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拆礼物
◎刚跟一个男人亲完嘴,就好意思求另一个男人帮自己。◎
叶青溪当时就疯了。
她一把拽住陈轩南衣角:“为什么非要当面拆礼物?都得拆吗?”
“你不觉得这样特别好玩吗?过程很有趣,还能与大家一起分享快乐,”陈轩南拍拍她肩膀笑道,“我从小都是这么过的,算是最喜欢的生日环节。”
大约是见她表情实在不对劲,他终于收敛了神色:“怎么了?你不想?是不想让我当众拆所有的礼物?还是就不想让我拆你送的?”
“跟别人没关系啊。”她连忙澄清,“就……”
“知道了……那你送的我不拆了。”
说是这么说,脸上显得异常落寞,他强笑一下:“不就是没法当众秀恩爱吗,也没什么。”
让叶青溪反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不,倒跟这个没关系……你想拆就拆吧,我没意见。”
她努力平息过速的心跳,强迫自己松开他衣服,随意道,“我就有点奇怪而已。我家里没有这个习惯。”
陈轩南摸摸她发顶,柔声道:“哪怕你只是送给我一张餐巾纸,那也是爱的餐巾纸,我不会生气的。这你还不知道吗?”
是,相比较华而不实的礼物来说,他更注重仪式感。这也是她欣赏他的地方。
但叶青溪担心的哪里是这个,她心烦意乱,胡乱唔了一声,眼神却不自主地瞄向对面挨着陈父的陈轩北身上。
都怪她送礼物送得太体贴,还是在席间众目睽睽之下亲手交给两人的,而且两份礼物为了做区别,使用的包装纸还不一样。
两人收了后,又都把礼物各自放在手边,没有及时放到礼物堆中。
结果就是,她现在即便想临时调包或者偷走,都办不到。
陈轩北正与邻座的男人交谈。那人看上去略年长些,西装革履,五官优越,难得的是光华内敛,斯文儒雅。两人说话间态度随意,表情轻松,看上去是关系很近的朋友。
他不抬头,她连给他使眼色的机会都没有。
叶青溪脸上和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发汗,心跳跟上了高速似的直线狂飙。这一瞬间,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哥哥当面把礼物拆开!
除非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家纷纷起身往隔间转移,礼物也被工作人员放到小推车里,跟着往那处去。
陈轩南同样拉住她的手:“走吧宝贝。”
叶青溪像个机械木偶似的被带过去,一大圈沙发和休闲椅上已经坐满了人,数十人密密麻麻将生日的两位主角围在中心,很快就开始起哄。
“哥哥和弟弟从谁先开始啊?”
“自然是弟弟咯,以前每次是弟打头,他憋不住啊,哪像咱们北哥,沉得住气,稳如老狗。”
“啊呸,你才老狗呢,敢这么说北哥,我看你好日子是过腻了嘿!”
那俩人作势打闹起来,景青接上话茬催促:“陈轩南,快上啊,青溪还看着呢!今年好不容易先你哥一步脱单了,还不赶紧炫耀一下!”
景海在旁边啪啪鼓掌,周围众人笑了开来。
万崇道:“必须从嫂子送的礼物开始啊!这么恩爱,嫂子肯定备了份厚礼吧?”
叶青溪尴尬:“其实也还好。”
陈轩南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将她送的布满红色小爱心的礼盒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膝盖上放平。
“那我拆了?”他看一眼叶青溪,象征性地询问。
“嗯,拆吧。”
她心不在焉地答着,视线却忍不住又落到陈轩北腿边……的蓝色礼盒上。包装纸是丘比特带小弓箭正准备射箭的图案,同样也是铺满了整个礼盒,正中央用金红两色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苍天啊,这玩意儿就不能凭空消失吗?
只听哇声一片,却是陈轩南三下五除二已经把丝带和包装纸连同盒子全都暴力拆除。
两只大手像超龄儿童捧着心爱的玩具,又像狮子王里的狒狒长老举起辛巴一般,将那双AJ球鞋高举起来。
有人瞬间比他还激动。
景海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连害羞都顾不上了。
“我知道这个!15号刚发售的AMM联名款,酷啊——从哪里搞到的啊青溪姐!这款一上架秒空啊!我盯了好久了,加钱都买不到!”
景青立刻配合地夸张喊道:“我说陈轩南!女朋友这么宠你啊!”
登时整个会客厅的人都开始疯狂吹口哨,闹他笑他揶揄他。
陈轩南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分声音,整一个爱不释手,翻来覆去仔细看鞋,又换到脚上试穿。
“很合适。”他说。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渐渐红了耳根,笑得合不拢嘴。
随即发现鞋盒里的小卡片,又停了下来。
这一回,在卡片里,叶青溪没有冥思苦想写什么酸话,只是引用了一句泰戈尔的诗。
【你把你的爱给了我,于是世上到处都是你的礼物。】
陈轩南没有念出来,而是低眸看着那句诗,一遍又一遍,一字又一字。直到热泪盈眶。
叶青溪都有点为他的过分动情而感到意外了——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很贴心,但是……有那么感动吗?她只是挑了一句看着挺顺眼的话写上去而已呀。
不等再多想,陈轩南将她往怀里一捞,紧紧抱住。
欢呼声一下变得更为响亮,热闹的人声渐渐汇聚成同样的一句话: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人声鼎沸之中,陈轩南小心与她拉开些距离,眨着熠熠生辉的眼睛看着她,无声却又满心期待地在问——可以吗?
叶青溪不喜欢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略带表演性质的接吻。
但是那双狗狗眼就这么巴巴地瞅着她。
乌黑,含情。
圆溜溜、水汪汪地望过来时,她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
只好轻轻一点头。
唇瓣相接时,她感觉到了他的心意——珍之重之,温柔以待。
他的吻热情洋溢,但点到为止,没有唐突,也没有过火。再不像先前那次火急火燎、盖戳似的唐突。今天是格外绅士的陈轩南。
欢呼声与怪叫声、嘶吼声、口哨声在耳边轰然炸开,更有无数彩带与花瓣在半空中旋转,起舞。
如果没有那一道隐隐投射而来的危险视线,如果没有她贪图便宜省事而造孽的另外一件礼物,也许此刻她会沉醉在这春风似的夜晚。
可惜这如果令她如坐针毡,心神不宁,甚至连接吻时都在分心想一件事。
——鬼知道陈轩北到底看没看她刚发的消息?
*
叶青溪:【把我的礼物藏起来,就说丢了,不要当众拆开!自己回去看!】
【哥哥,求你了,十万火急!!!】
【[给你磕头了.gif]】
陈轩北冷眼看着眼前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一对璧人,另一只手却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一行行看过接吻当事人之一给他发的数条消息.
2分钟前发的。
眉毛微不可闻地一动。
激吻有多浪漫,这消息看着就有多着急。
他有点捉摸不透她的意思。
不能当众拆开,为什么?
陈轩南的可以,怎么到他了就不行?
他第一反应就是按照往常,叶青溪很可能是在捉弄他,这里头八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但转念一想,她既然敢送,自己有什么不敢拆的?
现在知道怕了认怂了,那当初招惹他时又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再回神,两人已经微微气喘着分开。叶青溪面若桃花,粉颊动人,嘴唇嫣红微翘,水光润泽。脸上还带着一丝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蒙,如同清晨带着晨露恰好熟透的红苹果,显得格外诱人。
分开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找手机,看到屏幕,眉头微蹙,又朝他这边看来。
陈轩南已经又开始拆别的礼物了,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四目相对时,陈轩北十分确信,她明明白白地向他发出了求救信号。
那双狐狸眼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两只手也抱在一起,朝他的方向慢慢在胸前举起来。
狡黠灵动的眼睛里仿佛藏了一场烟花似的,噼里啪啦,五光十色。
「求求你了。」
真可笑,她以为装可怜就能让他放过她——怎么可能?
刚跟一个男人亲完嘴,就好意思求另一个男人帮自己。凭什么?他又不是她的一条狗。
她以为她是他弟吗?从他那学来什么屡试不爽的一招,以为他就会屈服。他们之间又没有血脉压制,他凭什么让着她?
陈轩北不为所动,淡淡转开视线。
数分钟后,她终于收到他姗姗来迟的消息。
【凭什么要帮你?】
叶青溪:【就凭你也不想社死】
陈轩北:【是你送的礼物,为什么社死的是我?你到底在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他提防地眯她一眼,拿手捏了捏那个四方大盒子,甚至轻轻摇晃了一下。感觉不出来,纹丝不动的样子。
叶青溪:【……你能不能还给我?我回头再送一个,比这个更好的[哭哭]】
陈轩北:【晚了。】
叶青溪:【什么晚了?】
陈轩北:【你亲手送来的把柄,我怎么能轻易放走?】
叶青溪:【[咒骂]】
至此无论叶青溪再发什么消息,陈轩北似乎都打定主意,再不理她。
往后陈轩南又拆了什么离谱礼物,她是压根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因为一分一秒都在接近自己的人生至暗时刻。
52☆、咬耳朵
◎该不会不明白,送男人情趣用品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终于,轮到陈轩北开始拆礼物。
像是怕她死得太慢,居然有人抢先道:“能不能先拆弟妹的那份啊,没什么,就是纯好奇,先看看哥哥的跟弟弟的有什么不一样。”
自然是一呼百应。
陈轩北却道:“最大的悬念应该放到最后揭晓。”
说完便慢条斯理地一件件拆起来。
他手指修长,动作娴熟,一手拿着开信刀,三两下就轻松将礼物盒打开,还几乎没怎么破坏外包装。跟陈轩南一侧的一地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身旁那位朋友调侃道:“不愧是在患者口腔里练出的。”
这回叶青溪是真一件也没错过,不过很快从众人的反应中,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大聪明如大多数共同好友,选择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再来一份。
譬如饭团宝宝的卷尺充电宝,红白机桌面插座,巴斯光年无线充电器,像素屏蓝牙音箱,宝可梦机械键盘……都是第二次登场的老演员了。
当然这几个出来的时候,引起了其他人的一片嘘声。
“你们太会偷懒了吧?”
“那我们绞尽脑汁精挑细选的算什么?”
其中那个巴斯光年无线充电器就是万崇送的,他听见了挺不服气,回头叫道:“这就是老朋友与新朋友的区别,懂吗?你们不知道他俩小时候,就因为不一样的奥特曼都能打一场架,互相把脸抓破……”
会客厅爆发一阵唏嘘声,陈轩南已经弹射起步,冲上去要捂他嘴。
两人在会客厅里风骚走位,万崇边跑边还不死心地嚷:“……不会真以为双胞胎就喜欢跟对方啥都一样吧,还不是牵扯到公平,那时候阿姨买衣服连颜色不敢换,哼,看你们就是天真!”
会客厅里笑得七荤八素,坐在沙发上的陈轩北恍若未闻,手上动作不停。
眼看着就拆到最后一个。
在他腿边。
叶青溪冷汗涔涔,脸上发烫,哪还顾得上任何,趁乱起身去够那个礼盒。
——被陈轩北一把按住。
礼盒在两人手里角力,但很快就见分晓,叶青溪手里全是汗,手一滑让它落回他手里。
陈轩北只抬眸扫她一眼,开信刀毫不留情利落戳进去,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那礼盒已经被拉开一道口子。
叶青溪再次按到礼盒上,阻止他将那道缝隙扩大,脸上笑容不变:“我给你换一个吧哥哥!”
“我看这个就挺好。”
“不行!他、他们不是说了吗,还是一样的比较好。”
“谢谢,但我不喜欢打篮球。”
两人说话间手上仍在拉扯,已经有些古怪。
这时陈轩南一只胳膊箍着万崇脖子,气喘吁吁地将他拖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往中心处转移,也都察觉到这边情况,渐渐安静下来。
“怎么了,宝贝?”陈轩南怔了怔,松开万崇。
“没事,没事,挺好的。”叶青溪尴尬笑着,不死心地松开手,转头看他,“我没给哥哥准备一样的礼物,觉得有点不安心。”
*
只说这句话的档口,礼盒的盖子被打开。
陈轩北原本两腿交叠,以相当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
那礼盒躺在他大腿上,他低头去看,视线落在盒子中,停滞了好一阵子。
突然之间,他手上一松,盖子啪地一声又重新落回礼盒上。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某种空白,仿佛整个人被瞬间冻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哦哟,什么啊,是什么啊?”
“哥怎么脸色都变了?”
“难道比弟的还好?”
唯有陈轩北身旁那位西装男在窥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嘴角噙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有点戏谑地瞥了叶青溪一眼。
陈轩北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复又松开。
“没什么,杯子而已。”
“可是有两个啊?”陈轩南道。
“嗯,两个杯子。”
从叶青溪与陈轩南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两个圆柱形的物品卡在盒子里,一闪而过。外表包了一层磨砂包装纸,依稀看得出一个是白色的一个是透明的。
“给我看看……”他凑过去想细看,胳膊却被叶青溪亲昵抱住。
“哈哈哈,破杯子有什么可看的,让哥哥收着吧。”
话音刚落却见陈轩北像展示其他礼物一般,举起盒子朝前方展示起来。
救命!!!!
叶青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旋地转,她双腿一软,差点在众人面前不争气地跪下。
但,陈轩北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敷衍又不耐地飞快展示一圈,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盖子,将礼物推到自己身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大家好像看见了,又依稀好像什么也没看清。
“啊,好像真的是两个杯子。”
“什么嘛……居然是杯子。”
“其中一个怎么形状奇奇怪怪的?跟……调料瓶似的?”
“这叫设计感,估计是潮牌吧,包装这么隆重,咱就不懂了。”
“哎?居然真的只是两个杯子,很奇怪,一个杯子是一辈子,两个杯子代表什么,两个杯具吗哈哈哈哈……”
“你好无聊哎,这是我最近听过最冷的笑话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很快把话题引到其他方向。
叶青溪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死人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一点。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抱着陈轩南胳膊,连忙松开,轻轻推他:“坐下吧,都说了没什么可看的。”
陈轩南站在原地没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恢复正常,点点头:“嗯。”
随后依言坐下,还冲陈轩北一笑:“杯子分我一个啊。”
叶青溪坐会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陈轩北,从他拆礼物后到现在为止,对方一直没有跟她再对视过,闻言只波澜不惊道:“那你鞋也分我一只?”
“切,小气鬼。”
她不确定陈轩北是真没看出来,无意中救了她狗命,还是故意拿那礼盒给大家看,来吓唬她。总之经历今天这一场有种劫后重生的喜悦与快乐。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整蛊哥哥了。
并且,绝对不贪小便宜。贪小便宜害死人!!!!!
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一定要给陈轩北好好道谢。
以后对他的包容度可以再高一点。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一刻钟后,叶青溪去上洗手间。
好巧不巧,遇上正在洗手的陈轩北。
门廊连接会客厅的地方旁边有分叉口,有一条通道通向洗手间。
她先前就注意到了,进来时陈轩北有跟她提及。说特意设置在这里,是专门方便客人使用。一方面离得近,另一方面也可以与后面的私人区域分开。
那时她还在心里嘀咕,陈轩北难道是在旁敲侧击提醒她,不要找借口随便往后面去?
自然又不客气地回呛他一句:“知道了,我又不是私生粉,对偷窥人家卧室没兴趣。”
跟他在一起好像习惯了这么说话,甚至不怼对方一句都不自在。
那时还没发生这么尴尬的一幕,陈轩北扬起一边眉毛,对她欲言又止。
她只是满不在乎地冲他一笑。
这时匆匆忙忙走进来的叶青溪,看到对方,只觉得牙疼上火。
洗手间的灯亮着,磨砂玻璃将里面与外面隔绝,一切轮廓似浸入水墨画中,看不分明。
男人满脸是水,直起高大健硕的身体,水珠顺着下颌滑过喉结,落入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在镜中看清来人后,他转过身来。
腰背自然倚靠着洗脸池的边缘,他单手撑着洗脸盆,不偏不倚,与她对视。
这一眼来得猝不及防,眼眸深邃漆黑,眼睫平直,暗不透光,仿佛洞察人心。
平日里,陈轩北给她的感觉要么淡淡的活人微死,要么冷冷的深藏不露,叶青溪从未见过他这么直白的有攻击性的眼神。
像是猫儿突然竖起背来,盯上一只还算入眼的猎物。
叶青溪着实在原地愣了一下,一时竟不敢向前。
“抱歉,不知道里头有人。”
她傻笑着就要退出去,就听到陈轩北好整以暇的声音:“不解释一下吗?”
并排的横屏长浴镜将视野纵深开来,北美黑胡桃木与整块大理石板拼接而成的洗脸池柜在光影交错下显出不俗质感。
硕大的龟背竹盆栽立在一旁,与他比肩同高。
本能告诉叶青溪这里情况不对劲,应该立刻逃离,但好胜心与对刺激的追逐又令她静止在原地,迎接对手的较量。
“……对不起,我差点闯了大祸。”
她承受不住那样猛烈的目光直视,错开眼神。
第一次交锋就输了。
陈轩北随意抽了张干纸巾擦干净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继而朝她走来。
错身时,她背上寒毛全部竖起,不由微一低头。
却听啪嗒一声,在她身后门被关上,紧接着……又被锁上。
是从里面反锁的声音。
她大惊,仓促回眸,但见陈轩北仍好端端站在洗手间里,堪堪松了手,正将折至手肘的衬衫袖口不紧不慢地捋下来。
不过两步,他已靠近她。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他微微俯身,下一句话非等到挨到她耳边,才肯悄声继续:“青溪小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不会不明白,送男人情趣用品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53☆、不答应
◎青溪小姐喜欢玩野的,我倒是可以奉陪。◎
还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抠门到家,一分钱都不想多花呗。
她硬着头皮,后退一步,与他稍稍拉开些距离。
“没别的意思,哥你没有女朋友,还老被迫看我们秀恩爱,有点过意不去……开个玩笑而已,请别放在心上。”
“我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有没有性生活,就令你这么关心?”
陈轩北随上来一步,声音又轻又低。
两人贴近时,鼻尖不经意间钻入一缕香气。是那种被加温过的朗姆酒香,混杂着东方豆蔻与丁香、木质香的鲜明而独特的味道。
格外蛊惑人心。
“先是帮我找女朋友,又给我买性-爱玩具……”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是么?”他哂笑一声,将她逼到洗手池边,凝视她双眸,“那你是什么意思,要不要与我说清楚?”
“我……”
“我听说,”他却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看一个人,不能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毕竟……语言总是廉价的东西,被那种不需要成本的东西感动,完全没必要。”
“行动才是答案。”
陈轩北一只手撑到洗脸盆边缘,倾身问她,“青溪小姐,那么,我该如何理解你的行动?”
他的动作极具侵略性,高大身影将她整个儿遮住,目不转睛锁定在她脸上,不打算放过一丝表情。
叶青溪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倘若现在说错一句话,陈轩北能直接把她就地正法。
哪里是什么萨凡纳猫,分明是一头猛虎,一爪子能把她摁到土里的那种。
“你听我解释!”
陈轩北嗯了一声,眉眼淡淡,斜睨着她。
她踌躇一阵,终究说不出那句为省钱所以走偏门的烂词。
索性把心一横,破罐破摔道:“陈轩南叫我给你买礼物,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喝酒?你又不缺好酒,我也没那么会挑,那东西还伤身体。再说,食色性也,都是成年人了,正视自己的性需求也无可厚非吧?顶多……”
“顶多什么?”
“顶多我承认那这个礼物是本想……臊你一下的,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大庭广众的一出。”
她也后悔不迭。
“这东西和书,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更有趣,就选它了。而且我跟你说啊,这个更贵,要小一千呢,跟陈轩南的鞋子都差不多了……”
她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如数家珍。
“哥哥,我真错了,谢谢你今天替我打掩护,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不然……”
说这话时,为表示恳切,她两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他衣服。
陈轩北的视线落到她抓住自己衬衫袖子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比寻常姑娘的要长一些,白得像嫩豆腐,乍一眼看去,是那种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这么一双漂亮的手,涂得均匀的玫瑰色指尖,抓在他的黑色衬衫上,像一副被天鹅绒衬托的华美珠宝,令他莫名生出一种拿起来,细细欣赏一番的冲动。
很快,这种冲动又化作一滩春水,从心底汩汩流过,勾起一种若有似无的痒意,十分磨人。
他知道他本该生气的,被人这样轻薄无礼地对待。
细想起来,她的冒犯已经不止一次。
但他内心积攒的那一点火气一时间竟发不出来。
于是他听见自己不近人情的语气:“就算你豁得出去,我总还得要脸。”
*
说实话,他一开始打开盒子,真没辨认出是什么。包装做得很隐蔽,外面的礼盒又是被特意包裹过了一层。
也幸好他打开得比较利索,没有破坏外层的包装纸。
但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特别是先前叶青溪已经提前预警,让他有所提防。
看着像保温杯,只是两个杯子大小不同,其中小一点的杯子里细看是有液体的。还是那种质地粘稠的透明液体。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什么玩意儿。
后来,通过杯侧的小logo在购物app上一查,才知道这个东西艺名叫旋风杯,男用电动飞机杯。盛润滑液的那个小杯子可以固定到大杯子上,然后……
给他气笑了。
如果真是玩笑,那这个玩笑开得未免有点大。
但一想,虽然离谱,也是叶青溪这个胆大包天的能干出来的事。
问题是,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从视觉上看,那双抓着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可比旋风杯要诱人多了。
“这样,轩北哥,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当我谢谢你。”她真诚望着他,“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
“秘密?”他打断她,“我们之间已经存在多少秘密了,你还数得过来吗?”
他唇角微勾,“青溪小姐,叫人保守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光吃饭可不行,我不缺这一顿饭。”
“那你想要什么?”
陈轩北专注的视线从她水蜜桃般饱满水润的唇上向下移动,落到她薄薄耳垂上。
突然伸出手,将她与发丝勾连的长条耳坠轻轻扯开。
冰凉且略微粗糙的指腹不小心蹭过她的耳坠,惹得她微微一颤,就要躲开。
“别动。”
叶青溪还未等到他更多的话,手里握了一路的手机蓦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与陈轩北同时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也几乎是同时,外面响起敲门声,随即传来陈轩南的声音:“宝贝,是你在这儿吗?”
叶青溪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被陈轩北眼疾手快接住,他伸手摁断来电,扯着她往坐便器那边去,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对外面道:“是我。”
“哦,哥啊,你没见着青溪吗?他们刚说看她往这边走了,也不接电话,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可能出去透气了吧,不如去庭院里看看?”
“好。”
陈轩南那一团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
叶青溪慌忙起身:“……我走了。”
“我们的事好像还没完。”
“你到底要怎样啊?”
“……算了,你走吧。”陈轩北眉头微皱,转身往门口走去,“我把这礼物给我弟炫耀一下,看看他会不会替我开心。”
叶青溪一把扯住他胳膊:“别!哥!你是我亲哥!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话她说出来就后悔了。
因为这个死装男下一秒就顺理成章道:“我想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么。”
叶青溪起初还不解,但见他深深看着自己,不由回想起两人之间过往那些个不愉快。
“还想让我们分手呢?”
“从始至终,我好像也只给你提过这一个要求。”
“……你幼不幼稚。”
“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他越过她,坐到洗脸池柜边上,稍稍调整腕表带的位置,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刚不是还说,什么都答应我么?”
“可这样过分了吧。”
“那还有更过分的,你要见识一下吗?”
“不答应那个要求也行,”他轻笑,“那不如我给你一份回礼,条件是,你必须用……你敢吗?”
叶青溪心尖一颤:“不行,你有病吧?这是原则性错误。”
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却是被他修长的手指摘下来。
“什么叫,原则性错误?”
“我是陈轩南的女朋友。”
平时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现在一本正经说起来竟有种心惊肉跳的紧张感。
“你既然不看好我们,又笃定我们早晚会分开,坐等就是了,干嘛这么迫不及待?”
陈轩北置若罔闻,低头审视那副银丝眼镜,轻轻摆弄眼镜腿,饶有兴致瞧她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说说看,什么叫你的原则性错误?”
“不是我的,是人本来就不能干违背道德的事,我……”
“我让你干的事,哪里违背道德了?”
“第一件,是不背德,那叫缺德。第二件……你送给我,还叫我用,这算什么?”
陈轩北温和有礼地微笑,将眼镜搁到柜子旁:“你让我愉悦自己,我也让你愉悦自己。如果这都算背德,那我们……彼此彼此。”
叶青溪的脸刷一下就冷下来了。
“我还没说我要送哪样的呢。”他笑意更深,语调粘稠,“你喜欢束缚套装么?没兴趣?要不还是遥控的?我可以拿遥控器来帮你……唔,青溪小姐一向喜欢玩野的,我不是不能奉陪。”
他还要再说,叶青溪已经听不下去,生气吼道:“够了!你闭嘴!变态!”
她冲到门口,手忙脚乱想将门锁打开,结果心越慌手上越搞不明白。最后还是陈轩北过来接手,不知往哪个方向转了两圈,才打开。
她落荒而逃。
*
她在前庭的紫藤花廊里找到了没头苍蝇似的陈轩南。
对方一看见她,就笑弯了眼睛:“哥哥说你在这儿,你果然在这儿。宴会不好玩吗?为什么不去玩游戏?”
叶青溪正是心乱如麻之时,面色不好,也不敢看他,直接扑到他怀中。
“怎么啦?”
她无视他的话,将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吸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陈轩南拍拍她,笑得胸腔震动:“小可爱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54☆、对不起
◎他压低了声音,才有点羞涩地说,“我很喜欢你摸我。”◎
她拿手在他胸上摩挲一阵,感受着美好又紧致的扎实手感,摇摇头。
两人在微凉的月光与晚风中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她忽然闷声问:“陈轩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他的回答出奇得诚实,“看你很顺眼,永远也看不够,每次看到你笑心里就暖洋洋的。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在床上很和谐。”他心满意足地搂紧她,“还有比这个更棒的吗?”
叶青溪开始怀疑他是个性缘脑。
“还有别的吗?”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才有点羞涩地说,“我很喜欢你摸我。”
“什么?”
“摸我。用你的手。”
这件事,要怎么说呢。
她猜想,自己大约是有点渴肤症的,虽然症状偏轻。
与林幸香和老叶的上一次拥抱,已经记不清是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了。再往后,他们似乎并不觉得逐渐长大了的孩子需要这个,因此只会越来越跟她保持距离。
叶青溪是个让家里人省心的听话孩子。
时至如今,林幸香还偶尔会提起她小学一年级开始自己收拾书包的光辉事迹,得意洋洋。
女儿独立自主得早,且学习和生活上从未让当家长的操过太多心。
对于这样的孩子,大人们好像很容易习惯他们的好,并把这当作理所当然。
林幸香对她很严苛。
小学时,满分100的数学试卷,得97分,都会因为她没弄明白那3分到底扣在哪里而把她骂哭。
即便如此,小叶青溪有她的倔强。
她绷紧双唇扭过头去,用力屏住呼吸,任凭泪水糊满脸,也不肯让林幸香看到。
于是林幸香就真没看到了。
长此以往,等到长大后,她已不知道该如何跟父母亲昵地表达爱意,不论是口头上还是行动上。这反而引来林幸香的抱怨,埋怨她的铁石心肠,养孩子好比养条狼。
叶青溪对此说不出什么来,只有沉默。
人小时候没有得到满足的,总会在长大后拼命去弥补。
于是她的渴肤症后来通过别的方式进行了找补。
男人。
她迷恋摩挲另一个人皮肤时的那种触感,不同于其他任何人,当她沉浸于一段关系时,她可以毫无顾忌、没有负担、正大光明地去随时随地抚摸一副健康美妙的躯体。
她尤其喜欢皮肤好的男人。
那种缎子面一般光滑细腻的肌肤,与抚摸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在她看来,那是最高级的材质。
她迷恋这种骨肉相贴的质感。
指尖下是心脏蓬勃跳动的触感。鲜活又妙不可言。
所以,不能怪她对阮锡曾有一度的肉-欲需求。
冷白瓷的肌肤,温度宜人的躯体,与她而言,向来有对精神的慰藉与稳定作用。
后来在网上,她看到有网友调侃:【拥抱的力量有多大,你们可能无法想象。别不信,有人甚至会为了一个拥抱挨不少炮。】
这条评论获赞竟然出奇得高。
她多少能体会到当事人的这种心境。
当然,也许不同的是,do爱与拥抱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这是喜欢吗?她觉得肯定还是的。
但这是爱吗?她不知道。
给陈轩南的卡片上,浪漫辞藻写得再动人,她其实内心也不确定这是否就等同于真正的爱。
但当时当下,没人会忍心不回应小狗的热情,她也宁愿刻意模糊两者的界限去搏得他的欢心。她喜欢制造这样的美好回忆。
她的手指攀上他下颌,描摹着棱角分明的线条,感受着胡茬冒头的那种微微刺感。
“那你呢?宝贝,你喜欢我什么?”
“安全感。”
他似乎没听懂,低头去寻她的眼眸。
“你让我感到很安心。”她说。
是那种,独自漂泊了漫长时光的旅人,在风雪连天中,发现了一座温暖小木屋的安心。
或者,历经狂风暴雨后的小船,终于可以回归一座避风港的安心。
幼稚的人往往直白简单,心思单纯,容易相处。刚好很适合容易心累的她。
他很好,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以至于她可以忽略和容忍他的一些小毛病。但为了保持这种爱情的纯粹与理想化,她又不舍得把他牵扯进鸡飞狗跳的家庭与现实里。
如果可以,她愿意把这样的每一天,当作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
“陈轩南,”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假使我们先保持这样,只谈恋爱不结婚,你愿意吗?”
陈轩南的身体微微一僵,与她稍稍分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为什么?那我不是在占你便宜吗?”
她也自嘲:“我是不是有点自私了?”
“不是,只是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不要在意,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笑着打消这个念头,心想今天可是他生日,又岔开话题,“刚才忘了问叔叔阿姨,上次的仙源煎饼,他们喜欢吗?”
“什么?”
“就是我们一起吃饭的那次,我带的老家特产。”
“应该还没吃呢。”他不确定地说,语气有点不活跃,“你想知道?那我这两天叫他们尝尝看。”
“没事,没吃就算了。”她笑容不变,从他怀中彻底出来,“走吧,时间不早了。”
*
这天晚上,无论陈轩南如何劝说,叶青溪都坚持要回去。
她选择的是不告而别。
见到的朋友都说,她跟谁也没有说话,径自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穿过花园与大门,步行离开。
不多时,陈轩南收到了她的消息:【babe,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你尽兴玩,勿念[晚安吻]】
很奇怪,每次当他以为自己离她更进一步时,她就会反过来将他推得更远。
但陈轩南不甘心。
他给叶青溪打过去电话,打了很多次。直到她接起来。
对方的周遭环境似乎很安静,这让他稍稍放心了些:“你在哪儿?”
“网约车上。”她说着,给他发了个车牌号。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他尽量装作毫不介意,语气轻快,“本来我爸妈还在起居室等你,想晚点再好好聊聊,他们也很久没见你了。”
叶青溪啊了一声,然后紧跟着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总还有机会的。”
她忽然觉得,陈轩南这次的生日会,仿佛也不只是过个生日那么简单。
无形之间,他在以表面上看不出的草蛇灰线,推动她往他的家庭和世界更进一步,把这段感情不断往前过明路。
至少是在他这一侧,他在努力。
她感到一种被猎手设置的陷阱伏击的恍然与警惕,同时,又感到一阵无力的歉疚。相比而言,自己好像什么都在搞砸。
怪居心叵测的陈轩北,也怪她自己。
没办法,他与她的生活,无论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相似,实则还是不同的。
当她还在挣扎于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时,他已在全力构建自己的爱与归属,追求尊重需要。
——他们本身就是错位的。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她突然有种冲动,通过话筒把自己的害怕与担忧一股脑儿全都告诉他。
可转念一想,这真的对吗?
把自己人生的难题随意推到他人身上,自己则躲在后面高枕无忧,企图一叶障目。
陈家父母会怎么看她?陈轩北会怎么看她?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会怎么看她?
未尝不是另一种自私。
于是说出口的依旧是那一句:“对不起。”
*
那天晚上,回到家时已过凌晨。
黎红和她丈夫不知为何又在吵架,这回吵得更凶,隔着墙都能听到里面叮铃咣啷的,似乎是在摔东西。小玉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叶青溪本就睡不着觉,听得更加心烦意乱。
过了一个钟头,实在忍不了,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投诉,得到对方会来查看的答复后,翻出耳塞打算戴上。
结果小玉倒先跑来敲门。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额角还有个红彤彤的大包。
叶青溪连忙把她迎进来:“怎么了?谁打的你?”
“爸爸妈妈又吵架,我不让他们吵,他们把我推开,撞着头了。”
她仔细看了下,那包倒是没破,就是肿得有点高,油光发亮的。
“你受伤了,他们还在吵?没人管你?”
小玉懵懂地摇了摇头,用力吸鼻子。
“我跟妈妈说了,我来姨姨家,她没理我,我就自己过来了。”
叶青溪想了想,带她将花猫似的小脸洗了,但那大包不敢碰,只是拿手机对着拍了张照,找了个线上问诊咨询一下。
其实中间也有犹豫,找陈轩北可能更快更省事。但一想到前面那堆尴尬事,她实在开不了口。
得到对方答复可以先观察24小时后,她找来毛巾和冰块帮她冷敷了一次。
在终于听到外面有人声交谈的动静后,才领着小玉出门去找他们。
黎红正在门口跟物业保安吵架:“什么投诉……我们干什么了?你们大半夜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多管闲事不是?”
“妈妈!”
小玉立刻扑到她怀里。
黎红顺着她看到身后的叶青溪,神色微微一变:“是你找物业的?”
叶青溪还没说什么,物业保安先道:“可不是嘛,你邻居都抱怨了,说吵得睡不着觉。大半夜的扰民肯定是不行的,请您这边也理解一下。”
黎红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门稍微拉开了些,她身后叼着烟脸红脖子粗的男人突然探出头来,对叶青溪呛声:“咱们两家恨不得门对门,你就是心里有不满,敲个门对我客客气气说一声又能怎么样?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我们扰民,你就很安分守己了?半夜里不知道弄些个野男人来家里干什么的……”
55☆、打平手
◎陈轩北:【已用不退】◎
黎红用力扯他,想把他扯进去。
男人俩眼一瞪:“我说错了吗!”
黎红苦笑,对叶青溪道:“他今天喝多了,发酒疯,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叶青溪扯起嘴角一笑,也不理他,径自对黎红嘱咐:“黎姐,小玉头上的伤你多观察着点,要是呕吐的话得去医院看看……”
只听咔嚓一声响,男人举起手机来对着她拍了两张照片。
“你干什么?”叶青溪的声音陡然转冷。
“拍证据啊。”
男人吊儿郎当地说着,将烟屁股呸的吐到地上,“谁知道刚才我家小玉在你那儿受了什么伤,到时候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得找你啊。”
黎红气得狠拍他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妹妹是好人!”
“没事啊黎姐,你让他说。”叶青溪不怒反笑,“大不了咱就试试。”
“什么个意思,你还挺能的?”
“我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她与他对视,笑意森然,“不是知道我野男人多么,你想讹我,那就看看到底最后谁能讨到便宜。万一有人拼着付医药费,也要揍你一顿出气怎么办?”
“哇,一下有那么多钱赚,”她一字一句,语调温柔,“那你岂不是,开、心、死、了?”
“你!”
男人勃然大怒,就要上来找她理论,被物业保安与黎红死死拉住。
连小玉也看出来这里头的不对劲,冲过来挡到她身前,哭着喊:“爸爸,别打我姨姨!她对我真的很好,我好喜欢她的……”
叶青溪多给他一个眼神都觉得浪费,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将这一众烦心事挡在门后。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难受极了。
*
翌日是周六,清早起来沿海跑了五公里,畅快淋漓,气喘吁吁。
她下定决心,给陈轩北发了条消息:【陈轩北,咱俩打平了,从今天开始签署停战协议行不行?你不要再插手我的感情,我也不会再给你找不痛快,往后井水不犯河水[love&peace.gif]】
迟迟没得到回音。
过了一阵又发了条:【抽空把那个礼物还我就行,男人心海底针,我不愿意猜你喜好,你拿着钱爱买什么买什么】
【687元红包】
网上说这个是道歉红包的数额。
陈轩北一贯喜怒无常,她搞不清楚,索性就当他默认了。
理清这个事儿让她心里舒坦不少,随后就跟祝佳音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过去为宜。
这个周日正好就到祝佳音的婚期,主婚宴是在男方家这边,也就是沧口区。
祝佳音很快打过来电话:“你最好早点来!事儿还挺多的,要不今天过来住我这里也行,正好试试我给你准备的伴娘裙。”
顿了顿又问,“你男友来吗?还是等回门礼的时候和你一起去仙源参加?前两天可听你妈说了,来你这见着你男友了,小伙长得一表人才,帅气沉稳。”
她笑起来,“可难得见着林阿姨夸个谁,邻居们其实都很怀疑是不是真的,毕竟阿姨一贯好面子。”
“我今天问问他,估计要参加也是雾岛这边的,仙源就算了,到时候我陪你就是了。”
祝佳音不满:“哎,你怎么回事啊,都过明路了,还这样推三阻四的?这么好的男友,不拿出来给大家炫耀,还藏着掖着,是什么道理?”
叶青溪不答,反而叹口气,才问她:“佳音,明天就结婚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开心,激动,还是紧张?你会——害怕吗?”
“不会啊。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还会害怕?又不是跟他不熟。”
祝佳音那头似乎很热闹,她打趣道,“怎么,你恐婚啊?”
“总觉得自己眼下还一事无成,还没把自己一团糟的人生弄明白,就要和另一个才认识的人背负起共同的人生,很奇怪。”叶青溪喝了口水,坐在懒人沙发上,望着绿箩脆嫩的长叶出神,“他们都说这才是对的,但我究竟做了什么?凭什么就能幸福?我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她答案。
毕竟人生可是有太多无法预知的变数。
譬如弟弟的死,譬如被忽略着长大的她,忽然有一天,居然又可以重新成为父母关心的焦点。
弟弟走后,他们一下子像是把他曾经的存在彻底遗忘了,而把双倍浓郁又窒息的爱毫无保留、源源不断地浇灌到她身上。完全不在乎她是不是能够接受得了,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喜欢。
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正常大小的卧室。
弟弟曾经的卧室。
她不再当住宿生,转而开始走读。
班主任找她单独谈话,告诉她,你要体谅你的父母,他们在经受丧子之痛,过得不容易。如今他们就剩下你一个孩子,你得好好的,不要让他们操心,得给他们争气,带他们走出伤痛。
所以高中最后两年,她原谅了很多事情。
原谅了永远也不允许关上的卧室门。
原谅了自己总是被随意翻动的抽屉。
原谅了被字字剖析、毫无隐私可言的日记本。
原谅了林幸香每次总兴高采烈地端出来的饺子,同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韭菜肉馅儿,多吃点。
——没人知道她不喜欢吃饺子,喜欢吃的只有弟弟。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几度崩溃,几度又凭借求生的毅力,挣扎着浮上水面,大口喘息。
等她终于费劲力气考上大学,他们成了最大的功臣,向每个过来恭喜或取经的亲友邻里夸夸其谈,讲述着自己的不容易,与对她从生理到心理上的精心养育。
如今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里,父母的爱如影随形,但学校反而成了她更愿意去的地方。
这是爱吗?
这不是爱吗?
“有人陪你走一条路,不觉得是件幸福的事吗?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可以相互扶持。你看我对象,虽然人长得一般吧,但头脑还是聪明的,家里房车也是一步到位。就算现在他回家人懒点,但我公婆勤快啊,也算能忍受。以后要有了孩子也不用太劳累自己……”
祝佳音犹在她耳边侃侃而谈,叶青溪却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
往后随意找借口挂了电话,兀自去卧室里晒被子。
*
叶青溪给陈轩南打了个电话。
“babe,明天有空吗?”
陈轩南明明很高兴,还故作姿态:“干嘛?要跟我约会吗?我查一下行程表……”
“不是,我朋友结婚,你想去参加婚礼吗?上次不是说想去来着?”
“记得啊,你要带我回仙源看看吗?”
“那倒没有……他们在本地举行仪式,就在明天,我去当伴娘,得早点出发。你要是想来,就10点多到就行,我给你发个地址。”
“这样啊,”陈轩南不免遗憾,“行倒是行,但他们什么时候回仙源?我们要跟着去吗?”
叶青溪犹豫一下。
“那边算了吧,等有空我专门带你去玩一趟好不好?”
“行,那我们可说好了。”
陈轩南不疑有他,与她亲昵两句,挂了电话。
叶青溪是下午坐上开往市里的地铁时,发觉陈轩北回复了她。
网易云给她推荐了首《未见的我》,不小心又听到了心里去,她顺手去分享在朋友圈里时,才留意到。
陈轩北:【已用不退】
叶青溪:“……”
所以什么意思,到底是同意停战还是不同意?还有,谁想知道他有没有用啊,恶心,神经。
一想起这位哥,又是无穷无尽的头疼。
这个人就像猫一样不可预测。
“你是说,你这个男友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而且这个哥哥还看你不顺眼,一心只想把你俩搅黄?”在祝佳音的住处,叶青溪试伴娘裙时,她有点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
“不是,他图什么呀?”
祝佳音觉得不可理喻,“只听说过小姑子不喜欢嫂子的,没见过大伯哥还会对弟妹有成见的,确定不是你想多了?”
叶青溪无可奈何地摇头:“他觉得他弟弟是天下第一大纯情,我是天下第一妖艳贱货,对他弟只有吃干抹净的份儿。他纯洁无瑕的弟弟经我染指,不管是自愿还是被勾引,总归是要吃亏的。”
祝佳音本来光听她说话还没笑,一抬头但见叶青溪已经换好裙子站在穿衣镜前来回照,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喷了。
“干嘛?”
叶青溪回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
祝佳音给她选的是条香槟色的抹胸太阳裙,胸口位置偏低,连一般文胸都没法穿。她这时候干脆真空上阵试了,露出大片奶白肌肤和漂亮的沟谷,显出优美胸型。
这样温柔的颜色让她周深的冷意不在。
配上披在身后的海藻般的长发,确实妖媚美艳。
祝佳音注意到她后面裙摆没放好,堆叠在一起,忙过去帮她扯开。又躬身打开穿衣镜周边一圈灯的开关。
“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什么?”叶青溪心头一跳,“你瞎说什么呢?”
“就……猜一下呗。”祝佳音打量着叶青溪这身装扮,露出欣赏神色,耸耸肩,“我跟你说啊,这男的看着都是人,但实际上差别可大了。就连喜欢人这一点,表现都大相径庭。”
顿了顿,她似不经意道:“你认识贺间吗?”
这名字听得耳熟,叶青溪想了一阵,摇头:“有点印象,但不记得了。”
“初中时,你二班的,我一班嘛,他跟我一个班。”
“哦,怎么了?”
祝佳音帮她把毛躁的一缕发丝抚平,才道:“我上学时跟他不对付,成天拌嘴吵架,有时候都能升级成打架。我一直觉得他有病,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天天跟我找茬,有段时间,还每天偷偷跑自行车棚那边,把我的自行车倒过来放!就是车座朝下,车轮朝上那种。班里同学看到了都笑话我。”
叶青溪回过头来,两人对视,眼里都透着诡异。
“你是说……”
“没错,他喜欢我。”祝佳音一言难尽地说。
56☆、不可知
◎最后落在她袒露大半的胸前,左边那粒赤色小痣上。◎
“神经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然后齐齐笑开来。
闹了一阵,祝佳音满意地点评:“啊,我眼光可真好,这件穿你身上可太美了,快夸我!”
叶青溪心情舒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彩虹屁毫无保留,对着祝佳音可劲一通吹。