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降温(2 / 2)

海水未蓝时 松愿 3011 字 7个月前

“这两天晚上如果不下雨的话我去接你,如果下雨的话我就让楼下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把你捎回来好不好?”

楼下的小男孩和崔木宸同龄,他们都就读于离小区不远的红旗小学,打过几次照面后,男孩妈妈主动提出要是崔璨有时赶不上接送孩子,自己可以帮忙代劳。

在家乡就是这点比较好,比起疏离冷漠高高挂起的都市,人情味显得格外可贵。

她平日里注意培养弟弟的生活技能,除了不放心他自己上下学外,基本上都有一遍遍叮嘱过他,总归是不放心,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都和他家长说了,如果你不想也不用在他家呆,你不是有钥匙吗,你自己在家,冰箱里我放了饭,到时候你拿微波炉热一下就好,剩下就别管了,写完作业可以看一会儿电视,九点之前一定要上床睡觉。”

“今明两天我都监考呢,之后几天还有晚自习。回家肯定很晚,你自己乖乖的啊。”

崔木宸抓着她的衣服后摆,乖巧地说了“嗯”。

崔璨赶到宜川一中的时候,时间并不算太早,她今天在高一楼监考,明天才回来文科楼监考高二学生。

高三早在前两天已经完成期中考试,崔璨又去三楼的文科办公室,找相熟的老师要了一份刚考完的高三文综试卷,打算监考间隙看看题目难度和方向。

之后去办公室拿未开封试卷,和她一起监考的是个不认识的高一女老师,看上去不算年轻,对她点了点头,便坐在了讲台上。

崔璨按照开会时培训的那般开密封卷、分发试题。

终于在铃响后稳稳当当坐在了教室后面的椅子上。

教室的格局和十年前她读书时并无二致,桌椅却是今年夏天购置的新品,还散发着木头味。

考试到一半,窗外轰隆隆又下起了小雨,一侧有窗总关不严实,学生恼的有了脾气,但也不好发作。

崔璨无聊地看着前方乌泱泱的脑袋,凉气溢进来之时肚子也坠坠地痛。

心情突然就坏极了。

并不喜欢冬天,哪怕她出生于晴朗的雪后。

北方的冬日冷而干燥,阴风朔朔,走在户外,骨头缝里都是冷意。

家里的门店并没有暖气,第一次降温的时候,妈妈就会换上厚重的棉门帘,门口的老式柜台上放着外形类似风扇一样的电暖,沉闷地发着热。

那些年大型超市崛起,小县城里也一家接一家地开,对于崔璨家里这样的小卖部来说,多少还是有点冲击的,只是门店在这条街存在的时间之久,有人情照顾,生意还算过得去。

商店最大的售货期是过年的那几天,但其实大多数时候崔璨一放寒假,就在妈妈的小店里帮忙了。

她在那张柜台上从什么也不懂的儿童时期,一直坐到怀揣着满腹远方憧憬的花季少女,不变的只有那台质量过好的老式电暖。

结账找零已经成了机械记忆,她从小到大的数学计算题都很好,父母也会得意地看着她高分的数学卷子:“看吧,让你来门面帮忙对学习也有帮助。”

丝毫不提她熬夜提灯费神直掉的头发。

有时候索取已经成了自然,每年的寒假被剥夺,就是崔璨作为子女的必然。

这些必然化作经年累月的条件反射,世界一派张灯结彩,她要在零下的天气将一箱一箱的礼品重新放置整齐,牛奶很重,一手一箱,十来天这么锻炼下来,胳膊酸痛不已。

倒也未必不是心甘情愿。

体谅父母、心疼父母,是她这么多年来的必修课,在这门课上,她被迫名列前茅。

“那个男同学,你在做什么?”下午的数学仍是二人监考,女同事站在讲台,低低的呵斥声打断了崔璨的回忆。

她见状走过去。

小腹的痛感在站起来后尤甚,她没带布洛芬,早上交完试卷就急匆匆地赶去食堂,办公室里开着暖风,她也不敢多喝热水,怕影响下午的监考。

那男生满不在意地瞧着她,青涩的脸上不见半分紧张。

崔璨站立的地方是那个关不严实的窗户,凛冽的西北风钻进来,整个教室都没有暖意。

“卷子下面的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男同学一动不动,只有桌子下面的那双腿,吊儿郎当地抖着,斜睨着眼前被同学们称为最美老师的崔璨,照样挑衅,似乎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崔璨沉下脸,将那张快要写完的卷子抽出来,下面是一台新款的苹果手机。

周边同学探着脖子想一探究竟,男同学气急败坏,扔了笔,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卷子,三两下撕成了碎片,教室里大家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

讲台上的女老师拉过崔璨,低声在她耳边交流:“崔老师,你把手机先交到教务处主任那里去吧,把情况说明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短暂的阴天并未继续,隔天快中午的时候又下起了雨,下午考试结束,老师们开始在办公室里改卷。

“崔璨你看这个答案,觉得可以给分吗?”前桌的女老师转过身来,看到崔璨恹恹的,蜷缩在自己的工位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闻言抬头,接过女老师手上的ipad,“没事,我看看答案。”

“其实可以给分吧,不过这学生能想到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基础挺扎实的。”

女老师赞同地点点头,想起了前几日看到的全球新闻,说道:“我看全球气象预测,说今年秘鲁渔场不好过呢,厄尔尼诺影响太大。”

崔璨平日并不留意这些新闻,附和地点了点头,“那是挺惨的。”

最后一节是她的自习,半小时之前,崔木宸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完成了作业,看了一小时电视,洗漱完毕即将上床睡觉。

崔璨拿着书和笔记本前往班级上课,她带的班级在三楼,许是早上刚考完试,学生中的氛围总归是放松些的,遇到眼熟的同学,礼貌地向她打招呼,崔璨点点头,同样回以微笑。

室外越到晚上温度越降,她快步走着,想去教室里暖和暖和。

“哎坤子,那不是前天抓你作弊那美女老师吗?”男厕所中,有人无聊,从窗户看对面楼,却意外收获看到了穿过走廊的女人。

被喊作坤子的男同学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凑了过来,语气叫人不辨喜怒:“哟,还真是。”

“蹲了她好久了,可算是有机会了。”

“啊?什么机会?”

他冷哼一声,“让人倒霉的机会呗,谁叫她要让老子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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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的司机这几天请假,唤周序晚上顺道接一下周玥琪,他提前来到了学校门口,此时距离晚上放学还有十来分钟,宜川一中的两侧已经排起了车队。

雨落在车顶,发出有节奏的击落声,雨刷左右工作着,他放松了坐姿,无目的地看向窗外,在想今天开会时谈到的项目。

陆陆续续又学生走了出来,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到不远处停满电动车、自行车的区域,似乎在辨认什么。

隔着雨幕,他看不真切,只当是天黑,此处有没有路灯,学生们分辨不出自己的车。是以打开了车灯,可那几人却并未久留,反倒是空着手走了。

周序的车灯便一直亮着,昏黄的光柱穿透雨丝,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玥琪很快收了伞上车。

“还是车里暖和,”女孩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抖抖书包上的雨,吐槽道:“怎么一直下雨啊,我希望它快快下雪。”

周序认真地倒车,一到雨雪天气,学校门前的路段总是最拥挤的。

“不过我们地理老师说过,厄尔尼诺现象下,我国南涝北旱居多,好处就是可能北方冬天不会太冷,”周玥琪吸了吸鼻子,“但我看这也没暖和到哪去啊。”

车子终于平稳地汇入主干道车流。周序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侄女,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地理老师...是崔璨?”

“诶?”女孩不解,她还在想着自习讲的卷子,不知道小叔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还是快速回答:“是啊,是小崔老师,你认识啊小叔?”

周序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周玥琪的八卦劲上来,刚想追问“你怎么认识的”、“小崔老师人可好了”之类的问题,车子却猛地一个急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