。”

云窈上下打量齐拂己——他一副咬牙切齿、同仇敌忾模样,可难道不是他唆使齐姝妍步步为营的吗?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微扬下巴也扬起步仙镝的那些信:“我怎么能确定这些信不是你伪造的呢?”

既然模仿她的笔迹,那也能模仿步仙镝。

齐拂己气得呵了一声:“你以为人人的字朕都愿意下工夫钻研吗?”

他恨不得送她一副对联,笔走龙蛇,上联就写不到黄河心不死,下联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要见他。”说这句话时,云窈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齐拂己眼皮撩了下,压低下巴:“朕最多允你同他说三句话。”

云窈知道要得到答案很简单,但就是因为简单,她举起信的手微微发抖,整条胳膊都控制不住震颤,声音也是抖的,冒着寒气:“我只问……这封信。”

翌日。

步仙镝缓步城南,他七日后才返云中,这几日无甚安排。齐姝妍说想吃城南郑记的馄饨,那他正好无事,可以帮她买一碗送过去。

步仙镝刚到郑记,同寻常百姓一样排队,突然有人碰了下他的胳膊。

步仙镝以为推搡,不以为意,那人又碰一下,他蹙眉看来,见一女子头戴幂篱立在他身后。

步仙镝的呼吸立马变得急促。

“是我。”云窈压低嗓道。

“琴琴!”步仙镝一下子就笑起来,整个人气色都亮,“你怎么在这?”

“你一直不回云中,我担心你出意外。”云窈压低声音,一想到齐拂己就在郑记楼上,她和步仙镝的谈话都能听见,她就心发颤。

“放心吧,你送我的符一直贴胸口带着,怎么会出事呢?”步仙镝咧开嘴笑,“琴琴保我平安。”

云窈隔着幂篱打量步仙镝,数月未见,他并没有什么变化,皓齿皎洁,笑容也依旧炙热灿烂。

“你吃早膳没有?”步仙镝问。

云窈摇头。

“刚好我也没吃,就在这一起吃吧。”步仙镝要给她买馄饨,云窈摇头:“我不方便。”

步仙镝瞥向她戴的幂篱,片刻,否道:“没事的,咱们找个角落。”

他坚持买了两碗馄饨,和云窈坐在角落,云窈背对外面,只有步仙镝能看见她的脸。

馄饨上来他催她快吃,不要饿肚。

云窈吃了两个,无意抬头,发现步仙镝在注视着她笑。

云窈垂首:“你不吃吗?”

“我看你吃的特别有味。”步仙镝托腮,视线仍未从云窈脸上移开,“最喜欢看琴琴吃饭了,特别香。”

云窈已经舀了第三个馄饨,热气腾腾中,将勺重放回碗里:“你为何……一直不回云中?”

“你非京城人氏,不知京中有枉死之人,百日招魂的习俗。”步仙镝敛笑正色,“李兄与我亲如异性兄弟,我理当等到招魂以后再归家,”他蹙起眉头,“这些事不是跟你信里说了吗?”

“我……担心你。”云窈说了假话,不慎咬到舌头,她抬起头同步仙镝对视,他却即刻躲开。云窈心中一刺。

步仙镝重泛起笑,语若连珠:“其实我心里也盼着早点回去,昨日我还给你亲自挑了些礼物,暂时不能告诉你,你来了京城正好,见完我爹娘,一道去取。”

“你亲自给我挑的?”云窈胳膊突然开始颤抖,她将双臂垂下,免得被步仙镝察觉。

“是啊!”步仙镝毫不犹豫点头。

云窈头朝上仰了下,虽然齐拂己在听,虽然她的问话已经远远超过三句,但她还是忍不住还想问最后一句:“你刚才是要到哪去?”

步仙镝这才记起来给齐姝妍送馄饨,眸中闪过一丝慌张,却很快掩住:“没去哪啊,就在这吃馄饨,正好你来了,待会吃完带你回去见爹娘。”

云窈缓缓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悲哀。

步仙镝冲她笑笑,起身道:“我去结账。”

云窈再次颔首。

步仙镝穿过一桌又一桌食客,到了柜台前结完账,冲云窈方向眺望一眼——她落座的地极偏,这里他瞧不见她,她也望不见柜台。

步仙镝快步出郑记,交待等在门外的长随:“你给郡主送一碗馄饨去。”

而后回转身,跨过门槛,往大堂深处走,笑容满面:“琴琴!”

云窈方才坐的地方空了,不见人,只余桌上一碗未吃完的馄饨。

步仙镝笑容僵住:“琴琴?”

二层郑记楼上的私宅里,齐拂己听着步仙镝方寸大乱,四处寻人,只觉痛快。

步仙镝将永远永远再找不到云窈。

齐拂己噙笑看向云窈,仿佛在说:你输了。

“你满意了?”云窈平静的问。

她太平静了,自始至终面上没有丝毫波动,眸子也没有他以为会瞧见的伤心、愤慨。这平静反倒令齐拂己慌乱,小心翼翼走向云窈,抬手要揽她的腰,云窈一打齐拂己胳膊:“别碰我。”

好好,她还是个活人,齐拂己不觉打痛,只觉安心。

他手虚抬着,不碰她,轻道:“还有朕,还有朕。”

云窈回宫也不愿同齐拂己待在一处,他知她心里难过,没有强迫,给她安排了自个寝殿旁边的偏殿。

直到齐拂己离开,偏殿来只剩下落玉,云窈才放声大哭。

声音穿透墙壁传来皇帝的寝殿,齐拂己只觉万箭穿心,隔壁哭了多久,他就枯坐多久,那厢哭声停止,齐拂己仍无睡意,翌日上朝,两眼隐隐泛着红血丝。

下朝以后,齐拂己未去御书房,径直去往偏殿,他想看看云窈,放心不下。路上却遇着三、四内侍,围着一宫人欺负,还朝那宫人头顶浇水。

“你们在做什么?”大安旋即呵斥。

内侍们立马跪倒讨饶,而那宫人抬起头来,齐拂己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炸开一道裂缝——这宫人和云窈有三分相似。

宫人眼角流下一滴泪,和她发梢不断滴下的水融汇,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齐拂己恍惚怔然,下一刹拂袖而去。他加快脚步赶往偏殿,几乎是踹开门,怒气冲冲。

见殿中云窈徐徐转身,一脸漠然,齐拂己心中憋闷愤慨更甚,抬臂振袖:“你当朕是什么人?步仙镝之流吗?”

今日偶遇的宫人是云窈差使落玉安排的,他差使齐姝妍拆散了她的姻缘,她就以牙还牙,用同样的美人计来色诱他。

好好好,以为他跟步仙镝一样心猿意马,见异思迁?

齐拂己重重呼出一口气,要知道,这天底下的男人是不一样的。

云窈晲他的眼神里却带着轻蔑,仿佛在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齐拂己忍不住道:“朕与他不同,他不够爱你,且道德地下。”

“你说别人道德低下?”云窈快笑出声。

齐拂己向前一步:“朕兴许没道德,但绝对绝对,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个。”郑重且直白的剖析,他耳根微微发红,“朕的江山、朕的躯体,朕的三魂七魄乃至性命,都将与你共享。”他直勾勾凝视云窈,双眸也开始发红,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他对她的爱永恒唯一,不会随时间人物改变、消减或转移。

所以请她不要浪费自己的爱,误给旁的不值得爱的男人。

请只爱他。

请爱上他。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死局

云窈一直迎着齐拂己的目光,直视,但他从他的眸子中读不出半点爱意。

她还是冷冰冰的,完全没有被打动。

齐拂己心中瞬时涨满绝望和悲凉:“难不成你还打算原谅他?”他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别想着他心里有你就原谅,他还会和姝妍继续纠缠不清。信不信,只要你跟他说清楚分开,过段日子,他包管光明正大和姝妍在一起,成亲、生子……”他盯着云窈的耳朵,注视久了很想舌尖舔一口,最终忍住,改为朝她耳洞里轻轻吹口气,“你只有朕,朕也只有你。”

云窈想挣脱齐拂己的怀抱,却没有劲,她不逛手脚发软,胸口发闷,还觉得心跳也是乱而无序的,呼吸艰难,齐拂己一番话让她沮丧、绝望,甚至对自己产生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所以遇着的男子非死即辜负?

前半生在脑子里走马灯似过了一遍,她确定自己没做什么恶。那是上辈子做了恶,所以这辈子不配拥有幸福?

云窈缓慢抬首,想去寻找齐拂己的眼睛,好像他真成为寒夜里唯亮的启明星,她唯一的光。

不、不对!

云窈心一慌,接着迅速稳住。

不要被妖魔的吟诵蛊惑!

她没有错!

他也不是她的救赎!

是他害她至此,且不可迷失心知!

半晌,齐拂己得不到期盼的答案,在她耳边吹起,耳鬓厮磨,继续用蛊惑的语气问:“你知不知道姝静是怎么死的?”

因为偏殿寂静,听在云窈耳中他的声音比实际冷。

云窈咬紧牙关,不接话。

“她去世的日子,被人为改后了几日,其实她是和李凝同一天死的。”齐拂己说着,还是忍不住在她耳廓上舔了一口,云窈一个哆嗦缩肩。

齐拂己道:“她和李凝从前偷情,后来李凝不要她了,她就拉着他坠楼,一道下地狱。”

云窈双肩一颤,被这真相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待缓过神,完全没注意齐拂己已经完全贴上她后背,她两臂抱在身前,缓慢侧首去打量齐拂己——李凝和齐姝妍都好可怕,还有身边这个疯子,他怎么能将两条性命,一桩污案说得如此直白、粗鄙且冷漠?

云窈看齐拂己不说话时,仍是一张玉面,超凡脱俗,不染人间烟火。

他右手手背托起她的右手,从云窈指缝穿过,轻轻扣住:“世间多遇薄情郎,朕不是,可是为什么打动不了你呢?”

她为什么不能爱上他?

“从我在东宫醒来那一夜就不可能了。”云窈冰冷、干脆地回话。

她要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能犯迷糊,更不能就此感动、认命,沉溺在他的怀抱里。先帝那会她宁愿冒着死的风险也要离开他,她不后悔脸上留下疤痕,如果有机会,她还要逃。

齐拂己分唇,面上极罕见地现出一丝婴孩般的懵懂、错愕,东宫那一夜?那不是他俩的洞房花烛吗?

云窈不知齐拂己不解,仍继续道:“或者更早些,从你决定对张公子动手那一霎,就永远不可能。”

齐拂己听见这话,忽然转半圈改为面对云窈,埋头就堵住她的唇。

不要再说了,别再说第三个不可能。

齐拂己将她唇牢牢封住,他再也不想听到任何令他灰心丧气,万念俱灰的话。

他稍微蹲了一下,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走。云窈整个身体僵了下,而后开始拳打脚踢。他习以为常,步履不停,直往床榻走。

“别、别……”她隔太久没经历男女之事,好像重新变得像第一次那样害怕,她不受控地祈求他:“别……”

齐拂己不管不顾将她丢到床上,自己单膝跪上,上手扯她衫子,云窈手护,拉扯间听见裂帛声,她抵不过他的力气,衫子却撕开,春光乍现。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云窈突然从祈求变为爆发,抓着齐拂己的衣襟狠狠地摇,甚至高高举起右手,胸脯起伏,想扇他一耳光。

齐拂己瞧着云窈,分唇,整个人缓慢停止动作。

云窈无力垂下手,身子瘫软:“那一夜就是这样……”

定住如石塑的齐拂己,心忽然轻轻扯了一下,接着就是发闷,胸口闷,喉管闷,肩膀、脖颈,哪哪都想挠。他是真的没看错,不是恍惚,偏殿四面八方冒出无数箭矢,镞尖对着他,在一霎全部射来,万箭穿心。

齐拂己往前栽了下,晃了晃身,重新跪直。

偏殿里沉默到死寂、诡异。

听不见齐拂己的吐呐,只有云窈一个人的抽泣和换气。

齐拂己压抑着呼吸也压抑旁的一切,良久,俯身去抱云窈。云窈打他胳膊:“别碰我!”

她使出全身力气,旁的还好,当中有一拳正中齐拂己心口,疼得心跳差点停止。他蹙了下眉,还是坚持把云窈抱到床边,让她坐在床沿上。

他看她的手,五指通红尤其关节处,心中不忍,轻抚摩挲:“手打红了。”

云窈抽手,剜他一眼。

齐拂己蹲下来,给她拉高衫子,遮蔽身体,可料子被他撕破,一松手又重往下垂,齐拂己再拉,再遮,在领口处系了个结,才勉强不再滑落。

云窈始终瞪着齐拂己,泪如雨下。

他默默垂眼,视线下挪,她悬在外面的两条腿,鞋也掉了一只。他缓缓拾鞋,捉住她的赤足给她穿上,云窈腿动,要挣脱,他稳稳捉住,穿上,而后才起身掏张帕子给她擦泪。

云窈偏头躲避,齐拂己语调没有起伏告知:“新帕子,我没用过。”

云窈眼中仍有厌恶,他改递帕子到她手边,她也不接。齐拂己突然设想,倘若那一夜没有强迫她,循序渐进,那到如今她会不会爱上他呢?

下一刹他就心一横。没有假如,往事不可追,亦无法回头。

齐拂己绷着脸离开偏殿,之后三日皆未再来。

他如常起居,上朝,在金殿内接见外邦使臣,在书房内同朝臣议政。登台祭祀,温文尔雅,矜贵疏离。

突然天上下起暴雨,难免有朝臣变色,内侍急急给齐拂己打伞,齐拂己却似未被雨淋湿,依旧从容平静完成仪式。

骤雨来得及去得也快,不一会重新放晴。

大安原先跟随齐拂己回御书房,中途得知使节要来再次拜见,他离开齐拂己去接引,路上见着前面四、五的礼部大臣一道往宫外走。

大安怕碰上客套,放慢脚步,哪知偷听到一嘴。

“如此大雨,陛下却仍从容,真是君王威仪。”

“主要是陛下心平气和,先前在咱们礼部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们同陛下结识还短,我认识陛下十年了,他一直这般温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没变过。”

大安耳朵偷听,眼睛却不自觉望向途经的池苑御湖,陛下在旁人面前,的确就像这湖水,波澜不惊,一平如镜,和善也好,矜贵也罢,还始终带点疏离淡漠,可望不可即。

没有任何改变。

陛下只有云娘娘面前才会性情大变,旁人瞧见的是湖面,唯独云娘娘见着的是湖底,什么虾蟹王八、淤泥藕节,黑的暗的甚至是沉尸,陛下都统统给云娘娘瞧见,也只愿给她瞧见。

大安长吁口气,连他这个木鱼脑袋都看透了,陛下离不开云娘娘。

大安到了麟德殿,与使节见礼,引去御书房。齐拂己端坐圈椅,与使节对谈。半个时辰后,使节离去,齐拂己仍未挪身,大安就隐隐觉出不对劲了。

他还嗅到了不对劲的根源——陛下三天没见云娘娘了。

大安大着胆子窥视,发现皇帝虽然面色平静,但手指捏着桌沿,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唉,大安在心底叹口气,他是听说了,陛下和云娘娘又闹了吵了。

如何破局?

依着习惯,应该会是陛下主动放低身段,去哄一哄……

“大安。”齐拂己突然唤。

“臣在。”大安忙上前,对上皇帝铁青的脸,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发颤。

“传召大理寺卿。”齐拂己冷声下令。

大安思及李凝,又傻了下,待真传来大理寺卿,皇帝打听的不是李凝,而是齐宽和从前金凤阁逼良为娼的案子。

都是些猴年马月的旧事了!

皇帝着大理寺翻查旧物,又命速喜暗地寻访,花了两日,弄来一瓶金凤阁的夜夜娇,据说这种禁药入水既化,女子服食后任是玉女尼姑也动情。

大安心惊肉跳,七上八下,再窥视皇帝,见其手紧攥着盛禁药的玉瓶,脸上已不能仅用铁青来形容,而是骇人。

齐拂己攥着瓶子往偏殿走,脚步果决坚毅——他是天子,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卑躬屈膝,他却要在云窈面前摇尾乞怜。

还乞不到怜。

那就互相怨恨下去吧,抵死痴缠!

齐拂己紧抿双唇,绷着两颊,推开偏殿大门。

云窈正坐在桌边,听见响动,回头望来,与他四目对上那一刻漂亮的眼睛旋即张大,瞪他。

对,就是要这样怨恨,齐拂己心底有个小人在叫嚣,既激动又绝望,他没法放她走,所以只能这样。

齐拂己握着玉瓶,一步步走向云窈。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眠仇侣

云窈很快注意到齐拂己手中玉瓶,整个人变得警觉、戒备。

齐拂己不讶异她的变化,云窈要是留意不到那就不是她。

终于,云窈开始后退,保持着和齐拂己的距离。她紧紧盯着玉瓶:“这是什么?”

“夜夜娇。”齐拂己极其坦然、甚至坦荡地告诉她。进殿以后,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云窈那年只知齐宽对自己用了禁药,但不曾听过名字,因为齐拂己的回答对她而言十分陌生,她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将心弦崩得更紧:“你到底要做什么?”

齐拂己再找前走两步,转瞬云窈就被逼至墙角,避无可避。

他掂了掂手上的药,这夜夜娇齐宽那会还是丸剂,如今配成了药水,是云窈爱喝的酸甜口。

他平静开口:“放心,朕不会让你独自服食。”

虽然夜夜娇从来只给女子服食,还未在男子身上用过,但他和云窈不是恩客与美姬,他们是夫妻,要同甘共苦,齐拂己拔开瓶塞,毫不犹豫饮下一大口,而后一只冰冷的胳膊从云窈腰间穿过,搂着后背将她抵至面前,另一手倾瓶仰项,再饮一口,渡给云窈喝。

他无声笑起来,这像不像交杯?

云窈被迫咽下半口,吐出半口:“你给我喝得什么?”

齐拂己不说话,自己再喝,再渡云窈,就让他们一起疯,一道沉沦。

云窈很快燥热,觉得身上哪哪都痒,想扯领口,褪衫子,挣得一丝清凉。她脑子也沉沉发昏,这感觉从前有过,是齐宽那会!

她如今的反应远比当年快,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汗毛倒竖,一霎清醒:“齐拂己,你不可以!”

齐拂己还在喝一口,哺喂一口,很一人一口夫妻同饮,很公平的。

云窈偏头躲避:“陛下!”

一口夜夜娇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浪费了。

齐拂己注视那一股药,沉沉开口:“夫妻敦伦是婚义七礼——”

他话陡止,因为云窈已经主动贴紧他的胸膛,她踮着脚,仰着头,似乎想吻他却迷迷糊糊没吻到,眸子里全是焦灼。

齐拂己稍微一低头,云窈就主动封住他的唇,继而主动伸舌,又将他唇狠狠吮吸,还发出一声轻细满足的吟叹。

她主动蹭他的身子。

齐拂己闭起眼,他早该用这个药!

下一刹,又懊悔,应该一辈子不把这药用到她身上。

两厢矛盾下,他索性什么都不去想,配合她,迎合她,他也渐渐滚烫,只能从她身上汲取清凉。

他并没有打算离去,仅仅稍微调整身位,云窈就急得胳膊勾住双腿也缠住他:“别走……”

她浅缓吟唱:“我要……”

这两句彻底泯灭了齐拂己的理智,他瞬间变得疯狂,再不管不顾……

被翻红浪。

……

待齐拂己重新恢复理智时,他还在海上泛舟。

乱石穿云,惊涛拍岸。

一侧绡帐竟被他俩扯坏坍塌,半边坠地,半边落在榻上。云窈的双眼被帐纱覆盖,目不能视让人变得异常敏锐、热情。

齐拂己发现自己二指竟在口中轻拨,他愣了下,缓慢停止动作。

正准备收回,指却痒了下,竟是舌尖主动舔舐。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缓缓揭开帐纱,看见的是一双依旧漂亮却涣散的瞳眸,她的脸上满满全是沉溺和贪欢,她和他的视线对上,竟冲他讨好一笑。

齐拂己突然恨极也难受至极,他忿忿掐上云窈脖颈,想先杀她再自戕!

他虎口不断收紧,云窈被呛得咳嗽,齐拂己却继续用劲,加注力道。

呼——呼——他自己也在喘气。

方才最激烈时,气都没有这样粗重过。

半晌,他冷着一张脸,缓缓松开虎口,手从云窈脖颈上挪开。

他视线往下,发现刚刚那一会竟在云窈颈上留下红痕。

齐拂己无意识撩了下眼皮,与云窈视线对上,兀地定住。

她的脸色变得冷冰冰,不再有讨好,眸子也从迷离浑浊变清澈,

她的药效也已退去。

他慌忙避开对视,继而又镇定,重对上她的眼,她的眼里全是憎恨、厌恶,还有一个他,他就泡在憎恶里。云窈虽然药效退了,但之前的荒唐和激烈耗尽体力,手脚都抬不起来,嗓子也是哑的,发不出声,但她依然坚持分合嘴唇,无声吐出那两字。

齐拂己读唇语,分唇模仿她张合:去死。

她叫他去死。

齐拂己忽然浑身绷紧,在她叫他去死的眼神和诅咒里一瞬松懈,崩裂奔涌,太爽了,他抓起云窈双手,颇有种执子之手,天长地久的错觉。

原来欲、爱和死亡同时攀上顶峰时一模一样,同样痛快!

他闭眼享受绵长的余韵后,才退出来。

照例亲手给云窈清洗,她没劲,任他摆布,等他拥着她歇息,好一会了,云窈突然从他怀抱中挣脱,转身背对。

她恢复力气了,齐拂己心想,可惜以她的实力,最大的反抗也就是转身背对。他喉头滑动了下,有些替她难过,但他不会分开两瓣紧抿的唇告诉她——她不会信的,说了她指定觉得他是假慈悲。

其实她要泄愤,可以也掐他脖颈,只要她抬手,他就会抓住她的手,主动教她如何扼住他的咽喉。

可云窈没有抬手,她只回首再次狠狠用眼神剜他,然后背对蜷起身子,手脚缩成一团。

还是一只兔子啊。

齐拂己手抚上云窈后背,欲顺脊椎一瞬划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云窈反手打他手。

齐拂己自觉收臂,用眼神代替手指,一瞬抚过云窈脊椎。

一宿无话,齐拂己听她呼吸像是没睡着,但她却没再动,更没有转过来。

哪怕他要早朝,起身穿衣,莫大响动,她也没有转身。

一出偏殿,候在外面的宫人内侍看皇帝都如常,没有什么变化。齐拂己也一如既往上朝,处理国政,井然有序。

是夜,他从书房离开时,再次带走一瓶夜夜娇。云窈已被移回寝殿,她靠着床头,一瞧见齐拂己进门,就看向他手中玉瓶。

云窈缩腿,后退,发现自己反而退到床深处,又急忙往床边挪,想趿下榻。

却突然停止动作。

她晓得跑不掉的,于是用一双泛红的眼望向齐拂己,泫然欲泣。

齐拂己先自己喝,而后照旧哺喂她,如果她的眼泪能给她减轻痛苦,那就流吧。云窈很快失魂,一手勾上他脖颈,另一只手在他身前游走,明晃晃地邀欢。

齐拂己药劲还没上来,但也感觉第二回喝比头回起效更快,微有些晕的搂紧云窈,看她生硬却热烈地挺身,面色迷离,眸子浑浊,像个浑身上下只雕了欲望的人偶。他心一寸寸往下沉,闭上眼试图遗忘其中的别扭,做不到,睁开眼,轻唤:“亲亲。”

他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喊,连那步仙镝都能在光天化日,在她清醒的情形下喊。

齐拂己莫说心里,连喉咙管都是酸的:“琴琴,叫声夫君来听听。”

“夫君……”

她这会好听话,但带着细微哼哼的吟唱其实不算她的声音。

他却可悲的,在还清醒的时候仍沉溺于此:“再喊一声听听。”

“夫君,夫君。”

齐拂己搂紧她,唇先吻她的脖颈,耳垂,而后才在耳边蛊惑:“你上回没绣完的那个香囊,给朕绣完吧。”

她都给别的男人绣平安符了。

云窈迷迷糊糊,只知索求,忘记回答。于是齐拂己后仰暂时脱离,云窈急得拽住,主动他身前凑:“夫君别走!”

齐拂己心一紧,好似真当她清醒时唤的,一阵甜蜜酥麻。

“那你给我绣好那个香囊?”

“好、好。”云窈急得拉他,上下起手,齐拂己却按住她,“说好了,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云窈在他肩头和脖颈乱啃,“我给夫君绣一百个香囊。”

齐拂己大笑,他终于在火热的求欢中彻底麻痹,认定她已被自己征服。她终于和他一样,为对方悸动,如痴如狂。

“琴琴、你真好。”

“夫君也好,也好……”

……

一场欢愉,结束后即刻变为死寂。

齐拂己瞧着背对的人,光是后背就有许多红痕——他失控,下手重了。

他披衣起身,拿了些药要给她上。一触碰,云窈就警觉扭头,齐拂己低头道:“别动,上上药,不然明早疼的。”

云窈哽咽了下,他只有上药,没有道歉。她看他龙袍就穿了袖子未系,大敞的胸前全是她指尖挠的印子,还有齿痕,其实他也应该上药,但她一声不吭,只躺着闭眼,任由齐拂己服侍,又好似睡去。

待卯时,齐拂己如常上朝。

番邦的使节今日离开京城,除却纳贡,还留下许多歌颂君王的诗篇;南北的稻田今年皆是大丰收,天下太平。

齐拂己坐在龙椅上听谀词如潮,兴味索然,他食指轻叩了下扶手,突然出声打断:“朕决定立后。”

殿内忽从喧哗变为鸦雀无声。

齐拂己不紧不慢,面不改色颁下圣旨,当然是立云窈了,他喜欢的女人,就要把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捧到她面前。

第60章 第六十章 带软枷

众臣听完,有的垂首观地,有的互递眼色,各有数十位大臣先后出列反对,要说支持的,仅零星几位武将。

齐拂己旋即朝着那些武将所伫方位颔首:“既然诸爱卿皆无异议,就将立后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一。”

百官哗然。

刚才已经出列的一位谏官再次反对:“陛下,臣听闻此女出身商户,从前还曾许过人家,不知是否淑性茂质,能担坤德?陛下不若择选贵女……”

“商户女不好吗?”齐拂己漠然打断,“她族中无人,可免外戚骄恣,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谏官没想到皇帝会安上外戚弄权的帽子,哪敢再提贵女,闭口不言。

丞相斟酌再三,出列:“陛下立后是大喜事,只今已廿七,下月初一仅余四日,是否太过仓促?要不要往后再择良日,也多些准备?”

“朕已差钦天监看过,下月初一乃往后数年内最好的黄道吉日,不容错过。”齐拂己明明没差钦天监看过却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

他只想早点让云窈当上皇后。

之后群臣再有异议,皆被他逐一压下。定好立后事宜就散了朝。

午膳后,齐拂己一直再御书房批改奏折,直到天黑,竟收到不少劝他立后以后,广开后宫的折子。

齐拂己一连看了五本,上奏的朝臣早晨在朝上都没开过口,齐拂己勾了下唇角,传令要看这五人族谱。

来递册子的是小吉,齐拂己翻了翻,这五人族中皆有适龄待嫁女子,不由笑着将册子拍到一边:“原来是别有用心。”

小吉瞅了眼族谱,赔笑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天下女子当然趋之若鹜。”

大安急忙肘拐小吉——别乱说!他最近都没皇帝跟前伺候,不懂现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吉茫然回大安一眼。

“哦?”齐拂己反问。

小吉回身,朝齐拂己拱手:“陛下就是单论长相才学,也颇得女子倾慕。”

良久,齐拂己冷冷长笑一声。

这下终于把小吉唬住,反应过来拍到了马屁股上,大安则给小吉使眼色,他说什么来着。二仆眼神对话,齐拂己则缓缓起身,开柜取一瓶夜夜娇,又拿出云窈上回逃跑前丢下的,绣了一半的香囊,而后便回寝殿。

月已高升,月光洒在地上与他手中的玉瓶同色,其实他也不是夜夜贪欢之人,可还是每夜取一瓶药,就好像早朝一样,成了例行公事,但早朝心无波澜,用夜夜娇之前和清醒后却是又痛又麻,寝殿里比月宫还冷,结了冰,冻成霜。

“陛下。”速喜等在回寝殿的必经之路上。

齐拂己没有改变步子快慢,仍往前行,速喜快走数步主动凑近齐拂己,而后跟着皇帝走,告知这几日步仙镝一直在京城寻找云窈,还修书去了云中。皇帝的立后诏书在今晨传出禁宫,一日之间传遍京中,步仙镝在夜里听闻,策马朝禁宫快奔,路上马跃过好几个摊位,还掀翻了两个挑子,等到了宫门口却又止住,然后勒着缰绳在宫门前徘徊了将近半个时辰,调头缓慢离去。

齐拂己平静的脸色闪现一丝轻蔑,倘若步仙镝真闯入宫对峙,他还能高看步仙镝两分。

齐拂己屏退速喜,继续往寝殿走,推开门,再反手带上。

瞬间处在只有他和云窈的二人天地。

齐拂己深深吸了口殿内空气,微勾唇角,泛着愉悦。

当然他的目光时刻没有从云窈脸上挪开——她先瞥一眼他手中禁药,毫不犹豫脸上憎恶,接着扫见香囊,眉头蹙得更紧。

她面上的一缕疑惑触怒齐拂己,她怎能遗忘!

他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加快,将香囊塞进云窈手里:“你昨晚答应朕绣完它。”

云窈怔了下,俄顷反应是什么时候答应了,愤恨将香囊砸回齐拂己身上,像蚊子在他胸前叮一口,而后掉落。

齐拂己笑着弯腰,捡起香囊,她愿意因为他发这么大火,说明还是看重他的。

他故意告诉她:“朕已经昭告天下,立你为皇后,册封大殿四日后举行。”

云窈一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可以做皇后啊?

受家国教诲,第一反应竟然是自责忐忑,难当大任。下一刹意识到不对劲,呵斥齐拂己:“你又发什么疯?”

齐拂己唇角翘高——她更气了,说明他在她心里的份量更重。

“朕想和你共享江山。”怎么能算发疯呢?

他笑,起身拔塞开始饮夜夜娇,这东西喝习惯了,和酒一样既甘甜又辛辣,一闷就是一大口,他手顿了下,忽然想,夜夜娇会不会和酒一样上瘾呢?

齐拂己的心倏地麻了下,而后扣住云窈的手腕,将她拉来怀中,给她灌药。

云窈挣扎痛斥:“混蛋,恶心!”

齐拂己点头:“我恶心,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竟顺着她说,还有什么词?尽管骂来。

她随便骂,他早习惯,她哪天不骂才不正常。

但听归听,他不会放过她的,他要和她一起皮朽毛臭,烂在沼泽里。

搂着抱着一起往下陷,谁也挣脱不了涡旋。

最后一起烂透。

他发现云窈现在掐着云窈往里哺喂时,她再也不哭了,或者懒得在他面前演楚楚可怜,她就冷冰冰、恶狠狠地盯着他,倘若眼神如刀,早将他千刀万剐。

还是要杀他,也好啊,死亡也是爱。

齐拂己指尖用力,迫她再抬高点,脸几与他的相贴,他的视线在她两眼间来回,说话时,气息挠过她的颊面:“你知道吗?那会所有人都唤朕世子,只有你喊大公子。”

她待他是不同的。

“陛下!”云窈坚定呼唤。

齐拂己被气得笑出一声,继而旋高唇角,缠缠绵绵:“妹妹。”

他再不想和她说任何话,说什么都没用,封住她的唇就要渡药,却发现自己不受控起了反应,脑子里也即刻浮现欢快事。

全是欢快,塞满脑子里,挤出了旁的一切,且停不下来。

齐拂己不由怔忪。

云窈心里想的是要极力反抗,咬他的唇,动作却似乎不受脑子控制,齿未动,反到是舌先探出去,主动讨好他。

她也一怔。

双方都即刻明白,连续服食禁药让他俩更加敏感,身子会不受控被对方吸引,做主讨好的靡靡举动。

云窈恼怒,捶他一下,却指尖不自觉牵他衣襟,将他拉近。

齐拂己顺势将她再搂紧,目光变得幽沉深邃。

少顷,他仰头再饮一口夜夜娇,再喂云窈,这回她不再抵触,反而仰头迎合,似乎也极渴这东西。齐拂己心里抽疼,却一口又一口,不停歇的自饮哺喂,就让他俩对酌,将这一瓶醉生梦死的“酒”饮尽。

情到深处,齐拂己片刻清醒,挣扎着往床外倾身,要去捡地上的东西。云窈立马用腿锁住:“别走——”

她夫君陛下的乱喊,求他不要离开她。

齐拂己一手抚慰,另一手拨龙袍,扒玉带,终于找出那只未完工的香囊,塞给云窈:“帮我绣。”

云窈依从着收下,眼神中没有丝毫抵触,又嘴甜地说要帮他绣一百个,还坐起身,又似无骨倚在他肩头,朝他耳朵里吹起,说叫他某夜只戴香囊在腰间,而后……

激得齐拂己神魂俱荡。

他真的疼痛又爽利,可以欺骗自己满足了所有渴求。

一夜复一夜,这夜几乎快到卯时才歇。

他一面穿衣,一面柔声告诉背对的云窈:“朕去上朝了。”

云窈没说话,睡意全无,其实齐拂己每次哪怕服了药,仍不会下特别重的手,她身上只有酸,没有疼,疼的是心。

云窈抱臂放空,脑子里白茫茫下雪,下了半个多时辰,天地银装素裹,齐拂己也早离开,天都亮了。她睹着光亮,甚至能瞥见飘动的幔帐,却不愿转身。她突然忆起第一次和齐拂己说话,他谦和又温柔的在她面前救下一只鹦鹉,那时她只看到他的善心,但现在才意识到,那是一只试图从公主的金笼逃走的鹦鹉,他将鹦鹉“救”回金笼。

而那只鹦鹉之所以受伤,是在笼中待得太久,翅膀退化,出逃振翅已飞不起来。

云窈缓缓转过身,还躺在床上,看幔帐飞舞,见昨夜燃尽的宫灯,一圈沿上全是烛灰。

正殿内,齐拂己已经上了一会朝了。

连续数日昼夜不眠且服食禁药,终于影响到他的身体,眼皮上下打架,坐在龙椅上晃了晃身。

在齐拂己眼里,启奏的工部侍郎成了重影,侍郎嘴唇张合,却听不见声。

他完全不知道工部启奏何事,亦无法应对。

这样不行,不能做昏君。

他绝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影响国祚,那样愧对天下子民。

齐拂己脑子里清醒的告诫、警醒自己,心却在叫嚣:不,就这样下去,要夜夜如此,要将她操烂!他自己也烂掉,只有在这种分不清施虐还是自虐的折磨中,他才能求有所得。

如果她说喜欢他,那一定是在服了药后。离了夜夜娇,他永远找不到让她快乐的路。

齐拂己两手攥紧扶手,重提起精神,直背睁大眼,与诸臣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