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朔望月 落下来的汗滴在她背上,成了唯……
崔璨被扔在了床上。
失重的感觉一瞬降临,一同被她感受到的还有周序的爆发。
像一座休眠的火山,积蓄的能量在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即将磅礴地喷涌。
崔璨趁他脱衣服的功夫爬去床头打开了台灯,室内的明亮被暖黄的灯光所取代,周序其实挺白,她抓牢身下的床单,心扑通扑通地在期待。
周序俯身向下,疾风骤雨般降临,崔璨的腿盘在他腰上,几度因为支撑不住,脚跟一下一下地点着他后腰,这样敏感的部位,他以前从未发现,被她碰的实在无法纾解,捏住她脚腕将其困至她胸前,而他依旧维持着动作,力度之生猛,只增不减。
崔璨修长的脖颈扬了起来,落在周序眼里又成一层晦暗,他将她翻了个身,幽暗的房间里,耳边全是她忍耐的呜咽声。
几个来回之后,崔璨逐渐体力不支,可看着周序似乎没有想停下的意思,她身上很热,他也是的。
落下来的汗滴在她背上,成了唯一有温差的地方。
真的忍不住的时候,崔璨凑在周序耳边,小声地求饶:“阿序…”
他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谁在欺负谁。
她被周序抱着去浴室,热气蒸腾,她以为这就是结束,却不想被他央着又叫了几遍阿序,他们在浴缸里,不问世事地继续消磨时光。
再次被扔回床上的时候,她的腿仿佛还打着颤。
床头那盏灯好像有些暗,崔璨凑过去,原来一开始就调的最低档的亮度。
橘调的光,空气中有佛手柑的味道,她安静地躺在一旁,直到周序湿润的气息相继而至。
崔璨懒洋洋地枕在他身上,感受他呼吸起伏时胸腔的跃动,很安心。
“喝水吗?”周序摸了把她光滑的头发,问道。
崔璨摇了摇头,去看两人映在墙壁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像旧电影的开头或结尾。
周序亦随着她的眼神去看。
“我们第一次做的那晚…”崔璨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回忆的恍惚,“你是不是半夜去阳台抽烟了?”
那一晚崔璨睡得并不熟,两个人同床异梦,各自带着不好的情绪,很难睡安稳,连床上都像隔着道三八线似的。
而崔璨刚回宜川的那段时间,总是陪着崔木宸一起睡的,也总怕他半夜要起床,所以养成了夜半醒来的习惯。
几乎是周序起身下床的那一刻,她就清醒了。
他的动作很轻,哪怕生他的气,也不会想着吵到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许久没回来。
崔璨心里过意不去,她披着衣服出去,就看到周序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阳台上,烟雾缭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单看背影,就仿佛有无限的孤独和落寞。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到周序抽烟,也没有什么不适,甚至还觉得他刚刚点烟的动作特别帅。
说他清冷,确实巍巍如负雪松枝,说他吞吐的动作熟练,这又是把人拽回了人间烟火。
崔璨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趴在门边,贪婪地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到房间,如常躺下。
周序并未停留太久时间,回来的时候,他脱了外面的衬衫,带着股冷气,还是淡淡的清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烟味,房里很黑,而他看着她的背影,了无睡意。
“嗯。”周序坦然承认,“那时候吵醒你了?”
崔璨摇摇头,说:“没有,当时我也睡不着。”
一提到那个充满试探和隔阂的夜晚,两人心头都涌起一阵迟来的歉疚。崔璨更深地钻进他怀里。棉质的睡衣下,是两颗同样柔软、同样为过往的笨拙而感到抱歉的心。
“还想再问一下…”
周序挠着她下颌处细腻的软肉,说:“嗯,你问。”
“你和谁学的抽烟?陆轲吗?”
“不是。”
“嗯?那是?”崔璨好奇地仰起脸。
周序深呼吸一口气,沉着声音道:“我哥。”
崔璨又想起下午周母的那番话,其实挺难过的,如果是她被妈妈质疑去私吞弟弟的东西,她大概会因为这份偏见和偏爱发疯的。
总以为他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烦恼,原来,他渴望挣脱的心情应该不比她少。
崔璨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又叫了他一声:“阿序。”
此刻才觉得亲昵的称呼对爱人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她像是穿过岁月的重重叠嶂,走向之前的他。
“所以…是他们提出的和解条件很过分,对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周序将崔璨圈至怀里,很温情的时刻,却要她卷入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中。
算不算是一种无能?
但他此刻疲惫得无力思考这些,只是低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崔璨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你聪明、厉害,能力强,负责任,心中自有一杆秤,你才不会像她说的那样,故意不让你哥出来,明明你很敬重哥哥。”
崔璨爬起身,去找周序的眼睛,继续道:“再说了,是你接手的公司,将它发展的越来越好,明明你才是最有资格拥有决定权的那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炯炯有光:“就算你没有立刻同意他们的和解条件,那也是你有你的考量,哪怕这个考量,需要让你哥暂时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
周序怔住,随即又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是吗?我在你心中形象这么高大?”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私心都偏向自己。
崔璨被他笑的不好意思,凑过去咬了他肩膀一口,闷在他怀里,小声说:“而且——”
“我总觉得,你并没有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所以怎么会像周母说的那样,想霸占住整个集团不放呢?
周序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崔璨,内心深处淌过柔软和感激,她是第一个,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宝宝…”
她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明知故问:“在叫我吗?”
周序闷笑了声:“除了你还有谁?”
崔璨起了劲,“谁又知道你之前还有没有别的…宝!宝!”
“真没有”,他搂住背对着自己的崔璨,她的身上软软的,每一次拥抱都像找到了失落的拼图,让他前所未有的感到安心。
“就你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高中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宝宝。”
夜风惊扰,窗帘的边缝漏出柔和的月光,崔璨听罢,错愕地睁大了双眼。
“高中时候?”
周序的吻落在她细腻的后颈皮肤上,温热而珍重:“对。”
其实严谨点来说他不能确定那种感觉就是喜欢。或者说,是不敢确定。
崔璨心漏掉一拍又一拍,跳得过分快了,她甚至有些不敢回头和周序面对面。
“周序,猜猜今晚月亮什么形状?”
他箍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认真答道:“蛾眉月?弯一点儿。”
“你怎么猜的?为什么不能是圆的?”
周序觉得他的记忆力应该还算行,但这些知识,或许崔璨要记得更清楚一些?不过看她笃定的语气,全当是自己记岔了,回道:“月末是晦,月初是朔,十五是望,十六叫既望,是这样吗?”
崔璨一拍脑瓜,对啊!要过年了,月亮肯定不是圆的啊!
她回头看了眼周序,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是高中时候的那般聪明沉着,只有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溺在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里,方寸大乱。
她当即掀开被子坐起身,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兴奋邀请他:“去阳台,赏月要不要?”
周序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起身穿衣,把自己的厚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他的阳台也很干净,有套小桌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看见她摇头晃脑四处看,周序解释:“是不是觉得阳台没绿植怪怪的?我平时比较忙,怕养不活它们。”
崔璨被他牵着坐下来,两个人靠在一起,她听见自己说:“那之后你买来,我帮你养活。”说完又补充:“但我也未必养得好。”
周序勾了勾唇角,和她十指相扣,“好,养不好算我的。”
夜逐渐转深,对面的住户一个一个熄了灯,而他们围坐在这一方天地中,宁静而舒心,像亘古不变的月亮。
“其实…”
“嗯?”
“你高中喜欢我也不亏,毕竟…我也喜欢你。”
“我没觉得亏。”客厅的灯光打在他们身后,周序低头看,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一点泛红的耳尖。
怎么会亏呢,喜欢一个人,本就是毫不计较的事。
在天光暗下来的日子里,他才是靠着这些懵懂又渺茫的喜欢撑下来的那个人。
“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你说会来北城玩,那你去了后,还会不会联系我?”
崔璨笃定:“会啊。”
“如果当时的我还喜欢你,那我当然会联系你,如果恰好你也没有喜欢的人,那我一定要联系你。”
“不只会联系你,还要纠缠你黏着你…我当然会和最好的人在一起啊!”
周序诧异,望着她眉飞色舞的灵动面庞,有点不可置信:“我…有那么好吗?”
轮到崔璨愕然:“当然了!”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在当时我的眼里,你成绩好,聪明又勤恳,给我讲题时特别有耐心,还特别尊重女性…”她狡黠一笑,“而且,你一直都很帅啊。”
她还想再说出优点,周序却是再也忍不住,一贯平静自持的脸上浅浅一笑,扣住她脑袋,铺天盖地地吻下来。
意乱情迷之际,崔璨问:“你刚刚在床上叫我,想说什么来着?”
周序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低沉而清晰:“崔璨,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便带着惩罚和不安的意味,追着去夺她嘴里的氧气,直到她瘫在他的怀里,冲他微笑,说:“好。”-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农历年的最后一天,周序早晨醒来过一次,有个电话,是周父生意上的多年伙伴,听上去拿周序当半个儿子,但电话最终落在和周序年纪相仿的女儿回国,大家一起吃顿年夜饭怎样…
崔璨听见他拒绝,也记不清他们是否挂了电话,她霸道地缠上来,静谧的房间里只有令人脸红心跳的接吻声。
她亲累了就要睡觉,摸遍了就想始乱终弃,也不管周序是如何被她撩拨到无法克制,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又消耗了一个计生用品。
再次醒来,是被整个宜川上空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窗外天光大亮,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崔璨眼皮子还是很重,身前像是有堵墙,严严实实地圈着她。
周序在第一声鞭炮响起的时候就清醒了,房间里很热,而崔璨宁愿不盖全被子也要贴他太紧,以至于他毫不费力,就能看到她胸前的大片斑驳绯红,来自于他的杰作。
他开始感到抱歉,虽然这样后知后觉的抱歉显得毫无用处,周序起身,轻轻地亲吻她额头。
崔璨一开始觉得痒,咕哝着叫了一声周序的名字,又觉得热,伸腿扯开了一点被子,他顺着看过去,便看到在她脚踝的地方,有一小点的乌青,连起来,像是指尖的留下来的。
周序伸出了自己的手,始作俑者隔空模拟,连同昨夜汹涌的记忆一同苏醒。
“那里疼不疼?”他拨开她的碎发,是凶了些,有点毫无节制了。
她嘟嘟囔囔不想清醒,任由周序拨开她的双腿,像个医生一样耐心查看。
他又半天不说话,崔璨只能感觉到自己腰有点酸,胸前有种坠坠的疼,她撩起眼皮去看,有些青紫的印记,她并不在意,只能记起昨夜她是满足的。
眼神向前,便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周序,崔璨抬腿蹬了蹬他,嗓子还有点哑:“干嘛呀?”
其实只是有点肿,但大腿根被他抓得用力,而崔璨皮肤薄,就显得略微可怖。
周序突然就很抱歉,他拿过崔璨的衣服,并不熟练地为她穿上。
她乐得被伺候,还嘻嘻哈哈地问他:“有没有感觉大了些?”
周序眼睛盯着,这一刻在感叹她怎么会这么白,嫩肉只是被他稍稍用力,就留下了如此明显的印记,对于她的提问,好似怎么评价都不太妥当,便顺着她的意,“嗯”了声。
崔璨伸出食指朝他肩膀点了点,佯装埋怨:“好嘛,那是觉得之前小是不是?”
他无奈地笑了。很显然,周序对于她的胡搅蛮缠并不抗拒,反倒觉得这样同他说话的崔璨娇憨可爱。
其实不小,他单手拢住,只是因为手大,所以略有些空隙。
有些话题点到为止,崔璨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看着周序脸上不再像昨日一样阴云密布,她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饿了,吃什么?”
周序将人抱去卫生间,洗漱完后崔璨本想和他一起在厨房捣鼓,但她站一会儿就觉得累,揉了揉腰,被周序赶去了客厅。
阳光洒在他偌大的家里,只要周序一转身,就能看到崔璨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换个姿势,细白的小腿翘起来,和屋外的鞭炮声一样有节奏地动弹。
这是他最开心的一次年末,在世人眼里如洪水猛兽般的二十四岁,在他自己的家,有他从高中时候就喜欢的人,他在意她,也被她在意。
最寻常不过的一天,他期盼了好多好多年。
他们在周序的家中厮混了三天,没人会来这里拜年,也没有什么年需要他们去拜,乐得清净,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也去逛超市,回来捧着零食看电影,期间崔璨还回了趟家,不知不觉又拿了些东西,周序家中逐渐有越来越多她的生活痕迹,她会买一些可爱的绿植和其他的装饰物,护肤品几乎霸占着周序洗手台的全部空间…
有时候崔璨都分不清,脱口而出的回家是自己的家还是周序的家。
大年初四的时候,周序问崔璨要不要去安平市逛逛。
可看着他眉间拢着的淡淡愁绪,崔璨柔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去做?”
“嗯,去看看我哥,你…”
崔璨点点头,“我陪你。”
第42章 大冒险 周围人声鼎沸,只有他们在认真……
说是陪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她做的,他已负责好了一切。
后天崔木宸和万欣怡就回来了,他们决定在安平住两晚,到时候接上弟弟一起回家。
周序在市里的部分酒店都有套房,只因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有隶属于华建集团的部分。
他带她去了自己最常住的酒店,是间面积中等的套房,因是五星级,卫生餐饮以及用品皆属上乘。
放下东西用过餐之后,周序开车带她前往距市区还算挺远的郊区目的地。
因是新年,而地方风俗上又很重视,一路上都洋溢着红色的喜气,部分树上挂着小红灯笼,越是靠近,这样的景象也随着变淡。
北方冬日里的阔叶林大多光秃,路两边的松树便是唯一的绿意,崔璨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周序开车很稳,不像她总担心撞到旁人所以开得小心翼翼,而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抿着唇,偶尔同她讲话,若不是知道此番目的地是哪里,她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站在门前这片空旷的土地上,远眺近处的山脉,顶端泛着雾气,层峦叠嶂,沉默地矗立着,年复一年地为南面阻挡着来自北方的凛冽寒气。
山间偶有雪色,可近日都是大晴天,照着剔透的白,静谧而闪烁。
崔璨望着那扇沉重的铁门,呆呆地站在这里晒太阳,在想等会儿出来的周序心情会好一点还是更差一些。
探视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周序进去不久,周阳就被狱警带到了玻璃隔断的另一边。兄弟俩隔着玻璃相望,一时相顾无言。探视时间宝贵,周序率先打破了沉默,说了声:“哥,过年了。”
周阳在监狱里表现不错,他原有一手很好的字,小时候和爷爷练过书法,笔走龙蛇,今年还写了几副对联。
许是过年,再阴沉的环境里也多少有了份喜气,周阳还胖了些,笑着看向弟弟,问:“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周序点头。
周母从不来看他,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一在这种环境下看到周阳就心里发闷,回去大病一场,他便不再让王燕过来了,只是互相写信,随便话些家常。
女儿也不常来,她学业忙,周阳也不知道该和小女孩说些什么,她大概也是厌极了他。
剩下妻子林海霞和弟弟周序,这两人有时错开,有时一起,不过自从一年前他和海霞提了离婚的事情后,她便也不怎么来了。
周阳有时候挺无奈的,一个好好的家变成如今这样子,他实在有愧。可若是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父亲曾批评他急躁冒进,是做生意的大忌,他也确是如此。
“阿序…”周阳已经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前天收到周母的来信,向他控诉周序的无动于衷,字字泣血,全是对小儿子的不满。
他已无太大的情绪波澜,狱中三年,已差不多和外面的世界脱节,早出去晚出去几年,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好奇,弟弟的想法和计划。
周阳深知周母将家里所有的不满都倾泻在了周序一人身上,自幼对他无甚感情,仿佛心里拿他当仇人。而承受了太多偏爱的周阳,自然通过倾斜自己的关心爱护给周序,来平衡这个家中瘀滞的情感。
周序不会见死不救,起码,在他懵懂又解惑的前二十年,他无条件信任和依赖自己的兄长。
果然,在周阳只是叫了声弟弟名字后,周序就如数告知自己的计划。
“哥,律师已经谈到了原本价钱的一半,不出意外的话,你四月份的时候就可以出来了。”
邵鹏鲲以赌博为业,是条老泥鳅,这几年周序这方一直在找证据,奈何对方亦收敛着,怕被他们找到漏洞。
前段日子他上头的人急需一笔大钱,邵鹏鲲这才重新打起周序集团的主意,周家人一直都希望和解,只是邵鹏鲲的弟弟一直对姐姐的死耿耿于怀,并不同意,扬言周阳就该把牢底坐穿。
邵鹏鲲坐不住,悄悄来找了周序,可周阳的弟弟要冷静得多,仿佛不把哥哥的刑期放心上,邵鹏鲲以为传闻是真的,因为父母离心的缘故,兄弟俩关系也一般,他坐不住,就去找了周母,添油加醋了一段。
果然,事情最终还算合他心意,虽然价钱少了一半,总比空手而归强。
如今这些种种都要告一段落了。
周阳听着周序冷静叙述,说完这些后,周序顺便把公司近况一一告知。
“哥,等你出来后,集团就重新归你管吧。”
周阳一脸错愕,“阿序,我…我不够格的。”
周序这几年兢兢业业,将集团带到了更高的高度,何况,父亲周润华原本的计划里,本就为周序安排好了位置,这也是父子三人早就达成的共识。
没道理他出来了,就要让劳苦功高的弟弟退位。再者,他深知自己能力的边界,未必能做得比周序更好。
周序淡淡地笑了笑,试图让他安心:“哥,别担心。公司上下,都在等你回来。”
周阳并不同意周序所说,直到此次探监时间结束,兄弟俩也没有商量出个统一的结果。
崔璨听到身后脚步声的时候,双臂随着转身的动作一起张开,她脸上带着晴冬温暖的笑意,直直扑进周序的怀里-
下午陆轲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周序说在安平市。
“那巧了,你们班长陈若嵘组局,大家聚一聚?”
陆轲在家挺无聊的,昨天从宜川回来,只怕再晚一天就要被家里婆婆妈妈念叨死了,可回到家又没事做,和高中时候玩得好的几个人蛐蛐,大家就提议说聚一聚。
周序沉吟了几秒,陆轲听见他那边不太安静,还以为他是忙的抽不开身,“哥们,你歇歇吧,真当自己铁人了?大过年的还要工作,有没有天理了?”
周序轻笑出声,陆轲便顺着杆子往上爬,壮着胆子问道:“和你那谁…和好没?不会真掰了吧?”
他可就这么一个好发小,这几年惨兮兮的,好不容易遇到个姑娘,还能给吹咯?太没天理。
“嗯,”周序看了眼在给他挑衣服的崔璨,她手上已经拿了好几款男装,等他打完电话去试。
崔璨拿的都是初春的新款,店员也有眼色,夸她眼光好,又夸她男友是衣架子。
他柔了声音,正名道:“上次…也不算掰吧。”
陆轲嗬了声,简直不想帮他回忆上次见面那副生无所恋的样子,他揉了揉被秀到的耳朵,邀请道:“那你俩一块来呗,崔璨不是还挺能喝?”
周序没立刻答应:“好,我问问,待会儿告诉你。”
他放下手机,走到崔璨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崔璨还在专心挑选,随意问道:“怎么了?有工作吗?”
周序说不是,“陆轲的电话,他问我们晚上有什么安排。”
“晚上…”崔璨乜了周序一眼,重复了一遍:“晚上有什么安排?”
太过默契,崔璨从眨眼到说话,周序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以至于两个人逛会儿商场去楼上吃东西时,周序不确定地又问一遍:“真的要去吗?你会不会觉得聚会…不太舒服?”
他担心上次文科班聚会的不愉快经历会影响她。
崔璨哭笑不得:“哎呀,去啊,陈若嵘刚刚不是还在群里问了吗,去吧,也好几年没和大家见面了。”
其实每年聚的差不多都是这些人,高中周序和陆轲邻班,两个班的老师也大多一样,所以同学里能玩到一块儿的还算多,这几年谁在群里喊一声,想来的就尽管来。
毕竟上了大学后大家就散落各处了,毕业后就更难约着聚一聚,所以周序推开包厢门看到并不少的人头时,属实吃惊了一下。
“哎呦我去,周序!”
“醒醒醒醒大家,男神来了!”
“嗨陆轲你有点东西,能叫来我们大学霸,酒给你满上了!”
……
大家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大声惊讶,但都很热情,起身而立,恍惚中又回到了还是同窗的日子,周序一个举手投足,都能让众人心中泛起涟漪。
而在周序之后的崔璨露面后,房里的热闹又高了一个度。
“靠靠靠!”
“是咱崔璨吗?”
“美死了,几年不见更美了!”
“这俩人……”
几个和她相熟的女同学已经尖叫着冲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璨璨!我的璨璨啊!想死你了!”
男生们在喝酒,她们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
相比和文科班的大家,崔璨和理科班的同学关系要好的太多,所以大家善意的询问,她也都如实作答,不过也没人细究她为何会在宜川一中教书,这个话题就和周序家的事情一样讳莫如深。
同学聚会,话题不外乎学习、工作、婚恋,以及一些陈年旧事,女孩子门围在一起,却是先从变美讲起。
“璨璨,是不是好多人追你,你越来越好看了!”
说话的是她高一时候某段时间的后桌,微胖,却十分可爱,和同班的男生高考后就在一起了,两人感情很好,听她刚刚的意思似乎好事将近,到时候大家赶空来就行。
崔璨笑了,人被夸没有不开心的,她拉着女生的手,肉肉的软软的,以前和她拉手就是这种感觉。
她嘿嘿了两声,“是吗?”
“对啊,感觉五官长开了,高中时候也漂亮,但现在就是…怎么说呢,形容不来,反正就是长大了的那种好看。”另个女孩也感叹道。
其实崔璨能感到自己的变化,这些天脸色都红润了起来,整个人白里透红的,皮肤很好,尤其是决定要来聚会前,她还回去化了妆,把自己收拾了番。
但她上大学的时候有不少护肤心得,崔璨很乐意分享,从护肤品牌说到养生方法,还有她常买的一些衣服品牌和搭配风格。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在变美这个话题上可谓是好学不倦,比当初上课听讲都用心。
几轮谈话下来,说的口渴,同学问她喝什么,她说可乐。借此机会看了眼男生那边,包厢很大,而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就和周序对视上了。
他脱掉了外面那件挺括的黑色厚夹克,余下里面的灰色连帽卫衣,是崔璨给他搭配的,一改往日成熟的风格,倒显得年轻了几岁,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在人堆里谈笑风生,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他盯着崔璨,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似的。
崔璨做贼般冲他扬了扬手上的玻璃杯,深棕色的水汽晃荡,她眼神略略警告,周序点了点头,旁若无人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告诉她没喝酒,是矿泉水。
有眼尖的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不寻常,悄咪咪来问崔璨:“你和周序…在谈啊?”
女生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期待着崔璨的回答。
盛情难却,她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也没想隐瞒,只是两人都不是高调的性格,况且,今天本就是和大家多年未见,先熟悉熟悉,要是一上来就告知所有,免不了有缚手缚脚的担忧,毕竟周序这朵高岭之花,应该没人会猜到会折在崔璨手里。
“天哪!!!”女生拽着她的胳膊,眼睛里有了迷妹一般的神采,凑她更近,像是只和她说悄悄话。
“我高中就觉得你俩做邻桌的时候特般配,磁场都不一样了。但那次在超市,听你说不喜欢周序,我心都碎了一半,觉得我的cp还没开嗑呢就殉了呜呜呜幸好你们在一起,太好了太好了哇!”
房里有些吵闹,但由于两人距离很近,所以她也大概听得明白。但还没等她回想起来“超市说不喜欢”是什么时候的事,那边已经有人大声招呼了。
在喊着她们女生过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崔璨拉着女生的手,一起坐了过去。
周序盯着崔璨,他周边都是男生,女生们坐在了对面,桌上随意地摆着几副扑克牌、骰子,还有酒、果汁,以及他装腔作势的矿泉水。
陆轲招呼着大家落座,又重新点了一些水果和小吃,服务员很快送达。
大家很快把真心话的问题和大冒险的行动接龙发在了群里,只等着看酒瓶今晚都指向谁。
酒瓶玩腻了就摇骰子,点数最小的那个接受惩罚,周序在之前的转瓶子中都安然无恙,却不想掷骰子第一个就掷到了最小的点数一。
“哇哦!” 起哄声四起。
大家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眼神随意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对面的崔璨身上,大大方方地笑了,说:“真心话吧。”
此话仿佛赦令,大家七嘴八舌地各挑各的问题问,场面一时热闹至极。
最后的问题统一为:“你高中时候最意难平的一件事。”
对于此问题还是有诸多争执,大家觉得像周序这样的人,要成绩有成绩,要长相有长相,哪里会有什么意难平。
周序举起杯子啜了口,暖黄的氛围灯照耀下,他喉结上下滚动,有些欲,然后真诚地说:“有的。”
崔璨放下了手里的可乐,和他对视,也十分好奇,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高三的时候,她和朋友在学校超市买可乐,朋友问她喜不喜欢周序,她摇了摇头,说——”
周序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垂眸扫过她面前那杯深棕色的可乐,语气带着一种沉淀多年的落寞——
“拜托,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好吗,再说了,以后我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周序一个,凭什么大家喜欢,我就也要喜欢…”
他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崔璨的脸颊瞬间滚烫,她甚至还能回想起来自己对万欣怡说完这番话后如释重负但又心虚的心情。
原来…他当时就在附近。
原来他都听到了…
周序看崔璨无辜的双眼,又把眼神垂向她面前的可乐,语气有些自嘲,“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好像无论是什么类型…都不会是我。”
大家听完,大气不敢喘,过了几秒才七嘴八舌的讨论。
“竟然真的有意难平啊啊啊啊!”
“没想到哎,这可是周序…”
有男生听此八卦,想到了自己的青春往事,也颇觉遗憾,酒壮人胆,他问周序:“序啊,大家都好奇呢,这人谁啊?”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是谁啊?肯定是一中的,应该不是咱班的吧!”
“哎呦听的我都难受了,心里也平衡了,周序都有意难平那我那些破心事也没啥大不了了!”
“可是这女孩是谁啊!还挺有个性,周序你透点儿风声呗!”
看着众人争论的样子,周序脸上浮现顽劣的笑意,眉眼清润,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扬了扬手上的杯子,指向桌上的骰盅。
意思是这是另外的问题了。
他的真心话到此为止。
很不巧,越来越火热的游戏在两局之后落到了崔璨头上。
“来来来,璨大美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前面几个人都选了真心话,她扬脸一笑,像是豁出去了:“那我选大冒险吧!”
“哇哦…”主持游戏的男生期待地翻看着手机上千奇百怪的冒险,大家凑在一起,讨论是该怜香惜玉一下还是该一视同仁。
正当他们在“出门和第一个遇到的异性要微信”还是“给手机里第五个联系人发短信”亦或是“和左手第三个人牵手拥抱”间纠结时,之前和崔璨咬耳朵的女生表达诉求:“哎我说你们男生行了,轮到我们女生商量冒险惩罚了吧!”
男生们本就不太能决定该让崔璨做什么冒险,此时求之不得扔掉这烫手山芋,“是是是,那你们来!”
崔璨忐忑地看向女孩们,大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女生又看了眼周序,他的眼神不论突然看向谁,最后总是落在这里的。
刚刚周序一说她就立刻想到了,巴不得告诉全世界,只因高二的那天她碰巧也去了超市买东西。
“和这个房间里你喜欢的一位异性,做你此刻最想和他做的事情。”
大家纷纷用八卦的眼神环视周围,也不断猜测,崔璨会做什么。
她的脸在众人火热期待的眼神中唰的一下变红,而后慢慢起身,朝对面走去。
眼看着她朝这边走来,有男生紧张地和旁边人说话:“不是吧怎么朝我走过来了,我发誓我绝对没肖想过!”
“哥们你们谁和崔璨有过一段啊,藏的够深啊,人姑娘越来越近了!”
“稳住啊各位,即将揭晓——”
声音戛然而止,崔璨停在了周序面前。
他含笑看着她,房间里静悄悄的,大家屏气凝神,看着周序站了起来。
崔璨有些紧张,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感觉自己都要僵住了。
轻轻的亲吻降临在周序侧脸,随即又快速离开,像灵活的蝶,只停了不到一秒。
周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他保持着惯有的礼貌和风度,甚至还带着点调侃:“很荣幸,谢谢你的喜欢。”
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带着点玩笑性质的“大冒险”。
就在众人为崔璨惋惜,觉得周序这人刀枪不入无法攻克之时,向来冷静自若、沉稳克制的周序却是毫无预兆地突然抬手。
他用力扣住了崔璨的后脑勺。
第43章 包饺子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崔璨直愣愣看着周序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在唇齿相依的那一瞬,她闭上了眼睛。
这并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礼貌性亲吻,两个羞耻感太强的人还没有当着旁人的面做些亲密动作,可周序此刻的吻带了些霸道和炽热。
大家尖叫声不止,崔璨双腿有些发软,又在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被周序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揽进怀里。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此时也罕见地夹带了些意气风发的姿态,“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微信群里的消息直到第二天还在断断续续地弹出来,本来只有昨天那一小撮人知道,经过一夜的发酵,在同学圈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热闹程度就像是两人明天办婚礼似的。
崔璨在酒店的床上醒来,两眼一睁就是来应对同学群里大家的八卦,从他们高中时候的点点滴滴到半年前两人相遇的大大小小。
不过可能也就是过年这会儿,大家比较闲,聊聊天解解闷。
“在聊什么?”周序洗漱好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崔璨就着他的手,水温刚刚好,小口小口喝,周序也不嫌烦,就这么举着,直到她嘴唇离开杯口,覆上一层湿润。
“他们在说要是我当时没去学文就好了。”
周序不解,“嗯?”
她将手机递给他看,【说不定那时候你俩就在一起了,成为咱班的又一对!】
不过崔璨并不赞同,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说:“大概率不会在一起。”
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洗漱。
周序轻笑一声,也拿着空杯随她走向卫生间,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这么笃定吗?”
“那时候你多受欢迎啊,谁不知道理科一班的周序是朵高岭之花?”她回头瞪他一眼,佯装不满,“再说了,你那时候也没说喜欢我啊!”
明明是她说不会喜欢周序…
卫生间里传来洗漱的水声,周序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弯腰洗脸的侧影,自己也有些恍惚。他竟然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如果”。
如果高中时就在一起了,现在的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
万欣怡和崔木宸在下午三点钟抵达安平市的机场,周序和崔璨开车去接人,而后一起吃了顿饭。
崔木宸这趟旅行非常开心,看了很多美景,吃到了很多地方美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能和崔璨一起,不过当他看到牵着手的崔璨和周序时,又觉得一切都太好了。
很快回到宜川,年味还正浓,崔璨把崔木宸的行李都收整好,万欣怡还又给他买了些衣服鞋子,本来不拥挤的行李箱变得满满的。
她把两人的衣服分类洗好,家里飘着洗衣液柔和的香味。
周序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回到酒店的时候,崔璨也刚刚收拾好家里,正躺床上敷面膜。
他明天要和安平市的一些生意伙伴拜年聚餐,本来崔璨觉得他没必要再回宜川一趟,来来去去多麻烦,崔璨知道他这几天推掉了挺多邀约,心里本就有点过意不去,奈何周序坚持。
崔木宸舟车劳顿,已经在房间睡下,崔璨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转身把门带上。
时间还没到晚上九点。
她坐到书桌前,想起自己年前买了几本新书还没拆封,正想找出来看,还没看一会儿,手机震动,新消息的提示音传来。
崔璨拿起手机,发现是大学宿舍群的消息。
小茹是住在她对床的舍友,如今已经工作,年薪可观,就是累了点。
三个人的群里很快热闹起来,除夕夜零点拜年的消息很快被顶上去,小茹一连串抱怨,她这个年都没过好,全是因为工作。
崔璨和另个舍友安抚了一会儿,也各自说了些近况,直博的那位舍友也在为学术发愁,以后大概率会留校工作,趁年轻多发论文才是要紧事,至于崔璨,听着大家学习工作上的烦恼,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谈了男朋友,最近也还不错。
不过话题很快落到了她身上,小茹说她有点想去港城发展,之前实习时候的leader年前有和她交流,本科的一些朋友也在港城发展,也不算孤身一人。不过她看中的还是行业前景和工作强度,父母都是南理本地人,但是南理市和港城距离近,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璨璨你呢,之后真的都在宜川了吗?】
崔璨盯着这条消息,一时失神。
其实她也说不准,她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标,要做什么,要从事什么行业,要拿到多少薪资,这些对她来说好像不是特别首选的东西。
她曾经只是想自由,想去往远方,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工作都能做。
就拿这半年在一中当老师来说,她觉得也还能适应,谈不上多喜欢或者多厌恶,干一行,就干好一行,就像她当年做学生,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学知识考好试而已,至于未来的学校或专业,她没有非什么不可。
小茹似乎是下定决心要跳槽了,兴冲冲地说,之后如果不想在宜川,她可以替她参谋着找些工作。
【我看你是想把璨勾搭去港城吧,好你个小茹!】另外一个舍友适时参与讨论,几人的聊天又转向了别的话题。
入睡前,崔璨盯着已经合住的书,久久没有动作。
封面是淡淡的米色,一只红色的铅笔横亘在中心位置。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她喜欢这个书名,很喜欢很喜欢-
第二天一大早,崔璨带着崔木宸前往姑姑家,两人收拾利整,叩响了家门。
开门的是崔璨的表哥,也是崔玉玲唯一的儿子,在不远的桐市工作。
“璨璨和木木来了,来,快进来。”
表嫂也在,从房间里出来,臂弯处抱着个小婴儿。
崔璨和弟弟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很小的孩子,脆弱的让人不敢轻易动弹。
她已经记不起来当时的崔木宸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他吵闹的很,导致崔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很好地接受他。
“嫂子你和哥什么时候走?”
客厅里崔木宸和表哥在客厅看电视,姑姑在厨房里忙叨,崔璨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婴儿,她和表嫂凑在一起,观察小孩子的一举一动。
“我们今天下午吧,家里阿姨说了明天来上班,今天晚上之前我们赶回桐市就行。”
“好可爱的宝宝,不好意思啊嫂子,当时你生产,我都没过去看望你。”
“这有什么的,那会儿家里都忙,你也没经历过这些,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还得让你哥也跟着操心,多麻烦!”
她和丈夫这个表妹其实不算熟,当时两人结婚的时候她才上大一,婚后和丈夫有时聊天,他夸赞道表妹学习很好,是他们一大家子中成绩最好的那个,将来会有出息,她加有崔璨微信,有时会点赞评论她的朋友圈,一来二去,也算是融入到一家之中了。
如今女孩家里突逢变故,她虽是感到可惜可怜,却也没法子做些什么。
小孩子身上的奶香味很浓,崔璨伸出手,征求道:“我洗过手了,可以摸摸她吗?”
“当然,给你抱抱吧!”
做母亲的,对孩子尤为敏感,可婆婆这一代人和他们养育小孩的观念大为不同,大到人生观念,小到吃喝拉撒,小婴儿抵抗力差,大人一定要洗手消毒了再抱孩子逗孩子玩,就这一点,她就没少和婆婆叮嘱,但总是屡教不改。
当时在她月子期间,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争执,都是丈夫作为中间人平息了,后来她忍无可忍,觉得还是请个月嫂比较好,婆婆这才又回了家,听说在帮着崔璨带崔木宸,正好,反正她之前话里话外埋怨她怎么就生了个女孩。
崔璨拍了张照片,小婴儿穿着粉色的衣服,头发软软的,小手也软软的,她不敢捏她的脸,听说这样会让小孩流口水。
看了一会儿小孩,崔璨就去厨房里给姑姑帮忙。
“姑父呢?”进家门这么久了,好像都没看见程少雄的身影。
崔玉玲把手上的菜递给崔璨,示意她将此切了。
崔璨照做,微微弯下腰,拿起锋利的菜刀将莲藕切成丝。
“你姑父啊,你姑父去街上了。”程少雄干活的工厂年末换了人,薪资和福利都大不如从前,一起做工的兄弟们有的打算另谋出路。
他也没什么路可谋,还是打算继续自己的木雕,可如果离开工厂单干的话,就没有稳定的平台供他工作了。好在如今电商发达,他之前直播,积累了一些顾客,程少雄便想着找间房子,给他个稳定的地方就成,他继续直播做工。
崔璨没多问,她手脚麻利地干着活。
崔玉玲把肉放进绞肉机里,趁着绞肉时候发出噪音,压低声音问崔璨:“刚才在房里,你嫂子都跟你聊啥呢?”
看两人在房里呆的时间还挺长,她这个儿媳妇真是金贵,饭也不做家务也不搞,全让她儿子来,当妈的哪里情愿看儿子干活,本身上班就够累了,儿子的工作还是个需要经常加班的,当初她在桐市住的那段时间,半夜孩子哭闹,总是儿子第一个爬起来哄。
她稍有微词,儿媳妇就不高兴,直接把娘家妈叫来撑腰,结果儿子就听了丈母娘的话去找月嫂,净花冤枉钱!
也许婆婆就是天生和儿媳妇不对付吧。
崔璨看姑姑脸色有变,打呵呵道:“没什么,我和嫂子一起看宝宝呢,真可爱。”
崔玉玲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搭话,将绞肉机里的绞好的肉倒进盆里。
吃饭前,崔璨给周序发了信息,问他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
对方没回。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小宝宝已经醒了,坐在婴儿车里,表嫂轻轻摇着,一点儿不哭闹,憨憨地嗦着手。
客厅里电视声音被特意摁小,崔玉玲给崔木宸夹菜,让他多吃些才能长高,这时候才特别像过年的那种气氛,表哥也对着崔木宸叮嘱了番,听到他在学武术还大吃一惊。
话题轮到崔璨的时候,又成了老生常谈的那个。
说起这个,崔玉玲有些不满地看向崔璨:“昨天我看见那小伙子了,挺俊啊,你们真没再联系啦?”
崔璨点点头,看着姑姑殷切的眼神,她有点想告诉她自己已经谈了对象,可又觉得两个人的差距实在有些大,说出来了还要让崔玉玲好一顿念叨,索性闭口不谈。
春节档的节目告一段落,电视机里传来某房地产的广告声,不大,但在比较沉默的众人耳边,就显得比较清晰。
表哥随口一说:“再过几年,女儿长大些,我们俩想换个大房子,现在这个离上学的地方都有点远,不方便。”
表嫂亦附和:“是啊,当时结婚急匆匆买下,只顾上价钱了,都忘了考虑将来孩子上学这些东西。”
听者有意,这话落在崔玉玲耳中,就成了儿媳妇在埋怨当时结婚时他们家贪图便宜,没选个好地段。
她自当阴阳怪气地反击:“行啊,我和你爸还能再活几年,到时候不管是三万五万还是三十万五十万,拼了老命也要给你们帮衬些。”
她是外人,这顿饭吃的算是七上八下,只有崔木宸,大口扒饭,还念叨着下午要和崔璨一起去玩。
吃完饭崔璨收拾一大桌子碗筷,清洗之后继续和崔玉玲一起包饺子,趁表哥表嫂他们回去之前包好,总比买那些速冻的要好。
崔木宸和小宝宝在玩,小孩子清醒了也只会咿咿呀呀,他欢喜地上跳下窜,拿着他那款像素不高的小手机拍照。
他在崔玉玲家呆的久,像自己家似的,还把姑姑的陈年老相册翻了出来,拿着色彩鲜艳的相片给小宝宝看。
表嫂也凑在一旁看。
“哎?怎么这上面都没几张璨璨的照片?”她有些惊讶。
“是吗?”表哥和崔木宸一起翻看。家里孩子少,大多数都是男孩子的照片,崔木宸的在后面,他自己的老照片在前面占了大半。确实,属于崔璨的影像寥寥无几。
确实没有崔璨的照片。
表哥心粗,之前也没看照片的习惯,此时和崔木宸一起翻箱倒柜,拿出另一本小相册,上面有一张崔璨幼儿园时候的照片。
“在这!”表哥呵呵一笑,对妻子说道:“我妹这个时候剪的小平头,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时她幼儿园毕业演出,头发短短的,长度大概一厘米左右,天气热,她两颊涂的红红的,眉心也一颗红点,穿着白衬衫短袖和黑色短裤,瞪着眼睛看镜头,有点酷,又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那时候就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你妹真漂亮!”表嫂感叹,看老公愈发觉得他不像崔璨的哥哥,便是连崔木宸,也没有沾上崔璨的一分好看,那双略微耷拉着的眼睛,简直和自己孩子的爸爸、以及讨人厌的婆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希望我女儿不要遗传到咱俩的缺点,眼睛鼻子嘴巴要是能像她崔璨姑姑那样就好了。”但她还是对相册里很少的崔璨照片感到不平,和表哥咬耳朵:“看,你们家一家子全都重男轻女,你承不承认?”
表哥无奈投降,随意翻着相册,“我反正不重男轻女。”
“切!”她懒得理会,凑过去和崔木宸一起看照片,“来木木,这有没有你爸妈的照片啊,看看你姐姐到底长得随了谁,那么漂亮。”
厨房里崔玉玲还在和崔璨念叨,听着房间里的欢声笑语她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侄女叮嘱:“你也听到了吧璨璨,到时候木木买房,最好能一步到位,什么学区房啊,早做打算。”
崔璨没吭声。
“二十年之后,姑姑都七十来岁了,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了”,崔玉玲又撒了点面粉在包好的饺子上,以防粘住。
“到时候就得你这个做姐姐的,给弟弟多多帮衬。”
她又忆起往昔:“当年我也是这样的,爹妈都不管,我那时候上学还把你爸背着,他个淘气包,在那偷吃我干粮…”
说起亡人,无论以前有什么不愉快,现在也都只剩怀念了。
“可惜你爸个命短的,才刚有了儿子,还没看他长大,就突然去了。”
崔璨没有插话的份儿,她低头认真包着饺子,做着自己本分的事。
说到这些崔玉玲心里就有些不满,“还有你妈,半辈子守着店…”
她却转头把店给卖了,这般行事,也不和他们商量一下。
真不知道随了谁…
崔璨的手机适时响起,她去卫生间里洗了手,就势把自己锁在里面。
姑姑的房子有些年岁了,瓷砖有些暗,地漏似乎质量不好,站在这里,能闻到隐隐的潮湿味道。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卸掉了刚刚的那副面孔,笑意褪去,拨通了电话。
周序闲了下来,刚刚他手机静音,送走了一拨人之后,才看到崔璨的消息。
当即发了【在干嘛】给她。
对方没回应,一分钟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忙完了?”她再次凝望镜面。
周序唤助理拿点醒酒的东西过来,他坐在椅子上,一副醉玉颓山之势。
对着手机,倒是罕见的温柔:“嗯,忙完了,你呢,在做什么?”
“在我姑姑家,刚吃完饭,在包饺子。”
“什么馅的?”
“莲藕猪肉的。”
周序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里的一丝异样:“不开心吗?”
崔璨静静地看着自己耷拉着的脸是如何在和周序的说话中一点点变得生动,她按了按自己的嘴角,发现它确实是有自主意识的,它愿意为他扬起。
“没有…”
助理将东西放下,周序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自己对着听筒那边循循善诱,知道了她哥嫂今天在家,还有个小婴儿,又听她说姑姑和表嫂不太对付,大抵婆媳关系总是复杂的。
这会儿又听见她继续压低声音,说:“明天还要去学校开会,好累,能不能给你端茶送水去啊周总。”
他倒是想能时刻见到她,周序轻笑了声,揉了揉自己单侧的太阳穴,哄她:“恐怕你会不喜欢。”
崔璨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不喜欢是什么意思。
第44章 风雨前 爱是常觉亏欠
虽然还没到正月十六,但是宜川一中的高三生已经开学,高一高二的学生也会在正月初十这天返校,进行一周的自愿补课,虽说是自愿,不过也是拿来唬教育局的文字游戏罢了。
老师们也逐渐开始准备开学事宜,隔三差五去学校开会。
关于漠山坝一行的表彰会议也在今天举行,和他们一行的小林老师作为代表上去发表感言,生动地讲起那一周半的日子。
孩子们是如何渴望知识,而离别时候的雪又是如何之大,他们共同拥有了一段难忘的回忆。
崔璨和其他老师一起上去接受表彰,一人举着个红艳艳的荣誉证书下来。
她回到办公室整理东西,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预料到这两天自己会比较忙,就提前把崔木宸送到了姑姑家。
大家还带着新年的喜气,阳光明媚,照的办公室也暖烘烘的。
连赵婷雯给办公室里各位老师分享零食水果时,都不再别有心思地和她说话,怕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明明是她的工作,推给陈文辉,最后又推给了崔璨。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家里是什么情况。
不过崔璨也没想着和她处好关系,毕竟她喜欢的周序哥哥现在和她不喜欢的崔璨在一起,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还是先好好珍惜眼前未起硝烟的日子吧。
文二班在开班会,下课了才热闹起来。班里有家境好的小孩抱怨着学校的晚饭,同学们起哄,要他用压岁钱请大家吃肯德基。
大家热情地把刚走出办公室的崔璨邀请来一起吃。
崔璨拿来自己喜欢的饼干和巧克力分给大家,随后,她把凌野叫了出去,问了他的家中状况。
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她把自己的决定告知凌霜的哥哥,凌野感到诧异,少年的眼眶在她肯定的坚持中有些泛红,而后倔强地微微抬头,十七岁的少年,个子要比崔璨高,她拍了拍凌野的肩膀,说她家里还收拾出来了一些衣服,到时候她直接寄给凌霜,还望她不会嫌弃。
做完这些,等到下班时间,崔璨就离校回家了。
身体果然还未适应上班第一天的节奏,她买了份煎饼果子在路上吃完。
回家第一件事,把新学期的课件修了修,还有这一周的学习任务也再次确认,做完这一切,这才伸了把懒腰-
周序回到北郡华府的家中时,夜色已深。应酬的酒气还未散尽,胃部隐隐作痛。正打算去翻找家里备着的胃药,手机响了,是嫂子林海霞打来的。
她这个新年都不在宜川,好不容易放个年假,她和女儿出去玩了几天,昨天送她回来的时候,才从婆婆王燕那里知道了她和周序发生争吵的事情。
林海霞觉得婆婆有些过了,受周阳影响,以及王燕过于明显的偏心,都让她和丈夫对周序有愧疚之意,她是独女,便拿周序当亲弟弟看。
周母的所作所为她无法干涉,毕竟她也是在为了周阳而焦虑担忧,她便只能来问候周序,只盼他们兄弟二人不要生了嫌隙才好。
周序将事情的原委告知,让嫂嫂放心,哥哥三月底便能出狱。
他胃疼得厉害,电话那边抱歉和心疼的话结束了之后,他起身要去找药,却因脚步虚浮,一个踉跄,手肘撞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瓶。
一股熟悉的、带着温暖花香的馥郁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室内昏暗,他拧开了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发现竟是崔璨留在这的一个绿色的玻璃瓶。
余量不多,瓶罐已碎,尽数洒在地毯之上。
他一时有些懵,坐在床边。
过了会儿,才拿出手机。
崔璨很快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抱歉,把你放在床头柜的护肤品弄碎了】
她关掉电脑,回他。
【你回来了?】
【是绿色的那瓶香水吗?没事,它只剩一点了。】
崔璨习惯用Gucci的这瓶香水去喷衣服,因为她挺喜欢这款后调的香味,雪松和檀香混在一起,很温馨,让她感到安心。
周序懒得打字,索性发语音给她,声音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之后给你买瓶新的好不好?这味道还挺香的。”
他熟悉这个味道,崔璨留了些衣服在他这儿,他的衣柜便也沾染了这样的香味,并不浓郁,香味像是从衣服的布料里自然地溢出来。她似乎挺喜欢,上次回家,便把瓶子也一并带过来了。
“你觉得呛吗?”崔璨以为他觉得这个香味太浓了,便提议他开窗通会儿风,大牌香水留香时间一般偏久,饶是只有一点余量,想必也把他熏香了。
周序迷迷糊糊,说话也带着笑意:“不呛,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很好闻。”
“我很喜欢…”她几天不来他家,房间里都没有她的气息了,好孤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还有些黏糊,叫她:“宝宝…”
崔璨却皱起了眉头:“周序,你喝醉了吗?”-
她开锁进来的时候,周序家中灯火通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很放松的姿势,醉玉颓山,就是脸有些红。
崔璨换好鞋子,边走边脱大衣,问他:“你喝了多少?”都上脸了。
周序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看见她脸上担忧的神色,自己却笑了起来。
醉醺醺的,崔璨不明所以,问他做什么,他只是摇头,向她伸出了双臂。
直到半夜,她听到周序的声音,这才看到他煞白的脸色,怕吵醒崔璨,他压着难受,摸黑去了卫生间,白天其实吃的不多,吐出来的多为苦水,只是人难受得很,蹲在马桶边上一阵眩晕。
崔璨立刻跟着下床,拧开洗手间的门,看到周序无措地坐在一旁。
看到她担心的样子,竟然还有力气说一句:“抱歉,吵醒你了。”
崔璨既心疼又生气地蹲在他身边,伸手顺了顺他的背,“你这是喝了多少?还吐吗?”
周序只是摆手让她去休息,自己在这里先缓缓。
等他漱完口,用冷水洗了把脸,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时,发现厨房的灯亮着。崔璨穿着单薄的睡衣,微微弯着腰,在煮着什么东西。
热气蒸腾,她耐心地将面粉和清水混成的稀薄面汤倒入煮沸的热水里,然后用勺子顺时针轻轻搅拌。细小的气泡在锅边咕嘟咕嘟冒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朴素而熨帖的食物香气。
看到周序走近的时候,她恰好关火,单手举起锅柄,将白面粥倒入瓷碗中。
“好些了吗?”
她坐在一旁,看着周序听话地捧着碗,从碗沿慢慢地喝。
“我爸之前总喝酒,一喝醉就不省人事,说话都说不清楚,吐一地,还得我妈收拾,有时候她也累了,就让我给我爸煮一碗这样的白面粥,滋润下肠胃。”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粥了,每次爸爸喝醉,她都会提心吊胆,怕他喝出毛病,也怕爸妈因此吵架,更怕妈妈每天看门店劳累,还得照顾烂醉如泥的丈夫。
他们是很传统的东亚家庭,丈夫权威如山般不可撼动,妻子再有功劳,也只是落得个贤惠持家的评价。而在此环境中成长的崔璨,自幼便懂事听话。
她怕他们不健康、不开心、不顺利,尽管,在这一担惊受怕的过程中需要让渡出无数的自我。
崔璨一度觉得自己患了某种病,只要离开家就会痊愈的病。
“好些了。”周序放下碗,看向似乎在出神的崔璨,有些内疚,“让你担心了。”
她摇摇头,困惑地问道:“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喝?”
他父兄皆不再前面抵挡,成长的代价便是,周序必须学着前人的模样,同官场、生意场上的诸位打交道,刚回来的那一年是最难的,他被父亲生前最好的伙伴灌酒,话里话外敲打着他,说年轻人不要太傲,要吃亏的。
后来羽翼渐丰,他靠自己的能力重新撑起一片天,做事情也自成风格,都知道周润华的小儿子不善言谈、不讲圆滑,却眼光独到、自有手段。
只是习惯经年累月,倒觉不出差错,谁人递酒过来,只当一饮而尽。
他已经习惯了接受。
崔璨躺好后,周序关掉了灯。
她睡不着,又拿出手机,侧过身子,黑夜里幽幽的灯光闪烁,周序看着她的背影,以为她在生气。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哄她,崔璨便扣下了手机,小心翼翼地转身,却没听到周序均匀的呼吸声。
“你还没睡着啊?”
周序“嗯”了声,想伸手去搂她,崔璨自己先凑了过来。
体温熨帖,两个人靠在一起,将先前的不适一点点蒸发掉。
“喝酒前可以先喝点牛奶或者酸奶”,崔璨小声地说,“还有人说喝营养快线也有用。”
她顿了顿,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过,你是不是都没有喝过营养快线?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
因为家里之前是商店,崔璨对各类饮品都如数家珍,不过有时候她想喝贵一点的东西时,总要去先问一下妈妈,知道她赚钱不易,所以她很少去问。
妈妈或许也知道她想喝,不愿意拆开一箱新的牛奶,便会让她带瓶架子上的可乐,在她贫瘠的少女时代,可乐是供大于求的最好饮料。
周序犹豫了一瞬,如实道:“应该知道。”
崔璨乐了,趴起来凑到他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那你下次喝酒前,想办法先喝点奶制品好吗?”
“不是有助理吗?让他偷偷给你买。”她把脸贴过去,说话的时候擦过他侧脸,“我知道不可能不喝酒,但是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周序心里酸酸胀胀d ,像被温热的潮水漫过。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承诺道:“好,我听你的。”
“所以你刚刚是在手机上搜索这些东西?”
“对啊,”崔璨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刚刚吓死我了,我都做好开车带你去医院的准备了。”
“抱歉…”
崔璨一颗心沉了下来,困意也渐渐上泛,还是在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话。
“现在真的没事了吗?你可别逞强。”
“真的,没事了。”
“周序,要是我是超级富婆就好了,金屋藏娇,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每天这么累。”
黑暗里,周序勾起嘴角,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哄她入睡。
崔璨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了,还有件事,等过段时间,你陪我去买辆轻巧一点的车吧,不然我开你的,总是不得劲…”
“嗯,好。”
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周序也闭了眼。
直到天光大亮,他悠悠转醒,身边早已没了崔璨的身影。
周序走到客厅,发现她在餐桌上留了便条。
【今天早上我坐班,先走了!煮了南瓜小米粥,在电饭煲里,你记得喝,自己炒个菜,吃饱饱的,不要只喝粥!】
他打开盖子,粥的香味扑鼻,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家里暖洋洋的。
周序想象了一番崔璨早晨起床后的景象,她一定非常蹑手蹑脚,不然他不会察觉不到。她会先看一眼家里厨房还有什么食材,在洗漱的过程中思考她可以煮什么粥,而后手脚麻利地淘米洗菜。
他心里满当当的,在想自己还能付出点什么。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早晨,周序切身懂了那句话。
原来爱是常觉亏欠-
也许是高中以外的学生都在寒假期间,这一周的课上大家情绪普遍不高,崔璨的地理课并不多,她的作业量布置得比较适中,相比于其他老师口中的学生们效率低,她自己倒觉得尚可接受。
就这么一天接着一天到了元宵假期,崔玉玲说中午带着崔木宸一起去她家里吃饭,崔璨应了。
崔木宸正月十六开学,这最后一天的寒假自当好好珍惜,起了个大早,在客厅里压低声音看电视,崔璨在睡懒觉,醒了后迷迷瞪瞪看手机,发现姑姑已经给她发了信息,让他们来的路上顺便买包醋,家里陈醋没了,吃饺子不得劲。
崔璨回了“好”,躺在自己床上伸了个大懒腰,这才捋捋头发走下床去洗漱。
“木木,你作业那些都完成了吗?”
崔木宸看她醒了,才把电视声音摁大些,并大声回道:“完成了!”
崔璨简单涂完水乳,把头发梳利整,“那你把需要检查的作业一起拿着走吧,反正在姑姑家没事,我帮你看看。”
“好~”
崔璨买了陈醋和两大包汤圆,走进崔玉玲家的小区。
其实她小时候是不喜欢到别人家吃饭的,她饭量小,吃饭吃不快,慢吞吞的,不是大人眼里喜欢的那类很能吃饭的小孩。
自从回到宜川后,光是往返崔玉玲家就好像有无数次了,坐在家里也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如坐针毡。
姑父程少雄今天在家,许是听到了他们上楼的说话声,早早就打开了门。
崔木宸像回到自己领地的小兽,轻车熟路地溜进厨房看了一眼姑姑和姐姐在忙什么,就溜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他们来得早,还差会儿才到饭点,崔玉玲一边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崔璨聊着天。
“璨璨,你是不是晚上有时候不在家啊?”
崔璨心里咯噔一下,在想她这一周好像就一晚上不在家,还是周序喝醉了她才过去的。
崔玉玲瞥了侄女一眼,笑着解释:“前几天那么学校不是刚开学嘛,木木晚上在我这,说要回去拿个东西,我嫌太晚了,说第二天一大早我给他拿去。”
她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意味深长,“人老了觉会变少。我一大早就拿着木木的钥匙开门进去,叫了你几声,没人应。推开你房间门一看,嚯哟,床上空荡荡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崔璨:“下楼的时候,碰巧遇到一楼王婶去买早饭,拉着我神秘兮兮地问:‘玉玲啊,是不是你家木宸姐姐快有喜事了?’”
崔璨的心提了起来。
“我当时就懵了,问她什么事。她说:‘哎呦,你还瞒我!你们崔璨人长得漂亮,处的对象也俊得很呀!之前好几晚都过来,我男人说他开的车就不便宜!怎么说,条件是不是挺好?姐弟俩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崔玉玲学着邻居的语气,眼神却带着审视看向侄女,语气也带着过来人的告诫:“再怎么说,还没结婚,在对方家里过夜都不好。女孩子家家的,名声要紧。”
崔璨一时有些木讷,就也没想着否认,点了点头,说:“哦。”
“人家父母不在家?”崔玉玲又接着追问。
“嗯,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啊?在哪里呦?”
“一中附近,北郡华府。”
崔玉玲吸了口气,这个小区不便宜,一时间更想知道崔璨这个对象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买了这么贵的房子,不是家里有钱就是自己有能力。
她一时有些了然,怪不得崔璨看不上之前那个读博士的小伙子。
饭桌上,她无意地对丈夫说起侄女的男朋友,程少雄也来了兴趣,“璨璨,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
崔木宸咬了个汤圆,芝麻馅吃的满嘴都是,还不忘询问:“你们在说周序哥哥吗?”
“你个小家伙也知道?”
他点点头。
看崔璨没兴趣解释的样子,这个话题一时没再继续,只是快结束时,姑父问了一嘴:“璨璨,你之前的门店房,怎么卖掉的?”
他最近一直在转悠着看宜川各街道的门面房,商业区价位太低,去租去买都不现实,兜兜转转,还是城隍庙这附近老城区的门面房合适些。
和妻子说了后,两人一致觉得,要是当初崔璨没有那么着急卖掉父母的门面房就好了。
“我在门上贴了房屋出售,也在宜川的房屋转售处写了联系方式。”她犹豫道:“不过这个房子卖出去,纯属偶然。”
崔玉玲和程少雄洗耳恭听,她只得解释道:“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买走的。”
“啊?”
她正了正神色,“我打算之后把钱还给他。”
毕竟周序买来这样一间房子于他毫无用处,虽说他是公司老板,这门店房本就是他们集团的,但这不亚于为她一掷千金,多少有些荒唐了。
崔璨吃过饭后要起身洗碗,崔玉玲没让,她便去给崔木宸检查作业。
周序今天被破天荒地喊回了金柳湾的周母家,还是周玥琪打电话,说家里阿姨今天做了好多菜,让他回家来吃。
周母在知道周阳不久后就能出狱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好了起来,短短半月里跑了寺庙好几次,吃斋念佛地保佑事情都顺顺利利如他所愿。
儿媳妇前些天和她说完事情原委,她就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对周序那般,话说的是重了些,所以在今天这个好日子,林海霞和周玥琪提出让周序回家一起吃饭时,她还让阿姨多做了道鱼,记忆里周序似乎喜欢吃。
周序买了些东西回家,多是昂贵的补品。这顿饭吃的和和气气,关心完周玥琪的成绩,还问了些公司的情况,倒有几分家和万事兴的样子。
饭后无事,似乎在这里待着也尴尬,周序在微信上询问崔璨在做什么,她没回。
只是当他都离开金柳湾,隔了好些时间再发消息时,仍然没有回应,他觉出不对劲,因为他们原是约好下午一起去看车的。
周序在车里拨通崔璨电话,却无人应答,他又拨通崔木宸的手机。
也是过了很久才接通,却传来了哭腔。
第45章 图书馆 …我好像没有家了
正午的阳光洒进客厅,崔璨就着这片灿烂仔细检查弟弟崔木宸的作业本,两人又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热闹的综艺,屏幕里的笑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眼看快到点了,崔璨起身:“木木,收拾下,该走了。”
都走出小区几步远了,崔木宸才猛地一拍口袋:“姐,我手表忘在姑姑家里的茶几上了!”
那是万欣怡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崔木宸宝贝得很。
崔璨停下步子,想了想,说:“那我去帮你拿吧,顺便我们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两袋盐,我看姑姑家没有盐了。”
她怕让崔木宸单独回去取东西少不了又要被崔玉玲念叨,还是自己走一趟吧。
等崔璨拿着塑料袋上楼时,隐约听到了崔玉玲和程少雄的谈话声,她疑心他们刚刚出来的时候崔木宸没有关好门,姑姑家的门不大利索,每次都要用力扣住才会弹出锁。
崔玉玲家在四楼,崔璨此时上到三楼已经有点气喘吁吁,她放慢了步子,姑姑和姑父说话的声音也随着她的靠近而更加清晰。
先是姑姑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你刚刚在饭桌上怎么不主动提?磨磨唧唧的!”
再着是姑父带着点儿窘迫的嘟囔:“嗨,我那不是…不太好意思开口嘛!一大老爷们,还得伸手向小辈要东西,这脸往哪搁…”
崔玉玲哼了声,觉得丈夫就是好面子,还挺虚伪的。“得了吧你!面子能当饭吃?不过算了,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盘算:“那改天我碰见璨璨了,试着问她能不能把门面给咱们用。”
程少雄还是觉得挺不妥的,“璨璨这姑娘你也说了,心气挺大,自个儿也有主见,会不会觉得咱们做长辈的……”
他话还没说完,崔玉玲就打断道:“咱们长辈怎么了?当时还是我把她抱回来的,要不是我,指不定在哪个福利院养着呢,哪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夫妻俩辛苦半辈子,没啥大钱,但也没让她受过啥委屈吧,反观她,一声不吭就把房子给卖了,好歹也不和咱们商量一下,这点就看出不是我们家人了。”
“我弟和弟妹都多谨慎,一直老实本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几年,还没享到他这养女的福呢,就给走了。”
“唉…”她长叹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老天爷太残忍。
丈夫安慰她:“行了,好歹璨璨还回来照看木木,你也不要太操心了。”
崔玉玲却是冷哼一声,“现在是照看了,之后呢,这孩子也真是,谈了对象也不告诉我,不过她眼光倒是高,也不知道那人家里到底是什么个条件。”
程少雄没说话,她自顾自说道:“不过好在是肯谈了,我之前说起这个问题,璨璨总是回避,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我还以为她还想回南理呢,现在倒也好,谈婚论嫁了木木这我也能放下心,两人一起照看着他,也算是了了她爸妈生前的愿望了。”
家里一时安静下来,就显得楼下崔木宸那声脆生生的童音格外清晰。
“姐——姐!你找到手表了吗?”
崔玉玲预感不好,看向门口,按理应紧闭的家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而崔璨,一脸无措地站在门外。
她脑子轰的一下,一时间紧闭眼睛,又迅速睁开,手忙脚乱地走过去,有些语无伦次:“璨璨啊,你站这儿多久了?”
崔璨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目光扫过楼下弟弟仰起的小脸,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来,看向崔玉玲。
声音和脸色一样苍白:“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程少雄也慌了神,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的笑容极其勉强,试图打圆场:“璨璨,那个…你姑姑她…我们就是随便瞎聊,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千万别当真啊!”
“什么叫做,你把我抱回来的?”崔璨有些无助,自很久之前就埋下的念想在这么一小会儿滋生蔓发,她声音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我不是爸妈的孩子吗?”-
崔璨失魂落魄地对着崔木宸说“你先回姑姑家”之后,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门内,崔玉玲和程少雄当着吓懵了的崔木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用慌乱又充满怨怼的眼神互相瞪着,手忙脚乱地一遍遍拨打崔璨的手机——从无人接听,到彻底关机,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重锤敲在心上。
崔玉玲和程少雄当着吓懵了的崔木宸,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用眼神互相埋怨着,手忙脚乱地一遍遍拨打着崔璨无人接听而后关机的手机。
崔木宸年纪小,并未厘清事情全貌,只是他当时看到崔璨脸色不好,才叫了声姐姐,而后便只听到了那句“不是爸妈的孩子”。
他对这种事情没有清晰的概念,只是觉得,无论是不是爸妈的孩子,总归都是他姐姐。
但崔木宸还是对姐姐的失联感到恐慌,几番挣扎之下,他拿出自己的小手机拨通了周序的电话。
周序几乎是秒接。从中午崔璨没回他最后一条信息起,他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此刻,听着崔木宸颠三倒四地讲述晚刚才发生的事,他立刻拿了衣服下楼开车。
他对着听筒安抚好崔木宸,让他先在姑姑家,明天还要开学,说姐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他来处理。
可宜川不大,却也说不上小,周序拨打崔璨电话,是同样的关机状态。
崔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今日元宵,宜川风俗浓厚,大街小巷的树上都挂着灯笼,主干道更是竖起了大大的花灯,沿途小贩也开始摆摊,准备迎接天黑之后的热闹人群。
她一路走着,步子又快又大,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恍惚中像回到了读书时候。
她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把那些不喜欢的人和事甩在身后。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往哪里走才正确。
口袋里的手机固执地震动,她看也没看,直接摁掉,而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街上一派喜气,只有她冷着张脸,像一抹格格不入的灰影,在涌动的人潮边缘,麻木地朝前走。
以前喜欢一句话,叫“不问来路,莫论归途”,如今倒真成字面上的意思了。
她没有来路,她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那个。
一直以来让她困惑的事情似乎有了解释。
小时候父母对她不甚亲热,奶奶会用方言说妈妈生不出儿子,她便理所当然地怪自己是个女儿身,后来她一直懂事乖巧,成绩拔尖,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在家中的尴尬处地似乎有了缓解,逢年过节的时候,亲戚夸她真优秀,妈妈也会笑着把她搂过来。再后来,崔木宸的降临打破了平衡,她开始频繁地被忽视、被偏心。
可她再怎么不满,也只是把原因归结为大家都重男轻女,在一贯努力却仍不被重视的局面后,以为自己走出去、走远些就好了。
却不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解题方式。
不是偏爱崔木宸,而是理当去爱崔木宸。
她只是个被养育了十八年,却仍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在别人的血缘亲情里求一个公平的小丑。
崔璨走得太急,没看到前面有个台阶,一下子扭了脚,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感觉不到疼痛,伸手去摸,已是满脸的泪水。
“姑娘,你没事吧?摔哪了?”
有路人凑过来,身上还带着新年未消散的喜气,关切地用方言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崔璨摇摇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她不能停下来,她没资格停下来。
周序找到崔璨的时候,她正坐在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上。窗户开着,室内的暖气便往外溢,偏生她感觉不到,睁着眼,固执地望着窗外,仿佛要在那片枯枝败叶和人工点缀的虚假繁华里,硬生生看出一个答案来。
窗外绿意未萌,尽管装扮得再喜气,仍是有弄巧成拙之嫌。
他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一如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他们在这里刷题预习,却并未过多讲话,只是默契地度过了那段时光,那个时候太阳也从窗户照进来,好像未来都金灿灿的。
崔璨没有动弹,似乎没有看到谁坐在了周围,也不在意附近的中学生们的小声说话声,更把室外楼下的那些热闹隔绝,她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不知疲倦。
当广播里传来闭馆的铃声时,周序握了握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声音轻柔,“我们回家吧?”
崔璨没有动弹,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被这句话从深海中捞起,眨了几下眼睛,眼神茫然地聚焦在周序脸上,有些不知所措,“…我好像没有家了。”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任由周序牵起她的手,像个提线木偶般跟着他走出图书馆。
街上热闹得过分,卖灯笼的、吆喝特色小吃的、拖家带口赏灯的人群…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她被他护在身边,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和思考都停滞了,只剩下被他牵引着前行的本能。
窗外风景流转,周序避开主干道,绕远路,将车开进了北郡华府。
车熄了火,周序扭头去看,崔璨已经阖上了眼睛,不过他并没有等多久,就听见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车库的光照进来,有些暗,周序却想到了一桩遥远的往事,如实答道:“你之前说过,心情不好就会去图书馆。”
崔璨漂亮又苍白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遥远而纯粹的回忆中。
那是两人还在坐邻桌的日子里。
崔璨一早去学校挺没精打采的,初夏渐热,她也没有和班里的同学结伴吃早饭。
周序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桌上,却是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又看向黑板,上面还留着昨天晚自习的板书,密密麻麻。
今天…好像是崔璨值日。
周序起身,抱着同学们交上来的物理作业去办公室。出来遇到了同班的几位女生,其中一位是崔璨的后桌罗敏,亦是化学课代表,周序走在她们身后,短短的距离听见话题由某几位男明星突然一转,变化到“为什么崔璨今天早上不和她们一起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